时间紧急, 邱月容很快便找了个机会同陆昂了解了情况。
陆昂现在交往的alpha，正是卡里梅恩在军部的好友的alpha儿子。
好在陆昂虽然在与这个alpha交往，但是因为他们交往的时间还不算长, 陆昂并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事。
更算意外之喜的是，陆昂认识索菲。
他虽然不记得索菲的名字，但是看到索菲的照片后就对她有了印象。
陆昂说那时候这个姐姐常来找他哥哥，他便以为索菲是他大哥的女朋友——但是大哥叫他不要乱说话, 也不准他把见过索菲的事乱说……
再后来, 他偷偷见过大哥把索菲带去见了邵建宁。
而且，他还偷拍了一张三人见面的照片。
后来被他大哥发现了，要求他删了照片, 同样不允许告诉别人索菲见过邵建宁他们。
连上了。
一切都连上了。
索菲意外发现了圣鹰军的真相, 秘密调查时认识了陆昂的大哥, 陆昂的大哥便把索菲介绍到了领导、以及同为图卡南州人的邵建宁跟前。
邵建宁与白琒由此开始调查军部与上议院的勾结案件。
然而索菲很快被发现，并且被“处理”, 紧接着，邵建宁与白琒也被“处理”, 陆昂的大哥害怕波及自己，称病带着陆昂逃离了中央联邦区，并且将一切都隐瞒了下来。
“我让人先监视了陆昂交往的那个alpha, 如果确实有问题，解决后我会和陆昂说清楚。现在先让孟畅陪着陆昂回他老家去清理他大哥当年的工作资料了，”邱月容说, “他大哥的工作资料里, 应该有与索菲有关的事。”
邵佥点点头。
又一次感觉到事情即将发生, 又即将结束，邵佥的心已然没有上一世思绪翻涌, 反而是一种……宁静。
这一世被邱月容提前找到，注射特效药治好了致暴剂，每一个易感期都被人细心妥帖地照料过……
邵佥想，竟然真的与上一世有了这么多的变化。
邱月容见他眼神忽然散漫，凑过来亲了亲alpha的薄唇，“不要紧张。”
邵佥学着他从前的动作挑眉：“到底谁紧张？”
邱月容便笑着把脑袋往他肩膀上一埋，不肯说话了。
等孟畅与陆昂把相关的资料带回来，就该开启最后的流程了。
比起上一世，邱月容手上有更多的信息，掌握更多的证据，不管是物证还是人证，何况他还经历过上一次……足以让那些人付出更加重的代价。
只是……
紧张。
邵佥说得没错，他在紧张。
离那一天越近，邵佥会离开他的恐惧也会越近，他无法控制自己的紧张感逐日增加。
虽然理性上知道这一世一切都不同，除了在明处的克莱夫，上一世一直隐藏在暗处的弗格森一党现在已经在他的掌控之中。
更重要的是，他与邵佥也已经互通了心意，不再有什么隐瞒。
但是许多个夜晚，他总会梦见川流不息的阿刻洛斯江水。
那一天的水声似乎永远地困住了他。
只有贴着邵佥的胸膛，感受到皮肤下跳动的心脏和浑身温热的体温，他才能短暂的从梦魇中回到现实。
在这种惴惴不安中，孟畅成功带着陆昂和珍贵的资料回到中央联邦区。
邱月容开始行动。
邱月容在这件事的处理上比自己在行许多，邵佥也不去给他添乱，只在时间到了的时候，又一次站在了证人台上。
他与邱月容之间隔着不算近也不算远的距离，刚刚好能一起看见法槌沉重却笃定地落下，宣判那个他们意料之中的结局。
如上一世的走向一样，一场声势浩大的清算行动，像十多年前那样卷土重来。
与上一世不同的是，邵佥这次没有受伤，邱月容也没有成为混乱中心的“英雄”。
他把混乱交给了混乱。
他自己……只负责和邵佥在小家里的大床上混乱。
邵佥问他有什么打算，邱月容只神秘地笑笑，说你会知道的。
邵佥拿他没辙。
不知道有没有邱月容的手笔在，总之，一年之后，包括克莱夫、弗格森和卡里梅恩在内的所有的涉案人员全部被判刑，上下议院格局重新洗牌——邱月容还是下议院的司法委员会主席。
但是……
鉴于邵佥在这次案件中的特殊贡献，被破格授予了陆战队上尉军衔。
成为了第一军校校史上、甚至是陆战队史上，第一位未从军校毕业便获得上尉军衔的军校生。
“等你毕业了就是少校，然后是中校、上校……”邱月容拨弄着上尉军衔边缘的流苏，笑道，“二十年之内，我们家怎么也能出个将军了。”
没有等到邵佥的回应，邱月容抬头望去，却见邵佥正垂眸盯着自己，眉头微蹙。
邱月容心里发虚，佯装随意继续笑着调侃：“怎么，升官了还不开心？”
邵佥单刀直入：“你做的？”
邱月容心头一颤，维持住笑容，又故作惊讶：“你在说什么，我自己还是下议院的人，怎么可能插手军部的事。”
邵佥点点头，“你做的。”
邱月容：“……”
邵佥这么不按常理出牌，邱月容也装不下去了。
他顿了顿，嘟囔道：“是我做的又怎么样，这是你该得的。”
邵佥又问，“用你的升职换的？”
“……话别说的这么难听，我现在好歹也是个正面人物，被你一说像是什么操控政坛的幕后黑手。”邱月容撇嘴，又一次强调，“这本就该是属于你的，不然就算我提出来，军部也不会同意的。你不要真把我想象成一手遮天的人了。”
邵佥没有说话。
邱月容轻轻叹了口气，“不要有压力，我之前也不是没有去过上议院，我已经知道我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了。所以我做这个选择也不全是为了你……我还有别的事要做。”
“什么事？”
邱月容“唔”了一声，笑嘻嘻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邱月容的确忙碌了起来。
邵佥也忙得暂时没有空去在乎邱月容在忙什么。
他们所在的圣鹰军被全部撤销，但是士兵无罪，于是军部将原圣鹰军士兵改制为陆军飞鹰作战队，而本该仍未毕业的军校生则仍然回第一军校读书，可以选择回到原本院系，也可以选择参加与飞鹰作战队的联合培养，毕业后仍然进入飞鹰作战队。
还差一年就毕业的邵佥选择了后者。
于是体会到比原来在作战系和圣鹰军时更生不如死的训练。
邵佥原本就表现出众，加上他身上还有个上尉的军衔，许多联合军演他也会被破格薅出来参加。
要等完整有几天假期，除了自由纪念日，就只剩下专属于alpha的易感期休假了。
邵佥结束军演后，也到了他的易感期休假，办好休假手续，邱月容正在校门口等他。
“什么时候又受伤了……”邱月容摸了摸他眉骨处一道已经愈合的伤疤，又摸了摸他的脸，“怎么人也瘦了。”
“小伤，血都没流几滴，”邵佥笑着回到车里，“人也没瘦，就是晒黑了些。”
邱月容鼻子“哼”了一声，又说，“回去就知道你到底有没有瘦了。”
夜晚，alpha的易感期果然到来。
邵佥与邱月容已经做了这几年货真价实的伴侣，加上他的易感期已经完全不受最初注射过致暴剂的影响，做起这种事已经褪去了最初的生涩与僵硬，也能尽量让beta在这场alpha占据主导的情｜事中感觉到快乐。
只是……
邱月容最初身上穿着松松垮垮明显属于自己的衬衫，那件衬衫一开始还在beta身上穿了一会，后来衣角被塞进了嘴里，再后来，扣子崩开，衣服也不知道被甩到了哪个角落。
于是邵佥摸到了他小腹处的一个……伤疤。
伤疤不大，不到两厘米，又细又浅，甚至如果不是邵佥反复摩挲着那一块被顶到凸起时颤抖的皮肤，他可能会忽略过去。
邱月容原本已经昏昏欲睡，感觉到身边的alpha久久没有关灯，又强撑着睁开眼睛，顺着他的视线，看到自己小腹处的那道疤痕。
“体检的时候说可能有个初期囊肿，就做了微创。”邱月容眨眨眼，“早上做的手术晚上离开的医院，院都没住，后续也不用吃药不用忌口的，就没和你说。”
“什么囊肿？”
“……一串乱七八糟的名次，现在也想不起来，反正不太严重。”邱月容打了个哈欠，“快睡吧，你要实在担心，等你易感期过完我找钟永把病例调出来给你。”
邵佥“嗯”了一声。
易感期的alpha有更加“重要”的事在前，厮混了几日，待症状消退，邵佥向钟永要来了邱月容的病例。
和邱月容说得一样，钟永发来的病历上显示邱月容的囊肿只是一个很初期的病症，手术的确很简单，甚至没有什么疼痛。
邵佥向钟永道谢，然后拿过了邱月容的手机。
邱月容与钟永的聊天记录最近的一条信息是大概半年前，邱月容发了一条消息约钟永出来见面，说是有事情要和他商量。
然后就没有了。
邵佥用邱月容的手机发问：“你没和他说吧？”
钟永的消息回得很快：“按你说的和他讲了。”-
天亮了好一会，邱月容才被一直不停的电话吵得睁开眼睛，拿过手机放到耳朵边上，传来钟永绝望的声音：“完了，你家小邵知道你要做装人造子宫的手术了。”
邱月容猛地惊醒，“什么？！”
他的嗓子干哑，一着急甚至破了音，邵佥正推门进来，给他递了一杯温水。
邱月容不敢接。
钟永在那头劈里啪啦地已经把邵佥用他邱月容的账号从自己口中套话的经过从头交代完毕，挂了电话，那杯水还在他跟前，邵佥说：“喝水。”
邱月容只好就着他的手喝了口水。
然后心虚地抬眼看他：“那个……要不你听我解释……”
邵佥点点头：“你解释吧。”
……
真要解释，也没什么好解释的了。
钟永连他想要用一个孩子永远地套牢邵佥这件事都给说了，他还有什么解释的余地。
总不能说，我只是想要个孩子玩一玩。
邵佥见他解释不出来，开口道：“容哥，我说过，我知道你是个beta——”
“你说过，我记得。”邱月容可记得上次邵佥说完这句话后最后一句是要和自己分手，赶紧打断道：“我不是不相信你，也不是想别的……”
是……
是他曾经有一个邵佥的孩子。
那个孩子已经长到了五个月大，甚至可以看见他的样子了。
可是他没能留住。
没能留住邵佥的孩子，也没能留住邵佥。
没有留住孩子还可以归咎于他是个beta，是个失去了alpha的beta。
可是没有留住邵佥，是他的错。
他没能把一切都处理周全，没能把邵佥保护好，没能让邵佥信任自己……或许也没有给邵佥一个愿意努力留下来的理由。
如果有个孩子，如果邵佥真的又有了那样的想法，一个邱月容不能成为邵佥留下来的理由，或许孩子能是。
“我只是想着装一个试试，也不一定装了就能成功怀上。”邱月容觑着邵佥的表情，慢吞吞道：“只是先装一个，万一哪天你想要孩子了……不要孩子也可以。”
只是最后一句话说得不太情愿。
邵佥可不记得上一世自己和邱月容谈过关于“孩子”的事。
那他怎么那么想要个孩子？
算了。
有的人就是有这种古板的思想。
可能只是邱月容把自己古板的一面藏得太好。
邵佥说：“钟医生说，你只做了装置的第一步，现在中断后续手术取出身体里的东西，虽然对身体也有影响，但是比起真的怀孕生子受到的影响，还是好一些。”
邱月容撇嘴：“我不想中断……”
邵佥叹了口气：“你知不知道beta装人造子宫要受多大的罪？万一要真怀孕，那更是危险万分。”
邱月容挪了挪身子，把脸贴到年轻爱人的胸膛：“知道，其实……也还好。”
哪门子的“还好”。
邵佥问：“不能不装吗？”
邱月容沉默片刻：“……反正你明天就又要回学校了。”
话里的意思竟然很明确，你就是知道了也拦不住我。
这是什么？
三十岁的叛逆期吗？
邵佥很想揍他。
于是也真把人放倒趴在自己怀里，冲着他的屁股打了两下。
“邵佥！”
邱月容想过邵佥会和自己生气，骂自己、或者冷战都可能，但是……不能打自己屁股！
他都多大的人了，被年轻自己这么多的alpha掀翻了打屁股……
邱月容羞愤欲死。
然而邵佥才不管他，连着揍了几下泄愤，不知是不是拍到了连着几晚使用过度的地方，邱月容愤恨的声音变成了咬着唇的泣声。
邵佥把他的头捞起来，果然见邱月容脸憋得通红，眼圈也是红的。
感觉后槽牙都咬紧了。
邵佥等着他训自己，谁知道邱月容憋了半天，又把脑袋靠在他怀里，憋屈道：“打都打了，总该答应我了吧。”
……
邵佥还能说什么。
比起这家伙瞒着自己二话不说把子宫装了孩子怀了，还不如让一切都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发生。
邵佥说：“你做手术时候我必须在场，一旦手术中有任何问题，由我喊停。”
邱月容点了点头。
“至于要不要生孩子……”邵佥说：“也由我决定。”
邱月容接着点头，又说：“那你早点决定，我年纪本来就比你大，你要是等我年纪大了再去找omega生——”
邵佥把他的嘴捂住了。
邱月容眨眨眼，又红着眼睛笑起来，把alpha的手掌扒开一条缝，小声道：“好的，都听我们小邵上尉的。”
小邵上尉很不想理他。
但是小邵上尉看在明天就要回学校的份上，还是理了这个家伙。
好在手术就如邱月容莫名其妙预言的那样，进行得非常成功。
没有手术后遗症，也没有排异反应。
连钟永都说他算得上是这些年来医院里做过beta加装人造子宫中最成功的案例——但是就算是有了人造子宫，男性beta的孕率也比omega要低得多，所以他们也得做好怀不上的准备。
邵佥对这件事不是很在意。
毕竟只是看邱月容有这个执念，又怕他瞒着自己去做这个手术，他才同意的。
至于生不生的出孩子，邵佥真的无所谓……
如果一辈子生不出来，少让邱月容遭一次罪也不错。
只要邱月容不要又去找什么折腾自己的方法。
但是邱月容对于钟永的“丧气话”很不放在心上，他信誓旦旦，大有一幅只要邵佥点头，下一秒孩子就能被他揣进肚子里的自信。
邵佥：“……你上一世难道背着我也去搞了个人造子宫怀了孕？”
邱月容僵住一秒。
“你说什么东西，”邱月容很快回了他一个无辜的眼神，“你觉得我上一世有空干这事吗？”
……也是。
案子落定前忙着案子的事。案子落定之后，一个大权在握的、死了所谓丈夫的政客，肯定也是没空搞这些幺蛾子的。
至于这一世。
那个大权在握的、死了丈夫的政客不见了。
当然，丈夫也没死。
所以老狐狸就有空开始忙活这些幺蛾子了。
邵佥有些感慨，又有些好笑。
清晨出院，两个人要从医院直接奔向第一军校，邵佥的毕业典礼即将开始。
车辆在阿刻洛斯大桥上穿行。
邵佥坐在驾驶位开车，在副驾驶位邱月容终于决定把学习钟永发来的“备孕指南”的日程往后放一放。现在最重要的事，是认真地钻研住院时就斥巨资买到手的照相机，发誓要给自己alpha照出最帅气的毕业照。
邱月容觉得自己钻研得很到位了。
于是举起相机，对着驾驶位上自己的alpha来了一张，想了想，又把镜头调转，把自己和邵佥框在了一个取景框里。
等红灯时，邱月容给邵佥看他的“杰作”。
尤其对第二张自己反着照还能把两个人拍到一起的技术非常满意。
邵佥仔细看了一眼。
第一张照片照得还很有意境，只是第二章 反着照的照片……邵佥确实无法违心地发出恭维。
不过……
邵佥和邱月容一样更喜欢第二张照片里。
第二张照片里，有笑着的他和笑着的邱月容，还有阿刻洛斯河东岸的云雾散去后，照常升起的太阳。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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