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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录像带


    车辆跟在小景身后拐了两条街, 再往前便是公交车站。


    凡老板再次落下车窗:“当真就是这姑娘吗,我以前也只看过她小时候的照片,别搞错了。”


    助理回复:“千真万确, 那时我们的人找到她的时候就做了相关确认,而且这孩子的心脏也有问题, 只是没她父亲那么严重, 有些区别。”


    凡老板沉着嗓音:“为什么韩鑫这么多年都没发现, 说起来她们的关系也不算远了,我看韩鑫的样子, 不像是知情的。”


    “这孩子是怎么丢的来着?”


    助理思考着回忆:“当年韩鑫不在本地发展, 孩子父亲是外地人,孩子出生后没多久两人就分开, 男方执意留下了孩子。”


    “后来男方突发心脏病去世, 他家里人不想养她,打发人带她来甘城寻亲生母亲,应该就是那时候路上走丢的。”


    凡老板感叹:“韩鑫也是个可怜的人啊,那么要强的人怎么就摊上那么个人家。”


    助理附和道:“您说的是,听说韩鑫那几年去男方家里找过很多次孩子,那边始终没有告诉她孩子丢了,只说孩子讨厌她不想见她,后来她就没再去找。”


    “回去吧,让这边的人继续留意这孩子。”


    凡老板靠回椅背阖眼揣摩:韩鑫看起来该是不知情的, 那明兮呢,她会知道些什么吗?那姑娘看起来倒是个很机灵的人。


    应该也不知道吧?凡老板仔细想了想期间所有的事, 明兮该是没什么机会知道这些。


    *


    小景下公交车的时候, 周围已经很黑了。


    她家里这边的建筑大多老旧, 相关设施多年没怎么完善过, 昏黄的路灯疲惫照着巷子的一切。


    这边的巷子也很长,两侧墙的影子沉沉,晚风吹过的时候,似乎巷子里的一切都在晃动。


    小景垂着眼皮往前走,附近没什么夜生活,除了远处汽车的鸣笛很难听到其它声音。


    从下车开始,她就总觉得有个人影跟着她,小景不敢回头看。


    按照电视上演的来说,被跟踪的人很大一部分都是在回头的时候被袭击。


    她不想被袭击,也不敢在路上多做停留,飞快迈着步子往家走。


    还好因为热搜的原因,明兮这几天一直在家,小景看到屋里亮着的灯,扑腾了许久的小心脏慢慢稳了下来。


    她急匆匆关了大门往房间走,听到门外巷子几声很轻的脚步声走过。


    小景吓地边往屋里跑边喊姐姐,明兮拽开房门将她护在怀里,一双眼警惕盯着四周:“怎么了?”


    小景的脸埋在姐姐身前,一只手胡乱往后面指:“好像有人跟着我,吓死我了。”


    明兮牵着她的手往卧室走:“别怕,咱们先回屋里,估计就是在附近偷东西的,不一定是跟着你。”


    她这一安慰,小景心里踏实不少,同她商量:“姐,我今晚可以和你睡吗?我害怕。”


    明兮逗她:“真是个胆小鬼呢,有你姐姐我在,方圆几百里谁敢招惹你?不过呢,我同意你晚上和我睡。”


    小景这才露出宽心的笑。


    眼下已是十二月,石板路在灯光下泛着浅淡的湿光。


    夜里的凉意要比白天多很多,四下无人声,周边静得能听到风吹檐角的声响。


    小景已经睡下,明兮将台灯拧到最低挡位,刚刚躺下之时,听到外面走廊的声响。


    那个声音虽然小却很真切,明兮紧紧盯着门把手的位置,整个人下意识往小景那边缩了缩。


    那一瞬间,她想到了楼下的小屋,呼吸不自觉跟着急促起来。


    没多久又听到一阵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落到地上的声音。


    是脚步!


    明兮半张脸缩在被子里,双手死死攥着被角,因为想着小屋恐怖的往事,身子小幅度抖动着。


    小景,要保护小景,不能害怕。明兮心里不停重复这句话,恐惧和紧张让她双眼泛着水光。


    要出去看一下,是人走路的声音,应该只是个小偷而已,小景回来的时候不是说了吗,感觉有人跟着。


    所以外面的声音只是小偷,是个人,是人。明兮这么安慰着自己,重新穿好了衣服。


    她将桌上的台灯彻底熄灭,借着外面微弱的光往门口摸索了去。


    确定脚步声消失,明兮拎起角落的锤子拽开房门。


    与此同时,不远处两声很轻的走楼梯的声音,明兮背靠着拐角处的墙,一只手紧紧握着锤子等在那儿。


    脚步声似乎越来越近,因为过度恐惧,她狠狠咬着嘴唇让自己镇定。


    终于,估摸着脚步声近在咫尺的时候,明兮扬着锤子往外迈了一步。


    而眼前的景象,让她几乎将心脏从嘴里吐出来。


    明兮嘴唇猛地张开,喉咙却僵硬的发不出半点声音,两串眼泪同时砸向地面。


    台阶上的男人五十多岁的模样,深色衣服,戴一顶破旧的鸭舌帽。


    他于几步远的地方瞪着明兮,脸上的表情由惊讶慢慢变成狰狞的笑。


    往事像电流一样击穿着她,等明兮反应过来,再次扬起手里的锤子,低沉嘶吼:“我要杀了你,我现在就杀了你。”


    她腿一抖,往前踉跄了步。


    男人该是怕惊动邻居,转身往门口的方向跑,明兮一双腿还未停止抖动,几乎是从楼梯上跌落下去。


    眼看男人已经跑到大门口的位置,明兮扑到厨房,攥着一把长刀追在他身后。


    恐惧让她双腿发软,愤怒和仇恨又让她浑身充满追打的力气。


    夜风贴着深巷呜咽,月亮躲在云层里露着半张脸沉沉窥视着一切,巷子里男人的黑影在墙面上拖出扭曲。


    明兮紧紧攥着刀追在后面,嘴里不停自念着:“我要杀了你,我要亲手杀了你”


    那是一种隐忍了多年的仇恨和愤怒,是所经历过的痛苦委屈和遗憾,所有的一切在与男人对视的一瞬间找到了缺口。


    那缺口里藏着明兮不得不过的糟糕人生和记忆,她永远无法原谅。


    所以杀了眼前的男人莫名成了隐藏多年的愿望。


    “我就知道你还活着。”明兮拼命往前追着,脸上挂着泪水和愿望即将实现的笑。


    男人就是明兮的父亲,那个多年前突然卖掉房子拿钱消失,不知死活的人出现了。


    感谢他还活得好好的,让一颗千疮百孔年轻的心,终于等到一个宣泄的出口。


    见她来真的,明父开始紧张起来,时不时回头瞅眼两人的距离,终于被拐角的一个小坑绊倒,整个人往前栽了过去。


    明兮扬着刀,冲得比刚刚还要快。


    她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一只膝盖狠狠顶着男人的肚子,扬着刀的手不带半点犹豫,朝他脖颈处猛扎了去。


    明父一躲,刀刃擦着脖子而过,在脖颈侧留下一道血口,同时听得一声惨叫。


    明兮不想和他废一句话,红着一双眼再次扬起手里的刀。


    生死攸关之际,明父用尽全身力气攥住刀刃,嘴里惨叫骂着:“你个疯子竟然真敢杀你爸,以前就不该留你。”


    掌心的鲜血顺着刀尖滴到明父脸上,他这个年纪不算老,求生欲让他很快翻了个身将两人的关系对调,拼命夺着明兮手里的刀。


    他一只手按着明兮脖子:“你敢杀.我,你现在日子过的好了,还没孝敬我呢知道吗?”


    明兮死死盯着他的脸,全身的力气都聚在握着刀柄的手。


    明父气急败坏,膝盖狠狠撞了两下她的肚子:“网上说你勾.搭上艺术家了,应该很有钱吧,给我一笔钱,我放你条生路。”


    竟然还敢要钱,明兮此刻杀.人的心到了极限,闷吼一声再次从下面挣脱出来。


    两人的位置再次对调。


    她依旧没说一句话,猩红着眼再次将刀劈了下去。


    “姐,不要。”身后是小景带着哭腔的喊声。


    不过一两秒钟的恍惚,明父趁机将明兮推开,连滚带爬往黑暗处跑了。


    明兮起身要追,被小景从后面死死抱住:“姐,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小景抱得实在紧,明兮挣了一会儿开始慢慢恢复理智,转过身抱住小景。


    此时的小景吓得不轻,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姐,你不要杀.人,不要不管我。”


    那一刻的小景才明白,家里角落的破旧行李箱里,各式各样的木刀木剑,并不是姐姐做的玩具。


    那大概是姐姐心里多年的寄托,似乎每制作一把,心里就杀.过了那人一次。


    明兮整个人瘫跪在地上,一只手扯着胸口的衣衫哭泣,她像是已经无法吸进足够的氧气,整个人在窒息的边缘欲坠。


    一双眼死死瞪着男人消失的方向,远处的黑暗里是言语和文字无法触及的恨意。


    半个多小时后,姐妹俩互相搀扶回了家,明兮照顾小景躺下,自己靠在床头一下一下抚着妹妹的头。


    见她还在时不时流着眼泪,小景不敢说什么,只问:“姐,你的气消了多少了?”


    明兮抹下脸上的泪花:“还没开始消,可能还在增加吧。”


    小景将脸往她腿边蹭了蹭:“姐,那明天的时候是不是能消一点点?明天我请假在家陪你,给你做好吃的。”


    折腾这么久,明兮也担心妹妹的身体,答应了。


    这一晚明兮想了很多,目前看来他应该是早就在外面过不下去了,在网上看到热搜,才会想到回家要一笔钱。


    他以为明兮会怕他,给他钱。


    明兮望着外面黑乎乎的天,情绪从愤怒慢慢变成欣慰:幸亏他还活着,如果哪天他死了,一定是死在自己手里。


    他一定是死在我手里。


    *


    既然凡老板亲自来质问过展览的事,展期便协商提早结束了,姜念梨到现场看着人撤展。


    因为热搜的事她和明兮有几天没见,心里时常会生出些想念。


    除了盯工撤展,也会时不时四处溜达寻人,却只瞧见筱玥带着几个小姐妹守在这儿,不见明兮的影儿。


    姜念梨走到筱玥面前:“请问明兮没来吗,她去哪里了?”


    筱玥不想好好回答,阴阳一句:“如今这世道啊,撤个展的事,我们也要全部到齐吗?”


    姜念梨:“我想和她见一面。”


    筱玥手一挥:“见什么见,没人想陪你在热搜挂着,我都好几天没见她了,别说你了。”


    这话倒是不假,明兮确实好几天没上班了,自从明父出现后,她整天都偷偷在外面寻找他的落脚点,并未告诉任何人。


    姜念梨没再问什么。


    现场撤展还算足够专业,姜念梨同罗甜叮嘱几句,从展区走了出来。


    这处玻璃花房后院有一条较为幽静的小路,小路只容得下一人通过,两旁是各种各样高高矮矮的植物。


    小路的尽头是枯黄过半的草坪,这方天地荒废已久,墙角堆着杂物和枯藤。


    姜念梨独自沿着小路往深处走,丝毫没注意身后不远处的人影。


    于一处断墙前,姜念梨停住脚,凝着上面残缺的砖瓦。


    “姜艺术家?”身后的人叫她。


    姜念梨一怔,随后转过身来:“请问你是?”


    明父戴着那顶破旧的鸭舌帽,衣服上还沾着那晚在地上滚出的泥土,他冲姜念梨笑:“你和明兮的事我都知道了。”


    姜念梨以为这是蹲点儿的记者,瞅了眼展馆的方向,低头要往那边走。


    明父叫住她:“我是明兮的父亲。”


    姜念梨猛地顿住脚再次转身望着他,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明父:“我就直说了,你俩的事我不管,但是你需要付我一笔钱,毕竟我养过明兮。”


    听着这些话,姜念梨愈发不可思议了,她对男人说:“我并不认识你,也不会支付你任何费用。”


    说完这些,再次打算离开。


    明父将她拦住,一只手指着自己脖子上的血口:


    “看到了吧,明兮砍的,她想杀了我,你给我钱我马上离开甘城,万一哪天她真的杀了我,你愿意看到她毁了自己的人生吗?”


    姜念梨盯着他脖子上的血口,又将视线挪到他的脸上: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我也不会给你钱,她那么做一定有她的理由,如果有必要,我会劝她去报警。”


    “好。”男人瞪着眼,从兜里摸出一盘录像带,丧心病狂威胁:


    “你最好看看这盘带子,如果不给我钱,我马上将内容公布于众。”


    “明兮那丫头才上过热搜没多久,我相信很多人会感兴趣这里的内容。”


    他将录像带拍在姜念梨手里,一脸邪笑:


    “这录像带,你可要好好帮她保存,那丫头小时候的影像资料可全在这里了,如果弄丢了或者毁了,都没人记得她小时候长什么样。”


    “你也想看看她小时候的样子吧,大艺术家。”


    明父再次冲她挤出个吓人的笑,跑到那处断墙,爬了出去。


    那是一盘很多年前的录像带,边缘和棱角多处磨损痕迹,带子侧面有编号,上面的数字已经褪色,大概记录的是这盘录像拍摄的日子。


    瞬间里,姜念梨只觉得心里一阵莫名难过,突如其来的揪心疼痛似乎让她有些熟悉。


    而这熟悉的难过和心疼,她竟摸不着头脑。


    姜念梨将录像带收好,出了展区。那带子看起来需要个专门的播放机子,她得去淘下二手市场。


    这种相匹配的播放机,在当时也并不是家喻户晓的玩意儿,从机身设计到录像带都有着年代感的醇厚和讲究。


    是多年前有些钱的家庭才会置办的物件,往房间一放,那感觉就出来了。


    老式播放机不算好淘,姜念梨在二手市场附近转了很多家,才找到了个差不多适合的款式。


    二手店平日里没什么客人,她环视四周,喊了声:“老板在吗,买东西。”


    这一喊没把老板喊出来,却听得里面女人吐槽的声音:“每次一来要账就跑,有本事总也别回来。”


    待女人从店铺后面出来,看到姜念梨的一瞬,愣在原地:“姜艺术家,好久不见啊,你怎么来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说明一下:


    宝宝们仔细阅读下一章和下一章作话噢![咬手绢]


    下一章“没有提到”的情节,就是100% “不!存!在”。


    请勿脑补噢~[咬手绢]  感谢。


    第72章 拒绝脑补不存在情节


    姜念梨一瞧, 面前的两个人她认识,何美丽和光头。几年前经常去明兮的小酒馆儿找麻烦,眼下该是来找店主收账的。


    她冲何美丽礼貌一笑:“我找店主买东西。”


    瞧见名人回应自己, 何美丽称赞:“真不错啊,姜小姐还是和以前那么漂亮, 咱们可以留个联系方式吗?”


    姜念梨尴尬两秒:“那个, ”


    何美丽倒也识趣, 将手机重新揣回口袋,继续讨好:“以后你在甘城啊不管遇到什么事, 都可以找我搞定, 我表姐,就是金姐, 什么都能做。”


    姜念梨挤出个笑。


    此景让何美丽很难不想到明兮, 在她看来如果没有明兮,金姐会更重视自己。


    心里的委屈一上来,总得诋毁几句才好。


    她小声同姜念梨说:“你不该离明兮那么近知道吗,她是个煞星,附近的都知道。”


    “为什么?”姜念梨有些无语,但还是准备听听。


    何美丽抬手掩在嘴边:“我听老人说,明兮小时候有个算命的说,”何美丽故作停顿,视线瞟着店门口的方向。


    姜念梨: “说什么?”


    何美丽:“据说她才刚出生不久, 算命的就说她长大会弑.父,可怕吧?”


    “我还听说, 她爸经常因为这个打她, 她妈也不管。”


    何美丽故作搓了搓两只手臂:“反正离她远点吧, 她有一阵还患过失语症,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话音刚落,店主回来了:“哎呦何老板在啊,我刚有事出去了。”


    何美丽马上换了副面孔:“别废话,钱。”


    伺候走何美丽,店主才过来帮姜念梨打包这个播放机:“姑娘还用这种老古董呐,看来家里装修挺怀旧啊?”


    他凝着姜念梨的脸:“我怎么觉得你那么眼熟呢?”


    姜念梨没说什么,同他微笑致谢后,提着播放机出了门。


    要怎么形容姜念梨的心情呢?


    从拿到录像带到现在,她脑子里一直想着明父那句话:那丫头小时候的影像资料可全在这里了,不给钱就公之于众。


    “小兮”,姜念梨心里念着明兮的名字,莫名有种空落落的无助感。


    *


    酒店房间。


    二手机器并不好用,加上录像带老旧,姜念梨将它连到电视上鼓捣半天,终于有了画面。


    画面是明兮家里楼下那个小屋子。


    前面几分钟都是空荡荡的房间,并没有人在画面里。怕错过什么,她也没敢快进,两只手因为紧张用力攥着拳。


    没多久,一个小孩子喊叫哭闹的声音,哭声撕心裂肺,可画面依然没有人。


    “小兮。”姜念梨两只手下意识按着屏幕,似乎很怕看到什么:“小兮。”


    紧接着是两个男人的辱骂和扇巴掌的声音,画面上依旧没有人。


    姜念梨双眼死死盯着屏幕,她不确定里面是不是明兮的声音,也不知道她正在经历什么。


    紧接着,明兮被推搡进画面里。


    “小兮!”姜念梨双手紧紧攥着屏幕边缘,绷久的情绪洪水一样决了堤,眼泪大颗大颗砸落地面。


    她冲着屏幕低吼,每个音节都带了颤抖,却只如一只困兽无助的呜咽。


    画面里的明兮不过几岁的模样,她攥着小小的拳头站在那儿。


    身上穿着短袖和裤子。


    手臂几处淤青,脸上眼泪和鼻涕勾着头发粘在一起。


    此时的明兮没再哭,她狠狠瞪着屏幕外的人,某种程度来说,更像是一种决绝的下了某种信念的凝视。


    一个陌生男子进到画面,他晃晃手里的连衣裙:


    “你这孩子怎么每次录像都要闹一遍,让你换个裙子录视频而已,有那么难吗?”


    “小兮。”姜念梨捶着屏幕,哭声却被死死咬在喉咙里,变成难以压抑的绝望:“他们做了什么小兮。”


    明父捏着一小块抹布到明兮身前,在她脸上胡乱抹了一圈:“脏兮兮的像什么样。”


    明兮拽着他的手,狠狠咬了一口。


    明父惨叫着,猛地将她推出一米多远,明兮倒在地上,嘴巴和牙齿上全是血。


    她一双眼愤怒盯着父亲,看着他扬着一个凳子走向自己。


    画面和声音到这里嘎然而止,后面的内容该是被明父特意清除。


    “小兮。”两个字喊得撕心裂肺,姜念梨扬起一旁的椅子朝电视屏幕砸了去。


    持续猛砸之下,屏幕断了电,出现深深浅浅的裂痕,裂痕像无数双怒目圆瞪的眼,无情回望着她。


    她双手带着股狠劲儿抓自己的头发,呜咽声是近乎撑不下去的崩溃,往前踉跄一步摔倒在地。


    终于,盛怒之下,她将录像带塞进包里,出了门。


    *


    最近的派出所,姜念梨拎着包出现在大厅。


    值班民警怔怔盯着她:“姜小姐,你怎么来了?你本人比网上,”


    想想估计觉得不对,改口:“来这儿有什么事吗?”


    姜念梨眼底翻涌着水光,回盯着值班的几个人,脑子里想起明父说过的话:如果不给钱,马上将带子内容公之于众。


    十几秒的沉默,她攥着拳往后退半步:“不好意思警官,走错了。”


    几个民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齐刷刷的表情全是对“走错了”三个字的拆解,谁会走错来派出所啊?


    其中一人望着姜念梨离开的背影:“现在艺术家压力都这么大了吗?神经兮兮的,不过她本人真好看呐。”


    盛怒之下的姜念梨有和明兮一样的想法,她想杀.了那个人。


    那种无法进入到屏幕里拯救的无助感,和当时小小的明兮独自面对恐惧的无助,哪个更让人绝望呢?


    从派出所出来后,姜念梨先是回酒店藏了录像带,她已经冷静了些,开始思考带子里的内容。


    根据录像带里陌生男人说过的话,和带子侧面的数字来看,应该不止一次发生那样的事。


    姜念梨仔细回忆男人的穿着和语调,他虽然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却挡不住个别字眼发出的儿化音。


    而明父看起来很听他的话,谄媚的眼神里,像是对待一个很有钱的买家。


    如果男人是出钱的人,那他背后真正的雇主是谁呢?


    她现在无论如何也要见明兮一眼。


    *


    天黑下来的时候,明兮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她在外面搜了父亲一天,几天下来几乎翻遍了甘城所有的酒店。


    小景还没放学,明兮打算先给自己煮碗方便面凑合一下。


    她呆望着锅里内壁冒着的小水泡发呆,扭头看到姜念梨站在厨房门口。


    “小兮。”姜念梨鼻腔一酸,扑过来抱住明兮。


    姜念梨抱得很紧,明兮能感觉到她抖动的肩膀和浓重的吐息,还有她发丝淡淡的洗发水的味道。


    “姜念梨~”她轻唤了声。


    “在呢。”姜念梨并未松开,掌心抚着她的后背,那更像是时隔多年的抚慰,安抚一颗独自坚强很多年的心。


    过了好一会儿,明兮不得不提醒:“等一下噢,水开了。”


    姜念梨松开她,视线却不愿意从她脸上移开。


    明兮拿过来两包方便面:“你还没吃饭吧,我们一起吃。”


    姜念梨点头,指指旁边竹篮里的青菜:“那我负责洗菜,放到面里。”


    明兮将竹篮往远处推推:“不要,放青菜的话面会变成绿色的。”


    姜念梨将竹篮拉回来:“放些蔬菜才有营养呢,只吃泡面怎么行。”


    明兮笑:“也行,听你的。”她转身拉开冰箱的门,取出四个鸡蛋:“放四个鸡蛋怎么样,有营养。”


    “好啊,一会儿你吃三个,我吃一个。”姜念梨说。


    “那敢情好,鸡蛋很好吃的。”说话间,明兮捏着一颗鸡蛋敲下锅沿,将蛋液滑入锅里。


    菜篮还有一根胡萝卜,明兮拿起来冲了冲,掰成两段:“你尝尝,很甜。”


    姜念梨的视线凝着胡萝卜掰断的那一面出神。


    “在想什么呢?”


    姜念梨指着断面中心的纹路:“你看上面的花纹,像不像,”


    “像太阳年轮?”明兮接过话来,朝她挑挑眉。


    姜念梨惊喜:“你也这么认为吗?你真的也觉得中间的花纹像太阳年轮?”


    明兮又咬了一截吃进去,清脆的裂响,咔嚓咔嚓。


    “虽然我没见过太阳年轮长什么样子,但是它每天旋转在天边,自然有独属于它的涡痕。像这根胡萝卜的花纹一样,一圈淡下去,新的一圈浮现。”


    “可是这同时说明它很孤独,白昼与黑夜,光影和星辰都在它的轮回里。”


    明兮摊开掌心在两人之间:“你看,人的掌纹里也记录着过往时光。”


    姜念梨指尖在她掌心点两下:“你知道吗,我小时候画过很多它的切面花纹。”


    “有一次家里做饭的阿姨用来炖汤的胡萝卜,全被我偷走切片了。”


    明兮咯咯笑几声,揉人家毛茸茸的头:“很可爱呢,小~姜念梨。”


    她今天专门用了大碗,满满当当一碗汤面端到姜念梨面前:“喏,多吃点啊,给你吃两个鸡蛋,我大方吧。”


    姜念梨故作为难状:“好大的碗啊,可是我吃不完怎么办?”


    “吃不完的话我来吃就好。”


    随口而出的话属实有点暧昧,明兮一度陷入沉默,姜念梨笑笑,将椅子往明兮身边挪了又挪。


    饭后,姜念梨抱起两只饭碗:“你做了饭,碗我来刷。”明兮没和她客气,追到厨房看她刷。


    “原来国民女神刷碗是这样的。”明兮笑着调侃:“你说你那些粉丝如果知道这双手在我家刷碗,会怎么想?”


    姜念梨睨她一眼:“怎么,女神不用吃饭啊?”


    “那倒不是,只是觉得我有点荣幸。”明兮说。


    姜念梨关掉水龙头,垂眼看着手里的碗:“小兮,是我荣幸呢。”


    久久未得到回应,姜念梨抬眼望去,明兮已经离开,该是没有听到这句。


    很快听得外面小景的声音:“念梨姐来了,真的吗?”


    下一秒,小景飞奔到了厨房,大大的眼睛因为看见姜念梨而充盈着光芒。


    她过去拉住姜念梨的手:“念梨姐,今晚住家里好不好?”


    一旁的明兮暗自得意:真是个会留宿的好帮手。


    姜念梨摸摸她的头:“又想让我住家里啊,住哪里呢?”后面几个字问的很是刻意,似在说给什么人听。


    当着妹妹的面,明兮只得提出建议:“那个,小屋经常有在打扫,可以住人。”


    小景急了:“你当然睡我姐屋里啊,你俩的事不是都上热搜了,还想瞒我。”


    明兮:“你这孩子,那只是八卦而已知道吗?”


    小景:“八卦怎么了,八卦怎么不说别人和念梨姐,非说你呢?”


    这句话有点道理,明兮无言以对,偷偷瞅了眼姜念梨。


    姜念梨一只手搭在小景肩膀,问明兮:“可以在你房间借住一宿吗?”


    明兮一颗心喜悦地跳着,淡然道:“行吧,昨天正好洗了睡衣,借你穿。”


    小景:“太好了,那我今晚也要和你俩睡一张床上。”


    嘶,明兮不解瞅瞅她,还能这样?


    很快开口:“我突然想到,晚上还有些工作要做,改天再留你住下吧。”


    “你有什么事?”什么事能比留她住下重要啊,小景疯狂给她使眼色。


    明兮推她:“多管闲事,做作业去。”


    小景拒绝:“才不呢,既然你不留念梨姐在家住,那我和她多待一会儿。”


    明兮弯唇:“好,你们聊,我去洗点水果吃。”


    三人促膝长谈到深夜,小景终于顶不住掩了几个哈欠,明兮开始劝她:“明天上学还能起得来吗?快去睡觉。”


    小景纹丝不动,舍不得姜念梨。


    明兮:“你赶紧回房间睡觉,不然下个月生活费减100。”起身又对姜念梨说:“时间不早了,一会儿我送你出门。”


    小景:“那我送念梨姐出门再睡觉。”


    明兮不语,只盯着妹妹的脸,小景一怂:“好了好了,我回屋了。”


    几分钟后,明兮故作把大门弄出声响,她盯着小景房屋的门:“有空常来,不远送了啊。”


    此时的姜念梨站在她身边不远处的暗影里,小声吐槽:“这很离谱。”


    明兮竖起一根手指到嘴边示意她小点声,拉起她手腕儿往房间走,她们的脚步声迈得很轻,偷摸感十足。


    明兮前脚刚进屋没两步,便被姜念梨从身后贴上来,环住她的腰。


    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撞得恍惚,明兮顿了片刻才偏头念出姜念梨的名字。


    “小兮,不要回头。”姜念梨说。


    她这几个字说得十分温柔,明兮眸底的光一下软下来,两只手覆上姜念梨手背,任由她的气息裹着自己。


    房间还没来得及开灯,走廊的光淡淡落进来,两人的轮廓纠.缠在一起模糊成影。


    她们的身体紧紧相.贴,心脏隔着衣衫一起跳动,小小的空间里所有情绪都被夜色包裹着。


    不知过了多久,姜念梨松开手,拥着她往床边走。


    明兮小声嘟囔:“要换睡衣才能坐床上。”


    姜念梨:“好,去拿。”


    明兮站在衣柜前:“是你以前说的,要穿睡衣才能坐床上。”


    她取出一身浅色衣物递过来:“喏,刚洗的,晒过很足的太阳。”


    姜念梨接过来,凑近鼻尖使劲闻了闻。


    换好睡衣,姜念梨摊过来一只手:“给我个皮筋,弄下头发。”此时的明兮早已缩进被子里,伸手一指:“抽屉里有。”


    姜念梨拉开抽屉,表情明显怔了一下。


    明兮一骨碌翻下床,她这才想起来,那封情书就放在抽屉里,可是为时已晚,已经被姜念梨捏在指尖。


    瞧她这动静,姜念梨来了兴致,举着紫色的信封:“这里面是什么,值得你这么大动静。”


    明兮解释:“就是一些碎碎念而已,还给我。”


    姜念梨:“噢,碎碎念,给我看看。”


    明兮:“当然不行,这是我的隐私。”


    姜念梨意味深长看她:“我怎么觉得像一封情书呢,上面图案也很熟悉,很像在天台看日落那次呢。”


    说完还特意加了句:“和你店里‘情书’那杯酒也很像噢。”


    对于很多人来说,送情书是一件需要勇气的事,两人分开四年之久,一切都在改变,明兮暂时还没找回那个勇气。


    解释道:“你看错了吧,我就随便画的,怎么会熟悉?”


    趁她解释的空,姜念梨一只手挡在身前,又将那信封拿出来看了一眼:“没看错,就是那天的景色,画的很不错呢。”


    “看错了看错了。”明兮去抓那封信,却被姜念梨再次背到身后。


    姜念梨一只手抵着她的肩头:“你这是给谁写的情书啊?”


    明兮:“我为什么告诉你?”


    姜念梨:“给我看看,我给你参谋参谋。”


    “不给。”明兮情急之下,将人家整个圈在怀里,紧紧攥着姜念梨背在身后的手。


    很长一段时间里,两人就这么相拥的姿势僵持着,谁也不肯撒开手。


    “给我的?”姜念梨轻轻问了句。明兮没做回答,依旧紧紧攥着她的手。


    姜念梨又问:“如果是给我的,我为什么不能看,什么时候写的?”


    四年间,这封情书已然成了明兮心里不可告人的秘密,真要拿到明面上来说,心里还是有些委屈。


    明兮松开她,声音稍有哽咽:“你为什么可以看?”


    “这些话是四年前的我要对你说的,即使现在把它送到你手里,你依然体会不到那时候的我是什么心情。”


    “这封情书没送出去就是没送出去。”


    姜念梨帮她抹去眼角的泪花:“小兮,我知道你还在为以前的事委屈,我可以等你消气的那天。”


    明兮别过脸:“好多次我都很庆幸,你不在的这几年,幸亏也没其她人走近我,不然我很怕自己忍不住跟她走了,潦草过完一生。”


    那样我就不会再是你的了,姜念梨。


    怕自己情绪失控,明兮找了个去厕所的借口,出了房门。


    姜念梨垂眼看着手里的信封,最终将它放回抽屉。


    合上抽屉之际瞥到最里面的角落一个棕色牛皮纸袋,袋子鼓鼓的装着什么东西。


    她将袋子取出,封口处是对折状态,外面用一片透明胶带固定,对折的封口展开,映入眼帘几个已经褪色的字:


    【留给姜念梨。】


    里面的东西很杂,大部分是一些小包装的零食,还有几个可爱的,很小的工艺品。


    她捏起一包透明包装的糖果,粉粉的一颗,边缘早已融化变了形,从糖纸上有些褪色的图案来看,最开始该是个小兔子的形状。


    包装最下面标着保质期,早已经在三年前过期。


    姜念梨又拿出其它小零食瞧了瞧,全部都于三年前过期了。


    望着这些小零食,姜念梨视线慢慢模糊,眼泪在牛皮纸上洇开小片湿痕。


    这些过期的东西,代表刚刚离开的那一年,明兮一直在等她回来。


    明兮没有等到她,却舍不得吃掉那些食物,一直等到过了保质期好久。


    外面响起脚步声,怕明兮觉得难为情,她将牛皮纸袋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塞回角落。


    明兮洗了脸,眸底还泛着星点的水光,看到抽屉里信封已恢复原位,对姜念梨说:“睡觉吧。”


    姜念梨应着她,却两步迈到明兮身前仰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仓促的碰撞,有着不管不顾之感,她紧攥着明兮胸前的衣料,似乎很怕眼前的人下一秒把她推开。


    明兮很快回应这个吻,她一条手臂箍着姜念梨的腰,将两人的距离贴得紧紧的。


    只是她的回应有着野蛮的冲动,带着许久的压抑和委屈,算是一种没有任何技巧的吻。


    两人的呼吸乱作一团,意乱情迷之时,明兮狠狠咬了她嘴唇一口。


    姜念梨低声“唔”下,语气裹着嗔怪:“为什么咬我?”


    明兮指腹擦掉她唇边的血,又当着她的面将浸着血的手指塞进自己嘴里。


    唇边的血液还在往外渗着,明兮再次伸过去手。


    姜念梨攥住她手腕儿,没忍住骂了句:“很好吃吗,吃上瘾了,小变态。”


    明兮挣开手,转而捏起她的下巴:“大艺术家,刚刚的吻是一时兴起还是蓄谋已久的?”


    姜念梨回望着她的紧盯:“既是一时兴起,也是蓄谋已久。”


    明兮:“我这样的人,值得你蓄谋已久吗,你不是都有《空白》了,那是为心上人创作的吧。”


    后面半句话问得很是落寞。


    姜念梨:“是为心上人创作的。”


    “嗯。”明兮绕过她,回到床上躺下。


    走廊开了小夜灯,屋里没有那么黑,能清楚看清轮廓,姜念梨望着明兮背对自己的肩膀。


    “小兮。”


    “嗯。”


    姜念梨往她那边挪了挪,将脸埋进她肩窝。


    明兮微侧过头:“你今天,有点奇怪,发生什么事了吗?”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有糖[狗头]


    【关于录像带内容,本章未提到的,就是100%没有过噢。】


    严肃拒绝脑补的不存在情节!!![可怜]感谢


    1.再有三,四章左右会讲到录像带内容。


    2.后面也会讲明录像带存在的原因。


    第73章 试试?


    姜念梨一条胳膊环上她的腰:“很多人说, 被人从后面抱着会很有安全感,我想让你也感觉到。”


    沉默片刻,明兮才将掌心攀上她手背:“姜念梨, 我值得你对我这么好吗?”


    “当然值得。”姜念梨在她肩上啄了下:“我知道你受了不少委屈,可你成长的很好, 你没有变得冷冰冰, 也没有被难过的日子带偏。”


    “你依然善良, 争气,以后的日子啊, 会越来越好的。”


    “嗯。”明兮背对着她应着, 眼角的泪花浸湿枕头。


    这时候的明兮在想,如果哪天姜念梨知道她心里装着杀.人的执念无法放下, 又会怎么样呢?


    劝解, 远离?至少不会是支持。


    她无法和姜念梨坦白这个执念,那代表着诉说过往。她放不下这个可怕的念头,那好像是必须完成的任务。


    姜念梨拽下她的手臂示意她转过身来,明兮没做反抗,翻过身与她对视。


    屋里只有外面照进来的微光,姜念梨视线定在她脸上:“我从街上路过的时候,听附近的居民在聊这间房子,房主要转手吗?”


    明兮点头:“看房子的来过几次。”


    姜念梨:“你想不想把它重新买回来?”


    明兮垂着眼,指尖卷着姜念梨发梢绕圈:“不想。”


    看出那不是她本意, 姜念梨又说:“怎么,我们小兮真要在市中心买个大房子啊?”


    明兮:“当然, 所以没必要把钱花在旧房子上面, 买新房需要很多钱。”


    姜念梨感叹:“好可惜, 甘城让我最感觉安稳的地方就是这个家了。”


    家吗?明兮停下绕她发梢的手, 认真解读这句话:


    她这意思喜欢自己的家,可是房子已经很旧了,即使再怎么粉刷装修,也是一栋不起眼的老房子。


    于是说:“可是这个房子很老了,也不怎么值钱。”是不怎么自信的语气。


    姜念梨点下她的鼻尖:“喂,要不这样?”明兮挠挠鼻头,等她继续说。


    姜念梨:“这房子应该卖的不贵吧,咱们盘下来,我出一半的价格,买个居住权怎么样?”


    “我就要楼下那间小屋子的居住权行吗?”


    这番言论倒是让明兮想起几年前买生日蛋糕的时候,姜念梨说:我们两个人一起过生日,所以这个蛋糕不算贵呢。


    有种共同体验和承担生活的踏实感。


    明兮:“你很中意那间小屋子啊,出一半的钱只要那个小屋子?”


    姜念梨:“当然,我刚住进来就在那小屋,等咱们买下来啊,我要把那屋子从里到外翻新一遍。”


    “中间柱子撤了,地板重新铺,窗户也要换个大的,还有里面的物件,统统换新。”


    统统换新,和你以前不好的记忆再无关联。


    听她滔滔不绝说这些,明兮不由问句:“你有这钱在邶城装修不好吗,干嘛装修它?”


    姜念梨:“我呢,还有些存款,钱花了可以做个艺术品挣回来。”


    “喂,你从小就这么自信吗?”明兮吐槽。


    屋里响起姜念梨咯咯咯的笑声,明兮赶紧捂住她的嘴:“小点声,小景会听到的,憋回去憋回去。”


    笑声戛然而止,姜念梨按住她捂着自己嘴巴的手,咬了一口松开:“回馈你刚刚咬我嘴巴。”


    这女人真是一点亏不吃啊,不过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她既然真的喜欢这个房子的话,不如真的买回来?租了这么多年,房主应该能给便宜些吧?


    明兮:“我会考虑把它买回来的事,我自己出钱,给你小屋的装修权和居住权。”


    姜念梨调侃:“不用我出钱啊,明小姐夜店的生意这么好?”


    明兮:“这里毕竟是小景和我的家,我们在这里长大,况且这房子没多少钱,新房子过几年再买就是了。”


    “倒是你,以后应该很少会来甘城吧,为什么要装修小屋?”


    “小兮,如果你对那个屋子感到不安,我想你彻底忘掉它以前的样子。”


    姜念梨拉着她的手:“我们一起装修,看着它一寸一寸改变。”


    这女人没有回答以后会不会回来甘城的事,应该是默认不会来吧。


    再过些日子,等学院那边讲学结束,学生们放了寒假,姜念梨就离开了。


    想到这些,明兮开始不安:“会所要的那些艺术品,你什么时候弄好,拖很久了知道吗?”


    这话问得不算温柔,蹙眉盯着姜念梨等回答。


    姜念梨却不紧不慢:“给学生讲课很忙的,等我回邶城给你做。”


    明兮拒绝:“你不能拖延那么久,回邶城后我怎么督促你?”


    姜念梨:“要不你和我一起回去?”


    “我不去,这边还有工作要做。”随后翻过身背对着她,肩背绷得紧紧的,像个赌气待哄的孩子。


    外面的光照进窗户落在明兮身上,勾勒利落的腰线。明明那光柔和昏黄,落在她倔强的身影上,竟显得格外冷硬孤寂。


    姜念梨望着她蜷在光影里的样子,心头莫名跟着软了些。


    她伸手戳她后背:“你知道吗,邶城有很多艺术街区,有各种各样的展览。”


    明兮:“那些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爱看。”嘴上虽然不满,却往后侧了侧耳朵。


    姜念梨哄她:“说来你也算是举办过知名艺术家展览的人了,我看姑娘你自幼喜欢读书写字,颇有大家风范,何不尝试一下文艺相关的生意?”


    这两句话被她说的十分搞笑,明兮悠悠问句:“我说知名艺术家,你们北方人是不是天生都会说单口相声?”


    姜念梨咯咯笑两声:“也不全是吧,可能是我比较厉害,自带喜感。”


    明兮忍不住转过身:“噢?你哪里厉害,让我见识见识。”


    哪里厉害?见识见识?话一出口,明兮自己倒是先小鹿乱撞了下,昏暗中的一双眼四处晃悠缓解尴尬。


    十数秒的沉默中,姜念梨握上明兮带疤的那只手,指腹蹭着中指那道疤痕。疤痕已快融进肌肤里,却还是能感觉到表面细微的凸起。


    “你很喜欢女人的手指啊?”明兮反扣住她的手,语气带着某种不客气:“上次在会所房间亲它,现在又摸?”


    “想干嘛?”


    想干嘛三个字似有人贴着耳鼓吐气,没规没矩的样子带着野气的穿透力。


    被她这一问,姜念梨将手往回抽了抽:“谁喜欢摸你手。”


    明兮轻笑,起身旋开床头的台灯,她将手背悬在姜念梨视线上方晃了晃,开始展示那道疤。


    怎么还展览上了呢?姜念梨还在为刚刚的谈话耳赤,阖上了眼。


    明兮贴到她耳边问:“姜念梨,你说这道疤能被感觉到吗,你刚刚摸它的时候感觉到了吗?”


    感觉到了的,姜念梨阖眼“嗯”了下。


    明兮的语气比刚刚还要暧昧:“那除了你的手,别的地方也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吗?”


    别的地方是什么地方?


    姜念梨睁开眼望着她,眸底是还没来得及反应的疑惑。明兮勾唇,继续在她耳边呢喃:“试试那里吗,姜念梨。”


    话音落下,明兮胳膊一撑,整个人压.到姜念梨上面。单手解开人家第二颗纽扣:“可要好好感受一下噢,我要听反馈。”


    而后解开人家第三颗纽扣。


    姜念梨意味深长凝着她:“怎么,还没开始就要留作业吗?那你是想听现场反馈,还是我出一份文字版的给你?”


    “都行的。”明兮解开所有扣子,将衣料往两边拨了拨:“姜小姐身材虽然一如既往的好,可某些地方还是和以前一样尺寸呢,没见成长。”


    姜念梨: 这不找茬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它们本来就很成熟了,不像有些人,只长了一点。”为了形象,姜念梨甚至抬手比划了下“一点”的尺寸。


    “你怎么这样,我马上就是C了知道吧?”明兮手忙脚乱解开自己的衣衫,同她证明。


    姜念梨笑,抬手摸她的脸。


    明兮闭眼偏过头,脸颊往她掌心贴着,像一只终于找到依靠的小兽。她鼻尖蹭着姜念梨的掌纹游走,将两根手指纳.入齿间。


    “小兮”两个字唤得有种惹人疼的娇柔。


    有了四年前运动到感冒的经验,明兮拽过棉被严严实实盖在自己后背,只留运动之时边角偶尔露出的缝隙。


    如此闷的被子里,她竟然埋着头同某处软.白周旋许久,怕她闷坏了,姜念梨时不时抓起她的头发:“小兮,你起来透透气。”


    第N次被她揪起来透气的时候,明兮悠悠瞅了眼另一处圆.润,姜念梨预判了她的嘴,抬手挡在上面。


    怎么回事?明兮不解抬头,可是自己吮.的不到位?


    当然不是,就是因为技.术好极,姜念梨想要更下一步的体验,她将明兮的头往下推了推


    原来是好事儿,明兮一激动钻到了被子深.处。


    “姜念梨,什么都看不到。”明兮又钻了出来,商量:“我需要手机照明。”


    姜念梨拒绝:“不许照明。”她掀开被子:“喏,不黑了。”


    明兮又将被子盖了回去:“会冻感冒的,要注意身体。”


    倒是个理智且注重健康的好心人,并且趁姜念梨不注意,拿到了手机。


    不到半分钟时间,明兮再次从被子里钻了出来,脸上一抹无法言喻的纠结感和无措:“姜念梨”


    姜念梨一只手扶在额前,忍着某种难.耐:“又怎么了?”


    明兮抹了抹嘴巴:“你,好像来例假了。”


    “啊?”姜念梨掐指一算,好像还真是这两天,难道说刚刚的汨汨之感,竟然是例假吗?


    事情一下陷入进退两难的地步,姜念梨依然意犹未尽:“刚开始来的话,没关系吧?”


    第74章 达成共识


    “当然不行, 这时候很脆弱,我去给你拿卫生巾。”


    明兮翻身下床,从柜子取出一片撕开外面的膜:“需要我帮你垫上嘛?”


    当然是不用的。姜念梨睨她一眼, 将卫生巾接了过去。


    明兮又捏起个玻璃杯:“暖壶应该还有热水,我给你泡一杯红糖水喝。”


    姜念梨缩在被子里看她:“我现在肚子还没开始疼, 不用喝糖水, 要不, 我们继续?”


    手脚麻利的人已经开始往杯子倒红糖:“不疼也要喝的,马上就好。”


    她掀开暖壶的盖子, 掌心往壶口贴了贴:“还挺热呢, 这个壶的质量真不错,用好几年了。”


    毕竟是晚上, 姜念梨喝了几口实在喝不动, 将剩下的大半杯递到明兮手边,语气带点娇:“喝不下了,你喝。”


    明兮捏着杯子抿了小口,又将杯口贴到姜念梨唇边:“很甜的,再喝一口。”


    姜念梨别过脸:“不喝。”


    明兮威胁:“别让我学电视上的桥段用嘴喂你。”


    “是嘛?”姜念梨指尖点下她的下唇:“你这是奖励还是威胁呢?”


    “收起你那个笑,当然是威胁。”


    最终明兮无计可施,妥协:“这样吧,你喝一口,我惩罚给你一个吻。”


    “好, 接受你的惩罚。”姜念梨再次捏起水杯。


    她喝的不多蜻蜓点水的量,被明兮信守承诺在额头啄了下。


    来来回回好多次后, 明兮说她:“你到底有没有喝啊, 怎么还有半杯?”


    此时的红糖水变得温了些, 被她这一问, 姜念梨一饮而尽。


    明兮又不满了:“诶,你喝那么快干嘛?”


    喝的快我还怎么亲了?


    快也不是,慢也不是。姜念梨无语看她一眼,倒在床上睡觉。


    这一晚明兮遇到了史无前例的矛盾感,她在想刚刚蒙在被子里发生的事。


    姜念梨看起来像是自愿的,欢.愉的。为什么是这样的呢,难道说艺术家都想得开?


    可是《空白》不是藏着心结吗?心里想着别人却敢躺在自己床上,还肆无忌惮的。


    而且刚刚并没有机会让她身体某处体会那道疤痕的存在。


    明兮蹙着眉眼点开备忘录,以后要帮她好好记录一下例假的日子了。


    胡思乱想之时,姜念梨往她怀里缩了缩,明兮很配合地抬起一只手臂揽过她的肩,拍了拍。


    姜念梨看起来睡得很香,一点似有若无的鼾声让人心里踏实。明兮鼻尖在她额前蹭了蹭闻了闻,闭上眼。


    姜念梨没睡,她在想那盘录像带的事,那会是明兮对小屋产生恐惧的全部原因吗?


    似乎不是因为这件事。


    之前何美丽说明兮患过失语症,那症状应该是突然受到了很强烈的惊吓才会有,一定还有别的事发生过。


    她还想到旧行李箱装的那些木刀木剑,甚至于明父说的话,他说明兮想杀.了他。


    小兮,你到底经历过什么委屈呢?为什么我是通过这种方式看到童年的你。


    姜念梨眼睫慢慢潮湿起来,往明兮怀里钻了又钻。


    *


    思绪折磨一宿,姜念梨起晚了。等她睁开眼的时候,明兮正靠在床头审视着她。


    姜念梨瞅眼窗外,不由担心:“小景呢,出门了吗,几点了?”


    明兮指下桌上的闹钟:“十点了小景早出门了,你可真能睡啊大艺术家。”


    她盯着姜念梨:“我问你个事。”


    “请讲。”


    明兮:“你那《空白》总不能是为我设计的吧?”这是明兮苦思冥想一整夜的结果。


    姜念梨一怔:“是又怎么样,你不想要知名艺术家为自己设计作品吗?”


    明兮坐正身子:“到底是不是,正面回答我。”


    “是。”姜念梨起身与她对面而坐:“你为什么到现在才反应过来《空白》和你有关?”


    “不是姜念梨,我就诈你一,”明兮憋回话努力往后仰着上身:“你,你先坐好。”


    此时的姜念梨两个膝盖撑着床,按着明兮肩膀压迫而来:“问你呢,为什么现在才反应过来,那很难猜吗?”


    怎么还成自己的不是了,不对,那白花花的东西竟然和自己有关?


    几千只小蝴蝶又来心口翩翩起舞了,名家大作啊,内容竟和她明兮有关。


    怎么不能算是偏爱呢?


    明兮努力攥着心口一片蝴蝶,问道:“真和我有关?那里面是什么?”


    姜念梨:“和你有关就要告诉你吗?”


    明兮:“当然,既然我给你提供了灵感,还让它出了名,当然有知情权。”


    姜念梨盯她两秒,摊过来掌心:“告诉你也行,把你那封情书拿给我看看,我就给你看。”


    明兮拒绝:“那怎么行,不给。”


    时隔四年的碎碎念小情书,怎么能和当今最火的艺术品抗衡呢?况且信里写的都是些不太成熟的情话,拿不出手的。


    姜念梨似乎知道她会拒绝:“那就不怪我喽,你什么时候想知道空白是什么,拿情书来换。”


    明兮坏笑:“可你那是大家都知道的作品,早晚会公布于众,我等待即可,情书可是我私人物品,你耗不过我的。”


    “是吗?”姜念梨学她笑:“我这就让工作室发个声明,《空白》永远不会公开,也永远不会再展览,怎么样?”


    明兮不语,暗戳戳在心里吐槽她擅长拿捏人,只是被名家大作拿捏的感觉实在是很爽,很难憋住得意。


    最终两人达成协议,明兮想看《空白》,必须拿情书去换。


    如此说来那也算是一封值钱的情书了。


    *


    阴晴不定的小城冬天,风虽不硬却总感觉带着水汽,所到之处指尖凉到胸口。


    这里不算忙碌,行人大多脚步轻缓,街上的小吃店咕噜噜煮着吃食,玻璃总是蒙着大片模糊。


    灰扑扑的砖墙上,已经能看到挂得很高的腊鱼腊肉。


    艺术学院那边留姜念梨多待了一阵儿,直到学生放寒假。


    酒店房间,罗甜给她带来今天的午饭,罗甜将饭菜一一摆上餐桌,嘴里念叨:


    “最近总是接到陌生的号码打电话进来,接了又没声音,应该是些小记者或是粉丝吧。”


    听她念叨这些,姜念梨已经猜出个大概,那很有可能是明兮的父亲。


    对于这件事姜念梨还没有一个很好的处理思路,她害怕明父一拿到钱就再次消失。


    那样明兮心里的恨意将很难再有出口之日。


    更怕此事暴露后,录像带会给明兮带来更难面对的处境。


    危险的,无奈的,让人担心却无从下手。


    姜念梨伸出手:“我看一下那个号码。”她接过罗甜的手机默念几遍那串数字,放回桌上。


    罗甜往她碗里夹菜:“念梨姐,我已经把钱给到那个房主了,她会给明兮出一个很低的购房价格。”


    “但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姜念梨:“我几年前住过那个房子一段时间。”


    罗甜因为听到了难以置信的话而张着嘴:“啊,为什么,悠悠姐说你住在顾倩的艺术品店啊。”


    “那是之后的事了。”姜念梨递给她一双筷子:“先吃饭吧。”


    *


    明兮那边,正在家里接待房东姐。为了砍价,她特意托人买了上好的茶叶和一些礼盒。


    巡视整个房子之后,明兮开始砍价:“您看,这房子很旧了,而且它离公交站也不算近,我们上次聊的价格还能不能”


    房东没等她说完,报了个低于之前一半的价格。


    明兮瞪大眼睛看着她,思考着降价的原因,难道说附近有什么事情影响房价了吗?为什么没有听说呢?


    许是看出她的疑惑,房东姐说:


    “你别多想,我仔细考虑过,这房子本来就是你的家,你这些年又一直按时交房租,我就不收那么多啦,不赔钱就行。”


    其实这话并不值得信任,原本明兮还在半信半疑,房东下一句让她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房东说:“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明小姐年轻有为,就当交个朋友,以后互相帮助,不收你那么多钱。”


    很多时候,这种暗自藏着利益感的话,反倒让人信服和心安,明兮没再问什么,算是默许。


    她终于把家赎回来了。


    *


    连续多个白天找不到明兮的人,筱玥急了,特意起了个大早将明兮堵在家门口。


    她拦着明兮的去路:“你最近在做什么?”


    明兮:“找人。”


    筱玥:“找谁?”


    明兮:“仇人。”


    筱玥:“他回来了?”


    “对。”明兮要往街上走,筱玥拦下:“你找他要做什么?值得吗?”


    明兮:“为什么不值得?”


    筱玥紧攥着她手臂:“你现在有自己的事业,有小景,家也买回来了。”


    明兮冷笑:“那又怎么样?就算我什么都有,也不会放过他。”她推开筱玥继续往前走。


    “姜念梨你也不考虑吗?”筱玥望着她的背影问。


    明兮顿脚停留两秒,继续往前走。


    即使筱玥再不喜欢姜念梨,但眼前的事,也许那女人能有什么主意,或许能阻止明兮。


    为了掩人耳目,天快黑的时候筱玥到达酒店门口,碰巧遇见姜念梨从里面出来,孤身一人全副武装,只拎了个包。


    这是什么打扮啊?帽子口罩和墨镜全装备上了,难不成去约会?这得跟着去看看吧,也好让明兮对她死心。


    她远远跟着姜念梨穿过几条街,来到一个小公园,公园里人不多,只有些绕圈跑步和锻炼身体的人。


    一处不大的树林附近,姜念梨停了下来。


    她仰头望着远处高楼微弱的光,纤薄的身影看起来落寞又笔挺。


    约会都选在这种黑乎乎的地方,当名人可真不容易,筱玥躲在一棵树后面,努力扒着看。


    几分钟后,明父出现了,站在姜念梨几步远的地方。


    短暂交谈后,他接过姜念梨手里的包看了眼:“怎么这么点,打发要饭的呢?”


    姜念梨:“我电话里就说了,你得把全部的备份拿给我,我才会付你全部的钱。”


    明父瞪着她:“你这是在逼着我公开那些视频。”


    “那你公开好了,”姜念梨壮着胆子往他那边迈:


    “首先,现在的明兮和小时候模样差别很大,且不说大众能不能相信是同一个人,就算你发到了网上,我也会马上找人压下来,那时候不需要报警就有人管了。”


    “其次呢,她本身不是名人,谁会在意你发了什么?但是你一定会被判刑。我不知道你是否还做过其他违法的事,到时自然有人查。”


    “既然你的目的是钱,不用我教你怎么做。”


    明父无计可施,气地念叨:“听人说她一直在给野孩子治病,那么多钱孝敬我不好吗?竟然花在一个不相干的人身上。”


    难不成他指的是小景?


    姜念梨紧攥着双手:“你还有事吗?别忘了把备份赶紧拿给我。”明父没答话,转身离开。


    姜念梨低着头往回走,心里想着他刚才的话,难道小景不是明兮亲妹妹?


    “姜小姐。”筱玥突然出现在面前:“你刚刚见的是谁?”


    沉默过后,姜念梨说:“你既然敢出来问这个问题,想必知道我见的谁,你是,跟踪我还是他?”


    筱玥将她拽到一旁:“你知道明兮姐在找他吗?你给了他什么东西?钱?”


    除了钱,筱玥想不出任何可能性:“他拿什么威胁你的?”


    姜念梨反问:“你都知道什么,和我说说。”


    筱玥:“明兮姐是个心事很重的人,总是自己思考,她很少和我说家里的事,我只知道她憎恨她的父亲。”


    “她甚至专门去学过一段时间拳脚功夫,攻击性很强的那种,就是为了有机会能解决他。”


    筱玥说得很是气愤,有种想帮明兮刀.人的劲儿。


    姜念梨:“那小景呢,她和明兮是亲姐妹吗?”


    想来该是明父提过这件事,筱玥便没再瞒着:


    “小景是十多年前明兮姐从外面捡回家的,那时候家里只有明兮姐一个人,小景便和她一起生活。”


    “小景没有父母,她当时说什么都不愿意去福利院。”


    “小景的名字也是明兮姐取的,寓意明媚的前景,她总说自己前途一片昏暗,希望妹妹能过的好一些。”


    听她说着这些,姜念梨忍着心里的酸涩,仰头望着远处。


    筱玥:“我愿意和你说这些,是想你能去劝劝她,不要为那样的人做傻事,明兮姐是个很优秀的人,即使她被人当作小混混,也是最优秀的那个。”


    “我从小就跟着她,崇拜她,如果她非要做一些事,我愿意帮她顶下来。”


    姜念梨叹口气,她要怎么和明兮说呢?那姑娘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说她父亲找过自己要钱吗?


    如果处理不好,以明兮的性子,可能会更加憎恨那个人,会有更极端的操作。


    第75章 炒菜技能


    从公园出来的时候飘起雨, 极细的雨丝打在脖颈绵密的冷,这让姜念梨想起四年前明兮带她去玻璃花房的那天。


    她心里想着事情往前走,不知不觉来到通往花房的大门前。


    花房亮着一盏灯, 雨汽覆在玻璃顶上,漫开一层朦胧的水痕。


    通往花房的路两边垂落着藤蔓, 叶上沾着水光, 擦过衣角和发梢, 一股草木的寒气。


    姜念梨走进花房里面,暂时隔开冷雨和风。


    玻璃墙壁上的水汽汇成细流慢慢往下淌, 外面一切都不怎么看得真实, 小路,夜色, 草木


    “小兮。”


    外面不远处立着一道孤独的身影。


    明兮站在湿漉的树影旁边, 缓缓抬着手,似揽着对面虚无的肩膀,一步顿一步移。


    没有音乐,没有舞伴,脸上也没有多余的有关喜怒的表情。她孑然一身握着只看不见的手轻转身形,雨丝在身上洇出湿痕。


    那是没有回应的孤独,所有的倾身和拥抱,都靠她一个人想象。


    姜念梨隔着玻璃看着她,指尖的温度贴着玻璃内壁, 化开一小片清晰的痕。


    不知过了多久,明兮停下脚往这边走。


    她没有进来花房里面, 与姜念梨隔着玻璃相望。


    时间在此刻凝固, 她抬起一只手贴上来, 与姜念梨的手掌重合, 指尖一点点对齐触着玻璃相抵。


    姜念梨额头抵在玻璃墙上,目光凝着外面的人,吐息晕开一小片雾气。


    一阵风掀起明兮的头发蹭在玻璃上,她置身雨雾里,指尖贴着姜念梨脸上的曲线描摹。


    从眉毛到眼尾,从脸颊到鼻梁,一遍又一遍的描画中,明兮脸上慢慢有了笑。


    她眸光落到姜念梨的唇上,与她隔着玻璃屏障亲吻。


    外面的雨丝比刚刚密集了些


    时间一分一秒游过,她的唇瓣隔着玻璃游走于姜念梨身体每一寸轮廓。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视线胶在姜念梨脸上,忽地露出得逞的笑,身子慢慢往下蹲了去,瞅了眼某处。


    姜念梨的目光随她一路而下,意味深长勾起唇角,转了个身。


    诶?明兮嗖一下起身小跑进来,急切的样子似乎要为姜念梨的转身要个说法。


    姜念梨盯着她的脸:“刚是干嘛蹲下去,耍混啊?”话虽问得不满,语气却是柔媚。


    许是身上实在冷,明兮打了个寒战,别别扭扭不回答。


    姜念梨掏出一张纸巾帮她擦脸:“外面下着雨,小心淋感冒了,下次不能淋雨了知道吗?”


    还真是会心疼人呢,明兮心里美滋滋的,背在身后的两只手胡乱舞动一瞬。


    此时的明兮在想啊,幸亏人是没有尾巴的,不然它现在一定开心得摇成螺旋桨。


    “这么晚了,你怎么到这来了?”明兮问。


    姜念梨捏着刚刚那张纸擦自己的手:“随便溜达溜达,你呢,在这里偷摸跳舞?”


    明兮有些不好意思:“之前学的舞步都忘了,一时兴起而已。”


    姜念梨调侃:“我隐约记得之前有人穿旗袍和酒馆儿客人跳舞,踩了人家好几脚。”


    明兮不满:“喂,你很喜欢看人笑话啊?根本就没那回事。”


    姜念梨往后退一步,伸出一只手做邀请状:“明小姐,可以赏脸跳个舞吗?”


    “在这里?”明兮左右环视下,不可思议脸。姜念梨的那只手悬在半空,冲她点点头。


    “我会踩你脚的,小心点。”明兮坏笑说着这些,握住她伸来的手。


    外面的雨还在下,墙壁上的水汽交融淌过。


    花房里从容趁着青涩,姜念梨拥着她旋转,身影紧贴在一起。


    等两人从里面出来的时候,雨比刚刚小了不少。明兮搓了搓双手盖住姜念梨的脸:“冷不冷啊姜念梨~”


    姜念梨说:“冷的,很冷。”对于习惯了北方冬天干冷的人来说,此时确是真心实意的冷。


    明兮伸出一条胳膊环住她的肩膀:“这样呢,还冷吗?”


    “冷呢,很冷的。”姜念梨说。


    明兮又将她往怀里紧了紧:“这样呢姜念梨?你再冷的话,我只能把你含在嘴里啦。”


    姜念梨被她拥着往前走,问道:“你的嘴有那么大吗?”


    明兮咯咯笑两声:“其实平时不算大的,但是有人吃的时候就变大了。”


    姜念梨顿住脚,语气忽地严肃:“你的意思是,吃过谁?”明兮无语盯她几秒,将嘴巴凑到她耳边喃喃两句。


    “你说什么呢,故意的是不是。”趁其不备,姜念梨抬手揪住她耳朵:“再说一次我听听。”


    明兮往她那边倾身咧着嘴,大声重复刚刚的话:“我说,我吃过你的”


    “闭嘴闭嘴,”姜念梨忙不迭去捂她的嘴:“让你说,你还真说啊!”


    明兮一躲,往前跑了去:“来追我呀姜念梨,跑得慢的姜念梨。”


    只是她也不快跑,很快被后来者追上。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明兮问:“今年,要在这边过春节吗?”


    她并不确定姜念梨是否答应,因为前些天重新买回了房子,她很想和姜念梨一起在家里过年,可是名人大概都很忙。


    问完没两秒,明兮识趣般打圆场:“嗐,我就随口一提,知道你很忙。”


    “好啊,我留下和你一起过年。”姜念梨说。


    有了几年前被放鸽子的经验,明兮伸出右手勾几下小拇指:“那你和我拉钩,再放鸽子是小狗。”


    姜念梨勾住那根手指拽住:“过年还早,你要多学几道炒菜技能,炒菜不好吃也是小狗。”


    炒菜不好吃?炒菜技能?听起来像什么暗戳戳的隐喻,这会是一句值得反复揣摩的话吗?


    “走啦走啦,很冷的。”明兮拥着她的肩膀继续往前走。


    ***


    梨花落雪是什么样的呢?


    过了几日,明兮收到姜念梨的信息:我有个不错的想法《梨花落雪》,有空来看看设计图。


    想来该是给会所设计的艺术品,明兮弯唇回复:好啊,看看。


    倒是没想到她会来的这么快,姜念梨早约了当地的艺术协会谈事情。明兮敲响酒店房门的时候,正在里面做着出门准备。


    那是明兮第一次看她打领带,那领带色调偏冷,和她身上柔软的小西装面料,眉眼间正流露的温情,很是反差。


    姜念梨淡然站在那里望着明兮,柔媚与疏离同时在她身上碰撞,莫名一股力量勾着明兮往她身边迈去。


    姜念梨捏起领带一角搭在颈间,慢条斯理一绕,视线却始终胶着明兮越来越近的脸。


    终于在两人只剩一步之遥的时候,姜念梨后退一步靠坐在椅子上。


    那条领带的一条窄边被她绕在指尖玩耍,松松垮垮垂在衬衣领口,没有一点想马上系牢的意思。


    明兮一只手搭着靠椅扶手,俯着上身:“系个领带而已,有这么难吗,我帮你系啊?”


    姜念梨仰头望着她,递出手里的领带:“好啊,我看你能系多快?”


    “那你可看好了。”明兮捏着那条窄边绕指一圈,猛地一拽,姜念梨的后背瞬间离开靠椅,被带子牵引往前倾。


    两人间本就没多少的距离此时更近了。


    姜念梨的唇瓣下意识抿了抿,眸底多了点心甘情愿的顺从。


    明兮却是不急,笑着问:“大艺术家这是要出门啊,我来的不是时候?”


    姜念梨指背蹭她的脸,说不清的诱惑:“确实不是时候呢,那你,要走嘛?”


    “好啊,我走。”明兮松开那条领带缓缓起身,却在转身之际被姜念梨揽住腰,摔进椅子里。


    两人位置对调,姜念梨俯身看着她:“走去哪里啊小姑娘,再走一个我看看。”


    明兮睨眼手机:“那,留给我的时间有多少?”


    姜念梨:“十分钟。”


    才十分钟,明兮脑补了下某件事的整体流程,好像做不完呢,她可不想因为时间不够当什么三分钟的小趴菜。


    可诚实的身体反应告诉她,得做点什么才甘心,来都来了。


    明兮迅速环视四周,指指不远处的半瓶红酒:“要不喝杯酒再去开会?”


    “好啊,但是我不想倒在杯子里喝。”姜念梨已经将酒瓶握在手里:“怎么喝呢?”


    明兮: 夺过酒瓶:“那你想喝酒吃肉吗?”


    姜念梨:“什么意思,哪里有肉?”


    “我有,”明兮仰着脸将瓶口举到额前稍作倾斜,紫红色的酒液顺着她的脸一路淌去。


    “你疯了,快停下。”姜念梨想去阻止的时候为时已晚,明兮一只手拦着她,将酒瓶垂直倒下去,酒液漫过脸颊,漫过嘴唇,往锁骨处渗去。


    空气里是微醺的浆果甜香,酒液打湿轮廓分明的肩颈线条,发丝粘在她脸上,带着不管不顾的散漫撩拨。


    “来啊姜念梨,我就是肉。”


    姜念梨惊心动魄看着这一切,托起她的下巴朝脸蛋舔了去。舌尖所到之处是酒液的酸涩,肌肤的绵软。


    连带唇瓣一起贴上去,吮了又吮。


    许是因为太痒,明兮时不时发出几声笑,她并不压抑那笑声,逼得姜念梨几次用唇匆匆堵上她的嘴。


    很难不怀疑是不是明兮在故意索吻。


    几分钟过去了,姜念梨垂眼望着她被染成紫色的领口,解开第一颗纽扣。


    明兮伸手挡她:“我说美人,你这样的话,尺度是不是有点大了?”


    姜念梨睨着她,拍开那只挡路的手:“你别管,尺度我自会把控。”


    明兮笑了声:“行,那你先告诉我,酒好喝吗?”这一问,姜念梨停下解扣子的手,做思考状。


    明兮:“大艺术家,你不会像电影里那样告诉我,它有某个季节里阳光的味道吧?”姜念梨摇头。


    明兮又问:“那你是想说,它有春天或者夏天,泥土的味道?那也是电影里会有的台词。”


    姜念梨摇头:“也不是。”


    明兮:“那是什么?”


    姜念梨抿抿唇,凑到她耳边:“它全是你身上的味道,甜的,软的,还有一点点汗液的香气。”


    姜念梨继续解着扣子:“不知道衣服里面的酒液什么味道呢?”


    这些话撩的明兮神魂颠倒,攥住她的手:“时间到了,酒喝到这吧。”


    姜念梨:“谁说的,还有两分钟呢。”话音刚落,门外陆悠悠的声音:“念梨,我们该出门啦。”


    明兮坏笑:“看吧我就说时间到了,今天的品尝到此结束。”


    姜念梨悠悠看她一眼,起身整理着装:“她俩在外面,你十分钟后再离开吧,设计图等改天拿给你看。”


    明兮撇嘴,同她挥挥手道别。


    待姜念梨出门后,明兮站到窗前望着酒店大门的方向,帘子被她拉得严实只留了个窄窄的缝隙。


    几分钟后,她们出现在酒店门口。


    等待罗甜取车的时间,姜念梨抬头往房间这边看过来。


    诶,明兮吓了一跳,往边上躲了躲,只是她完全按捺不住心里的小蝴蝶,又悄悄往外探下头。


    姜念梨竟然还在往这边看,一瞬间里,明兮看到她笑了。


    难道她看到自己了?这么窄的缝隙,视力够好的。


    小轿车里,罗甜开着车,陆悠悠坐在后排和姜念梨讨论会议的事。


    陆悠悠问:“你喝酒了?”


    姜念梨回答:“一点点。”


    “一点点吗?”陆悠悠垂眼盯着她衣角处的酒渍,掏出一张湿巾来:“怎么还弄到衣服上了,我帮你弄一下。”


    该是明兮倒酒的时候溅上去的,姜念梨接过她手里的湿巾:“我自己擦就行。”


    陆悠悠没反驳,继续说:“你有工作的时候从来不喝酒的,有心事吗?”


    姜念梨笑:“没事,找找灵感而已。”


    陆悠悠似乎很难信服:“噢,找到了吗?”


    被她这一问,姜念梨倒是想起来明兮浑身湿漉漉的样子,口腔里的酒气似乎也在这一瞬间更浓了。


    “找到了吧。”姜念梨说。


    陆悠悠没再追问什么,继续和她聊着工作的事。


    明兮倒是听话,既然姜念梨让她十分钟后再离开,眼下只得在房间等待。


    想着衣服上全是酒,她打算借姜念梨的衣服换换。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一股迎面而来的淡香温温柔柔扑到脸上,里面规矩挂着几件上衣。


    明兮取出其中一件,捧在掌心闻了又闻。好香啊姜念梨,上面有你的味道。她鼻尖轻轻蹭着衣料,脸上是软乎乎的笑。


    拿到了心仪的衣服,明兮准备离开,余光却瞥到衣柜最上面一层的角落,放着一台旧播放机。


    “还有这种古董呢。”明兮抬手将播放机拿了出来,满心好奇蹲在它面前,按开播放机装带子的舱门。


    第76章 玉坠儿


    她认得那录像带, 那是遗留在心底遥远的记忆。


    明兮瞪着侧面的数字编号,将带子扔到地上。


    她双手抱着头,脸和脖颈因为正在经受的狂怒憋得紫红。牙关也咬得紧, 直到唇角往外渗着血丝。


    姜念梨已经看过录像带的内容了吗,她会怎么看待自己呢?为什么自己这么努力却在她面前越来越卑微无措。


    几分钟的时间里, 她觉得后肩到头顶一整片都是麻木的, 越是想要止住身体的抖动, 越是化作更细碎的痉挛。


    “姐姐。”明兮额头抵在墙壁上,她想到了梦里那个女人, 哭了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走过, 明兮没有离开房间,她将一切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安静坐在沙发上等姜念梨回来。


    *


    天黑的时候, 姜念梨回来了。


    房间里没开灯,夜色安静裹着每一处角落,窗帘外的光颓废勾勒着沙发和柜子的轮廓暗沉。


    房门从外面推开,窗前一道更暗沉的背影映入眸底。


    一声短促的“啊”从姜念梨喉咙溢出来,而后近乎平静:“小兮?”


    明兮转过身来:“你不要开灯。”


    姜念梨缩回摸索开关的手,走到她面前:“你一直在这里等我吗,饿不饿?”


    明兮摇摇头,看姜念梨将身后的窗帘又拽开了些,外面更多的光照进屋里来, 却依旧暗淡。


    姜念梨将她拥入怀里,吸了吸她脖颈间的味道:“为什么没给我发信息, 我可以早点回来的。”


    “我穿的是你的衣服, 身上都是你的味道。”明兮说。


    姜念梨松开她:“你在等我看设计图吗?还是, 单纯想见我?”明兮不语, 安静盯着她的双眼。


    姜念梨拉着她的手:“走,我给你看看设计图,你一定会喜欢的。”


    明兮默默跟在她身后在沙发落座。


    姜念梨打开电脑,将屏幕调暗了些才推到她面前:“喏《梨花落雪》,我想把它做成一整块浮雕,这个嘛,当作我送给会所的礼物,喜欢吗?”


    明兮指尖触着屏幕上的梨花瓣,那也是近乎虚无的白,一片一片往下飞舞,甚至能够看到风的形状。


    “梨花落雪是什么样的呢?”


    姜念梨:“梨花落雪啊,我小时候家里的庭院有两棵年纪很大的梨树,它们春天里开花,素白色的花瓣亮得晃眼。”


    “风吹的时候,整个院子都是很白很白的花影,我已经很久没再见过那样明媚的景象了。”


    “邶城的春天很短,天空很少有彻底清透的蓝色,或许那是春天熬过寒冷,醒来之后最美的样子了。”


    明兮接着她的话:“那应该很美吧姜念梨,我是说你记忆里它的样子。”


    姜念梨笑:“认识你之后我时常在想,要是那时你也在就好了,所以我想把那段记忆复刻下来,原原本本给你看。”


    “那是一场熬过了荒芜的冬季,迎来春和景明的日子。”


    明兮安静听她说着这些,视线紧盯着屏幕上的设计图。


    姜念梨拾起她的手:“小兮,等到春天的时候,我带你去邶城看梨花好不好,我知道有个地方有一整片的梨园。”


    “可是,我们这里也有梨花。”明兮小声回应着。


    姜念梨捏着她的脸蛋:“我知道,这里的梨花啊和你的脸蛋一样软乎白润,很强的烟雨感。”


    明兮皱眉往一边闪躲,却被姜念梨用力捏着不撒手:“北方的不一样噢,不带那么多湿气,疏朗的像被阳光擦过。”


    “各有各的美。”


    明兮抬手攥住她手腕儿:“你掐得很疼呢。”


    瞧她龇牙咧嘴说着这话,姜念梨不禁笑出声:“很可爱呢。”


    “他找过你?”明兮垂着眼皮问。


    这个问题过于突然,姜念梨疑惑:“谁?”


    “他。”


    姜念梨怔了两秒,下意识看了眼衣柜的方向:“小兮,你听我说。”


    “你看过了吗?”明兮的眸底有些空洞,却固执地盯着她的脸:“那盘录像带你看过吗?”


    姜念梨点头:“看过,你听我说。”


    明兮一串眼泪落下:“他还和你说什么了,威胁你?”


    姜念梨尝试拥抱她:“别怕,他威胁不到我们。”


    明兮别过脸躲开:“她和你要钱了吧,给了吗?”


    “没给,我在找解决办法,所以还没和你说。”姜念梨回答。


    明兮:“没有解决办法的,唯一的办法就是我亲手”


    “小兮,”姜念梨捂住她的嘴:“不要说出那几个字。”


    明兮扯开她的手:“你要阻止我吗?你觉得他做的事罪不致死,是我小题大做。”


    姜念梨摇头:“不是的,我只是很怕你被仇恨吞掉,怕它吞掉你的好,把你推到更黑暗的地方。”


    明兮:“可是我不在乎,只要我再找到他,他就不会再有活路了。”


    姜念梨说:“好,如果他再联系我见面,你和我一起。”


    明兮:“什么意思,又不劝我了?”


    姜念梨摇头:“我还没有想好,如果你始终放不下心里的仇恨,那样做能让你好受一点的话。”


    明兮本还在剧烈起伏的胸口似乎比刚刚要舒缓了些,安静凝着她。


    姜念梨试探着问:“要不要和我说说,以前都发生过什么?”


    很长一阵的思考和沉默,明兮同她讲了录像带的事。


    明父当时经常出入各种娱乐场合,听到一个赚钱的路子,买家出价很高。


    说是远方有大老板喜欢看些新鲜的东西,他托了好多人打听,才见到买方的人。


    买家的要求也很奇怪,他每次都会带来不同的衣服给明兮穿,款式和颜色都是当下最流行的童装,一看就很贵。


    按照买家的要求,录像画面也不能出现其他人,只拍摄小明兮自己。


    因为小明兮的不配合,每次录像拍摄的并不顺利。在她的记忆里,那些录像带大部分都是没办法给到真正的买主的。


    几乎都是因为她的反抗而失败,有几件漂亮的衣服还被她毁掉了。


    也是这个原因,让明兮一直以来都很抵触颜色鲜艳的服装。


    直到后来姜念梨夸她穿紫色旗袍好看,她的衣柜才慢慢有了除黑白灰之外的色彩。


    明兮垂着眼皮说:“那个买家会在旁边看着,让我穿他带来的衣服做一些小动作,有时候生气会骂我几句。”


    “我想不出来买家这么做的原因,长大之后,一直在暗里打探这种勾当,我不想其她人像当时的我一样无力反抗。”


    “可是一直没找到。”


    “那个人耳垂旁边有个黑色的痣,眉毛上也有一个,我记得很清楚。”


    屋子持续处于昏暗中,只勉强靠着外面的光亮撑着,明兮的声音低沉的快要散掉。


    她一句一句说着遥远的旧事,有疲惫有愤怒,有无人能懂的落寞。


    姜念梨始终攥着她的手,安静听着一切。


    明兮扯下嘴角:“我不甘心是那种人的女儿,他是一辈子的污点和耻辱。”


    “小兮,污点是他的,你是你自己,不必因为他的过错背负枷锁。”


    想着失语症的事,姜念梨又问:“还发生过什么吗?何美丽说你患过失语症,是不是发生过很突然的事?”


    “没有了。”明兮回答的很干脆。


    夜色越来越深,外面的喧哗声慢慢降了下来,连带着窗外的光也淡了。


    明兮站起身:“我回去了。”


    她往前走了几步似乎想起什么,扭头望着衣柜的方向:“那盘录像带,你要留着吗?”


    姜念梨摇头:“我不知道。”


    对于姜念梨来说,那是明兮小时候唯一的影像记录,她还做不到随意毁掉或是丢弃。


    明兮没说什么,同她道了别离开酒店。


    *


    甘城一处福利机构。


    院子不算大,铁栅栏早些年就锈着暗红,里面两排双层的旧楼房。


    墙壁大部分重新粉刷过,新刷的颜色盖不住原本的旧墙,两种颜色硬生生衔接着。


    底部长年被水浸泡,长着几寸颜色很深的污渍。


    明兮垂着眼皮往里走,地面砖缝上是被踩得乱七八糟的枯草,她逐个抬脚迈过去。


    自从小景三年多前收到匿名捐款之后,她每年都会亲自到这里来捐些现金,书籍和衣物。


    工作人员早就和她相熟,离老远打招呼:“明姐又来啦,快请进。”


    明兮微笑回应,将随身的行李箱往前推推:“天冷了,我来送些衣服,还带了些现金。”


    工作人员查阅完毕,一一做了记录。


    明兮问:“请问,我还是不能知道之前的捐赠者姓名吗?”


    工作人员:“不好意思明小姐,因为对方是匿名捐款,无法查看呢,之前也和您解释过。”


    真是和前几次一模一样的回答,明兮没再追问什么,点下头离开。


    她刚出院门没走多远,迎面撞上罗甜,两人怔怔看着对方,半晌都没想起来打招呼。


    最终还是罗甜先开口:“你还真是每天无所事事啊,走哪里都能碰到。”


    明兮不想和她吵,斜她一眼往前走,没走几步似乎想起来什么,转过身叫住罗甜。


    罗甜不耐烦回头:“干嘛?”


    明兮指下福利机构:“你是,去那里?”


    罗甜:“无可奉告。”


    明兮不屑:“小甜甜,附近好像只有这个福利机构可以去,你不说我就跟着你。”


    边说着话,明兮急匆匆往她那边迈了两步。


    “你,你神经病啊,站住。”罗甜一只手做拒绝状,往后退了退:“不许跟着我。”


    明兮站住脚:“那你告诉我去里面干嘛?做好事啊,姜念梨让你来的?”


    想着这样不能问出什么,便又改语气:“姜小姐那样的人做慈善,完全是为了塑造人设对吧?大人物会有怜悯众生的心?”


    改语气激怒果然有效。


    罗甜听不得她这样说,急得理论:“谁说的,我家小姐根本不是你说的那样,她每次捐赠都是匿名的。”


    明兮继续激她:“别给她脸上贴金了,我不信她之前也捐赠过。”


    罗甜气地攥拳:“骗你干嘛,我家小姐之前就给这个福利机构捐过一笔钱。”


    “那时候我还没回她身边工作,她把她妈妈留给她的玉坠儿低价卖了,就为了给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捐款。现在她有钱了,玉坠儿却被早就被买家转手,我们根本都找不到下落。”


    “算了,你这种人根本不会懂那块玉料的价值。”


    “鸟不拉屎的地方,还有你这种小人。”罗甜越说越气,恶狠狠补了一句,扭头走了。


    “姜念梨。”明兮心头一酸,当年就是你捐的吧,她仰头望着天边飘着的一只风筝,红了眼眶。


    我怎么能才意识到呢,我好像对于你的偏爱总是后知后觉。


    《空白》也是。


    当年她收到捐款的时候确实想过姜念梨,同时也想到姜念梨手里并没有那么多钱,所以这个猜测很快便被打消,却不曾想还有这样的事。


    *


    金姐住宅。


    院落是那种江南园林的样子,打理的一步一景。几道曲折的小路绕着庭院,从外面只能看到部分景致,目光所及藏着几分含蓄。


    金姐坐于房门前的椅子上,腿上搭着一堆料子缝着什么。


    庭院的外门打开,黑衣小弟从车里拽下一个男人出来,小弟毫不客气扯着男人衣领,一路拽到金姐面前,将男人往地上一推。


    “金姐,这个人在外面拦住我说要见你,我看他鬼鬼祟祟的就塞车里了,没人看到。”


    “噢?”金姐继续手里的活儿并未抬眼,懒洋洋问男人:“我们认识吗?”


    男人半倒在地上,脸上沾着泥土:“金姐,我是明兮的父亲。”


    金姐这才将针线活放到一旁的椅子上,朝台阶下面望去:“不都说你死外面了吗?竟然还活着,找我做什么?”


    随后抬抬手,身边侍者退下。


    明父往前跪爬几步:“我想”


    “像什么样子。”金姐忽地吼了声:“她怎么会有你这样的父亲,给我站起来说话,要不滚出去。”


    明父站起身,肩膀却是往前倾着:“我听说那丫头跟着你好多年了,您看这也到年底了,能不能把她的报酬拿出来一部分给我。”


    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和金姐要钱,简直离了大谱。


    金姐抬手指了指墙角的树:“看见那棵树了吗?如果我现在让人把你安顿在下面,我保证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胆子够大的,要钱要到我这儿来了。”


    作为一个走投无路的亡命之徒,明父似乎并没有被吓到。


    他盯着椅子上的布料,语气并不友善:“这是,在给你女儿做衣裳?”


    金姐顿了下没有接话,似乎在等他说。


    第77章 游戏天赋


    明父:“你一定在想我是怎么知道你有孩子的, 我不仅知道你有,还知道她在哪里。”


    金姐一双眼瞪着他,满腔的愤怒让她唇角颤抖。


    明父继续试探:“我要钱, 给我钱我马上走,我也会告诉你那个孩子在哪, 你找了好多年吧?”


    “那衣服是, 给她做的?”


    金姐走到他面前, 低沉着声音:“再胡说八道,那棵树底下就是你的归宿, 滚。”


    她吼完这句转身要进屋。


    明父往前追两步:“你还在顾虑什么?那个大老板可是一直在盯着她, 我都看到了,那老板亲自去学校找过她, 跟了一路。”


    金姐猛地转过身, 一只手用力掐着他喉咙,她并不讲话,所有力气和心思都用在了手上。


    没过多久明父倒了下去,他痛苦又剧烈地想要咳嗽却无法出声,喉咙被掐出的血液往外渗着,勉强发出声:“你不觉得明景有的地方还算和你长得像吗?”


    听到明景两个字,金姐腿一打颤险些跌倒。


    随之而来是时隔多年的恍然大悟。


    年龄,心脏病,这么多年她竟然一直都在自己身边吗, 过着那样困难的日子,忍受着痛苦的疾病折磨。


    “来啊, 来人。”金姐声音有些抖, 喊了几声才发出声音。


    她指着地上的男人说:“把他埋了, 现在, 越深越好。”


    小弟马上从兜里掏出个手帕堵住明父的嘴,开始在树下挖坑。


    整个挖坑的过程和填土的过程,金姐都站在不远处看着,看着泥土一点点将男人的身体盖住,看着男人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


    金姐忽地仰头笑了起来,明父更害怕了。


    等她收住笑意,扯下明父嘴里的手帕,死死盯着他:“说说看,为什么不去找明兮要钱,要来找我?”


    她并没有提小景的事。


    终于有了求饶和服软的机会,明父说:“那丫头拿刀砍我,我差点被她砍死,求求你放过我吧。”


    他脸上鼻涕和汗水混在一起,因为沾了太多泥土,看起来不堪至极。


    金姐一抬手,示意小弟停止加土的动作:“原来明兮也想杀.你啊,我得给她留着你的命。”


    又对小弟说:“带他来屋里见我,没我的允许不许离开院子半步。”


    小弟点头,又开始往外铲土。


    按照明父所说,他刚回来甘城的时候好奇小景是谁,跟了小景几天。碰巧有一天赶上凡老板也跟着小景,明父虽然不认识凡老板,却知那轿车非富即贵。


    他由此断定小景的身份不一般,又跟了几次。


    亡命之徒似乎总有一身反侦察的好本领,凡老板派去盯着明景的小弟没发现明父,却被他听到了一些聊天。


    ***


    几日后。


    甘城一处小型商业街,不过一栋三层楼高的旧百货大厦,街道两边是卖杂物的底商,到处是烤串和奶油混在一起的味道。


    街上缓慢行驶着一辆黑色小轿车,车窗半开,后座的女人戴个墨镜往外望着什么。


    没多久黑衣小弟回到驾驶位,对后面说:“金姐,已经和明景小姐喜欢逛的服装店打了招呼,她们会给她一个不错的价格。”


    金姐没说话,继续盯着外面来往的行人。


    黑衣小弟:“明景小姐看起来又是一个人来逛街,需要我请她来车里聊聊吗?”


    金姐忽地将脸转向他,虽然隔着墨镜看不清任何表情,可就是那一眼,小弟很快低下头道歉不再讲话。


    二十多分钟后,小景从街角那边走了过来,她手上拎着两个装衣服的袋子,脸上的满意程度像是中了大奖。


    摸出手机按了几下:“姐,我有好消息告诉你。”


    那头明兮的声音:“噢?什么好事这么高兴,彩票中一千万?”


    小景晃悠着手里的袋子:“我上上个月看上的那件衣服,今天竟然在打折,才80多块,我和你说这家从来没有卖这么便宜过,我一开始还以为走错了呢。”


    电话那头明兮咯咯笑:“那你多买几件,钱够不够啊?”


    小景:“够的够的,我还给你买了一件衣服,你肯定喜欢。”


    明兮:“行,你买完赶紧回来,不要在外面溜达久了知道吗,现在很冷的”


    听姐姐又开始唠叨,小景打断:“知道了姐,我再绕绕马上回去。”挂了电话之后,蹦跶着往一边的底商走。


    还真是一个人逛街啊,没有交到朋友吗?


    金姐指尖抹去墨镜下的泪花,想来也是,以小景的身体和本地人对于明兮的点评来说,这俩姑娘该是都没什么朋友的。


    她的视线四处飘了会儿,随小景的身影落到一处玩游戏中大奖的摊位。黑衣小弟马上心领神会,再次推开车门下了车。


    几分钟后,摊主姐乐呵呵走向围观的人群,她佯装打量着每个人,将目光落到小景身上:“姑娘,想试试吗?”


    小景忙不迭摆手:“我不会,打不准的打不准。”


    摊主继续诱惑:“试试嘛,我眼熟你,每次来都在这看别人玩,我让你免费试试。”


    周围人一听这待遇,纷纷在旁边起哄:


    “试试嘛,胆子真小啊。”“万一打中大奖呢。”


    听到大奖两个字,小景不由得仰望最上面只比她矮一小截的比卡丘,往前迈了一步。


    摊主姐特意给她拿了把最稳的,吸引客流时才会自用的玩具枪,指着不远处满墙的气球:“喏,打吧。”


    小景端起那把玩具枪,瞄了又瞄,这是她第一次玩这种游戏,几发子弹下来,只击中一只气球。


    摊主愁的摸脑门,现场这么多人还真是不知道应该怎么作弊,只得递给她一个圆形的小挂饰:“姑娘,一个气球只能得到这个。”


    其实这个也是得不到的,毕竟收了黑衣小弟的钱,总得送点什么不是。


    这种游戏和抓娃娃很像,一旦开始就没那么容易停下,小景掏出几块钱递过去:“姐姐,我再玩一局。”


    躲在一旁的黑衣小弟灵机一动,偷摸挪到气球墙后面藏着。气球墙是一块红色丝绒薄料固定在架子网上,他手里捏着小截细铁丝,努力听着那头的枪声。


    小景每发一枪,他就随机戳破一只气球,短时间内一连击中多只气球,小景和摊主双双瞪大眼。


    小景的眼里是惊喜是愉悦,摊主脸上是对“什么情况”的解读。


    最终,小景得到了大只比卡丘,领奖的时候同店主商量:“姐姐,我再玩一局。”


    毕竟家姐明兮还没有这么大的比卡丘,得再赚一个。


    摊主倒是答应的痛快,毕竟刚刚黑衣小弟给的好处费挺多。又一轮游戏过后,小景成功获得第二个比卡丘。


    望着两个只比她矮一点的比卡丘,小景才意识到,这要怎么运回家呢?她很难同时将它们抱起来,根本没办法去路边拦车。


    枪王虽然是她的天赋,但同时让她愁绪满天飞。


    忧愁之际,一个少年走到她身边:“明景,你怎么在这儿?”


    小景抬眼望去,那是和她同年级的一个男生,甚至这个男生好像还对她有点意思。


    小景礼貌回复:“嗨,你也来逛街啊。”而后继续发愁。


    男生指着两个比卡丘:“你这是,拿不了?我帮你。”他一手一个提起比卡丘的耳朵,神态轻松:“你瞧,没多重的。”


    小景心里翻了个白眼,夺回其中一个:“你不能揪它的耳朵,要抱着。”


    如果揪耳朵能行的话,我自己也能拎两个,根本不是因为拎不动。


    男生尴尬挠挠头,将另外一个抱进怀里,小景指了指马路:“你帮我抱到出租车就行,我打车回家,谢谢。”


    男生争取相处时间:“我们也可以坐公交回家,如果你抱累了,我可以抱两个。”


    小景想不到拒绝的理由,搬出杀手锏:“我姐姐让我早点回家,她在家等我呢。”


    男生自然知道她说的是明兮,听到明兮在家等待便不再敢争取什么,默默将人和比卡丘送上出租车。


    他远远望着出租车离去的方向,不满吐槽:“有个混子姐姐了不起啊,还好意思说出口?”


    肩膀却被人拍了两下:“喂,同学。”男生转过身,对面的黑衣小弟正上下打量着他。


    男生瞧见小哥制服穿得整齐利落,以为是销售,板着脸回复:“我不买东西。”


    黑衣小弟:“我不和你废话,如果以后再敢靠近明景姑娘五十米范围内,我打断你的腿。”


    小弟笑着帮他整理衣领,趁机狠劲捏下肩膀:“不信你试试看喽。”


    男生疼的龇牙咧嘴,这才意识到面前的人不是销售,往后退了一步,跑开了。


    黑衣小弟回到车里:“金姐,那男生以后不敢纠缠她了。”


    金姐点头:“明天帮我拿一份明景的成绩单,听明兮说这孩子喜欢画些东西,你让人筛选几个海城的艺术院校,有空我去聊聊。”


    “另外,以后再有人送营养品的话,全部给明兮家里拿去吧,我不需要。”


    “好的金姐。”


    ***


    明家。


    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的时候,两个行走的比卡丘先挤进来了,随后一声弱小无助的喊声:“姐,帮帮我。”


    明兮小跑过去,将其中一个接过来,悠悠看她:“喂,干嘛买两个?”


    小景和她解释一遍获奖过程,拍下皮卡丘胸脯:“怎么样,我厉害吧。”


    明兮一条胳膊夹起刚刚那个,又将另一个从她怀里拿过来夹着:“下次东西多的话让我去接你知道吗?”


    小景无心理会,努力提醒:“姐,你要抱着它,不能夹着它,那样很难受。”


    “我就夹着。”明兮冲她吐下舌头,夹着两个玩偶往房间跑。


    ***


    接下来的很多次,在小景的概念里,那大概是一种开始转运的象征。


    她之前喜欢过的潮牌店铺逐渐开始打很低的折扣,她想体验的那种街头游戏,大奖几乎将她的小房间堆满。


    这天,小景再次抱着一堆战利品进了家,离老远就喊:“姐,快来帮我拿。”


    明兮帮她将东西搬进屋里,直勾勾盯着她的脸:“这很离谱知道吧,让我发现你骗人的话没收你零用钱。”


    小景撇撇嘴:“姐,我这叫游戏天赋,人们对天赋的了解往往只有结果论,之前你没看到结果,只是因为我没去玩而已。”


    “她们现在都叫我枪王。”小景挺着胸脯说。


    明兮无语看着四周:“行,你看看你的天赋们,如今到处都是,都快没你睡觉的地方了。”


    小景咯咯笑:“这好办,我将睡在天赋之上。”


    明兮一时接不上话,这孩子越来越会说了。


    第78章 两位吃好喝好


    几下敲门声, 姐妹俩循声望去,金姐身边的两个小弟来了,他们带来各种各样的礼盒, 同明兮打了招呼后离开。


    小景问她:“姐,最近你老板对你不错啊, 是不是有坏事让你做?”


    诶, 明兮戳下小景额头:“瞎说什么呢, 金姐送来的都是营养品,人家一片好心, 再说了, 她即使不给我这些,有事我还能拒绝不成?”


    也是这个道理, 小景从那些营养品里选了个心仪包装的盒子, 美滋滋拎走享用。


    望着家里堆放的营养品,明兮心里画了个问号,金姐最近给的是不是太多了些,难道她真有棘手的事交给自己做,会是什么事呢?


    收拾这些礼盒的时候,她无意间瞥见妹妹前几天低价买来的衣服。


    那家店她知道,虽不是什么大牌,却打着原创和潮牌的噱头定价极高。


    如今是要倒闭了吗?卖那么便宜。


    明兮没再多想什么,去了会所。


    好巧不巧, 她很快发现手下的一个小姐妹也穿了这家店的同款衣服。


    于是上前打听:“你这衣服,哪里买的啊?”


    小姑娘以为她喜欢, 很是兴奋:“怎么样明姐, 好看吧?”随后报了一个店名和地址。


    明兮又问:“多少钱?”


    姑娘伸出几根手指:“这家老板硬气的很, 说版型和设计只有她店里有, 根本不讲价。”


    如此说来,还真要去店里看看了。她也顾不得上班,跨上摩托车往店铺的方向驶了去。


    店外面的装修十分简洁,素净的白色墙皮,没有任何多余的线条,一整面安静立在街角。


    玻璃门上挂着个提示牌:设计师款,仅此一家。


    可能因为定价高,店里没什么人,迎面而来不知名的香气。


    里面一个店员立在衣架前烫着衣服,这种店大多不会说“欢迎光临”几个字,十分高冷和安静。


    这对于社恐来说也是件好事,总比销售寸步不离追在后面介绍好千倍。


    明兮绕店溜达一圈,在小景同款那件外套面前停了下来:“请问这件衣服多少钱,有折扣吗?”


    店员停下手里的活儿看着她:“你好,价签上标的就是出售价格,我家不打折。”


    明兮睨眼价签上的数字:“是从来不打折吗,还是我今天来的不是时候?”


    店员解释:“我们家从来没有打过折呢,每一个款式都是限量出售的,您拿的那款就剩一件了。”


    明兮思考着以往的讲价经验,难道说需要离店威胁一下?她放下衣服故作说了句:“那算了,我去别家看看。”


    店员重新拾起挂烫机:“您慢走。”并没有欢迎下次光临几个字。


    为什么小景可以打折?一直走到门口那店员都没有喊她。


    眼见威胁不到,明兮不得不转过身朝店员走去:“你那件衣服,前不久不是还卖过八十多吗?”


    从店员震惊的眉眼读出,那是一件不可能存在的事:“那是不可能的,我们每一件都是按价签出售。”


    明兮急了,逼着她问:“现在查你们的销售记录,我倒要看看是不是从来没打折过。”


    店员默认有人砸场子,赶紧回了收银台,给老板拨了个电话。


    几分钟后,店老板从后门进了店里,热情同明兮打招呼:“是你啊明小姐,我认得你,在热搜上。”


    明兮并不和她寒暄,直接说明来意:“我想看一下这件衣服的销售记录,麻烦了。”


    “好说,”店老板示意刚刚的小店员:“给明小姐看一下就是。”


    店员筛选出最近的销售记录,每一笔都是原价出售。


    店老板笑:“明小姐,我家的款式都很不错,也许市面上有高仿我家衣服的,谢谢明小姐前来提醒。”


    既然没查到什么,明兮道了歉离开。


    可事情更奇怪了不是吗?店主甚至不敢说出低价出售的原因,看起来这个店员也并不清楚降价的事。


    是谁让她这么操作的呢?冲小景来的还是冲自己来的?


    明兮越想越紧张,如此说来妹妹也算不上是一个游戏高手,为什么每次都能拿到地摊游戏大奖?


    这是一件很离谱的事。


    ***


    在去邶城学艺术这件事上,小景和姜念梨达成一致,只要姜念梨空出时间来,小景就会去找她学画画。


    罗甜这个人虽然讨厌明兮,却对这个妹妹另眼相看十分友好。


    大概人都喜欢被叫姐姐的感觉,小景每次见到罗甜张口闭口都是“甜甜姐”。


    某种程度上,她和小景的良好关系,似乎也在辅助改变对明兮的固有认知。


    姜念梨一手捏着小景刚刚画的画,嘴角忍不住上扬:“画得不错呢,每次都有进步。”


    她拿笔描了描一处线条:“这里可以画的再硬一点,不是力道上的重,要把骨相立起来。”


    小景点头:“线条结构硬朗的话,情绪才会表达出来,是这样吧念梨姐?”


    姜念梨揉揉她的头:“很聪明呢,对于这幅画来说是这个道理,你再改一下。”


    罗甜端着两杯拿铁过来:“我刚做了两杯喝的,特意拉了花,你们尝尝。”


    小景放下手里的笔,扭头望着咖啡杯:“甜甜姐你好厉害啊,看起来就很好喝。”


    她捏着搅拌的小勺子戳了戳花的边缘:“真好看,比我画的还要好看,舍不得喝。”


    罗甜被她夸的咯咯笑:“你这嘴刚吃过蜜啊这么会说,喜欢的话一会儿我再给你弄一杯。”


    听到一会儿还有一杯,小景才放心吸了一口上面白色的花:“真好喝啊。”


    罗甜问她:“小孩儿,你想考哪所大学,目标定下来了吗?”


    小景略显忧愁望着两人:“我姐姐说不让我去那么远的地方读书,她好像也不太想让我学艺术,说会耗心神。”


    “你那个姐姐啊,自作主张的很呢,别听她的。”罗甜吐槽。


    姜念梨睨她一眼,安慰小景:


    “谁说的,你这几年不是经常会去培训班学画画吗,如果她真不想让你接触,怎么会给你出钱学,那不便宜呢。”


    “你姐姐呀,只是很担心你的身体,她对于你身体的关心程度远远大于一切,有空我们一起和她聊聊?”


    听她许诺一起和姐姐聊聊,小景眉眼间的愁绪瞬间被满足取代,毕竟姐姐还算听她话的。


    闲聊之际,陆悠悠进来了,一手拎着一大袋饭菜。


    她将袋子置于桌上,无语看着小景:“又来学画画啊小姑娘,画的明白吗你。”


    小景知道她喜欢姜念梨自然对自己有意见,礼貌打声招呼:“陆小姐好。”


    陆悠悠不满:“你不是叫她们姐姐吗,怎么到我这儿是陆小姐了?”


    小景眼观鼻鼻观心,能因为点什么呢,总不能说我不喜欢你吧?


    很快姜念梨解围:“小景以后和你熟了自然叫你姐姐了。”她递给小景一双筷子:“坐下一起吃饭。”


    毕竟是姜念梨在留人,陆悠悠不敢拒绝,阴阳句:“筷子好像少了一双,我用叉子吧。”


    她随手拆开角落的红烧牛肉面桶,取出一只塑料叉。


    小景不算是厚脸皮的人,但是她实在是喜欢和姜念梨一起吃饭,忍下了这个不友好。


    桌上摆着六份菜,都是些清淡的,姜念梨刚给小景夹完虾仁,随手又夹个卤蛋递过去。小景笑眯眯望着她,戳起那颗蛋咬了一口。


    陆悠悠不开心了,将剩下的两个分别递给姜念梨和罗甜,再次阴阳:“剩下的卤蛋你俩一人一个,我就不吃了。”


    听她这一说,小景停下往嘴里送鸡蛋的筷子,戳着剩一半的鸡蛋递到陆悠悠面前:“陆小姐,要不给你吃吧。”


    那半颗卤蛋此时离她的脸十分的近,陆悠悠垂着眼皮盯两秒,语气冷漠:“你吃吧,好好补补。”


    “哦。”小景又缩回手,将半个鸡蛋吞进嘴里。


    怕小景一直赖着不走,陆悠悠故意聊起工作:“念梨,一会儿我需要和你聊一下后面的工作,你看教人画画的事”


    她故作停顿,看了眼小景。


    小景吓地赶紧放下筷子,摆着双手:“没事没事不用管我,我自己在一边画就行,你们聊你们的。”


    这当然还达不到陆悠悠的目的,这孩子到底有没有眼力见啊,怎么还听不出来被下了逐客令呢?


    如果是明兮那家伙的话,早听出来了吧,没准现在都气地跑出去二里地了呢。


    陆悠悠忍无可忍:“念梨是知名艺术家,我们聊的工作比较隐私。”


    姜念梨说:“没关系,咱们在卧室聊,让她在客厅画就行。”


    卧室啊,那怎么行?虽然不知道自己的姐姐和她有什么进展了,但是孤女寡女的大白天怎么能共处一室呢?


    听起来就不像话。


    小景再次挥舞双手:“不用不用,小妹我在卧室画就行,客厅窗明几净还可以喝茶,适合谈工作的。”


    怕再次被拒绝,她扔下没吃完的饭,抱起画板往卧室跑:“吃饱了我吃饱了。”


    “你吃这么点一会儿饿了怎么办啊?”罗甜一边喊她,又帮她在餐盒里加了些饭菜:“给她留一些,一会儿该喊饿了。”


    陆悠悠难以置信看着罗甜,眉眼间的不解似是想不通:为什么明氏两姐妹在她这的待遇差别这么明显?


    还有那小兔崽子真是听不出好赖话啊,陆悠悠朝卧室的方向白了一眼。


    没几分钟,再次响起敲门声,声音很轻,给人一种敲门者鬼鬼祟祟的样子。


    罗甜起身去开门,迎面撞上明兮一张皮笑肉不笑的脸。那笑容一看就是一秒钟前才挤出来的。


    “你来干嘛?”罗甜堵在门口问。


    明兮越过她肩头努力往里张望:“我来接小景,她在里面吗?”


    罗甜踮起脚不让她看:“那么大孩子用得着你接啊?真当自己是根葱。”


    “我不是葱,我是她姐。”明兮似乎生气了,扒拉一下她的肩膀闯了进去。


    好热闹,大家都在,呵,那俩人还挨那么近共食一桌饭菜。


    毕竟是在人家地盘,明兮礼貌打招呼:“两位吃好喝好。”


    怎么姐俩一个两个都来蹭饭,陆悠悠不情愿问句:“明小姐吃了吗,要不坐下吃点?”


    明兮继续四处张望:“不了,喂兔子的菜我吃不饱,我找我妹。”


    “小景。”她喊了声。


    卧室那边并没有人回应,姜念梨站起身:“她在画画呢,该是没听到,我去叫。”明兮跟在她身后往卧室走。


    只是卧室里并没有小景的影子,画架支在床尾的位置,旁边放着各种笔。


    第79章 学会倒数321了?


    “小景?”姜念梨往厕所那边瞅了瞅:“难道去厕所了?”


    明兮: “没有的, 厕所门明明开着。”视线直勾勾盯着衣柜,若有所思。


    众目睽睽之中,她几步踱到衣柜前, 拉开柜门:“出来,这么大还往衣柜里钻。”


    小景蜷在角落望着她, 挤出个尴尬的笑容:“姐, 你来啦, 我还没画完。”


    明兮拽着她的胳膊往外扯:“没画完你就回家画,赖在这里干嘛, 人家不用吃饭, 不用工作啊?”


    小景最终被拽出衣柜,同她反抗:“家里没办法画啊, 你又不懂。”


    “谁说我不懂, 赶紧和我走。”


    眼见姐姐语气开始严肃,小景挣开她跑到姜念梨身后。


    很多时候明兮都在想,这个妹妹是不是被自己保护的太好了,以至于快高考了还这么爱耍小性子。


    她望着小景:“你走不走?我数到三,3,2,”


    嚯,竟然还会用倒数威胁人了,和谁学的?


    姜念梨把小景往身后又塞了塞:“1, 让她画完再走,这是我学生。”


    明兮怼:“你学生啊?她还是我妹呢。”


    怼完她就后悔了, 这火气大概是从进门看到那俩女人挨在一起吃饭开始的。


    可人家又是合作伙伴, 是同事, 能说什么, 总不能工作餐都不让一起吃。


    对的,那是工作餐,工作餐。


    小景说什么也要画完离开,甚至开始玩起红着眼眶的技俩,明兮怕她情绪激动,答应了。


    待那三位同事去了客厅,小景将门关上,冲姐姐无奈摇头:“哎。”


    明兮斜她一眼:“你有事直说,小孩子叹什么气,还有你多大了还学小时候往衣柜藏。”


    小景语重心长:“姐,你长点心吧,情敌就在面前,你竟然那么着急离开,哎。”


    “说什么呢你,赶紧画,画完赶紧走。”明兮督促。


    小景不满坐在画架前:“我就要慢点画,陆悠悠不走你也不许走。”


    “明景,你以为我不敢揍你是吧?”明兮扬扬手吓唬,碰巧姜念梨进屋取东西看到这抬手打人的动作。


    “你干嘛?”姜念梨跑到两人中间拦住。


    “不是我,不是你想,”


    解释的话被小景打断,小景委屈拽着姜念梨衣角:“念梨姐,你留在卧室陪我,她想打我。”而后侧头冲明兮吐下舌头。


    明兮气地笑:“姜念梨,她在你身后偷笑,不信你自己看。”


    姜念梨回过头,恰逢小景两串眼泪落了下来。


    明兮更无语了,指着小景说:“你别学画画了,学表演吧,小金人奖非你莫属。”


    姜念梨拍下她伸过来的手:“别指她,收回去。”


    她打得不轻,明兮往回缩着手,白了两人一眼。


    姜念梨说:“正好你来了,我和你聊聊小景想去邶城读书的事。”


    “不行,没商量。”明兮单手叉着腰。


    许是仗着姜念梨在场,小景一个箭步冲上前:“为什么不行?你这是耽误我的理想。”


    明兮揪住她衣领提了提:“甘城装不下你的理想吗?附近的城市装不下你的理想吗?你的理想那么远大啊,必须邶城才可以完成。”


    姜念梨再次打开她的手:“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干嘛总吓唬她?”


    每次一聊上大学的事明兮就生气,没好气回复:“我管我妹妹,不用你插手。”


    姜念梨用同样的话术逻辑怼她:“我管我学生,也不用你插手。”


    “就是。”小景附和。


    明兮急了:“不行就是不行,我已经和你说过很多次了,真想去那么远的地方读书,除非我死了。”


    小景最讨厌她这么说话,吵道:“你就会这么说,我死了你会害怕,你死了我就不会害怕吗?我知道你一直为自己的梦想在惋惜,为什么还会用这么极端的话阻止我?”


    几句话被她说得用力,胸口忽高忽低地起伏。姜念梨赶紧将人抱在怀里,一下一下帮她顺着后背说安慰的话。


    此时的明兮觉得自己血压高了不少,有什么流动的物体似乎齐聚脑门,憋得难受。她一声不响地站在那儿,倔强地攥着拳头。


    却努力压着情绪不再和妹妹吵。


    姜念梨一边安慰小景,再次尝试商量:“她可以不用住校,我会照顾她,重要的一点,罗甜很快就会给我安排一个私人医生。”


    明兮气呼呼站在那盯着小景,抱着双臂默不作声。


    “小兮,她可以一边读书一边接受治疗,如果你想她了,可以随时去看她。”


    明兮声音发抖:“我问你,如果你去邶城读书,毕业后还打算回家吗?”


    小景摇摇头:“我要留在那边工作。”


    明兮一串眼泪没忍住落地,她仰了仰头,颓废句:“画完自己打车回去,我走了。”


    明兮离开后,小景缩在画架前小声哭了起来。


    按照她自己心里的真实想法,去邶城读书还有一个原因:


    她想以此逼着明兮和她一起离开甘城,姐姐看似风光的工作背后其实危险性很高,她不想让姐姐一直过那种日子。


    尤其是上次目睹姐姐持刀砍.人后,小景一直害怕那个男人再出现,她不清楚原因,但那应该是姐姐不可磨灭的一个心结。


    面对所有的一切解决不了的事,她想带姐姐彻底逃离。


    而明兮会突然去酒店接小景,因为金姐联系她说,想聊聊小景读大学的事,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金姐特意叮嘱带上小景一起,听听孩子什么意思。


    对于金姐的好意明兮倒是没有排斥,她知道甘城没有很好的学校,金姐电话里提到了海城,虽然两地隔了几百里的距离,却比邶城近多了不是。


    而金姐在海城也有些产业,明兮计划着到时候可以陪着小景一起过去。


    去接小景的时候她还是挺高兴的,毕竟海城有很多顶尖的高校,却没想到小景想去北方的愿望那么强烈。


    是否人对自己不熟悉的环境都充满好奇和向往。


    思来想去,明兮打算自己去见金姐。


    才走出酒店一条街的距离,身后小景的喊声:“姐,等等我。”明兮猛地转过身,看见小景往自己身边跑着。


    “你慢点看着路,我等着你。”明兮一边喊,赶忙朝过往车辆挥手示意。


    待小景跑到身前站定,明兮气也消的差不多,问她:“画完啦,小画家。”


    小景摇摇头:“没有,我不想让你一个人回去,下次再来画就好。”


    明兮刮她鼻尖:“嘴巴真甜,正好,我带你去见金姐。”


    小景疑惑:“为什么见她,还要带上我?”


    明兮拉着她往前走,乐呵呵同她讲:“她要帮你物色海城的学校呢,肯定会是个好学校,她人脉很广的。”


    小景瞬间泄气,想到刚刚惹姐姐生气,眼下也只能垂头跟着她走。她才不想让姐姐欠金姐那么多人情,到时候还不是要帮她办些坏事偿还。


    那个金姐一定是个坏女人,不好惹的,小景经常这么想。


    在她的记忆里,明兮经常为了给金姐办事受伤,就说手指上那道疤,小景当时看到的时候嚷嚷好几天要找金姐离职。


    没什么颜色的天光秃秃冷清清,周边的建筑是灰色的,瓦墙是旧的,天空甚至不见一只飞翔追赶的鸟。


    行人裹着厚厚的棉衣急匆匆走,前面的路让人迷茫,小景转身往后瞅一眼,又觉得来时的路空荡荡。


    像极了她内心深处的愁。


    ***


    这是小景第一次站在豪宅面前,门内隐约可见曲径回转,虽没有什么张扬元素,却给人深不可测之感。


    眼前是她在课外读物才见到过的中式院落。


    小景拽着明兮的衣角,小心打探:“姐,这房子得多少钱啊?”


    “很贵呢,这种中式风格的设计说是都很贵。”明兮回答。


    说话间,一个黑衣小弟从里面走出来:“两位请随我来,金姐已等候多时。”小景不敢仰头看他,攥着明兮衣角的手更紧了些。


    姐妹俩一路弯弯绕绕兜着圈,跟着他进了屋里,正赶上金姐从楼上往下走。


    金姐热情打招呼:“来啦,随便坐。”姐妹俩规矩站在原地不动,看她走到面前。


    金姐睨明兮一眼,将视线落到小景脸上:“小景第一次来我这儿,感觉怎么样?”


    她笑得实在和蔼,小景不禁暗自疑惑:她是两副面孔还是本来就和蔼?应该是装的吧,社会大佬怎么能这么友善?


    小景眼观鼻,思考着明兮前不久教她的话术:“金姐好,我还从没见过这么雅致的地方,安静又气派,我在书上才见过这种房子。”


    金姐被她逗得笑:“你这孩子,嘴巴比你姐姐还会说,明兮将你教的不错呢。”


    她抬手攀上小景肩头:“走,我们去沙发坐,尝尝这些水果和零食。”


    她这一说,明氏姐妹才注意到,沙发面前的矮桌上堆满了各种各样昂贵的水果,为什么说是昂贵呢,里面很多水果她们都叫不上名字。


    没见过的东西,一般来说都是很贵的吧?


    还有那沙发四周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玩偶公仔,做工非常精致,该是市面上卖很贵的原版。


    如此这般,小景惊得睁大眼睛,里面竟有她心仪的限量版玩偶,她的同学们托关系都买不到。


    金姐拉着小景的手坐在身边:“怎么样,喜欢这些玩偶吗?一会儿走的时候带着,我让人开车送你们回去。”


    拿人手短的道理小景还是懂的,这女人这么客气一定是有大事让姐姐做,于是冷淡回复:“不了,没有很喜欢,谢谢。”


    “小景。”明兮在旁边偷偷戳下提醒。


    金姐眸底一闪而过的失望,斜眼看下一旁负责采购玩偶的小弟,似乎在埋怨他采购的玩偶不受欢迎,不是当下流行款。


    第80章 不敢往下听


    金姐又将桌上的果盘往她面前推推:“喏, 这些水果都是今天刚到的,每样都尝尝,喜欢哪个我让人给你们送到家里。”


    这女人热情的过头了, 小景攥着叉子,默默往姐姐那边瞥了眼。


    明兮心领神会:“谢谢金姐惦记, 不用麻烦的。”


    “那算什么麻烦, 一句话的事, 多吃些水果会越来越美呢,水水灵灵的。”


    她抬手示意旁边的小妹:“把给明景小姐准备的衣服都拿过来。”


    小妹应下, 回房间取衣服。


    没多久, 几个姑娘推着流动衣架回到她们视野,两排三米长的杆子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衣服和裙子, 都是当下最流行的款式。


    其中一个小妹倾着上身:“明景小姐, 这是金姐送你的衣服,请允许我帮你试穿,挑选一下。”


    诶?明氏姐妹互相看眼对方,纷纷盯着那个小妹。明兮站起身:“金姐,这太贵重了,我怕小景穿不惯。”


    金姐说她:“有什么穿不惯的,几件衣服而已,她马上就是大学生了,这些都很适合的。”


    说罢转身拉小景的手:“别听你姐姐的, 来,咱们试试。”


    此时在小景眼里, 金姐很像童话故事里拿漂亮糖果哄骗小孩儿的坏人。


    她挣开金姐的手, 躲到姐姐身边:“谢谢你的好意, 我不喜欢这些款式和颜色, 先不试了。”


    谁料金姐的语气比刚刚还要和蔼:“没关系,你把喜欢的颜色告诉我,我让人重新买一些来,还给你买最新款,怎么样?”


    小景转开话题:“真不用麻烦的,请问今天叫我和姐姐来有什么事吗?”


    这孩子怎么还敢主动问呢,明兮又偷偷戳一下,示意她不要讲话。


    “明兮啊,你这妹妹很敢呢,你教的不错。”金姐拍拍身边的位子:“来小景,坐回来。”


    明氏姐妹重新坐回原地。


    她们聊的去海城读书的事小景不喜欢,她虽安静听着,一双眼却被靠窗一侧的屏风吸引了去。


    屏风双面苏绣,素色软缎针脚细如青丝。远山淡影中,天边两行归来的燕,腹羽浅白,它们张着翅膀前后相随。


    离屏风几步远的地方是一只窄身的高几,没有过于繁琐的雕花,它简洁一身安静立于角落,有大宅贵气沉稳的气度。


    “小景,你怎么说?”金姐递过来一颗剥好的山竹,笑着看她。


    小景这才收回视线,垂眼望着她手里白花花的果肉,一时不知怎么答话,她并不知道话题聊到哪里了。


    明兮凑到她耳边报了个海城大学的名字,小景思考片刻:“学校挺好的,可是我不是很想去。”


    金姐问她:“为什么?”


    小景紧张攥拳:“我想去邶城读书。”


    “不行,那边太远了。”


    许是觉得自己态度有些奇怪,金姐将语气缓下来:“我的意思是你不想念姐姐吗?”


    小景垂着头,继续凝着山竹白白的果肉:“我想让姐姐和我一起去那边。”


    “小景,说什么呢。”明兮尴尬同金姐笑着:“金姐对不起,小孩子随便说的。”


    “我不是随便说的,我就要去邶城读书。”


    她猛地站起身给金姐鞠了个躬:


    “谢谢金姐惦记我的学业,可是我想去自己喜欢的地方,这是我个人的意思与我姐姐无关。”


    顿了两秒又壮着胆子说:“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带我姐姐先走了。”


    她伸手拽明兮的胳膊:“走啦姐。”


    事到如今,明兮也不知该说点什么好,只能等待金姐发落。


    金姐凝着小景蹙起的眉眼,唇角溢出笑:“行,今天就聊到这儿,我让人送你们回去,带些水果和玩偶。”


    既然都拒绝到这份上了,小景干脆大着胆子拒绝:“金姐,我家很窄,放不下这么多东西。”她一颗心吓地普通乱跳,根本不敢抬眼。


    金姐没再说什么,将她们送到房门口道别,看着姐妹俩并肩往庭院外走去。


    她在想,或许小景已经不再需要她这个母亲了,她不够了解这个年纪的孩子心思和梦想,甚至水果和玩偶都买不到女儿喜欢的。


    她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契机和小景相认,小景会原谅一个丢下她的母亲吗,她甚至都不敢和明兮说。


    金姐红了眼眶,那孩子好像对自己有很大的戒心和提防。


    姐妹俩没让金姐手下的人送,小景跟在明兮身后慢悠悠沿着小路往前走,很长一段时间里没说话。


    走了一阵儿,小景站住脚:“姐,我累了,走不动。”


    明兮转过身来朝她伸出一只手:“我拉着你,这边离车站还远着呢,慢吞吞的。”


    听到姐姐温柔的责怪,小景来了力气,笑嘻嘻攀上明兮的手:“我还以为你在生我的气。”


    “我是在生气呢,生很大的气,但是不是对你。”


    小景疑惑看她:“你在和谁生气?”


    明兮笑笑,没回复这句话,只问:“饿不饿,想吃什么?”


    一听说要吃,小景喋喋不休数落了一堆,从甜的到咸的,从酸的到辣的。仿佛要将世上所有的食物全部纳到胃里去。


    “喂,你要把我吃破产啊,吃那么多会胖的。”


    “我每个吃的咬一口,剩下的都给你,我就不会胖了。”


    前面的路弯弯绕绕到深处,小景紧紧贴着明兮的手臂,她们的影子被阳光拉长被树影吞掉,最终融进小路的尽头里。


    *


    一连几天的时间,每到下午明兮都会收到金姐发来的信息:打筐球。


    高尔夫练习场。


    太阳的光亮自西边斜斜洒落,练习场的草尖一层薄薄的浅黄。那层浅黄并不会让人觉得荒凉,反而显得沉稳。


    明兮站在离打位几步远的地方,看她连续挥着球杆。


    金姐没有讲话,也不看其他人,像个无法停下的机器一样挥杆,转身,茫然望着小白球飞出去的方向。


    一号木狠狠抽出去的瞬间,脆响一声重过一声,一杆比一杆狠。


    看得出,她心里似乎正在经历很大的委屈,而那个委屈,没人能帮得上忙。


    很不合时宜的,送球臂红外探头左右飘了两下,锁错了中心点,小白球闷闷落下球托儿,滚走了。


    连个破机器都要来作对,金姐甩出手里的一号木,朝那红点砸去。


    明兮拿了瓶水递到金姐手里,又给她一条毛巾:“该是垫子下面滑了,我找人处理一下。”


    “谁也不用叫,我不想看见别人。”金姐赌气回了句。


    明兮收回脚步,取过另一瓶水蹲下身:“那我调一下试试。”


    金姐垂眼看着她,没说什么。


    明兮将瓶口对着橡胶垫边缘的小孔,缓缓倒了些水进去,又调了调送球臂的位置。


    做完这些,她从球包拾起另外一支球杆:“金姐,我先帮你试一下。”


    金姐退到刚刚明兮站的位置,看她打球。


    毕竟自己的领导在旁边看着,明兮不敢将球打得太远,几发球全都控制在一百多米的距离。


    喝了一整瓶水,金姐火气消了些,将自己手里的一号木递过去:“喏,用这个吧,你手里那个是男款。”


    “没关系的,不碍事。”明兮笑着退出打位:“我已经试过了,没什么问题,您可以继续。”


    金姐朝她伸出一只手:“给我用你手里的杆,分什么男款女款,好像女人就力气小打不远似的。”


    一声沉闷的击球声,小白球再次被狠狠抽了出去,甚至比之前打得都要远一些。


    力量这东西啊,从来都只是看人的,无关性别。


    打了差不多一筐球后,金姐心情慢慢好起来,同明兮聊起天。


    她们从最初的相遇聊到未来的规划,从甘城的过去聊到彼此对家乡的期待。


    金姐说:“咱们这儿的发展不会一下子突然变得很好,不过啊,我偶尔也会想它的未来,等你们以后越来越稳,一定可以继续为它做些什么。”


    听出她话里有话,明兮一双眼直勾勾望着别的打位飞出的小白球,默不作声。


    金姐瞅她一眼:“你跟了我很多年了,做事还算利索干净,我想带你慢慢接触其它产业,有兴趣吗?”


    “我的意思是说,那些我一直亲自盯着的事。”


    明兮蜷着手指,看一颗小白球完美在空中划着弧线,落到地上。


    “你呀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顾虑太多。”


    金姐摘下手套,又开了瓶矿泉水:


    “明兮,你要站到很高的地方,拥有了话语权别人才会看见你,你说的话,想做的事才会有分量和价值。”


    很多时候明兮都觉得,眼前的女人活得很酷,她总是很能直接表达自己心里所想,尽管有些话对于别人来说是个难以启齿的事。


    金姐说:“我确实一直都很欣赏你,所以我心甘情愿给你更多的锻炼机会。”


    “金姐。”明兮眼观鼻,似乎不敢往下听。


    金姐说:“有些事我不会强迫你做出改变或者承诺,以前不会以后更不会,尤其是你的感情。”


    她拍拍明兮的肩:“你这样美好的人啊,只是留在身边当同事,也是很好的,不必非要占有。”


    明兮不知怎么回话,垂着眼皮跟在她身后,转了个话题:“金姐,您这两天一直在练球,需要我陪您下次场吗?”


    “不用,最近没有约应酬,没什么下场的必要。”她转头盯着明兮的脸:“聊聊你吧,上次从我那离开,小景没和你闹吧?”


    明兮摇头:“她很乖的,很少和我耍气。”


    金姐放慢脚步同她并肩:“那,和我聊聊你们姐妹俩的事?我也想听听你们平日里做些什么,喜欢去哪里玩?”


    明兮回忆着这些年同小景的点滴,逗得金姐时不时轻笑。


    她问明兮:“我好像还没问过你,当时是怎么收养小景的,那会儿你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吧?”


    【作者有话说】


    [狗头]感谢阅读,插几句话噢


    假如金姐不知道小景是她的女儿,还会对明兮说那些话吗?


    本文认为她会的。


    工作上,她敬重明兮的胆量和才气,愿意给她试错的机会并兜底。


    感情上,她尊重明兮对姜念梨的执着。


    在知道女儿的事之后,也许对金姐会有思绪上的影响,但那不是主导。


    她明确告知“不必非要占有”是想让明兮抛开一些顾忌,放手去做事[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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