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保开了瓶圣培露的气泡水。
又递过来一枚加了冰块的玻璃杯。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虚虚地握住杯壁,姿态有种赏心悦目的雅致感。
玻璃的切割面折射出夜店迷乱的霓虹光影,也倒映出几十张被微缩过后的冷淡分明的脸。
宛若万花筒般,随着晃动的光线,不断地变幻着色彩。
原弈迟没有饮酒。
毕竟一旦接近身边的青春期女孩,他的思维就会被混沌又迷惘的感觉占据。
酒精只会让他无法保持清醒和理智。
仅是在吧台坐了十多分钟,就有诸多不怀好意的目光朝这边投来。
但那些夜场浪子在看见少女身边的冷峻青年后,纷纷打消了前来搭讪的念头。
顾意浓的外貌太过招摇。
脸蛋没有化过浓的妆,都浸着股极致的艳丽,一袭酒红的连衣裙,衬得肌肤凝白如雪。
浑身都散发出娇贵又恣意的气质,宛若一朵盛开的野蔷薇花,到了这种场合,难免会引来各种垂涎的目光。
然而少女不知所谓,仍在用明晃晃的视线,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眼底还浸着些许衅意。
原弈迟被她注视了良久。
才略微偏过头,表情平淡,也看向她。
顾意浓这时已经旋过高脚凳,侧脸透着娇愠之色,微微仰着雪颈,捏住橄榄钎子,搅拌起剩下的半杯玛格丽特鸡尾酒。
他没让目光过分驻留,但在收回视线之前,还是捕捉到了很多关于她的细节。
少女的耳垂处,有颗鸽子血色的美人痣;胳膊上方有水痘疫苗的凹痕;踩在高脚凳支撑处的那双被绑带凉鞋的莹润小脚远不及他的手掌大。
女孩看起来比去年成熟了些。
正从少女逐渐蜕变成女人,但仍然处于一种模糊的地带。
和他比起来,还是太小了。
以至于多看几眼,都会觉得罪恶。
顾意浓歪过脑袋。
又用充满衅意的目光打量起他。
DJ的音响越来越剧烈,刺耳,男人的心脏失控地勃动着,心跳也在生理性地加快。
他沉敛着眉眼,持起玻璃杯,克制地饮起气泡水,被那道娇恣的目光看得莫名烦躁,也愈发厌恶这种嘈杂的场合。
气泡水划过喉咙,也仿佛渗进了他狭窄的心室,阵阵激冷过后,却没有起到任何降温的效果,反而愈发燥热。
想要出言呵斥女孩。
让她不要再用那种肆意的目光盯着他看,也努力遏制着想去伸手捂住她眼睛的冲动。
顾意浓的睫毛那么长,一定会在他的掌心像被捕捉住的蝴蝶般乱颤。
想到女孩巴掌大的小脸被自己的手遮住眼睛后,他的心底又涌起莫名奇妙的破坏欲。
恼人的小东西。
总是想故意激怒他。
但奇怪的是,他竟然丝毫都不嫌她烦。
“真无聊。”少女突然发出一声轻嗤,像在自言自语,但足以让坐在她身边的原弈迟清晰听闻。
原弈迟没说话。
知道顾意浓是在嘲讽他沉闷无趣的个性。
身前的黑曜石吧台摆着骰子,扑克牌,德国心脏病,和金属铃铛。
如果表弟黄俊羲在,一定能将顾意浓哄得很开心,那小子经常混迹这种场合,是个喜欢招蜂引蝶的花花公子。
所以在对方提出要跟着来时,原弈迟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在看见顾意浓后,黄俊羲定会竭尽所能地献媚讨好,像个讨人厌的开屏孔雀。
那种场面是可预见性的。
想想就觉得恼火。
男人撂下玻璃杯,嗓音沉淡地说道:“无聊的话,就和我回去。”
顾意浓:“……”
她穿得单薄,在这种冷气充足的地方待久了,其实很不舒服,在原弈迟说自己并没有所谓的未婚妻后,顾意浓的心情便好转了一些。
也早就想打道回府了。
“那我先和我高中同学打声招呼再走。”
“夜店里还有你的高中同学?”
“嗯。”顾意浓从高脚凳处起身,隔着嘈杂的DJ声响,扬起声音说道,“也是我复读这一年的家教。”
“人家可不像我,去年就考上复旦了,读管理学院,还是宁城的理科状元。”
听到家教这两个字。
原弈迟已经猜出了那人的身份。
顾砚卿和他提起过这个男孩,和顾意浓同龄,家世不算优渥,甚至可以说是清贫,但各方面的资质都是顶尖的,拿过天舸提供的奖学金。
那男孩是顾老爷子为顾意浓挑好的驸马选手之一,报考的专业也是经管类,就算将来做不成赘婿,也会被顾家培养为天舸的嫡系人才。
离开灯红酒绿的内场。
原弈迟跟在少女的身后,很快便看见了站在进口啤酒陈列柜旁的那道清瘦身影。
“齐瀚!”顾意浓唤住他。
男人在她身后几步之遥外站定,不动声色地观察起那个叫齐瀚的男孩子。
少年穿着夜店的制服,白色的球鞋很干净,气质透着不符合年纪的沉稳和内敛。
虽然他对这里的工作尽职尽责,但眉眼间总有种百无聊赖的厌倦感。
直到穿着红裙的明艳少女朝他的方向小跑而来,少年的瞳孔明显颤动了几下。
与此同时。
齐瀚也注意到了顾意浓身后不远处的那位冷峻青年。
陌生青年的身量很高。
穿着考究的深灰色西装,不动声色地站在那里,散发出阶层之上的难攀和矜贵。
他的眼神透出目空一切的淡漠感,仿佛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那样的目光让齐瀚的心脏泛起微妙的刺痛感,但也很熟悉,资助他的顾家董事长,也用同样的目光凝视过他。
虽然无波无澜,却又带着与生俱来的睥睨。
齐瀚猜测起他的身份。
在顾家给顾意浓做家教的这一年,他从来都没有见到过这个男人。
在顾意浓和他说话时。
那道高大峻挺的身影款款走来,他沉默不语地站在少女的身边,表情平淡地将她圈进自己的领地,让齐瀚的心脏瞬间被强烈的压迫感笼罩住。
那种处于食物链顶端的压倒性气息是与生俱来的,齐瀚被青年看得很不舒服,虽然他的眼神没有温度,但却能让人觉察出深敛的轻蔑。
“我要回家了齐瀚。”
“你在这边打工,多注意安全。”
齐瀚忍受着青年目光的不适感,说道:“我快下班了,不然你稍微等我一会儿,我送你回去。”
“不用。”顾意浓身边的男人终于开口,嗓音寡淡地说道,“她哥哥已经拜托我将她平安送到家,不需要再麻烦你了。”
说着话,顾意浓忽觉肩膀一暖。
身边的男人已经将自己的西装脱下,披在她的单薄的身体,在齐瀚错愕目光的注视下,他垂着眼睫,绅士又体贴地帮她拢了拢。
他的外套很宽大,就快要覆没她的膝弯,顾意浓的连衣裙是露背的设计,雪润的肌肤也和残存着男人体温的面料紧密地贴合在了一处。
她的心跳忽然漏了几拍,内场的噪音传递到心脏的最深处,紊乱地律动着。
耳边已经落下男人低沉的声音:“车里也会开冷气,别着凉。”
顾意浓抿起唇角,下意识想将外套脱掉,扔回给他,却忍不住想去偷嗅那股熟悉的味道。
右手攥紧西装的门襟,又松开,再次攥紧后,冷冽清淡的乌木古龙水味已经萦绕在鼻息。
她毫无抵抗能力地阖上眼眸,贪婪地闻了起来,甚至想让自己也沾满这种味道,从每一根头发丝,再到每一根手指。
原弈迟的气息是洁净的。
他没有抽烟的习惯,不像哥哥顾砚卿,看着雅贵儒雅,但进集团工作后,因为压力过大,染上了那种陋习。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在作祟。
虽然好像没有那么喜欢这个男人了,但是闻见他的味道后,一些熟悉的悸动感也在悄然无声地渐渐苏醒。
可是他虽然没有所谓的未婚妻。
在谈完并购案后,还是会离开中国吧。
空气里弥漫着雨前的泥土气息。
天边也落满了滚滚的雷声。
男人带她离开夜店,许是因为不确定什么时间能带她出来,他让司机留了车钥匙,打算自己开车载她回顾家的庄园。
顾意浓坐在宾利的后座。
逐渐觉察出自己的不对劲。
她双手发抖地褪下男人宽大的西装外套,忽然觉得浑身燥热,小腹泛起又酥又痒的异样感觉,宛若掠过电流一般。
心脏也像被盐酸侵蚀出孔洞,那样的空虚感让她想要哭泣。
砸在车窗的雨滴声被无限制地放大,在原弈迟偏过头,查看起她的异样时,顾意浓也猜出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不清楚是因为水烟。
还是前面那杯马丁尼,或者临走前的那杯玛格丽特。
可谁要给她下那种东西?
两杯饮品都是她亲眼看着酒保做的,夜店里的客人很多,他一次性要出两三杯。
是水烟吗?
但她大概只吸了十几口,光是气雾而已,就能造成这种效果吗?
“停车!”顾意浓颤声道。
男人透过后视镜,看见少女白皙的皮肤泛起一层异样的潮红,眼底划过不宜察觉的慌乱。
又收回视线,目光阴沉地注视着道路的尽头,还算镇静地说道:“我带你去最近的医院。”
“我要先透透气……”她捂住心口,呼吸一起一伏,表情痛苦地说道。
车子停下来,外边的雨还在下。
他焦急地从后备箱拿出一把黑伞,不顾自己被浇淋,帮蹲在地上的无助少女撑着。
夏日的宁城夜雨是温热的,滴溅在柏油地面,也敲在顾意浓的小腿和手腕,湿黏的雨水完全驱散不了那种空虚和燥意。
顾意浓的内心被恐慌和羞耻感填满。
她尝试将手指伸进嘴里,按在舌根的位置,使劲地向下压,想将胃里的东西都呕出来。
“催吐没有用。”隔着淅淅沥沥的雨声,男人说话的声音有些不甚真切,他担忧地注视着她,又说道,“药物已经溶解了。”
“你能吐出来的都是胃酸。”
顾意浓眼眶泛红,忍着呕意。
紊乱到发颤的心悸感无限地蔓延开来,她现在好丢脸,荒唐到去酒吧抽水烟,还被人下了那种东西,而原弈迟却目睹了一切。
男人的衬衫被雨水浇透,低望过来的目光深邃又复杂,仿佛她是什么堕落的失足少女,看得她心脏泛起一阵蛰痛感。
但今天的她,确实就像个失足的少女,高考都要考第二次,不学无术,还叛逆到来这种地方。
好了,这下原弈迟一定更反感她了。
男人也蹲俯身体,用没撑伞的左手握起她肘弯,雨水沿着他硬朗的颌角向下淌,他却顾不上此时此刻的狼狈,而是平视着她,像要用眼神传递给她支持。
他的嗓音存着刻意的温柔,安慰她道:“你别怕,我带你去医院,拜托你先保持清醒和冷静。”
落在她发顶的声音依然低沉动听。
如珍珠般的雨滴敲在倾斜过来的伞面,也敲得她心脏发麻。
顾意浓埋着脑袋,抱住膝盖,不知道是酒精催化的缘故,还是药物的晕染,积聚在心底的情绪也彻底爆发。
她似乎丧失了全部的理智。
但头脑也是冷彻且清醒的。
虽然他没有未婚妻。
但不久后还是要离开这座城市。
她迫切地想和他发生些什么。
不仅想沾染上他的味道,还想让自己的身体保留下这个男人的印记。
在他关切目光的注视下,她沉默了几秒,终于抬起手,抓住了他握住伞柄的大手,嗓音娇哑地说道:“我等不了那么久。”
——“我要你帮我。”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
男人沉默了良久,才站起身体,将伞收好,又气息阴沉地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顾意浓的心底又涌起强烈的挫败感,不敢再去观察他的表情,刚要开口,让原弈迟带她去医院,身体突然悬空,人已经被他横抱着,塞进了宾利的后座。
“后悔了么?”男人将浑身湿透的少女抱在腿上,用拇指抚过她的唇角,眼神晦淡地问道。
原弈迟并不打算碰触这个少女
也仍存着带她去医院的念头,但是他想让顾意浓长教训,也想让她自此有戒心。
那种话无论如何都不能对别的男人说。
男人低头,用鼻梁刮了刮她的肩窝,沉闷地叹息一声,隐忍又克制地继续进行着对少女的威慑,也勉力地把握着分寸,不敢过分侵近。
然而在嗅见那股清甜好闻的气息后。
原弈迟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怔忡,也透出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迷恋。
他没忘记恐吓她:“和男人说出那种话,就该做好心理准备,不是吗?”
话音落下后。
原弈迟意识到,自己或许就要玩脱。
一些被压抑了多年的本能也彻底被她娇弱的气息唤醒,他突然发现,自己的意志力在这个女孩的面前,竟然这么薄弱。
甚至可以说是不堪一击。
而后他的大脑突然陷入一片空白,直到少女在他怀中可怜地发起抖,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吻住了她耳垂上的那颗小痣。
顾意浓的眼眸盈出水光,看得他心脏一阵肿胀,她仰着小脸问道:“你会让我很痛吗?”
这句话像一把柔软的剪子,彻底剪短了他名之为理智的弦,男人流露出的目光也浸着淡淡的侵略感,看得顾意浓的心跳突然加快。
斯文、克制、冷淡都不复存在。
他扼住她,浑身散发出危险的气息,宛若一头刚刚苏醒的巨狮,骨子里甚至有些残虐和恣睢,和平时端方持重的绅士模样大相径庭。
顾意浓的后颈被他的虎口托住,终于窥见了他敛藏已久的本性。
她眼睫轻颤,刚要说出反悔的话,一股浓烈好闻的男性荷尔蒙气息已经灌进了呼吸里。
男人捏起她的下巴,掠夺走了她的初吻,她直觉他在此之前,从没亲过别的女人,因为他的吻虽然很霸道也很强势,却带着些许的生涩。
然而他很快就无师自通,也领会到核心要义,亲到她心脏酥软,头皮发麻。
和他平时深沉寡言的模样完全不同,他亲得特别凶,偶尔溢出的喘息也低哑又涩气。
和砸在车窗上的暴雨一样。
潮湿,混乱,夹杂着即将大厦倾颓般的疯狂。
她的头脑有些缺氧。
却清醒地意识到,原弈迟这种男人似乎不是她能招惹得起的。
不过她好像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他今晚不可能放过她了。
当她的舌头被重重地吸吮住,外边也划过一道响彻的雷声,顾意浓的心底本就溢满了恐慌,无比可怜地哭出了声。
男人终于意识到自己有多失控,边帮她擦眼泪,边无可奈何地低叹道:“好娇气。”
他住的酒店就在附近。
当他小心克制地将少女抱在床面,忽然想起了在夜店找到她时,那道独自坐在高脚凳处的娇弱背影。
和随着她抽水烟时的动作。
那两枚忽上忽下宛若蝴蝶蹁跹般的肩胛骨。
他伸手,亲自捅破了蝴蝶脆弱的翅膀,在嗅见甜蜜的血腥味后,眼底忽然变得空洞。
心脏像被那样美好的气息注满了。
也想起了在南非打猎时的暴烈阳光,干草堆散发出的辛野气息,以及成年狮兽被猎枪击中,倒在地面时发出的沉闷的低吼。
进退维谷之时。
他捧起女孩的脸,拇指抵住她的颧骨,温柔又怜惜地吻掉她眼角的泪水。
顾意浓还这么小。
他心脏暄软一片,也觉得罪孽,但又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感觉,很想无底线的宠爱她。
果然和他预想的一样。
他这辈子都无法放过顾意浓了。
第二天清晨。
顾意浓浑身酸痛地醒来,大脑也是晕的,类似于宿醉般的感受,枕边已经不见那个人的身影。
但在她起身后不久。
穿戴整齐的男人就已经走进了套房的主卧。
“帮你叫了早餐。”
他淡声说着,视线也掠过了用被子裹住自己的羞赧少女,起床后,顾意浓的情绪不太好,脸蛋也是稍稍带着愠色的,看在他的眼里,却觉得浸着股娇气。
唇瓣是嫣红的,但也有些肿。
原弈迟懊悔于自己应该再温柔些,心底又涌起那阵新奇的软涨感,一个挥之不去的声音告诉他,他还想像昨天那样吻她。
以至于心脏都泛起难以止息的痒意,他的瘾源被她唤醒了,头一次产生了想要用香烟之类的外物来缓解的念头。
大脑又是一片空白。
他竟然已经走到床边,并抬手,扳起了她的下巴。
少女的眼底顷刻溢满了恐慌。
男人错开视线,松开她,为自己的失控和唐突寻找说辞,最后说道:“昨晚没来得及做措施,我帮你买了药,你吃完早餐后,记得吃了。”
顾意浓听完这话。
眼底的恐慌之色也在加剧。
他本来想安慰女孩,但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沉淡又稍显生硬的叮嘱:“一定记得把药吃了,你不想在这个年纪就怀孕吧?”
……
私人飞机即将落地宁城。
顾意浓眯缝着眼睛,睡了一会儿,或许是因为又要去往这座城市,她又通过梦境回忆起和原弈迟的第一次。
昭宁咿咿呀呀的声音吵醒了她。
醒来后。
顾意浓的心底就憋了股闷火。
以至于原弈迟抱着女儿,走到她的座舱,眼神温淡地查看起妻子的情况时,却捱了一记明利的眼刀。
他不解地蹙起眉,却听见顾意浓娇纵地嗤了声,眼圈泛红地瞪着他:“渣男。”
她就没见过比原弈迟还要混蛋的狗男人。
就算看在昭宁的面子上。
在回顾家的这几天,她也不想给原弈迟这个狗东西任何好脸色看了。
第102章 门咚
顾家的中式庄园占地近六公顷,大概有八个足球场那般大,共分东、中、西三个区域。
正门的砖雕门楼是顾家祖上传下来的,至今有三百余年的历史,蝴蝶瓦,哺鸡脊,戗角高高翘起,两侧的雕花兜肚夹着匾额。
上边写着“万里安澜”四个大字,低调地彰显着航运世家的底蕴。
顾意浓被顾家人接到宁城后,住西区的双层小洋楼,这里曾经是母亲顾楚青的旧居。
顾楚青是顾老爷子的幼女,也是三个孩子里唯一的女儿,自然最受偏爱。
因为顾楚青不喜欢顾宅庭院深深的古旧感,顾老爷子便为女儿造了这座洋楼。
外墙是统一的象牙白色,有宛若钟塔状的巴洛克式穹顶,主厅天花板上的彩色玻璃美轮美奂,都是从欧洲各处的古董教堂搜集来的。
来洋楼这边照料的。
依然是从前照顾顾意浓的杜阿姨。
洋楼里有两间客房。
但只收拾出来一间,要给保姆和昭宁住。
杜阿姨这几日住陪人房。
顾意浓今晚还是要和原弈迟睡同一间房,回主卧前,便拜托杜阿姨,帮她找一床新的被子,再拿到这边。
安顿好昭宁后。
顾意浓穿着大衣,独自站在围着铁艺栅栏的露天阳台,也看见了站在香樟树旁的那道高大落拓的身影。
庄园有很多射树灯和庭院灯。
昏黄的光线笼着男人,衬得他的轮廓愈发冷淡分明。
美国那边还是上午。
他应该在和刚开完董事会的Ryan通电话,声线压得既低又沉,站在她的位置,听得不太清楚。
一阵恍惚过后。
顾意浓突然觉得所处的时空有些错乱,依稀记得,很久之前,哥哥来这边带她去鹭院,原弈迟也在,她似乎早就从这个角度,俯瞰过二十几岁时的他。
她还在晃神。
楼下的男人倏地撩开眼皮,也朝窗台这边看了过来,隔着沉沉的夜色,仍能觉出他目光中的温和和纵溺。
心脏突然向内凹陷,良久都没有回弹,顾意浓飞快地错开视线,忍受着那阵被蚀空般的异样滋味,佯装没看见他,折进了房间。
洋楼之下。
男人的眼神无波无澜,却仍然注视着窗台的方向,半晌都没有收回视线。
电话那边对他突如其来的沉默表示不解,用英语询问道:“Marcus,你怎么了?”
“没什么。”
男人的表情稍显寥落,嗓音偏淡地回复道,“有新情况可以发邮件,我会及时check,中国这边已经很晚了,我要先陪太太休息了。”
——
生完昭宁后。
顾意浓的免疫力还是比较低,精力和体能都没有完全回到孕前的状态,仅是坐了几个小时的飞机,便很疲累,多亏这一路基本都是原弈迟在哄孩子,让她稍稍轻松了些。
她坐在梳妆镜前,打算只做简单的护肤,明早再洗澡。
身后突然传来笃笃的声响。
对方没有说话,但曲起指骨,扣响门板的动静却是钝重又沉闷的,仿佛有隐秘的情绪在暗流涌动。
顾意浓刚才随手锁了门。
原弈迟被拦在了外边,进不来。
她抿起唇角,没说话,从镜前起身,朝那边走过去,锁舌发出“喀哒”一声响,又往下按手柄,打算放男人进来。
门刚开了条窄缝,便觉察出,男人身上的气息有些不大对劲,她的心脏泛起细微的颤栗感,还没反应过来,肩头就被一只宽厚分明的大手按住,整个人也被推到了门板处。
“为什么又躲着我?”
男人攥住她的手腕,托到发顶上方,无需动用多少力气,就能轻松地桎梏住她,又呼吸沉闷地低头,吮吻起她的耳垂,“告诉我原因,宝宝。”
他漆黑短发的边缘掠过她的下巴,弄得那里的肌肤痒极了,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小疙瘩。
顾意浓忍不住发起抖。
男人已经惩戒般地嘬咬起她的颈肉,她体会到轻微的窒息感,心脏也顷刻悬了起来,失控地跳动着,就快要超出所能承受的负荷。
他的西装沾染着室外的寒凉气息,熟悉好闻的乌木气息也缠绕住她每一根神经,下巴突然被扳起来,被迫承受着浓烈的吻。
顾意浓被吻到大脑缺氧。
但仍能觉察出原弈迟的情绪很不好,宛若一头浑身散发出危险气息的狮兽,本就处于食物链顶端,又要掠夺并主宰起她的全部感官。
男人终于松开她的腕骨,却用双手提起她的腿弯,顾意浓的身体瞬间悬空,忍不住惊呼出声,好在后背仍然抵在门板,尚有支点。
耳边落下男人充满磁性的醇厚嗓音:“我又有什么地方惹到你了,告诉我,好吗?”
他的脑袋往下埋的时候。
顾意浓耳边又响起“笃笃”两声,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浑身变僵。
好在男人及时抬手,捂住了她的嘴,她的双眸因为瞪得太大盈出了水,他则在这时恶劣地俯身,又去吮她的耳垂和颈肉。
心跳就快要停滞住时。
听见门外的杜阿姨说道:“小姐,您要的被子拿过来了。”
她被他吻到睫毛抖颤,瞳孔涣散,担心很快就要忍不住发出那些惹人遐想的动静。
杜阿姨又说道:“姑爷的身量太高了,这床被子可能短了些,今晚只好委屈他凑合一下,明天我会尽快弄一床足够长的。”
“小姐,您在吗?”
杜阿姨疑惑地又问道。
他们的呼吸声交叠在一处。
顾意浓快要急哭了,小心克制地屏息着。
好在杜阿姨终于走开。
打算过个十分钟,再来二楼的主卧一趟。
男人的鼻梁划过她的耳背,忽地发出一声无奈的嗤笑,低醇的嗓音隐隐夹杂着怒火:“为什么要让阿姨给我拿新被子,嗯?”
——“暂时没办法和我分床,所以就要和我分被子睡,是吗?”
原弈迟心底积聚了一团郁火,再去亲吻妻子的唇瓣时,却品尝到了她嘴角咸涩的泪水,心脏忽然泛起尖锐的刺痛感,不受控的慌乱顷刻蔓延开来。
他放低声音,轻声唤道:“宝宝。”
顾意浓憋住眼泪,哽声道:“你欺负人。”
就着刚才的姿势。
男人托起她的大腿,朝壁炉旁的巴洛克式沙发走去,坐在上边后,大手拢住她双膝的边缘,将她妥帖地抱在怀里。
顾意浓的心脏还在扑通乱跳。
她没料到原弈迟竟然能这么混蛋,在她正儿八经的娘家都能这么欺负她。
在男人扳起她的下巴,微微弓着肩背,带着安慰意味地又要去亲她的额头时,她偏过脸躲开,连巴掌都不想甩给他。
气氛陷入僵持状态后。
原弈迟开始反思自己最近的做为。
自己到底又做了什么?
竟然让顾意浓这样和他闹脾气,不仅像养不熟似的不理人,还说他渣。
他唯一能找到的错处或纰漏。
都是在夫妻生活上。
或许最近的几次,他不够体贴,让她吃了太多的苦头,顾意浓的腰经常会不舒服。
还有一次,他不小心又留了吻痕。
原弈迟再次扳起她的下巴。
顾意浓已经不再啜泣,但脸蛋还残存着泪辙,像只花色晃眼的小豹子般,用明利的目光瞪着他,在水晶灯下愈发美艳动人。
她咬牙切齿地说道:“没让你打地铺就不错了,我今晚就是要和你分被子睡。”
看着顾意浓娇蛮任性地发脾气。
男人抬手,帮她拨开碎发,用极温和的目光注视着她,有些忍俊不禁。
年轻的时候,他曾设想过和女孩在一起后,会产生的种种问题,性格上的磨合就是一方面,但其实原弈迟很喜欢顾意浓身上的那种娇纵的小劲,很鲜活也很可爱。
从飞机起飞那一瞬间,顾意浓的状态就不太对劲了,原弈迟知道她不想回来,但已经一年多都没回来,老爷子也还没见过昭宁,推拒不了。
妻子闹脾气,似乎并没什么由头。
大概就是因为不想回到宁城吧。
他又俯身,低头去吻她的唇。
这次顾意浓没有躲,因为男人的气息温和到发溺,粗粝的指腹按在颧骨处,帮她拭掉泪辙,又怜爱般地去啄她薄薄的眼皮。
顾意浓的心脏像被缓慢地煮沸,如此轻柔的吻,却让大脑产生的眩晕感更甚。
“嗯。”原弈迟也沉溺在和妻子的吻中,语调有些漫不经心地说道,“但只许在今晚和我分被子,好吗?”
顾意浓:“……”
——
次日清晨。
顾意浓还是在原弈迟的怀里苏醒过来,身体也被包裹在他的那床被子里。
男人修长有力的胳膊拢着她,她娇弱的后背捱着他锻炼痕迹明显的厚实胸肌,感受着无尽的温暖和安全感,心底积的气也消了大半。
梳洗过后。
原弈迟竖抱着戴虎头帽的昭宁,和她一起穿过乌瓦的临水游廊。
廊引人随,途中经过顾宅中区风景洵美的亭台水榭,昭宁正处于对外物都好奇的年龄,被池里游动的锦鲤吸引住了视线。
女娃的小手也伸了出来,呃呃啊啊的,发出大人听不懂的婴语。
很快便到达顾老爷子在东区的鹭院。
由于这天是周末,顾意浓的哥姐和大伯二伯都来了,在上海读博一的表妹顾润宜也回来了。
顾意浓上次见润宜,还是是在和原弈迟婚礼上,顾润宜是伴娘之一,但那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她还差点逃婚,没顾得上和她多说话。
昭宁出世后。
顾意浓通过微信,给顾润宜发了些照片。
顾润宜早就盼着能见到小外甥女,也准备了很多精挑心选的玩具。
昭宁是亲人的小女婴,被小姨润宜一逗,就咧开小嘴,咿咿呀呀地笑了起来。
润宜很喜欢小孩子,抱起软小又可爱的昭宁后,就舍不得撒手了。
距离午餐还有一个小时。
顾家的晚辈都在茶憩区安坐下来,班姨也准备了丰盛的茶果。
顾意浓在这些人中,见到了一个令她意想不到的人——当过她家教的高中同学齐瀚竟然也在场,更让她震惊的是,齐瀚竟然是润宜的男朋友。
在香港待产的那几个月,她听姐姐顾俪卿提起过,说润宜谈了个男朋友。
但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是齐瀚。
两个人已经交往了快一年,老爷子顾伯钦既然肯让齐瀚出席这种场合,那两个人应该是快要订婚了。
齐瀚虽然家世不行,但能力和资质要比宁城那几个世家公子哥优秀得多,典型的寒门贵子。
顾意浓对这个人的印象不错,但在帮她补课时,少年的态度总是局促又腼腆,性格过于内向了,润宜也是个内向的女孩,她有些想象不出来这两个人会怎样相处。
齐瀚就坐在她的对面。
顾意浓笑着点头,和他打了个照应。
他也礼貌地向她点头。
原弈迟不动声色地将两个人的视线交汇看在眼里,在顾意浓将目光移向老爷子怀里表情严肃,闷闷不乐的小昭宁后。
齐瀚的眼底划过一抹复杂之色,甚至透出些许沉重的感觉。
男人的眸色顷刻转黯。
正觉得这个齐瀚有些古怪,却被昭宁的哭声打断了注意力。
女娃咧开嫣粉的小嘴,肉嘟嘟的小胖脸也涨得通红,呜嗷呜嗷地在班姨的怀里扭着小身体,两只小手不断乱晃,哭闹得很厉害。
顾意浓赶忙起身,查看起女儿的情况。
原弈迟则走到那边,及时将女儿从班姨怀中夺了过来。
昭宁这段时间越来越信任爸爸,歪着小嘴,嘤嘤地啼哭着,朝高大峻挺的男人伸出了两只玉藕般的小胖胳膊:“yiyiwuwu~”
班姨的表情稍显错愕,无奈地问道:“这孩子是哪里不舒服吗?”
昭宁离开班姨的怀抱后,哭声渐渐止息,浓长睫毛的还挂着晶莹的泪珠,躲在爸爸的怀里可怜兮兮地抽搭着。
男人气息阴沉,专注哄女儿。
并没有回答班姨的问话,因为是家庭聚会,他没穿过分正式的西装,深灰色的喀什米尔毛衣,简约的黑裤包裹住大长腿,天生的衣服架子,英俊养眼到过分。
男人的毛衣被昭宁的鼻涕和口水弄脏,但丝毫不显狼狈,也没有展露出任何不耐烦的情绪。
但寡冷的目光在瞥向班姨时,却让在场的大多数人都体会到了极淡的侵略感,上位者的威压在这一刻也显露无疑。
瞎子都能看出来。
他特别惯女儿,而且保护欲强到过分。
男人边帮婴儿柔嫩的小脸擦眼泪,边用温柔的声音哄道:“昭昭不哭了,有爸爸在呢。”
昭宁嘴里的口水太多,开始吐泡泡,胡乱地挥着小胖手,哼唧道:“pupu~”
但昭宁只在男人的怀里安分了一小会儿,不知道是不是茶憩区围得亲戚过多,让她觉得不太适应,女娃又开始咧嘴大哭,金豆豆扑簌簌地往外掉。
顾意浓将女儿接过,嗅见妈妈身上熟悉的气息后,昭宁哭得更委屈了,小脑袋也贴在了妈妈的肩膀处。
在顾意浓的印象里,昭宁除了打针外,从来没这么哭闹过。昭宁是个爱笑的婴儿,很少这么哭闹,虽然偶尔为了吸引她的注意力而假哭,也只是会吭叽几声,发出的动静很小。
顾意浓心底钝痛,捧着女儿汗津津的小脑袋,说道:“她可能是有些不舒服,待会儿大概率还是会哭闹,我先带她回洋楼吧。”
班姨问道:“孩子是不是饿了?”
原弈迟这次终于回答了她的话,但态度依然冷淡而阴沉:“来之前我刚拿奶瓶喂过。”
“昭宁饿得时候,发出的哭声不是这样的。”
班姨脸色微僵,但很快又恢复自然,关切地看着哭闹不休的小女娃:“小孩子嘛,怕生正常,你和意浓在宁城这几天,将昭昭多带过来,和我多相处相处就好了。”
“不必。“原弈迟拒绝得很干脆,“昭宁应该有些怕您,既然是这样,也请您以后都不要再抱她了。”
这话一落。
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微变。
顾砚卿帮忙打圆场:“我这妹夫真是爱女心切啊,初为人父没什么经验,太紧张昭宁了。”
班姨下意识去看顾老爷子的脸色。
顾伯钧的面容儒雅苍老,在原弈迟对昭宁说出有爸爸的在这句话后,眼圈不宜察觉地微微泛红,似乎回忆起了一些往事。
又在众人看向他时,很快就恢复如常,透出久经风霜后的淡然自持。
“嗯,这件事听弈迟的。”顾伯钧拄着拐杖,对班姨说道,“昭宁还小,受不得太多刺激,你暂时先别抱她了。”
——
顾润宜下午要回学校的实验室,她习惯坐高铁从宁城去沪市,离开顾宅前,齐瀚主动提出送她。
两个人交往虽然快满一年。
但仍然处于相敬如宾的状态。
顾润宜虽然是顾伯钧的远方亲戚,但毕竟是从十几岁就养在顾家的孩子。
齐瀚能和她交往,也是顾伯钧属意的,但老爷子没少敲打过他,让他一定注意分寸,所以到现在,他和顾润宜的交往近止步于牵手的层面。
顾润宜对任何事都是淡静的态度。
齐瀚追求的过程也没费周折,她很快就答应了做他女朋友的请求,但并没有表现出兴奋或者喜悦的态度,仿佛只是到年龄了,需要达成一个人生指标。
而他的出现恰如其分,所以就选他做男朋友了。
往高铁站开的路上。
齐瀚把着方向盘,没来由地提起了刚才在鹭院发生的事:“你那个姐夫还挺傲慢的。”
润宜表情未变,看向他。
齐瀚并没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继续说道:“班姨好歹也是老爷子身边的女人,他竟然用那种态度和她说话。”
齐瀚对这个男人一直都有很深的印象。
八年前,他还只是个外籍人士,在华尔街工作,是家私募股权机构的合伙人,父家和母家都是权贵阶层,高不可攀,傲慢骄矜。
他这辈子无论怎样努力,都追不上这个人的起点。
而八年后,他变得更有权势。
原家这几年又出了个在Z界颇有话事权的大人物,华臻也在他的管理下,重回巅峰,成为足以和天舸匹敌的巨型集团。
连顾老爷子也要敬他三分薄面。
顾润宜温静地看向开车的男人,平声说道:“你好像很关注浓浓的丈夫。”
“没有。”齐瀚眼神闪躲,回答道,“就是觉得他这个人很难相处。”
“吃饭的时候,你表姐没少给他脸色看。”
“他们的女儿,也是他抱得时间更多,昭宁快满百天了,而他们是在今年三月份才结的婚。”
齐瀚的话没说得那么直白。
但暗示意味已经很明显了,他想对顾润宜说,顾意浓和原弈迟的夫妻感情并不好。
而且他们是奉子成婚,顾意浓或许是因为孩子,才选择了那个阴沉的老男人结婚。
润宜并不想搭腔,缄默地微笑着。
齐瀚自讨没趣,不再说话。
车子开到高铁站旁。
齐瀚下车,帮顾润宜拉开车门,两个人礼貌又客气地告别后,他望着顾润宜远去的背影,眸色一点一点地沉黯下来。
一张艳丽夺目的脸,突然浮现在眼前,挥之不去,也早就在他内心深处烙下了抹不掉的印记。
都是顾家的千金。
但顾意浓才是顾家真正的掌上明珠。
顾润宜和她一比。
是那么的无趣和平钝。
——
夜渐深沉。
原弈迟从鹭院回到洋楼,四处寻找着妻子的身影,他来到婴儿房,昭宁刚刚入睡,叮嘱了保姆几句话,又来到书房和卧室,但都没有看见顾意浓。
又从旋转楼梯下到一楼,直到发现玻璃花房溢出些许光亮,才朝那边走了过去。
上午花匠刚刚割过草,也修剪过花枝,四处散发出馥郁又清新的气息,令人闻之欲醉。
国贸办公楼的环境有限,虽然原弈迟请了德国的某个知名设计师团队竭尽所能地打造,但仍然不及顾宅的温室花房繁美有生机。
踏进去,就仿佛坠入了漫漫无边的春季,他也无声无息地闯入了顾意浓秘密的世界。
女人站在两颗金合欢树的中央,乌发低绾,素手撷新枝,身前是胡桃木的小圆桌,上边摆着玻璃高颈花瓶,正低着眼睫,专心地莳弄起花草。
他感觉心脏又在不受控制地搏动着,但不再觉得这种感受是混沌或迷惘的,而是一种确定的,甚至有些沉重的感情。
然而顾意浓在掀起长睫,看到站在不远处的他时,眼底又划过一瞬的恐慌,目光也变得有些闪躲,仿佛不想他出现在她的面前。
男人的目光不宜察觉地转黯,抬起孟克鞋,径直朝那边走了过去。
他一直都知道。
他唯一喜欢过的女孩子不是普通的女孩。
直到今天,顾老爷子对他仍然没有那么满意,这次到宁城,全是看在昭宁的面子上,才稍稍对他有了些好脸色。
他费劲千辛万苦,才娶回家的小富贵花,怎么可以因为一些小事,又不理睬他。
第103章 蓄谋
来玻璃花房前。
顾意浓换了身桑蚕丝的法式睡裙,外搭垂至纤细脚踝处的长款睡袍,裙边和袖口都滚了绒软的羽毛,丝滑的缎面在暖黄的光线下散发出珍珠般的莹润光泽,也衬得肌肤愈发细腻白皙。
她的手里还捻着一枚金合欢的花枝,刚要插进玻璃瓶中,男人冷冽好闻的乌木气息已经捱了过来,虽然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站在她身边,存在感都异常强烈。
后颈忽然一热。
男人佩戴婚戒的大手宽厚分明,熨贴地罩住那里,缓而慢地摩挲起那里的皮肤。
顾意浓的心脏都因他的抚弄而发酥。
睫毛也不受控地抖颤起来,手里的金合欢花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花房的地砖上。
他已经俯身,吻住她的唇角,触之即离后,又扳起她的下巴,缓慢又轻柔地啄。
她的大脑产生一种饮酒过后的微醺感,花房的暖气充足,人也有些晕乎。
男人另只修长分明的手,几乎能完全罩住她的腰肢,为了防止她仰颈不适,呈着托护的动作,脑袋也按照她从前的要求,尽量俯到他满意的位置。
他的拇指则顺势按在睡裙的蕾丝边处,隔着危险的距离,却丝毫都没有做出越界的行动。
顾意浓刚成年时。
男人就在她最娇弱的核芯烙下过印记,也是从那时开始,她经常会在夜深人静之时,用一些简单的方式频繁地安慰自己。
脑海里代入的形象,也都是二十几岁的原弈迟。
顾意浓下意识抬起手,掌根也按在了他的肩膀处,但却没有推开。
按日子,今晚她该和原弈迟过夫妻生活了。
年末事忙,男人还没来得及做结扎手术,虽然可能要承受一些心理负担,但今晚她还是想让原弈迟满足她的需求。
正纠结着该怎样开口。
男人的拇指已经按在她的脸颊,缓慢而折磨地抚着,又趁她眼神躲闪时,漫不经心地拨弄起她的耳垂。
“昨晚为什么要躲我?”
他的声音寡淡而低沉,可以采取迂回战术,也可以以退为进,给她喘息的机会,但从来都不会忘记想要达成的目的。
无论是在工作上,还是在感情上。
原弈迟都异常强势,绝不是个好糊弄的人。
“我有躲你吗?”顾意浓呼吸起伏,眼眸因他的撩拨凝出了水,有种欲说还休的柔媚感,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他的眸色也因而深邃了几分。
男人罕见地唤了她的名字:“顾意浓。”
他的表情敛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挫败感,嗓音沉淡地问道:“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你从哪里看出我在害怕?”她问道。
原弈迟的睫毛垂下来,掩住了眼底暗流涌动的情绪,沉默了半晌,又看向她:“我一进花房,你的瞳孔就在颤抖。”
——“直到现在还在颤。”
顾意浓眼神微变,却故作镇静地说道:“是你看错了吧。”
“那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要躲我吗?”他没有忘记这场谈话的核心诉求,“我又有哪里惹你生气了。”
她向下抿起唇角,娇纵地说道:“没错,我生气了,有的时候我只是看见你的那张脸,心底就有股无名火。”
“这个回答让你满意了吗?”
顾意浓撩开眼皮,用明利的目光注视着他。
“是么。”他的语气是轻淡的,但气息明显深沉了些,显然是对她的敷衍感到不满。
“人类只有两种原始情绪,一个是欲望,一个是恐惧。”
“生气这类的情绪,其实也是起源于恐惧。”
“所以你到底在恐惧什么?”
那双望过来的灰蓝色眼眸深邃又犀利,仿佛要将她的一切看穿,顾意浓的心跳也凝滞了片刻。
她抓住男人的说辞,反将一军,问道:“那你又在恐惧什么?”
原弈迟平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顾意浓瞪着他:“既然你说生气是源自于恐惧,那么刚才你明显有些恼了,说明你刚才也在害怕。”
男人沉闷失笑:“顾导演越来越伶牙俐齿了。”
顾意浓稍稍乘了上风,刚想借机怼他几句,再离开花房。
耳边忽然落下他自嘲般的叹息声:“你眼底流露出的不安让我觉得很恐惧。”
她的心脏重重一跳,听见他无奈地又说:“身为丈夫,没有给妻子安全感,也让我很恐慌。”
心脏还在失控般地继续跳动着。
她光着双脚,踩着毛绒拖鞋,不受控制地向后退步,他则步步紧逼,伸手,握住她细瘦的腕骨。
男人的掌心宽厚,且散发着蓬勃的热意,她的心脏也仿佛被那道强势的体温烫了下。
听见他放低语气,又询问道:“我已经告诉你,我在恐惧什么了。”
“所以能不能也告诉我,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顾意浓心乱如麻。
他覆在她皮肤上的体温太难捱,她也快要被他浸着某种执念的目光烧坏了。
每当因为这个男人而感到苦恼时,她的大脑都会自动生成某种防御机制,也会产生既然他这样搅扰她的心绪,不如就把他给睡了的念头。
于是干脆岔开话题,直截了当地要求道:“今晚我要你尽夫妻义务。”
原弈迟眉心微折,没想到她的思维跳得那么快,嗤笑道:“如果我不想呢?”
“你凭什么不想?”顾意浓恼火地瞪着他,“不然我要你这个丈夫有何用?”
“男人也有性同意的,顾导演。”
“……”
虽然顾意浓知道自己有些无理取闹,但被拒绝后总是沮丧的,她咬住唇瓣,忍耐着心脏深处忽然涌起的低落和酸涩,说道:“那你现在就给我消失。”
她伸出白皙的食指,指向玻璃花房外的漆黑大厅,无措地低着脑袋,又说:“现在就消失。”
原弈迟没有动。
仍然用复杂的目光注视着她。
顾意浓颦起眉目,没再和他对视,干脆转身,独自离开玻璃花房,圆桌上散乱着没打理好的花材,但她没有管,而是径直走向环形楼梯。
洋楼没有安电梯。
她心情郁闷地往上攀,身后忽地传来一道沉钝的脚步声,两个人的身影也在旁边的墙面叠合在一处,他的影子浓廓又充斥着压迫感,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将她拆吃入腹。
顾意浓手腕处的脉搏在跳,心脏也莫名的涨,耳根的烧热感蔓延到锁骨,本该觉得慌乱,但小腹却是酥痒的,涌起了异样的渴慕。
吵架都吵到需要换内裤。
她因为这种难以启齿的体质而倍感羞赧。
洋楼的衣帽间没有她在京市的寓所大,就设置在主卧里,且位置比较隐蔽,大概只有几平米。
刚要进去。
肩膀突然被一只修长分明的大手按住,她眼神微变,人已经被原弈迟堵到了墙边,逃无可逃。
“顾意浓。”
他的气息阴沉了些,今晚第二次唤了她的名字,抬手捏住她下巴问道:“你就这么点能耐吗?”
“心里不痛快,就想睡我。”
“不是想让我把你当成平等的恋人吗?”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像个心智不成熟的未成年少女一样,遇见事情后,只想着逃避?”
原弈迟本来就是谈判的高手。
摆平过无数难说服的人,只要他想,就能说出最攻心的语言。
既能成功激将,又以理服人。
回旋镖顷刻扎在顾意浓的身上,让她瞬间哑口无言。
“是嫌我在床事上不够体贴,没有娇惯你。”
“还是有别的不满?”
男人表情隐忍地问道,心脏忽然涌起一阵强烈的恐慌感。
他并没有说出最想问的话。
是不是还是无法原谅这段姻缘,是他不择手段,强迫她换来的。
昭宁出世后,是不是又产生了想逃离他的想法。
可现在的他更不可能放手。
只要顾意浓肯老老实实地待在他身边,他也不想顾什么尊严了,让他当暖床的男仆都可以。
他想永远都对她温柔宠爱,不想让她窥见他性格的底色依然是暴虐而冷血的。
但前提是顾意浓不能再像从前那样逃跑。
如果她还敢逃。
更卑鄙的手段他还没有用。
掠夺她的过程中,他实际做不到习以为常的冷酷,而是罕见地让情感裹挟住了他的理智。
她总是让他的理智崩盘。
他也总是会对她心软,没有将她残存的念头都掐灭。
在顾意浓想推开他时。
男人的眼神流露出淡淡的侵略感,强硬地别住她莹润白皙的小脚,让她更无法从这个狭小的空间逃脱,捏住她下巴的力度重了几分:“今晚必须和我说清楚。”
顾意浓眼眶泛红:“你混蛋。”
“所以我哪里混蛋?”他问道。
顾意浓感觉自己确实如他所说,就像个遇事只想逃避的未成年人,碰见关于这个狗男人的一切,就变得不洒脱,变得不像自己,拧巴又钻牛角尖。
心脏也仿佛变成了涨满积水的气球,就快要破裂开来,在他强硬的逼迫下,干脆自暴自弃地将积攒良久的委屈情绪和盘托出:“你就是个混蛋。”
她咬住唇瓣:“第一次就都弄进去。”
“第二天让我吃避孕药,拔*无情。”
“把我一个人丢到这座城市。”
顾意浓的语气已经透出哭腔,但仍然努力地憋住泪意:“明明选择留在中国,却不告诉我。”
“我还是通过新闻才得知,是你出任了华臻的新总裁。”
男人的表情隐忍又复杂,抬起手,想要捧起她的脸,却被顾意浓偏头躲开,手指突然变得濡热,已经沾上了淌落的泪水。
她抽泣着问道:“你在那几年到底把我当什么?”
“是可有可无的一夜情对象吗?”
“我外公那边一定有给你施压,你才想着要娶我,和我定下婚约。”
他眉心的痕迹加深了几分,打断道:“你外公根本就没有施压。”
“他那个时候根本就不同意我娶你。”
“在那件事发生后,他就用手里的拐杖把我打了一顿。”
男人微微弓着肩背,仿佛也弯下了傲骨,似自嘲般,无奈地低嗤道:“你哥哥也想打我。”
“他从京市的天舸分部赶回来后,就要和我绝交。”
“没有打成我是因为你外公下手很重,我被他打到骨裂了,刚缠完绷带,才勉强饶过我。”
“我和你哥哥的关系也是在这两年才好转的。”
听到这里。
顾意浓心底的酸胀感却在加剧,仿佛浸满了那晚的夜雨。
到底还是因为这件事,所以要娶她吗?
如果没有这件事,他是不是还是会走,也会离开这个国度。
她忽然不想再让原弈迟继续说下去,故意用带刺的语言说道:“你被打是你活该。”
“因为我外公和哥哥都看出来,你就是个混蛋。”
“我确实是个混蛋。”
男人趁她赌气地偏过头时,捧起她的脸,眼神隐忍又怜爱地帮她擦拭着泪水,将语气放得很低,“不然也不能在你刚成年时,就想要得到你。”
顾意浓的睫毛轻颤。
在听他说完这句话,大脑忽然停止了转动,变得一片空白。
“可你刚办完成年礼,就决定要复读。”
“我毕竟是个比你年长八岁的男性,又不能在你复读的那一年对你出手。”
“我虽然不算好人,但不可能混蛋到耽误你的学业。”
“后来你参加完第二次高考,母亲却去世了。”
“我从纽约飞到香港,又从香港飞到宁城,帮志晟和天舸坐镇并购案,也都是为了你。”
“我想或许能借着这个由头,得到一次和你见面的机会。”
“从你19岁那年开始,我每年都会来顾家向老爷子求亲。”
“但每年都会被他拒绝。”
在原弈迟26岁的那年。
华臻总部成立了临时的搜猎委员会,列出了一份CEO的候选名单,男人的名字赫然在上。
除了英籍的身份,所有的特质和条件,都极为符合那个位置,这个许久都没联系过的侄子,是前任董事长原怀瑾最理想的总裁人员,虽然那个名单上不乏出色的人才,但原怀瑾已经认定了,原弈迟就是那个能压得住阵的掌舵人。
也只有他,才能扭转华臻的颓势。
他的生日在年末。
刚满27周岁的第二个月,就站在闪光灯下,一边面临着众多记者投来的或是好奇或是质疑的目光,一边正式宣布出任华臻集团的CEO一职。
那年顾意浓是大一新生。
还在准备大学后的第一个期末考试。
而原弈迟在就任总裁一职后,首先就要参加一系列的内部会议,华臻的董事会里还有个董事会,更有话事权的元老级人物还有个小组织,叫执行委员会,比起总裁办,执行委员会才是真正的权力核心,每个元老的年纪都要比原弈迟大几轮。
股东那边也要给交代。
华臻的股价逐年下跌,已经连续五年都没有盈利,现金流也眼见就要断裂。
搞定董事会和股东。
又要将华臻分公司的总经理召集到一处,但分部和总部向来有矛盾,那些总经理的年纪也都比原弈迟大得多,而前任总裁对那些分公司的总经理甚至完全没有任何威慑力。
一开始,这些分公司的老总对这个二十几岁的青年也是以看戏的姿态居多,都觉得老董事长或许是病急乱投医,一个从华尔街回来的青年,真的就能处理好这棘手的烂摊子吗?
但原弈迟很快就让那些质疑他的人心悦诚服,他的能力毋庸置疑,回归到中国的环境,也很快就坐稳了那把交椅。
顶住压力,大刀阔斧,砍掉了烧钱无数,却前景不明的项目;将集团的非核心资产出售,换回几百亿的现金流。
利用自己的金融经验,和几个商业大行的代表谈债务重组,辞掉不作为的CFO,大胆任用更有能力的新人,为华臻这样一个濒临被拆分的大集团拉来几百亿美元的新融资。
一对一地约谈总部的所有高管。
华臻的每个分公司都去亲自考察……
出任总裁的第一季度。
华臻集团就正式对外宣布了重组的计划。
原弈迟28岁那年,改革初见成效。
尽管清楚仅凭这样的身份和实力去求顾伯钦,对方大概率还是会拒绝。
但他还是在年末飞了趟宁城。
结果是可预料的。
被顾老爷子拒之门外后,他和助理站在顾家的砖雕门楼外,看着匾额上的万里安澜,沉默了良久。
当年的事如果不是看在黄家的面子上,顾伯钦远不止将他打到骨裂这么简单。
有的时候,原弈迟也会产生悔意。
如果当年他能更理智一点,没有在那种时候就占有了女孩,而是选择带她去医院,顾老爷子对他的态度或许就不会这么冷酷了。
原弈迟29岁那年。
华臻重新振兴了核心业务链,几大拥有长久生命力的品牌也重新攻占了广大消费者的心智。
他再次来提亲,又被顾伯钦拒之门外。
30岁那年。
华臻连续七年亏损的情况扭转,终于实现了盈利,又来到顾家的庄园。
顾伯钦的态度依然如故。
但这次却派出了管家,让他态度恭敬地对原弈迟说出了“请回”两个字。
这次回到京市。
即将大学毕业的女孩向他发出了邀约,想让他来参加她的毕业典礼,虽然没有将顾老爷子那边搞定,就无法对她做出承诺。
但他依然想抓住这次机会。
却在纽约遭到了毒枭遗孀的报复,险些中枪身亡。
修养了近半年,他已经31岁。
顾意浓似乎对他很失望,也打算留学继续深造,他一时间却不知道该怎样消解掉对女孩的怨怼。
他从来都可以线上参加Polaris的视频会议,却在顾意浓进入NYU的校园后,每个周末都坐私人飞机去一趟纽约,心底也存着隐秘的期待,希望能够在曼哈顿和女孩发生几次不期而遇的邂逅。
32岁,华臻真正步入正轨。
重新回到多年前的头狼地位,股价逐年上涨,市值也翻了近十倍。叔父原怀瑾卸任董事长一职,并交由他来握稳权柄。
顾伯钦身为天舸的掌权人,向来有大局观,原家越来越炙手可热,华臻也越来越蒸蒸日上,他没必要再同这个晚辈交恶。
虽然还是不怎么喜欢原弈迟,但这一年再来求亲,他派管家请他到了鹭院。
原弈迟的态度依然明确。
想让顾老爷子同意他和顾意浓的婚事。
但顾伯钦没有立即答应。
只是允许他可以追求顾意浓,但不能打扰到她的学业,如果顾意浓喜欢他,不反感他,才可以继续往下谈别的事情。
当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追求顾意浓时。
她却喜欢上了别的男人,那个被她看上的男人却拒绝了她,在那个郁热的夏天,女孩竟然选择通过性来疗愈情伤,他因为骨子里的傲慢和不甘心,阴差阳错地做了她的炮友。
“我确实很卑鄙。“
他注视着女人晃动的瞳孔,低垂着眼睫,自嘲般地说道,“去北海道找你时,我对梁燕回和你都撒了谎。”
“那个时候,老爷子还是没有正式同意我们之间的婚事。”
“我为了让梁燕回彻底死心,骗了他,也骗了你,所以才在他的面前,自称是你的未婚夫。”
第104章 纵溺
他之所以能够得到顾意浓。
全都仰赖于昭宁的存在。
也是在看见那张孕检报告单后,顾老爷子经过再三斟酌,才勉强同意他和顾意浓订婚。
和梁燕回跑到北海道时,顾意浓的月份还小,老爷子叮嘱他,一定要先将她平安地带回国内。
所以日后无论他会和顾意浓有多少孩子,无论那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在他的心里,最喜欢和最宠爱的孩子,永远都会是昭宁这个长女。
刚从北海道回京。
他就迫不及待地带顾意浓去了民政局领证,为的就是在法律层面上也坐实丈夫的身份,以免节外生枝。
所以顾意浓在京郊庄园差点儿逃婚时,原弈迟头一次体会到了慌不择路的感觉,掌管理智和冷静的系统也快要瘫痪掉。
那时顾伯钦正和原怀瑾和他的另一位叔父在茶室聊叙,天舸和华臻的深度合作项目也还停留在洽谈的阶段,一些协议也没有正式签署。
凭借顾伯钦对这个外孙女的宠爱,如果顾意浓想和他离婚,他有极大概率会舍掉部分的集团利益,依顺她的心意。
就像顾俪卿说的一样。
孩子本来也要随顾意浓的姓,顾家完全可以不要他这个女婿。
他将事情的真相对她和盘托出。
也彻底扔掉了底牌。
这段婚姻不仅是他强迫顾意浓换来的。
还有骗取和隐瞒的成分。
原弈迟注视着女人那张明艳至极的脸蛋,也窥见了她眼底划过的震惊。
他眉眼微沉,突然垂下脑袋,没有再和她对视,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动着,一阵强烈的不安感瞬间蔓延开来。
这是他人生中最险的一招棋。
稍一不慎,就会落得满盘皆输的下场。
或许在他彻底坦诚后,顾意浓非但不会选择和他交心,还会因为他的阴险狡诈和机关算尽,又一次萌生出想离开他的念头。
他们已经到了宁城。
又在顾家的庄园里,有顾老爷子坐镇,一切都更方便顾意浓甩掉他这个本来就不想要的丈夫。
当然原弈迟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好在昭宁已经出世,顾意浓也有了软肋,他清楚她希望女儿能在父母的呵护下长大,不希望昭宁真的没有他这个亲爸爸。
对峙的这段时间。
顾意浓的腕骨被禁锢在男人的虎口处,也被他霸道地扣在墙面,不容挣脱。
肌肤瞬间蔓上大片冰凉,她忍不住发起抖,如水葱般白皙的纤纤手指娇弱无力地蜷缩起来,索性放弃了挣扎。
他仍然低着头,浑身都散发出颓败又沉郁的气息,宛若一头负隅顽抗的大型狮兽。
半晌,还是放开了顾意浓。
也往后退了一步,让她暂时逃离这个逼仄的空间。
然而她没有逃开。
男人的手背也刮过一阵绒软的触觉,心脏都随之泛起酥痒感,是她睡袍边缘的羽毛。
顾意浓阖上眼眸,用两只莹润白皙的手捧起他的脸颊,并踮起脚,主动吻住了他。
他也无法抗拒地阖上了眼睛。
她的吻很生涩,毫无章法可言。
却让他忍不住想要索取更多。
男人修长有力的手臂顺势绕过她单薄的肩背,衣料相蹭后发出厮磨的声响,刚要用力将妻子抱紧,却被一只手轻轻推开。
女人的眼底水盈盈的,表情却透着娇恣之色,随后便说出了让他有些错愕,却又忍俊不禁的话,“那你今晚还尽不尽夫妻义务了?”
她凝润白皙的肌肤蔓上薄淡的红意,法式桑蚕丝睡裙之下如软雪般的美好也随着呼吸而一起一伏,似乎还在恼他,也有些生气。
女子展露出来的艳态,实际有一半都来自于她的脾气秉性。
娇纵也好,任性也罢。
反正要有那种劲儿,一旦失掉那种鲜活肆意的个性,就算五官再精致,给人的艳丽感或许就要减半。
他想让顾意浓永远都这么明艳。
也想让她在他面前永远都娇纵恣意下去。
哪怕她越来越任性刁蛮。
他也想惯她一辈子。
然而刚才还在以为,顾意浓会提出离开他的要求,一些如苔藓般疯长的极端又偏执的想法也没来得及被遏制住。
男人的心脏仍在失控地搏动着,眼底也透出晦暗的温柔,他扳起她下巴,嗓音低沉地询问道:“想让我怎么尽夫妻义务?”
她薄薄的眼皮轻颤着。
男人的吻已经落在嘴边,浅尝辄止地含吮起她的唇瓣,浓烈好闻的气息也侵入呼吸间,她忍不住仰起头,发出了娇弱的唔声。
“宝宝。”男人叹息般地唤道,语气温醇又动听,还是忍不住想亲她,却又克制住,只是躬着肩背,同她额抵着额。
他的眸色因而更深,但眼底的宠溺也更浓郁,顺势捧起她柔嫩的脸颊,拇指抵在颧骨处,又问道:“想被老公怎样爱?”
那个极为粗鲁直白的字。
被原弈迟替换成了爱这个字。
顾意浓的心脏猛地晃动了下。
仿佛变成了一叶被飓风掠过的小舟,良久都在池面荡漾着。
他怜爱地揉了揉她的耳廓,用英语又问道:“Above you?”
顾意浓抿起唇角,软小的耳廓在他拇指的刮弄下,变得越来越红,神态也透着赧然,她偏过眼睛,却乖巧地点了点头。
她确实最喜欢传统的传教士。
他的手臂绕过她单薄娇弱的后背,将她用力抱紧,边啄吻着她耳垂上的红色小痣,边低哑地轻笑道:“但别故意夹我,好吗?”
顾意浓没吭声。
她抬起手,也攥起拳头,朝男人肩膀那里不轻不重地砸了下。
这时的顾意浓可谓头昏脑热。
心底全是隐秘且难以启齿的渴慕,或者用句更直白的说法,全是黄色废料,思绪早就被原弈迟的坦白彻底弄乱,整理不出完整的脉络。
也被男人强势又好闻的气息圈占住了全部的感官,想要和他有更深的连结。
原弈迟的心机比她以为的还要更可怕,也更深沉难测,很混蛋的一个男人。
虽然早就知道他不是个好人,是个彻头彻尾的坏蛋,却也不影响她喜欢他。
等被横抱起来。
顾意浓忽然想起,洋楼的隔音很差,她在少女时期常睡的公主床也不算大,偶尔站在楼下的客厅时,还能清晰听见杜阿姨在上边走动时的拖鞋声,然而今晚的床腿一直都在吱呀吱呀地作响。
越来越浓稠的夜色中。
男人后背的肌线依然张驰分明,背阔肌和斜方肌都尤其发达,充斥着强悍又隆美的力量感,宛若一头边伏动边咬断羚羊颈脖的狮兽。
这时没到杜阿姨和保姆入睡的时间,偶尔男人会抬起手,捂住她的嘴。
外边忽然下起了雨,他利落分明的漆黑短发也滴落了汗珠,淌在了她的锁骨处。
看见女人的睫毛微微翕动,瞳孔也有些涣散,哭得太过可怜。
又捧起她的脸,安慰般地去吻。
今晚的雨下得太过漫长难捱。
顾意浓有些消受不起,只想赶快让雨停,好能尽快入睡。
她的脚形也生得极美,足弓呈着新月状,后脚跟的触感也如羊脂玉般温软细腻。
男人每次握起,都觉得她的小脚下一秒就快要在掌心融化掉。
然而没想到,顾意浓说话不算话,或许也是她刚才就没答应他的请求,尾椎骨被故意地碾磨,他埋着脑袋,沉闷又隐忍地控制着呼吸。
顾意浓心底有些得意。
以为再搞他一下,就能得逞。
未成想,下一秒后脚跟就被提溜了起来,也搭在了他的肩膀处,那些吱呀声也变得愈发刺耳,不知道的还以为发生了地震,狠狠地凿着二楼的拼木地板。
她眼神微变,娇弱的惊呼也被男人封吻在唇间,又被他扳起下巴,嗓音喑哑地问道:“这么不听话么?”
宁城的夜雨终于有了湮息的迹象。
他埋在女人的肩膀处,轻微地喘,心脏一阵暄软发涨,沉哑地唤她:“意浓。”
男人捧起她的脸,用温柔又充满欲念的目光描摹着她娇美的轮廓,嗓音在夜深人静之时,显得愈发磁沉动听,低喃着说道:“我爱你。”
在曼哈顿的那个夜晚。
当顾意浓对他说出,Marcus,你可以不用那么完美时,他就想和她说出这句话了。
在港岛也隐晦地向她表达过。
他对顾意浓说过,想要好好地爱她。
西方人觉得这句话是很郑重的话。
他在这种时候说,或许显得不太合时宜,但还是忍不住说出口了。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耳边虚弱的呼吸声。
顾意浓已经体力不支,浓长如海藻般的卷发披散在枕畔,晕厥了过去。
他将人抱在怀里,想慢慢地将她吻醒,然而女人明显被亲烦,想要快点入睡,朝他颌角那边扬起手,甩了他一巴掌。
男人无奈又纵溺地失笑。
思考着还有什么样的契机毕竟合时宜,将那句话正式地对她说出口。
要等到结婚周年纪念日吗?
还有三个月,太漫长了,他不想等那么久。
第105章 点读机
次日顾意浓睡到十点才清醒。
洋楼虽然安了地热,但在南方的冬天起床,依然是件比较痛苦的事,杜阿姨从前也总会帮她提前暖好要穿的衣物,避免受寒。
如果按照正常的作息,和原弈迟一起起床,倒是没那么难捱。成熟男性的身体总是会散发出熨贴的热意,暖烘烘地包裹着她,还自带音色低沉又温柔的叫醒功能。
顾意浓有的时候赖床太过分,男人便会掐掐她的耳尖,再低头去亲吻她最敏感的那处颈肉,边抬手帮她抚平蓬乱的卷发,边唤她little lion,或者是babygirl,没多久就能让她彻底清醒。
顾意浓肯让原弈迟从房间男仆,升职成暖床丈夫,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原弈迟今天要同老爷子和哥哥去港口考察,出发前,还在她耳畔低语,一定会尽快去做手术,不会让她在过完夫妻生活后再有负担。
顾意浓彻底清醒后。
感觉枕边空落落的,心底也涌起难以言说的寂寞感,以至于又将身体蜷在鹅绒被里,久久都不愿意起床。
原弈迟的自律是刻在骨子里的。
像他这样的人,似乎永远都不会耽溺于温柔乡,作风永远都精密到秒,严谨又严苛。
昭宁出世后,他偶尔会在醒来后和她多搂抱一会儿,但也只是几分钟而已。
楼下突然传来昭宁嘤嘤的哭闹声。
顾意浓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不及洗漱,踩着拖鞋,就从旋转楼梯下来,去婴儿房哄女儿。
昭宁被她抱起来后,很快就不再哭。
顾意浓让保姆拿来奶嘴,让女儿咬了会儿。
顾意浓和保姆说话时。
昭昭时不时地仰起小脑袋,偷偷去看妈妈的脸。
在顾意浓也低眼去看她时。
昭昭又有些害羞,扭过胖嘟嘟的脸,没过多久,又去偷瞄妈妈,一直晃动着小手,发出呼呼的兴奋声音。
再过几个月,昭宁的婴儿肥或许就不那么明显了,脸也不会像这时这么圆。
小孩子的身体长得很快。
顾意浓不知道女儿白白胖胖的小糯米团子时期还能持续多久,打算有机会就多为她拍照片。
很快就到了十一点。
昭宁困了,需要午睡,顾意浓离开婴儿房,回二楼的主卧梳洗。
杜阿姨敲门进来后,说道:“俪董今天打了洋楼的内线电话,但您那时还睡着,姑爷让我先别喊您,说等您醒来后,再给俪董回过去就好。”
“知道了。”顾意浓说道。
她的心底多少有些赧然。
自己已经毕业了,也开了工作室,在京的那段时间多多少少做了些项目,平时肯定是要按点起床的,今天却睡到十点来钟。
上次在港岛,顾俪卿是知道她和原弈迟之间有多荒唐的,希望这次姐姐只是单纯地觉得她是在赖床,不然回娘家还和原弈迟这样,也太丢人了。
顾意浓立即给姐姐拨了通电话。
接电话的人却是助理。
“顾总在午睡。”对方说道,“但是让我告诉小姐,方便的话,今晚就来一趟滨湖园墅。”
滨湖园墅是天舸在宁城的高端地产项目之一,顾俪卿的私宅也在那儿,距离天舸总部和顾家的庄园都很近。
顾意浓心底有些疑惑。
姐姐怎么也开始午睡了?
顾俪卿向来属于高精力人群,某次休年假带顾意浓去巴黎旅游,顾意浓便深有体会,她一直觉得自己就属于能量比较高的人,至少在怀孕前是如此,但和姐姐还是比不了。
而且顾俪卿还是个铁J人。
每天都会做计划,每条计划都会按部就班地完成,在巴黎旅游的那次她也三十几岁了,顾意浓和顾俪卿在右岸暴走一天,到了傍晚只想回酒店躺尸,姐姐却不知疲倦,还能踩着高跟鞋,继续独自夜游香榭丽舍大道。
但顾意浓没多想。
毕竟顾俪卿今年已经三十八岁了,精力或许也不如前几年那样好了。
顾宅虽是庄园式的住宅区,占地近六公顷,但地段却位于寸土寸金的市中心。
这点经常被当地人津津乐道,外地人来宁城旅游时,路过顾宅,还以为是什么暂时不对游客开放的名胜古迹。
导游这时都会告知,这是天舸集团董事长的住所,而天舸差不多贡献了宁城三分之二的GDP,虽然这说法稍显夸张,但也差得不太多。
从顾家的砖雕门楼出去,走个几百米,就有家连锁的国营药店,意外怀上昭宁的事给顾意浓造成了不小的心理阴影,虽然原弈迟昨晚有做好措施,她还是打算买一片短效避孕药。
这种东西拜托杜阿姨买总觉得难以启齿,便打算在司机送她去姐姐家前,将车停在路旁,自己去买。
国营药店里的人不少。
基本都是来兑积分礼品的老人。
顾意浓戴着口罩,和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说完情况,对方掀开眼皮,看向她,习以为常地询问道:“24h之内,还是72h之内的?”
顾意浓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
她说道:“没到24h。”
对方又询问道:“月经是什么时候来的?”
顾意浓的表情有些懵然:“上个月打了避孕针,身体不太耐受,所以推迟了,一直都没来。”
药店的工作人员叹气:“先给你开个紧急的,但这种副作用可能会比优思明那种短效的避孕药大,要看体质。”
“你吃完后,月经可能还会推迟一阵,情绪可能也会受到影响。”
“以后尽量还是让你的伴侣或丈夫做好措施吧,听你的情况,最好还是不要长期服用避孕药,对身体的负担会比较大。”
顾意浓闷闷地应道:“嗯。”
她不想在这种方面和药店的工作人员多说什么,但对方并不知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做好措施后,她还是会焦虑。
觉察出顾意浓的情绪有些紧张,药店的工作人员趁机推销道:“要买一根验孕棒吗?测一测,也能更安心些。”
顾意浓打了个激灵,犹豫片刻后,还是说道:“那就买一根吧。”
对方去拿验孕棒时。
顾意浓的心底越来越焦虑,还没正式吃药,就觉得情绪濒临失控,也快要炸毛了。
她根本就没做好在哺乳期再给昭宁添个弟弟或者妹妹的打算,只希望点子别那么背,千万别让她再中招了。
只有原弈迟尽快去做结扎手术,她才能永绝后患。
她转过身,刚要去收银台付钱,就看见了不远处的药柜旁,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齐瀚穿着长款大衣,站姿笔挺,在视线和她交汇在一处时,眼底掀起了不易察觉的波澜,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顾意浓的心底一咯噔。
这边的女性药品药柜和齐瀚那边的常用药药柜隔了大概五六米的距离。
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见她和工作人员的对话。
虽然觉得很尴尬,但想到齐瀚不仅是辅导过她功课的高中同学,还有极大可能会成为她未来的妹夫,还是落落大方地走了过去。
看见齐瀚手里提着的塑料袋里装着感冒药,她问道:“你也感冒了吗?”
“也?”齐瀚有些不解,在面对顾意浓时,他的表情总是透着几分局促。
顾意浓向后退步,暗慨今天出门幸好戴了口罩,说道:“今天鹭院那边派人过来,说班姨感冒了,不知道是不是流感,老爷子说这几天尽量不让昭宁到那边,以免会传给她。”
“我还想打算在回京前,拉上我丈夫去医院打个流感疫苗呢。”
在顾意浓说出我丈夫这三个字时,不知是不是错觉,总感觉齐瀚的表情顷刻变黯了几分。
但或许真是她看错了。
齐瀚很快就流露出熟悉的温淡表情,向她解释道:“你放心,我没感冒,只是家里药箱里的感冒药过期了,提前备上一些。”
“这样啊。”
顾意浓悬着的心沉了下来,也展露出了释然的笑意,又叮嘱道:“润宜身体不好,你一定要多注意,如果觉得鼻子有些堵,就要小心些,尽量别传上她。”
“好。”齐瀚看着那张明艳的脸,有片刻的出神,在顾意浓要和他告辞时,突然唤住她,“你对岑姝你还印象吗?”
“是我们的高中同学,从前同你和润宜的关系都很好的那个。”
顾意浓表情偏淡,说道:“有印象,她要在这个月中旬办婚礼是吗?”
齐瀚:“嗯,我要和你说的也是这件事。”
“不知道你要不要去参加她的婚礼,我记得你们三个玩得还不错。”
“她和润宜在同一所大学读化学专业,但润宜选择继续深造,岑姝硕士毕业就进了天舸的药企,在研发部任职。”
齐瀚笑得有些腼腆:“正好是我的下属。”
顾意浓:“过几天就是昭宁的百日宴了,她的婚礼我可能去不上了,润宜过去吗?”
齐瀚的表情没有变,说道:“嗯,润宜和我都会过去。”
在药店和齐瀚告别后。
顾意浓的心情有些发闷。
岑姝确实和她交好过。
但在高三之后,她们之间就再也没联系了。
顾意浓读高二那年,是校庆的总负责人,还是压轴那场舞台剧的总编导。
有些人觉得是因为顾家给学校捐了一批新的教学设备,校方才肯把那个位置给她做。
学校是个小社会。
学生之间也有各种各样的小帮派,她在筹备校庆时,得罪过几个人,不仅被造了些莫须有的谣言,也被孤立了。
岑姝那个时候也因为这件事,对她慢慢疏远。
所以顾意浓后来也越来越理解原弈迟的那个表妹,就算家长再有钱,或是在行业里再有权势,也不能保证他们的孩子在学校或者幼儿园里就能顺利拥有同龄的玩伴。
如果老爷子对校方施压。
效果也只会适得其反。
顾伯钦甚至有考虑过让她转学。
好在润宜一直站在她这边,润宜虽然比她小几个月,但或许是因为父母早亡,又长年寄人篱下,性格早熟,也比同龄女孩通晓人情世故。
知道岑姝故意疏远顾意浓。
也不再和岑姝亲近。
岑姝原打算去国外读大学,但她父亲那边的生意好像出了问题,家里人怕将她送到那边,中途也会断供,连本科的学历都拿不下。
于是干脆在高三那年,将她转到公办学校,从高二重新开始读,最后岑姝考上沪市的一所985大学,又和润宜成为了同学。
润宜的身体不好,也走的高考路线。
国外那边的医疗条件不如这边方便,就算派人照顾,也容易出闪失,老爷子和哥姐都不放心。
好在润宜的学习能力超强,哪怕高考时都在发烧,还是考上了沪市最顶尖的院校。
国际学校要按MAP成绩分班,老爷子一开始也打算,让顾意浓大学就去美加英澳那边留学。
但她执着于考京市的那两所艺术院校,所以还是想参加高考,知道老爷子一提京市就敏感,便骗他说想考上海的艺术院校。
顾伯钦在她高二那年勉强同意她参加高考,但要求她兼顾国际学校的课程。
想起从前的事。
顾意浓还是心有芥蒂。
她感觉润宜和岑姝的关系应该也不至于特别要好,只不过她们又做了近七年的高校同学,面子上总要过得去,不然如果关系真的到位,岑姝会请润宜做伴娘,而不是只邀她来参加婚礼。
坐上车,吃完避孕药。
顾意浓看见路边有小贩推着车,在叫卖花雕醉蟹和罗氏虾,她又让司机将车停路边,打算买些带给姐姐吃。
到了顾俪卿在滨湖园墅的住所,保姆帮她将花雕醉蟹收起来,有些惋惜地说道:“俪董最近可能吃不了这个。”
顾意浓越来越觉得事情奇怪。
今天是工作日,顾俪卿没在天舸总部,也没在分公司,突然选择在家午休……
她心底顷刻涌起不详的预感,也觉得屋子里的氛围熟悉到指缝发凉,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感顷刻攫取了她。
妈妈生病时的氛围也是这样。
指尖不受控制地发起颤。
她被保姆引进会客厅,看见姐姐和助理坐在落地窗旁的沙发处,似乎在谈公事。
“小妹来了。“顾俪卿注意到她后,招手唤她过来,“先来这边坐,吃点水果。”
顾意浓心脏沉重地走过去。
姐姐今天没化妆,虽然那张脸依然精致英气,却让她窥见了些许的憔悴感。
妈妈是四十几岁时去世的。
姐姐也快四十岁了。
不,她无法再承受一次那样事。
顾意浓的心脏彻底被恐慌占据,眼眶泛红地打断正在汇报工作的助理,问道:“姐姐,你到底怎么了?”
“我能怎么?”顾俪卿轻描淡写瞥向她,在看见妹妹的心口一起一伏,显然有些情绪失控时,还是让助理先出去了。
顾意浓哽咽道:“姐,你别瞒我,你身体是不是出问题了。”
顾俪卿拉起她的手,无奈地叹气:“你看你,都做妈妈了,怎么还动不动就哭鼻子。”
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她的心脏瞬间跌进了深渊里,也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本来也没打算瞒你,但看你哭成这样,真不知道该怎么说。”
顾意浓的眼泪夺眶而出,有些崩溃地绷紧肩膀,央求道:“不,你要告诉我。”
“那你别哭,行吗?”
“嗯。”
顾俪卿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妹妹,说道:“先擦擦鼻子。”
“年末例行体检,前两天出了报告,查出身体里长了个肿瘤。”
顾意浓心底咯噔一声。
大脑瞬间变得空白,在听见接下来的话后,表情才微微松动几分:“万幸是良性的,割掉就好了,只是术前术后都需要好好修养,不能太劳累。”
虽然顾俪卿说是良性的。
顾意浓还是用双手捧住脸,像孩子般抽泣了起来。
顾俪卿摸着妹妹的脑袋,说道:“你看你,不是答应姐姐不哭了吗?”
“嗯。”顾意浓努力憋住酸涩的泪意,艳丽的脸蛋也涨得通红。
“手术在大后天。”
“这件事我和老爷子说过了,请来的医生也是最顶尖的,尽快切除掉就没事了。”
“不过那天和昭宁的百日宴撞上了。”
顾意浓眼眶盈水地看着姐姐:“那就不给她办百日宴了。”
“那怎么行?”顾俪卿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又说道,“姐姐叫你过来,就是想和你商量这件事。”
“昭宁的百日宴和你的婚礼性质差不多,老爷子肯定要借机邀请很多显贵,江南这边的人物自不必说,原家那边也要从京市派人过来。”
“我知道你想让你爸爸也过来。”
“天舸的一些老臣也会在场,我可不希望让他们看出我状态不好,或者生了场大病。”
“集团的人也以为我已经坐在飞机上,要去南半球度假了。”
“所以姐姐想和你商量,不如就让昭宁的百日宴延后十天。”
——
回到顾宅时,已经黄昏。
顾意浓心事重重地回到洋楼,杜阿姨告诉她,原弈迟已经和老爷子从港口回来了。
昭宁醒来后没见到妈妈,一直闷闷不乐,哼哼唧唧的,像在发表不满,用童书和拨浪鼓都哄不好,原弈迟便将她抱到游廊下看锦鲤去了。
顾意浓仔细地用消毒洗手液洗完手,又换了身干净的外套。
才离开洋楼,去找女儿和原弈迟。
穿过游廊时,她还在担心姐姐。
昭宁的百日宴肯定要延后了,她也想留在这边照顾姐姐,原弈迟和她本打算在昭宁办完百日宴后就回京。
两个人在那边都有工作。
她的导演工作室还好,项目的筹备本来就需要时间,但华臻不能没有原弈迟坐镇。
况且今年男人因为她的事,已经请过两次大假,一次是去北海道抓她,耽误了三天左右。
另一次则是陪她去纽约参加毕业典礼,用掉了他出任CEO后的全部年假。
原怀瑾虽然将董事长的位置也交给了原弈迟,但仍然是那个由元老级人物组成的执行委员会的委员长,他也不好总因为她娘家的那点事,离京太久。
想到要和原弈迟至少分开十天的时间,顾意浓的心底就涌起了痛楚。
没想到昭宁出世后,她不仅和女儿有分离焦虑,还对原弈迟产生了分离焦虑。
暮色四合,顾宅中区的光景洵美如画,顾意浓很快就在假山对面的廊檐下,看见了抱着昭宁的原弈迟。
遥遥望去。
男人的身影高大峻挺,深灰色的羊毛大衣被熨烫得很平整,在带女儿时,他过分薄情冷淡的轮廓也变得柔和了些,满满的人夫味道,
她的心底一阵暄软,想起后天原弈迟就要回京了,又夹杂着名之为不舍的酸涩感。
顾意浓朝这边走过去。
昭宁明亮的眼珠盯着游鱼瞧,小胖手也伸了出来,指着那条不再游的,看向原弈迟,发出软软的婴语:“啊咕~”
“Koi.”男人用标准的英音说完,又给女儿翻译道,“锦鲤。”
昭宁呃呃啊啊地摇起小手,和爸爸对视起来,仿佛真的听懂了一样。
女娃再次伸出小手,兴奋地尖叫一声,指向不远处的假山,咿咿呀呀地乐起来。
“Lake Rock.”男人仿佛真的将女儿当成了能听得懂人话的个体,继续说道,“最好的湖石都来自太湖,中国的湖石讲求漏、透、瘦、皱。”
“英语分别是Perforation、Pervasion、Lank、Rugosity.”
昭宁很给面子地啊了一声,许是觉得英文的发音很有趣,边呵呵地笑着,小胖手也摇出了虚影:“didudu~”
女儿又看向他后边的漏窗,嘴角淌出口水,咕咕嘎嘎地憨笑着,虎头帽都歪了。
原弈迟瞥向那边,又收回视线。
继续充当起爸爸牌的人形点读机,继续对昭宁进行英语教学:“Traceries,窗花格和漏窗的意思。”
顾意浓站在不远处。
听到这里,多少觉得有些离谱了。
虽然原弈迟有四分之一的英国血统,自小又在伦敦长大,但对这种很生僻的建筑词汇怎么也这么信手拈来?
很快,父女二人都觉察出了顾意浓的身影,昭宁发现妈妈回来后,笑声更响亮了,软小的身子也在男人的怀里不安分地扭动起来。
顾意浓将女儿接过后,边帮她扶正虎头帽,边低着眼睫说道:“下午我去了姐姐那边。”
“有件事想和你说。”她尽量掩饰着心底不断翻搅的酸楚感,但语气还是难掩低落,“昭宁的百日宴要延后一段时间。”
男人嗓音温淡地说道:“嗯,老爷子上午在港口也和我提起了这件事。”
顾意浓打算拿昭宁会想爸爸为借口,让原弈迟在下个周末从京市飞回宁城,陪她待两天。
她默默地盘算时,同男人稍微错开了视线,再次抬起眼睛,正撞上他凝望过来的目光,浸着极淡的温和,却让她的心脏猛跳。
“我会留下来陪你。”他说道。
顾意浓的心跳在疾速加快,有些结巴地问道:“那…那公司那边。”
——“公司还有副总在,总要有人来给太太暖床。”
话音刚落,昭宁仰起肥嘟嘟的小脸,咿咿呀呀地笑出了声。
顾意浓瞪向他:“你在女儿的面前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昭昭。”男人不以为意地看向她怀里的小女娃,嗓音低沉地又问道,“爸爸要留下来给妈妈暖床,你同意吗?”
顾意浓:“!!!”
原弈迟这个狗东西怎么能这么混蛋?
老不要脸的,仗着女儿还小,就胡说八道。
昭宁咧着嘴,笑得更开心。
两只小胖手也摇了起来,甚至对着拍了下,咕咕嘎嘎地说着嘤语:“wuei~ei~”
原弈迟似笑非笑地说道:“女儿好像同意了。”
“……”顾意浓朝他翻了个白眼,“你周末飞过来就好,不需要一直都待在宁城,大后天还是正常回京市吧。”
“不然你叔父那边该有想法了。”
男人无奈失笑,眼角也折出极淡的纹路,从她怀里接过软小的女儿后,嗓音沉敛地说道:“他那边不会有什么想法。”
“来宁城之前,我就让总裁办在年末安排了在华东地区分公司的视察工作。”
“会有想法,或者说会觉得有压力的,只会是这边分公司的那些老总。”
第106章 男科
中国时间晚九点半。
原弈迟和Poalris在伦敦办事处的投委会开完视频会议,便在顾意浓的许可下,独自参观起她的书房。
回主卧洗澡前。
顾意浓抿起唇角,格外谨慎地在书架处检查了一番,才放任原弈迟随意翻看。
洋楼保留了三十多年前的装修风格,壁纸和家具都是复古的洛可可风。
顾意浓被接到宁城后,老爷子问过她,要不要按照她的喜好,将洋楼重新装修装修。
但少女时代的她只想逃离这里,自然不愿花心思在装潢上,只在书房添置了新的书架,上边摆满了她喜欢的漫画和一些导演自传。
原弈迟站在书架前。
本以为顾意浓收藏的漫画会是风格唯美清新些的少女漫,或是宫崎骏的画本,却没想到,她收藏的大部分的画集和数字DVD都是今敏的作品。
视线扫过去,有《未麻的部屋》、《红辣椒》、《东京教父》等作品。
他对日本的动漫不算了解。
很小的时候,倒是看过一部法国漫画《海贼女王:石秀》,主人公的原型是清王朝的女海盗郑一嫂。
中国并不弘扬海盗文化,郑一嫂这个名字鲜少被人知晓,但在西方,这位女海盗的影响力并不亚于恶名昭彰的黑胡子。
英国人经历过大航海时代,本身就对海盗的故事有情怀,郑一嫂的船队曾经击退过英国的军舰,还在鸦片战争中为林则徐提供过海防建议,所以英国人总是将这位来自东方的女海盗妖魔化。
等昭宁再大些。
他也该为女儿挑选更适合她的读物了。
男人的指骨修长明晰,随手拿起一本画册,低头,粗略地翻看起来。
今敏的画风充斥着超现实主义的元素,甚至有些暗黑和惊悚。
他阖上画册,将它放回原处。
完全想象不到,顾意浓在未成年时,竟然喜欢看这种风格的作品。
男人就近拿起一本英文原版书籍《伯格曼工作笔记》,伯格曼是瑞典的知名导演,但他不清楚顾意浓喜不喜欢他的作品风格。
他翻开扉页,低头,在看见少女留下的潦草笔迹后,有些忍俊不禁,鼻音很轻地笑了声。
扉页生龙活虎地写着如下文字——
【人在成名后,说的废话都能被出版商整理成一本书。】
【垃圾书,一点儿干货都没有,全是老头子断断续续的呓语和梦话,浪费我的时间!!!竟然还卖得这么贵!!!】
【未来会成为大导演的顾意浓于201x年留。】
回到洋楼的主卧。
顾意浓还在浴室洗澡。
梳妆台上有些杂乱。
男人走过去,刚要帮妻子简单整理一番,在看见镜前没有拆封的试纸后,眼神微变。
与此同时。
顾意浓裹着珊瑚绒浴袍,用干发帽将湿发高高地包裹起来,从浴室走出,空气里瞬间浸满了野玫瑰馥郁的水雾,女人浑身也散发出生机又娇恣的美好气息。
她的大脑还有些晕乎。
整个人已经被原弈迟抱进了怀里。
男人熟悉好闻的气息顷刻缠绕住她,让她越来越懵然,耳边也落下他夹杂着紧张情绪的低沉声音:“什么时候的事?”
顾意浓抬手推他,却推不开,美艳的脸蛋多了几分愠色,忿忿不平的。
狗东西大晚上又在发什么疯?!
男人伸手又去摸她的小腹,用近乎安慰的口吻说道:“你别怕。”
“我看见梳妆台上的验孕棒了。”他的眉心微微折起,表情疼惜地又说道,“等你测完后,我们再去医院确认一下,好吗?”
顾意浓没好气道:“去什么医院?”
“我没怀。”她咬住唇瓣,“药店的员工趁机推销,我就买了一个。”
原弈迟:“……”
“你去药店了?”
“嗯。”
“不会是去买避孕药了吧?”
顾意浓没否认:“两周内我都不能喂昭宁了,反正她最近也在喝奶粉,问题不大。”
男人的眸色顷刻黯沉几分。
却抬起手,隔着干发帽,摸了摸妻子的脑袋,并未展露出任何苛责的意味。
这件事怪他。
是他自己没和顾意浓交代明白。
针不能乱打,那些药也不能乱吃。
“我真没怀孕。”顾意浓仰起脸,看向他,再次强调道,她的素颜依旧艳光四射,却也很显小,脸蛋比平时多了几分娇稚。
她心虚地埋着脑袋,闷闷地又说,“反正就算怀了,也不能要了,因为吃药会对孩子有影响……”
顾意浓忽然有些不敢看他。
很怕他会像上次在港岛那次,因为她背着他偷偷打避孕针的事,气息阴沉地说那些要训斥或管教她的话。
沉默了须臾,男人捧起她的脸颊,拇指抵在颧骨处,缓而慢的抚弄着那里的肌肤,满浸着怜爱的意味。
他用独属于年上者的目光看着她,眼底的情愫温柔又晦暗,说道:“明天要拜托太太,帮我多照顾昭宁。”
“什么?”顾意浓愣住。
原弈迟这么说,是因为自从女儿出世,他几乎包揽了全部的育儿工作,他认为这是他为人父和人夫的责任。
而顾意浓不需要承担这些。
直到现在,顾意浓虽然有在亲自喂养昭宁,却从没亲手冲过奶粉。
顾意浓:“你明天很忙吗?”
原弈迟:“不忙,这两天并不需要去子公司考察,所以我明天就去医院挂男科。”
顾意浓:“?”
男人表情沉淡地解释道:“明天我就去做结扎手术之前的身体检查。”
——“这个手术不能再拖了,我也不想再让太太有心理负担了。”
——
次日,天舸集团旗下的济言医疗有限公司和宁城最大的三甲医院达成了战略合作。
济言派首席运营官齐瀚来到医院,同院方签署合作协议,捐赠了一批医疗设备,并邀请几位主任级的医师参与济言的临床研究。
从8楼的行政会议室出来后。
院长派了一位中年女主任,亲自送齐瀚离开医院。
电梯间在五楼停下。
门从两侧拉开后,一道熟悉的冷峻身影映入了眼帘,齐瀚的表情微变。
男人的脸庞英俊深邃,穿着和平时比更随适内敛,一袭烟灰色的毛呢大衣,勾勒出高大落拓的轮廓,只是沉默寡言地站在外边,都彰显出成熟男性的魅力。
旁边女主任的眼神蓦然变亮。
齐瀚下意识想往后退步,为原弈迟让开位置。
心底觉得挺奇怪的。
像原弈迟这种地位的男人,无论出入什么场合,身后都应该跟着助理,帮他撑伞拉车门提公文包,或是处理些需要跑腿的琐事。
他怎么自己来医院了?
原弈迟身后的几位病人鱼贯而入。
电梯间很快就变得拥挤。
“我等下一趟。”男人平着声线,表情寡淡地对齐瀚说道,算是和他打了个招呼。
齐瀚没来得及说话。
电梯门就阖上了。
齐瀚随口问向旁边的女主任:“会来五楼的,都是哪类的病人啊?”
“五楼啊。”女主任笑得有些讪讪,却没觉得不好意思,“来五楼的都是看男科的。”
齐瀚愣了两秒。
随后才礼貌地回答道:“原来是男科。”
走出电梯间,和女主任告别后。
齐瀚的心底忽然涌起了不知名的暗爽,这也是从顾意浓带原弈迟来宁城后,他唯一找到优越感的地方。
结合上次顾意浓在药房买避孕药的事,齐瀚已经能够判断出,原弈迟的性能力大概率是出问题了,蝌蚪的质量也不太好了。
不然顾意浓也不能不想再要孩子了。
原弈迟还没到三十五周岁。
就已经不行了吗?
看来顾意浓应该也忍不了这个阴沉的老男人多久了。
——
原弈迟乘下一班电梯到医院大厅。
进入电梯间后,想起齐瀚这个人,他的表情就阴沉了些。
当年他被顾老爷子打伤后。
顾砚卿也从京市赶回来,要找他秋后算账。
他没有向顾砚卿辩白。
这件事做了就是做了,虽然是顾意浓先开了头,但他比她年长很多岁,理应比刚成年的少女更冷静自持,而不是放任彼此的情欲自流。
不过他没有忘记拜托顾砚卿,去查查当时还在酒吧打工的齐瀚,事后他最怀疑的就是这个人。
顾家那边也派人向酒吧老板那里施压,调出了全部的监控录像,也及时阻截了吧台全部的酒水,包括水烟和诸如橄榄、柠檬或薄荷叶这类可入口的东西。
这些东西都没查出问题。
事后,原弈迟经常懊丧于那晚没有尽快派人去现场,给了不轨之人销毁证据的机会。
酒吧的监控只保留了近两周的录像,顾砚卿也按照原弈迟的请求,仔细排查了有关齐瀚的全部录像,高考之后的那个暑假,他每周都会来酒吧打六天的晚工,但基本都待在啤酒柜旁,很少会去洗手间。
顾砚卿也在原弈迟的拜托下。
详细地查过酒保出入洗手间的时间,以免他会和齐瀚有勾结的情况,警察也在审讯室盘问过酒保,对方说自己根本就不认识齐瀚。
费了很多周折后。
根据现有的全部证据和线索,齐瀚确实没办法给顾意浓下那种药。
但这件事依然在原弈迟的心底埋了根团很浓重的迷雾,每每想起,都觉得胸口被那团雾冲撞到发痛。
——
顾俪卿的手术很成功。
为免打草惊蛇,她不肯让顾意浓在手术室外等待,也不肯让她总来医院的最顶级的康复套房陪护,但顾意浓实在担心姐姐的状况,还是在术后的第二天悄悄去了趟医院。
询问完主治医生,得知姐姐术后恢复良好后,悬着的心脏才沉下来。
来医院之前,顾意浓将自己包裹得很严实,也戴了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为避人耳目,她特地通过秘密电梯从医院主楼的大厅出来,却没想到,还是被熟人认出来了。
“顾意浓?”唤住她的是高中同学岑姝,有些惊讶地说道,“真的是你啊。”
顾意浓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
对方已经走过来,又问道:“你什么时候回的宁城啊?”
和女研究员的传统形象不符,岑姝的穿着时髦靓丽,又不乏高智感,Max Mara白色大衣,拎着Celine的普皮手袋,驼色羊毛阔腿裤,衬得身材高挑,五官也比从前精致了不少。
顾意浓一时间竟没认出来。
她随身也背了个包,可以让对方觉得病历就在里边,躲躲闪闪反倒会让对方觉得有异样。
便说道:“前几天回来的,我女儿满一百天,家里想为她办个寿宴。”
岑姝瞥向她无名指处的的婚戒,鸽子蛋即使在普通光线下依夺目:“在顾家办吗?”
“嗯。”顾意浓说道,“女儿随得我的姓,当然要在顾家办了。”
岑姝又问道:“你来医院,是哪里不舒服吗?”
“月经有些不调。”顾意浓摆出事先就准备好的说辞,“来这边挂个号看看。”
岑姝的语气有些微妙:“我还以为像你这种千金大小姐生病后,你外公会给你请私人医生的,如果是月经不调,还有最顶尖的中医帮你把脉。”
“我更信西医。”顾意浓颦起眉目,感觉多年过去,岑姝这个老同学竟然变得有些难缠。
她尽量用平静地语气问道:“那你呢,你来医院是哪里不舒服?”
岑姝笑说道:“我从研究员转岗到医药代表了,毕竟有一定的药理知识,推销药品时是有优势的。”
“这样啊,其实挺适合做销售的。”顾意浓不打算再和这个人过多地寒暄,刚要离开。
岑姝叹息般地又说道:“时间过得真快,一晃我们都结婚了。”
“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见我在朋友圈发的电子请柬,毕竟是同学一场,如果你有空,欢迎过来吃席啊。”
她的面上挂出友善的微笑:“润宜和齐瀚都会过来,还有我们高中G11届的很多同学都会过来。”
“当然。”岑姝恍若突然想起什么事,有些尴尬地说道,“如果你介意的话——”
顾意浓的眼神变得防备,打断她的话:“我有什么好介意的?”
岑姝都这样说了,说明来参加她婚礼的高中同学不少,也算是个小型的同学会。
顾意浓的心情确实因为从前那些不愉快的经历而有些发闷,但不管岑姝是真的为她着想,还是茶里茶气地藏着微妙的恶意,她都打算直面曾经的恐惧,而不是再选择逃避。
她都已经做妈妈了。
这点儿勇气还是有的。
就算遇见那些人又能怎么样?
“这段时间我要留在宁城多待一段时间,多陪陪我外公,你放心,我会去参加你的婚礼。”
第107章 心跳
然而那天在岑姝面前信誓旦旦地扬言要去参加她的婚礼后,顾意浓就总是陷入莫名奇妙的焦虑情绪中,晚上经常失眠,茹房也胀痛难忍。
过后她才意识到。
这些生理现象应该是紧急避孕药造成的副作用,她的生理期距上次迟了十几天,中途测了试纸,并没有怀孕,只是单纯的月经失调。
眼见着岑姝婚礼的日期越来越近。
顾意浓开始频繁地做噩梦,某天晚上,更是严重到梦魇。
往昔的回忆像老电影般,带着黑白的噪点,脑海里出现的幻想也是泛黄泛旧的,浸着股阴森的气息,心脏又一次覆上熟悉的忐忑感,仿佛被无数双不知名的眼睛窥伺着,以至于后脊梁骨都在发寒打颤。
梦里的顾意浓以第一视角,面对着洋楼书房里的台式电脑,又一次亲眼目睹校园论坛里关于她的大量风议,看见那些不实的文字时,她的心脏有种被勒紧的窒息感。
有抹黑顾家的钱财来路不明的——
【天舸在民国时期的前身是洋行,顾家祖上是有人做过大买办的,买办都是些什么货色清楚吧?学过中国历史的都知道,十个中有八个都是大汉奸!】
【顾家在宁市就是最大的地头蛇,xx坐上那个位置后,和顾家的那位掌权人来往得多密切啊,没和当guan的勾结过,鬼都不信。】
还有造谣她身世的——
【顾YN为什么没随她爸爸的姓啊?】
【据说外孙女身份其实是保护伞,实则她就是顾BQ的私生女,安了个名号养在顾家而已。】
【不一定是私生女,可能就是养在顾宅的幼女,有钱人真变态,顾YN和那位董事长差了快六十岁了吧?】
【她的表妹顾RY该不会也是顾家那位豢在庄园里的幼女吧?】
【啊这也太可怕了。】
发帖的都是还未成年的高中生。
因为楼层都盖在校园论坛的帖子里,那个年代互联网也没有那么发达,传播的范围不算广,诉诸法律去解决很麻烦。
后来校园论坛在顾老爷子的施压下彻底关掉,校方也特意联系警方,却查出发布那几条恶意猜测的IP竟然都是虚拟IP。
有些事越压,就越显得欲盖弥彰。
顾意浓本以为这件事过段时间就能平息,但是自从校园论坛被关掉后,她和顾润宜虽然没有承受过任何肢体上的伤害,却都成为了被隐性霸凌的对象。
毕竟如果刻意忽视你的存在,将你从学校这种小社会中社交边缘化,又不会触犯法律,校方总不能逼迫一些学生主动和她同顾润宜交好。
校园论坛虽然关了。
但从背后悄悄议论顾意浓的声音就没停过。
顾意浓穿的鞋,戴的发箍或手表,身上披的外套,都会成为被讨论的焦点,有人认为那些昂贵的衣饰是她通过性从顾老爷子那里换来的。
还有人说她和润宜都是顾家为了讨好权贵阶层而豢养的玩物。
顾意浓不知道那些人的思想为什么这么龌龊,也隐隐觉得,事情的矛头不仅仅指向她,还指向了顾润宜和顾家,甚至是天舸集团。
顾润宜因为那些风波,大病一场,高三的时候被迫在庄园修养了几个月,暂时躲过了那些纷扰,而顾意浓无论在学校怎样表现,取得什么样的考试成绩,都会被说成是靠了顾家的关系,分数也是顾家人贿赂老师改的。
那段时间她几乎是独来独往。
顾意浓一开始还觉得不,过就是白天上个学而已,她并不是偏要和人结伴的那种女孩子,但时间久了,还是出现过情绪崩溃的状况。
国际学校的学生可以带手机。
她偶尔会打给还在养病的润宜,也会和远在京市的郑闯和童倩倾诉。
某天午休。
三个人的电话都打不通。
顾意浓独自拿着班姨为她准备的便当盒,来到很少会有学生前往的花园凉亭,刚坐下,就绷紧肩膀,捧着脸蛋无声痛哭起来。
忽然感觉有人坐在旁边,她防备地转过头,穿着英式校服的少年已经递来一包纸巾,表情关切地解释道:“我平时一直都在凉亭吃午饭,没想到今天会有别人。”
“谢谢。”顾意浓低着脑袋,接过了齐瀚递过来的纸巾。
齐瀚腼腆地问道:“你怎么也自己开始带便当了?我还以为这所学校只有我是自己带便当的。”
顾意浓抿起唇角,闷闷地说道:“食堂的人太多了,不想去。”
“这样啊。”齐瀚打开自己的加热饭盒,里面的食物是简单的蛋炒饭。
反观顾意浓的便当盒,是班姨亲手做的精致菜肴,虾仁芦笋炒蛋,糖醋小排,香煎三文鱼和谷饲牛排,还有水果和甜点。
少年眼神落寞地收回视线,向她自我介绍道:“我叫齐瀚,上学期和你选了同一门荣誉微积分课。”
“你对我有印象吗?”他又问道,“我一般都坐在你和你表妹的斜后方。”
没发生那些事前,顾意浓在学校的朋友很多,齐瀚虽然学习成绩优越,但放在名流子弟众多的国际学校里其实挺不起眼的。
顾意浓摇头,如实说道:“可能选那门课的人太多了,我没有注意到你。”
她不清楚齐瀚知不知道有关她的谣言,还是礼貌地自我介绍道:“我叫顾意浓。”
“我知道你的名字。”
齐瀚难为情地笑了笑,然而眼底却划过一抹不知名的情愫,像是很失落,其余的情愫太微妙,顾意浓根本看不穿。
但是她对齐瀚不反感。
他也是那段时间唯一肯和她说话的人。
顾意浓有问过他:“你当着那些人的面主动和我说话,就不怕被他们孤立吗?”
齐瀚不以为意地说道:“反正我本来就是这所学校里的异类,他们本来也不会主动和我交流,没有什么的。”
后来顾意浓才知道,齐瀚是天舸赞助的贫困生,也是老爷子一早就想培养的嫡系人才。
他的智力水平和个人素质确实也远超那些同龄的公子哥,某次班姨在私下还和佣人调侃过,说如果齐瀚出身富庶,大概率会是家族钦定的继承人。
顾意浓去京市读大学后,也恢复了正常的校园生活,大学那四年,偶尔会因为原弈迟也在京市而有些不痛快,但总体来说过得很爽很自在,也结交了一帮同龄好友。
齐瀚这个人也很快就被她抛到了脑后,但如果有谁和她提起他,她是有印象的。
回宁城这几天。
顾意浓偶尔会想,为什么她没有和齐瀚变成好朋友,因为她身边也有郑闯这类的异性好友。
这几天她总是回忆起往事,终于得出了结论——是齐瀚看她的眼神,虽然不明显,但总好像夹杂着沉重又极端的情感。
顾意浓虽然大大咧咧的,有的时候也挺钝感力的,但仍有女性天然的直觉。
齐瀚流露出的眼神,总会让她产生不知名的恐惧和生理性的悚然。
或许这一切都是她的错觉。
但和齐瀚在一切,她并不总是很放松。
那个晚上,顾意浓一直在做梦,不仅梦见了校园论坛和齐瀚,还梦见顾伯钦将她和身体转好的润宜唤到鹭院,打算让她们转到附近最好的公办学校读高三。
从鹭院出来。
润宜和她并肩走在廊檐下,嗓音温静地说道:“这个学期还剩一个月。”
“下个学期大多数的同学都拿到了国外院校的offer,我们就可以在家里准备高考了。”
“我的病已经好了,会和你一起去学校。”
“如果你还是觉得很难过,不愿意回到那种环境,我们就听顾叔公的话转学——”
话说到这儿。
顾意浓忽然发现,和她并肩而行的润宜突然不见了,她的心脏顷刻惊跳起来。
梦里的场景也陡然一转,鹭院附近的游廊也突然变成了学校的走廊,然而她所处的空间却是扭曲的,周围的教室也空无一人。
她穿着英式的制服,格子裙压住那双纤美修长的腿,黑色的高筒袜刚刚没过膝头,表情惊恐地朝走廊的尽头走,却仿佛永远都望不见终点,且每走一步,鞋底的瓷砖就往下塌一块。
不知道走了多久。
顾意浓只觉得筋疲力竭,却还是踩空了一块地砖,不禁惊呼出声。
以为自己就要坠入深渊时。
一双修长有力的手臂及时接住了她。
男人熟悉好闻的气息也顷刻捱了过来,将浑身发抖的她包裹住,他因顾意浓在梦魇时发出的尖叫而眉头深锁,还没来得及睁眼,也并未完全清醒,就下意识揽过她娇弱的肩膀。
顾意浓的心脏还在失控地跳动,额角也沁出了细密的冷汗,仿佛从溺水状态刚被打捞上岸,伏在他的肩膀处,一起一伏地调整着呼吸,右手紧紧地揪住他的衣角。
觉察出衣领被濡热的泪水沾湿。
男人终于彻底清醒,重新调整起抱姿,让妻子的脸颊枕在他的手臂处,下巴也轻轻地搁在女人汗湿的发顶,另只手则从侧边扣住她的肩膀,将她往怀里拥得更紧。
“Poor girl.”
他无奈又怜爱地低声唤道,嗓音仍带着熟睡之后的慵懒和沙哑,吻了吻她的发顶,哄着她说道:“你在我这里是很安全的,宝宝。”
顾意浓的心脏微微发悸。
也被他浸满热意的体温熨帖着每一寸皮肤,很快就不再发抖,呼吸也很快恢复顺畅。
她忍不住仰起脸,想去看他。
原弈迟也稍稍起身,但仍呈着搂抱妻子的动作,伸手打开了靠近床头的壁灯。
昏黄的光线投下来。
衬得男人低望过来的目光愈发温柔,浸着浓到化不开的宠溺和疼惜。
他扳起她的下巴,啄了下她的唇角,轻声说道:“心脏跳得好快,宝宝。”
“是做噩梦了么?”男人眼眸稍低,顺势捧住她半张脸颊,语气怜爱地询问道。
作者有话说:
最后这段剧情会有悬疑小说的感觉,线索/关键信息没有刻意隐藏,也没有任何叙诡的元素,全都铺在不经意的细节里,作者的脑子是写不出本格推理那种特别严密的剧情啦,不过还是有完整的剧情线的,当然这本是感情流小说,所有的剧情安排也都是为了男女主感情的发展服务的哈~
第108章 破戒
顾意浓的睫毛仍坠挂着泪珠。
刚从梦魇转醒,眉间的惊惧之色尚未褪去,表情一旦生动起来,精致绝美的脸蛋也更添艳态。
被原弈迟安抱在腿上后。
她的侧脸顺势贴向男人厚实的胸膛,隔着棉质的家居服,能听见他强劲又有力量感的心跳声,浸着满满的安全感。
顾意浓阖上眼睛,没有吭声。
发顶忽然拂过一道温热的气息。
他声音低沉地又问道:“不想和我说么?”
顾意浓闷闷地说道:“不说了。”
一只修长的大手突然托起她的下巴,掌心很宽厚,遍及着粗粝的薄茧,是经常持猎枪留下的痕迹,和她细嫩的肌肤反差感强烈,顾意浓的睫毛宛若蝴蝶翅膀般,轻轻地抖颤起来。
男人微微弓着肩背,用极温和的气息包裹住她,边啄吻她的额角,边用轻哄的语气说道:“嗯,那就不说。”
夜阑人静之时,即使是絮絮的低语也磁沉磨耳,在她鼓膜发痒时,听见他又说道:“那让老公好好哄一哄,好吗?”
再正常不过的语气。
他的声线向来偏厚重,但在放松姿态和她说话时,并不显得严厉或威沉,反而很有男人味。
顾意浓的心脏却被这句话彻底弄麻了,也掀起了异样的涟漪。
男人陪她在娘家的这段时间比较闲暇,基本都在带孩子,昭宁正好进入了尖叫期,处于大量输入语言的阶段。
但无论女儿发出什么样的怪动静,原弈迟都极有耐心,也都会做出回应。
最近他免不了要说很多的babytalk,昭宁哼哼唧唧地哭闹时,让爸爸哄一哄之类的温言,原弈迟肯定也没少说。
想到那个场景。
再结合着他刚才对她说的那句话,顾意浓倍觉赧然,头皮都蹿起麻意,没好气地说道:“你哄小孩子呢?”
男人低头看向她,表情稍显困惑,不解地问道:“我说错话了吗?”
“没有。”她别扭地偏过脑袋。
顾意浓刚做出躲闪的举动。
男人的动作就稍稍强硬了些,又扳过她小巧的下巴,不允许她逃避他的视线。
最近几天,顾意浓的情绪不太好,经常会看他不顺眼,偶尔还会发火,闹脾气。
极大概率同吃了那片紧急避孕药,导致激素紊乱脱不开干系。
原弈迟这几天也很紧张。
因为那晚对顾意浓坦诚后,她非但没发表对他所作所为的看法,也没有再同他提起那件事。
他不敢试探她,更不敢轻举妄动。
却一直都在悄悄观察顾意浓的状态,避免她又动了想离开他的盘算。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那晚之后,顾意浓似乎比之前更黏他了,还让杜阿姨将那床被子撤掉了,每晚都会乖巧地让他抱着她睡。
原弈迟不免暗暗自嘲。
这件事又证明了他在男女关系上的庸俗之面。
他很喜欢顾意浓像小女孩一样依赖他,妻子只要亲近他些,就能弥合他心灵的空隙,也能让他体会到一种饱胀的满足感。
她稍稍不理睬他,他的心脏就会产生撕扯感,也会被牵扯出微小但不容忽视的痛苦,让他忍不住想向她索要更多。
然而顾意浓在整个过程只是抒发本真,由着自己天然的脾气秉性来,完全没对他用任何手段。
但他就这么简单地栽了。
他试探地又问道:“那你告诉我,你刚才做的噩梦,和我有关吗?”
顾意浓不想再将噩梦复述一遍。
这无异于朝自己的伤口处撒盐,况且姐姐的身体恢复得不错,再有不到一周的时间,她就可以带着女儿和原弈迟离开宁城了。
“我已经记不清了。”顾意浓寻了个托辞,将话题岔开,“但和你没有关系。”
原弈迟又反思起最近的作为,想起在私人飞机上,顾意浓咬牙切齿地骂他是渣男。
他无奈地埋下脑袋,鼻梁抵在女人的肩窝,深深地嗅她身上馨香的味道。
初次的时候自己确实很恶劣,最后的那一刹那,少女慌乱地觉察出他的意图,想要逃开,却被大力掐住胯骨,悉数灌了进去。
他就是想完整彻底地占有顾意浓。
当年原弈迟在男女之事的生理常识不算充裕,不知道短效避孕药会有那样的副作用。
昭宁出世后。
他一直都有在记顾意浓的生理期,到现在,她的月事已经迟了十几天。
心底顷刻涌起强烈的愧疚和悔意。
男人的眉宇微微折起,放低声音又说:“手术已经做完了,你不要再有心理负担。“
“但往后如果你不喜欢那样,我还是会继续戴,也会更依顺你的喜好。”
“……”
顾意浓瞪着他:“你给我闭嘴!“
和她单独相处时,狗东西的闷骚本质总是会败露出来,尤其是在夜深后,每次说出这种荤话,他都面不改色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念公文,或是根据数字建模讲财务数据。
原弈迟调整起抱她的姿势,表情偏淡地说道:“这几天我也在想,往后我们想再要孩子的话,还需要问问昭宁的意见。”
顾意浓愣住。
这一点她确实没原弈迟想得深远。
“至少要等昭宁五六岁,再考虑这件事。”
“如果昭宁不想要弟弟妹妹,我们也要尊重她的想法。”
顾意浓若有所思地点头。
这几年,她也想将爱只分给昭宁一个孩子。
不过她也看穿了原弈迟的心思。
他现在就开始偏心昭宁了。
顾意浓是独生女。
但清楚如果是多子家庭,父母难保不会对其中的一个孩子有所偏倚。
假如将来她和原弈迟还想再要孩子,生个女孩还好,原弈迟对她应该也会向对昭宁一样耐心温柔,但如果是个男孩,她简直不敢想。
“其实有兄弟姐妹也挺好的。”
顾意浓闷闷地说道:“你看我和我哥哥姐姐,虽然我们是表亲,但我们的关系多好啊,还有润宜——”
提到润宜。
她的眼皮重重一跳,也顷刻回忆起刚才那个可怕的梦境,顾润宜原本正和她并肩走在廊下,却突然凭空消失了。
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顾意浓有些恐慌地攥住男人的衣角。
“怎么了?”原弈迟关切地问道。
顾意浓颦起眉目:“我想给润宜打通电话。”
“现在打?”他不解地说道,“凌晨两点她应该已经睡了,明天再打吧。”
顾意浓总觉得那个梦不详,心底也被折磨得格外不安,她必须要确认润宜的状况。
原弈迟不知道顾意浓到底怎么了。
但还是从床头柜捞起手机,递到了她面前。
顾意浓指尖发颤,虽然抱着她大概率不会接的预感,但还是拨通了顾润宜的电话。
反复响起的嘟声漫长到让她心悸。
好在过了大概半分钟。
那边终于接通了电话,顾润宜的声音有些含糊,诧异地问道:“怎么了浓浓?”
“你没睡吗?”顾意浓悬着的心脏终于沉了下来,但还是想多听听润宜的声音。
顾润宜说道:“刚才小憩了一小会儿。”
“后天系里要开组会。”她解释道,“我的实验出了问题,昨晚还在实验室搜集样本信息,回家后已经很晚了,又改了改报告,就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顾意浓不放心地叮嘱道:“你身体不好,尽量不要熬夜。”
“嗯。”顾润宜温声说道,“我知道,但是实验突然出问题,也是没办法,只能重新做。”
姐妹俩没有过多地聊叙。
顾意浓撂下手机后,无奈地说道:“看来真的不能乱吃药,最近又失眠做噩梦,又疑神疑鬼的,真的好烦。”
原弈迟抬起手,摸了摸妻子的脑袋,嗓音温沉地说道:“嗯,以后不许再乱吃药了。”
“我去帮你热杯牛奶。”男人说着话,随手将顾意浓递过来的手机塞进了家居服上衣的侧兜,离开了主卧。
——
另一边。
上海某高档公寓楼。
顾润宜又趴在书桌处眯了会儿,刚要起身回床上入睡,忽然听见厨房传来“啪嗒”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摔在了地面。
她来这边上学后,从未住过宿舍,顾家在校园附近为她购置了这套公寓,还聘了保姆照料她的日常起居。
保姆是住家的,每周休息一天。
周一通常会回自己家,但在离开前,会帮顾润宜提前备好吃食。
顾润宜表情疑惑地往厨房的方向走,嗅见了一股怪味,好像有什么东西烧糊了。
进去后,发现炖着党参鸡汤的砂锅竟然没有关火,那道声响也是盖子被煮沸的水顶开,磕在瓷砖上发出的。
顾润宜绕过地面的汤水。
关掉火后,也闻见了空气中星点的煤气味道,她捂着鼻子,将窗户打开。
室内的味道散去了些。
公寓里有按煤气警报器,她走过去,检查了一番,在看见电源被人关掉后,眼神骤然生变,难以自抑的恐慌和后怕也瞬间爬上了心头。
顾润宜捂住心口。
保姆阿姨为什么会这么糊涂,竟然忘记关火。
如果不是顾意浓打来的那通电话,她是不是会在三四个小时后,就死在这间公寓里?
这件事是巧合吗?
如果是,那也有些太巧了,尤其是在她在撞见那种场面,又和齐瀚提出分手之后。
可是照顾她的保姆,是顾家严格筛选过的人,对方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被收买。
会不会是她想多了?
顾润宜的心脏还在狂跳。
她的呼吸越来越乱,踉跄地折回卧室后,又犹豫了几分钟,还是给顾意浓打了通电话。
——
顾宅西区。
洋楼不能开火,但有电磁炉和微波炉可以热菜,男人身姿挺拔地站在岛台后,修长的右手端起雪平锅,将热好的牛奶倒进玻璃杯里。
侧兜突然轻震。
是顾意浓的手机在响,他随手放在里面的,却没想到有人会在这个时间给她电话。
男人眼神寡淡,将手机拿出,看见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润宜两个字后,脸色松弛了些,按下接听键后,举到耳旁。
那边说了些什么。
男人的表情顷刻变得阴沉,还算镇静地说道:“你先别慌,和我说也一样。”
两三分钟后。
原弈迟又将玻璃杯的牛奶重新倒进锅里,重新加热,凝着眉宇说道:“好。”
“我知道了。”
“你放心,我马上就会派人去你住的小区接你,在对方没有赶到前,我不会睡,电话也随时开着,直到我的人将你平安接走。”
“我也会将这件事尽快告诉你表哥顾砚卿,让他尽快赶过去。”
“今天上午我也要去上海的分公司考察,清晨就会到市区,我会和你哥哥一起商量这件事。”
男人关掉电磁炉后,低着声线,又强调道:“但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你姐姐。”
“她最近情绪不太好,半夜总失眠,我想让她睡得安稳些。”
——
次日清晨。
原弈迟天未亮就起床。
顾意浓睡得不太踏实,也被男人掀开被角的轻微厮磨声响弄醒,她伸出两只纤瘦的胳膊,娇劣又任性地往他怀里拱。
男人的眼神顷刻变黯,呼吸也深沉了些,顾意浓却变本加厉,趁机将腿搭了过去,像八爪鱼般缠住他。
她讷讷地说道:“再陪我睡一会儿嘛。”
他握起她的膝头,将女人的长腿往外推,用低醇的嗓音无奈地说道:“今天先别闹。”
“哼。”顾意浓睁开双眼,瞪向他,被拒绝后总是沮丧的,忿忿不平地踹了他一脚。
心底也涨满了淡淡的酸楚感。
狗东西竟然比之前起得更早了。
在这之前,男人也从来都不肯和她多赖一会儿床,总是雷打不动地在六点半就起来。
可原弈迟越是这样克己自律,顾意浓就越想让他为她破戒。
男人坐在床边,抬手去揉她的耳廓,嗓音低低淡淡地威胁道:“以后你再敢在清晨这样招惹我,我肯定不走了,也会留下来陪你。”
顾意浓豁然睁开美眸。
听见男人沉闷地笑了声:“但不可能只是陪你睡觉了。”
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才刚做完结扎手术,我劝你好自为之。”
“是么。”
他嗓音寡淡,不以为意地说道,又捻揉起她耳垂上的红色小痣,搓到女人的耳廓整个红透后,才平着声线又问,“但你不是应该很清楚吗?”
“就算我刚做完手术,也不耽误用其它的部位让你爽。”
顾意浓:“!!!”
——
穿戴整齐后。
原弈迟从洋楼的二层来到婴儿房。
昭宁也醒了,保姆刚帮她换了片尿布,又将她放在摇摇椅里,找来布制的立体童书,供她翻开并学习认识色彩。
女娃摇着肉乎乎的小手,拍打起布书上的小动物,又抓住延伸出来的长颈鹿尾巴。
在眼帘映入一道沉穆高大的熟悉身影后,昭宁抬起小脑袋,用小奶音兴奋地尖叫道:“Aw!”
男人走过去,坐在摇椅旁的异形凳子上,压低声音,制止道:“昭昭不要喊。”
女娃咧开嫣粉色的小嘴:“ei~ei!”
顾宅是园林式的住宅区,到了清晨,躲在古树中的云雀也在啁啁啾啾地欢快地叫着。
听见鸟叫声后。
昭宁更兴奋了,咿咿呀呀地笑出声,两只小胖手也在空气里晃出虚影。
男人无可奈何地低头,揉了揉眉心,又用商量的口吻,耐心十足地对女儿说道:“昭昭,妈妈昨晚没睡好。”
“你再这样乱喊,妈妈该睡不下了。”
昭宁听见妈妈这两个字后。
小手不再乱晃,边嘟起小嘴,边好奇地观察起眼前男人的表情。
处于语言膨胀期的小女娃想要说话,两只小手不断做着抓握的动作,想要有样学样地模仿大人说的话。
昭宁呃呃啊啊地用尽全力,肉嘟嘟的小脸也涨红了,却只能发出了一些断断续续的音节:“mu~mu~a!”
“嗯。”男人却仿佛听懂她说的话,嗓音温淡地回应道,“让妈妈好好睡觉,不要吵醒她。”
昭宁终于乖巧下来,不再尖锐地嚷叫,她安分地伸出小胖手,嘴角淌着口水,继续大力扯拽起布书上的小动物。
然而顾意浓已经听见了楼下的动静,这几日失眠严重,到了白天更难入睡。
等来到婴儿房后,看见原弈迟正帮女儿换上新的口水巾。
男人的指骨修长,雅致分明的右手也沾满了昭宁淌下来的口水。
看见顾意浓走过来。
他说道:“我想和太太商量一件事。”
顾意浓边逗女儿,边问道:“什么事啊?”
“妈和Barclay前几天就到上海了,参加完年末的峰会后,他们一直住在淮海路的公馆里,而且很少去人多的地方。”
“我最近总要两地奔波,你偶尔也要去医院看望大病初愈的家姐,身上难免会沾上些病毒或细菌。”
顾意浓问道:“你是想让妈带昭昭几天吗?”
“嗯。”男人衣冠楚楚地坐在婴儿摇摇椅旁,眼角折出浅淡的笑痕,解释道,“只让她带几天而已,百日宴结束后,我们就可以回京了。”
顾意浓在港岛坐月子的时候。
黄令仪几乎每天都会来看昭昭,而且昭宁也是奶奶接生的,被她几天带是没有问题的。
只是她有些分离焦虑。
会想女儿。
正犹豫着,听见原弈迟又说道:“正好,我也想和你过过二人世界。”
“你刚做完结扎手术。”顾意浓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过什么二人世界。”
男人无奈失笑:“只是想和太太谈情说爱,不行吗?”
顾意浓简直快被他尬麻了。
她娇纵地轻嗤道:“老不要脸。”
他不禁蹙起眉,语气也不宜察觉地变沉了几分:“你说什么?”
狗东西还是忍不了她骂他老。
昭宁坐在童椅里,张开小嘴,小胖脸呆呆的,正好奇地盯着她瞧。
顾意浓赶忙将一些话吞回肚子里。
女儿还处于学习语言的关键阶段,她确实得注意素质,不能当她面说出那些字眼。
她抱起双臂,又说道:“将昭昭扔给妈带几天可以,不过你要答应我几个条件。”
“什么条件。”男人纵溺地轻笑。
顾意浓趁机提出要求:“我要你明天就陪我去医院打流感疫苗。”
第109章 肋骨
次日清晨。
原弈迟前往上海,继续在华臻的分公司考察。
得知班姨的感冒已经好转。
顾意浓便去了趟鹭院,昭宁既然被接走,交给婆婆看顾,她也该去看望看望外公和班姨了。
到了那边,却被告知,老爷子不在庄园里,一早就去了天舸总部开董事会。
吃早饭时。
班姨见顾意浓的脸色有些憔悴,便问了一嘴。
得知顾意浓是月事不调。
班姨提议道:“要不要请王大夫来看看?”
“他最近刚从外地出诊回来,前几天你外公还找他号了脉,让王大夫这种老中医给你开几副方子,好好调理调理身体。”
顾意浓摇了摇头。
看中医也免不了要告知大夫最近的用药情况,都怨她采取了不正当的避孕方法,这种事和男大夫讲,她会觉得难堪。
况且顾意浓本来就不爱喝中药,便推拒道:“算了,这几天我有点感觉,应该就快来了。”
班姨慈爱地叮嘱道:“千万别着凉,也别吃生冷的东西。
“今早陈阿姨刚买了秋月梨,家里还有些椴木的银耳,待会儿我去厨房亲自给你熬些小吊梨汤,你晚上留着喝。”
顾意浓眼睛变亮:“我好久都没喝您熬的小吊梨汤了,回京上学后,那边有专门做这个的门店,但都没您做的口感好。”
班姨熬的小吊梨汤里,无论是陈皮还是话梅,都是她亲手酿制的。
从前洋楼的冰箱里,就总备着班姨熬的小吊梨汤,顾意浓就算没来月事,也喜欢将那些汤汤水水当甜品或零食吃。
班姨笑说道:“浓浓喜欢便好。”
——
顾意浓前两天联系了在京的造型师,帮他报销了头等舱的机票,让对方飞宁城一趟,帮她好好弄弄头发。
自从得知姐姐要做手术后,她已经很久都没有好好地打扮过,那头浓长的卷发总是被随意地低绾起来,这几天再散开,变得乱蓬蓬的,搞得她真像要炸毛一样。
明天就要去参加岑姝的婚礼。
顾意浓也想让自己的状态看起来好一些。
造型师帮她梳头发时。
顾意浓眼神懒恹,瞥向床头柜处摆的胡桃木相框。
这张照片大概是高一时拍的,那时她还留黑长的直发,偶尔会带发箍,穿着国际学校的英式制服,满满的青春气息。
在没发生那些事前。
很多人都在背后悄悄叫顾意浓校花,还有人说,选顾意浓做校花,任何人都不会异议。
或许会有人不喜欢她这样的浓颜脸。
但都会承认她就是长得很美艳。
顾意浓却觉得,十年前的自己像没长开似的,脸蛋也透着股青涩和稚嫩的感觉。
她还是更喜欢现在的自己。
顾意浓收回视线,又看向镜中蓬乱到炸起的头发,无奈地抿起唇角。
这几年她都是一种发型,唯一的区别就是卷大卷小,都看腻了。
她示意造型师去看那边的相框:“你觉得我留高中那样的直发会好看吗?”
“直发吗?”造型师看向那边。
其实他觉得,像顾意浓这样的大美人,无论是皮相还是骨相都是最顶级的。
他觉得她剃光头都能驾驭得了。
造型师抬起手,在她双颊旁比量了一番,随后说道:“你留直发也很合适,但高中那样的太清纯了,像小白花似的,没什么气场。”
他动作熟稔地拨开她的头发,又演示起效果:“从这边分开,让层次感更强些,后面的头发也能自然地垂落在肩膀那里。”
“妩媚,倍儿有女人味。”
听着造型师七拐八绕的京片子。
顾意浓也没多犹豫,很快就拍板做了决定,就按他说的发型弄。
镜前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顾意浓将它捞起,看见屏幕上出现的是Marcus这个词,她勾起唇角,顿时起了顽劣的心思。
按下接通键。
耳边落下男人低淡的声音,说道:“高铁快到站了,我下午自己去医院接种疫苗吧。”
从沪市到宁城,坐高铁比乘私人飞机要更方便,这边的机场比较小,临时安排航线不算方便,而且还要考虑天气情况。
所以这几天原弈迟为了能回市区陪她,基本都在坐高铁的一等舱。
顾意浓蹙眉说道:“我答应过会陪你去医院的,你是不是想临阵脱逃,甩开我?”
“没有那个想法。”
男人无奈又低沉的哂笑一声,气息浅浅的,罕见的放松:“如果你不放心,从高铁站出来后,我直接让司机将车开到庄园大门,接你一起去医院。”
顾意浓懒懒地应了声。
又趁机说道:“对了,我把头发给剪短了。”
“你剪头发了?”男人的语气不宜察觉地转沉了几分。
半晌,他发出一声深长的鼻息,凝着眉眼问道,“剪了多少?”
顾意浓心底暗爽。
狗东西果然被她惹恼了。
在生气的时候,男人被衬衫包裹住的胸肌也会一起一伏,薄怒之时的他总有种别样的性感,手腕的筋骨也暗蕴着蓄势爆发的力量感。
想到那个场面。
顾意浓的喉咙就有些痒,她憋住笑意,故意用不耐烦的口吻呛他:“你管我剪了多少。”
车窗倒逆着沿途枯黄的树影。
男人冷淡薄情的轮廓也映在上面,显得有些模糊不明。
他还算平静地问道:“你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
“头发已经剪掉了,大概到脖子那里,理发师刚弄出层次感。”
“我给你发张照片,让你看看我想要的最终效果好了。”
说完,便给他发了张网图。
经典的微商头,头发短到像假小子似的。
原弈迟看完后,无奈地撂下手机。
他气息阴沉地揉了揉眉心。
顾意浓火上浇油地又气他,问道:“你觉得这个造型怎么样?”
“顾意浓。”男人的眉头紧锁,折出极深的纹路,他嗓音沉厚地说道,“我现在很想打开你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些什么。”
——“你觉得这种发型好看吗?”
电话这边的顾意浓表情微诧。
没想到原弈迟的反应会这么大,竟然气到开始唤她的大名了。
“头发太长的话,洗起来很麻烦的。”
“那你可以让我帮你洗,而不是剪成那种鬼样子。”
“……”
撂下电话后。
原弈迟心口积聚的郁火仍然没有湮息的迹象。
他沉着眉眼,翻出手机相册。
很快就找到顾意浓参加NYU毕业典礼时和自己的合照,那时女人还怀着孕,留着熟悉的茂密卷发,慵慵恹恹地垂在肩际。
虽然被风一吹,发丝就会炸开,却也像头小狮子似的,可爱极了。
男人曲起指骨。
克制地触摸着照片里那张艳丽的小脸。
他承认自己在审美上也很庸俗。
就是接受不了自己的女人留那样的短发。
况且短发根本无法满足他在那方面的癖好,他喜欢在后面*她的时候,将那头莹亮柔顺的长发薅住,再往自己的手臂上缠绕几圈。
——
漆黑的宾利慕尚停在顾家庄园外。
男人的指骨匀亭分明,有种赏心悦目的雅致感,夹着根点燃的苏烟,姿态落拓不羁,站在车身前,气息阴沉地吞云吐雾起来。
一袭黑色大衣衬得身形峻挺高大,但也显得气质极为冷穆难近,深灰色的羊毛围巾没有绕颈,而是较为随性又不乏正式地披挂着。
男人的气质总是亦正亦邪的。
遥遥望去,会让人想起《上海滩》电视剧里的的许文强,但他比那个命运多舛的黑老大,要更矜贵难攀得多。
顾意浓从砖雕门楼出来,就注意到他手里夹的那根猩红明灭的烟,气不打一处来。
“原弈迟!”她愤声唤道。
男人抬起头,循着声音看向那边。
他眼底浸着的情绪很冷淡,甚至流露出危险的侵略感,还在因顾意浓擅自将头发剪短的事而郁闷,但在女人气息娇恣地朝这边快步走过来时,脸色很快有了变化。
女人穿着白色羽毛流苏的长款外套,一字领的针织衫,露出纤美细瘦的锁骨,紧身牛仔裤包裹住那双修长的腿,踩着黑色高筒皮靴,腰肢纤细,身段凹凸有致,明艳美好到不可方物。
让他脸色彻底转好的。
是那头柔顺又层次感分明的黑长的直发。
顾意浓从他手里夺过烟,怒声说道:“我看昭宁被妈接走后,你就开始暴露劣根性了。”
说着话,一阵淡香袭来。
女人柔顺有光泽感的长发也拂落过他的手臂,软盈盈地冲散了烟草辛烈又苦涩的气息。
他看着那张因为愠容,愈发明艳娇美的脸,释然地低头,几不可闻地笑了。
顾意浓没好气地问道:“你笑什么?”
“小骗子。”男人无奈地低叹。
顾意浓不依不饶地问道:“雪茄都不抽了,为什么又开始抽这种烟了?”
他淡着声线,不以为意地反问道:“那你为什么要说谎骗我?”
顾意浓:“……”
原弈迟抬起手,眼底浸着极淡的温和,想将妻子有些遮脸的长发拨开。
顾意浓及时扭过脸,忿忿不平地说道:“把你刚抽完烟的脏手拿开,别碰我。”
亏她这几天悄悄学了打领带的方法。
还想着奖励奖励原弈迟。
狗东西却又一次捡起了这种陋习。
他要是敢当着昭宁的面抽烟,肯定是要捱她的巴掌的。
顾意浓气鼓鼓地拉开车门,自己坐进里面,原弈迟紧随其后,然而她忽然发现,司机竟然不在驾驶位,心脏不禁猛地一跳。
狗男人绝对是动了想教训她的念头,才把司机故意支开的。
她刚要拉开车门。
发现宾利已经被锁上了。
男人低沉的声音也落在耳边,用近乎命令般的口吻说道:“背过身体。”
顾意浓心底打了个激灵,眼皮发颤地说道:“你别忘了,术后还没到两周呢。”
“嗯,我知道。”他嗓音寡淡地又说道,“你将身体背过去,宝宝。”
顾意浓没动。
男人已经抬起手,扳起她的肩膀,帮她调整起坐姿,还将羽毛流苏的外套脱下,让她娇弱的后背对着他的方向。
顾意浓刚要曲起胳膊肘击他。
男人粗粝的拇指指腹突然擦过她的后颈,衣袖间冷冽好闻的乌木气息也捱着她。
他修长的手指灵巧地帮她绑起发辫,动作耐心又温柔,不会扯拽到头皮,也不会弄痛她,却不动声色地彰显着微妙的掌控欲。
顾意浓的心脏莫名发悸。
狗男人帮她绑辫子的时候总让她觉得特别涩。
有的姿势散发搞起来不方便。
原弈迟偶尔会在事前帮她把头发绑起来。
一只修长分明的手捋了捋她的发辫,又移向已经泛红的软小耳廓,技巧性十足地揉着。
顾意浓的肩膀有些发僵,听见男人用商量的口吻说道:“你以后想做什么样的发型都可以,但是不要剪得太短,好吗?”
现在的长发刚刚没过上臂。
但没有齐腰,男人抬起手,比量着她肩膀的位置,又说道:“不要少于这个长度,好吗?”
顾意浓趁机提要求:“那你从今天开始,把烟彻底给我戒了。”
“嗯。”男人的眼角折出极淡的纹路,纵溺地说道,“我会戒掉。”
顾意浓并不知道。
有她在时,他所有的心瘾都能得到缓解,也不需要再依托任何的外物。
车就快到医院时。
男人佩戴婚戒的左手忽然变软。
一只莹润白皙的小手已经覆了上去,并尝试从侧边抓住他,像是想和他牵手。
男人顺势包覆住她的手,宽厚的掌心盖在女人温腻的手背,不解地问道:“你想做什么?”
顾意浓的眼神有些躲闪。
但还是讷讷地说道:“马上就要打针了,进诊室的路上,我都会牵着你的手。”
她咬了下唇瓣,声音越来越弱:“打针的时候,我也会牵你的手。”
心脏泛起一阵暄软感。
男人抬起宽厚的大手,捧起妻子扎着羊角辫的小脑袋,微微弓着肩背,情不自禁地吻住她的唇,力度很轻柔也很缱绻。
不过几个小时。
顾意浓就将他的心灵搅弄得七上八下的,一会儿跌入深渊,一会儿又让他如置身云端。
他感觉肋骨也热到发胀。
没有任何人,让他体会过这种感觉。
上帝造夏娃的时候,拿走了亚当的一根肋骨,而顾意浓即将临盆之时,他从京市奔往港岛,坐在私人飞机里,焦急不安之时,肋骨就是痛的。
不是轻微的隐隐作痛,而是如淬火般的剧痛,烧灼般的感受甚至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因为无法及时赶到她身边,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状况,他感觉自己快要疯掉了。
飞机穿过厚重的云层时。
他的脑海里也出现了很极端的想法。
但他并不觉得那种想法荒唐。
反而是理智的想法。
现代医学已经没有保大保小这一说法,都会尽量保住孕妇的生命。
但也有孕妇将孩子平安诞下,却突发大出血意外身亡那样的状况。
顾意浓临产的那几个月,原弈迟不敢去设想那种后果。
但那天的他却不得不思考起这些。
那天的他忍着剧痛,在飞机上想。
如果顾意浓真的出事。
孩子却活下来了,他会将孩子抚养到大,确认它可以独立后,就下去陪她。
孩子要是也没了,他会花一个月的时间安排好后事,然后就去殉情。
第110章 密麻
很快便到了岑姝办婚礼的日子。
顾意浓确认参加后,也收到了正式的请帖。
婚礼的地点在香格里拉大酒店。
那里靠近老外滩和三江交汇口,虽不是档次最高的五星酒店,但装修风格很有中式底蕴,老一辈的家长认可,办宴席也有排场。
岑姝的丈夫是公职人员,前途可期,家世担得清贵二字。
他的父亲是宁城某双一流大学的校长。
母亲也大有背景,是前市长的幺女。
岑姝婆婆的父亲虽已退任,但尚在人世,在宁城仍有些势力在,足可以助力她丈夫的仕途。
距十一点的婚宴还有两小时。
顾意浓昨晚没睡好,吃早餐时喝了杯咖啡。
几分钟前,又饮了杯浓茶,依然精神不济,直打哈欠。
好在脸上没长眼袋,仅有些黑眼圈。
这时,原弈迟恰好进卧室拿腕表。
看见女人坐在梳妆镜前,微微前倾身体,仪态极美,先在眼睑涂遮瑕液,又用沾湿的美妆蛋轻轻拍打。
那头垂在腰际的黑发又长又直,柔顺乌亮。
为了化妆方便,她将旁边的两缕都别在耳后,莹润白皙的耳廓随之露出,小巧的珍珠贝母四叶草耳环也在灯下泛出珠光。
她的鼻尖是翘的,睫毛没刷,但很浓长。
眼睛大而美艳,并未怎么描画,被镜灯一晃,呈现出自然剔透的琥珀色,让人不禁想起波斯猫的猫眼。
顾意浓出席婚礼的着装很简单。
白色的法式针织毛衣,V领的,恰到好处地露出锁骨,修长的美腿被一条高腰牛仔裤包裹住。
但淡极生艳。
侧影都流露出女人味十足的媚意,胸大腰细,比例好到夸张。
自从昭宁出世,顾意浓身上的气质有了不易察觉的变化。
衬上那种艳丽的长相,那样鲜活娇恣的性情,很吸引人,也很容易让男人着迷。
她从来都不用做什么。
只消漫不经心地瞥他一眼,或是将身体稍稍挨近他一些。
原弈迟就会被勾弄得心脏发麻。
甚至有些昏头脑胀,无法正常冷静地让思维运转。
起先,他无法描述顾意浓的这种变化。
直到最近,才发觉,那是一种被疼爱和滋润过后才有的人妻感。
顾意浓的这些变化是因他才有的。
原弈迟却隐隐有了危机感。
男人拾起腕表,不发一言地坐在床尾凳,低头,将金属表扣系好,眼神不易察觉地转黯几分。
根据他的了解。
很多下贱的男人都有一种劣根性。
比起正常地追求女性,那些男人只喜欢别人的妻子或女朋友。
即使顾意浓的无名指戴了婚戒。
也难保不会有人暗自觊觎她。
想到一两小时之后。
妻子就要出席婚礼,也会暴露在人多的场合,他的心脏突然变紧,像在被湿冷黏腻的蛇尾缠绞,因为跳动受到限制,甚至开始充血。
男人悬起腕骨,手背朝外,用修长明晰的指骨调整起腕表的金属表带,边调整着越来越古怪胀麻的心跳,边看向镜前的顾意浓。
他淡声问道:“太太出席婚礼,不带个男伴吗?”
顾意浓放下散粉刷:“英美国家的人出席婚礼是不是都要带男伴或女伴啊?”
“嗯,是有这个习俗。”
她转过身,看向他:“但我不打算带。”
男人走到镜前,抬手扳起她的脸颊,凝着那双眼睛,低声问:“为什么不带?”
他无奈道:“是嫌弃我么?”
顾意浓怔住:“什么?”
原弈迟:“是不是嫌我比你年长,怕你高中同学会有看法?”
“我在乎他们的想法做什么。”
顾意浓轻嗤一声,抬手去推他的腕骨,“我又不打算在那里多待。”
“等婚礼的仪式结束,吃席面的时候,我就打算走了。”
“我可不想和一群不熟的人共进午餐,所以你别跟着我一起过去了。”
她怎么可能因为年龄差距就不带他去?
原弈迟就算比她老二十岁,也是极为英俊且有魅力的男人。
看婆婆的基因,就能知道。
如果原弈迟保养得宜,帅到五十几岁不成问题。
不想让他陪同参加婚礼,还有别的缘由。
顾意浓在参加婚礼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只要出席,肯定会被某些人当成谈资。
她不想让原弈迟也被那帮人恶意揣测,或是私下蛐蛐。
下巴仍然被男人捏箍着。
他手上的力度不算重,也没弄痛她,却让顾意浓无法挣开。
顾意浓恼火地瞪向他。
正迎上那道深邃的目光,心跳蓦地一滞。
男人的眼神是欣赏的,流连于她的脸,不舍得移开半秒,但也是温柔又晦暗的。
近乎贪婪地描摹着她的五官,不肯放过她每一处肌肤,和每一寸表情。
顾意浓被他看得头皮发麻。
也觉察出那道目光变得有些黏重。
她的心脏砰砰直跳。
男人终于松开她,许是不想破坏掉她亲自化的妆容,便捏握起她佩戴婚戒的右手,低头,姿态虔诚地吻了吻她的手背,“上午我有些事情,没法送你。”
“你把婚礼的地址发我,让我去接你,好吗?”
顾意浓抿起唇角,点了点头:“在香格里拉大酒店。”
“你十一点四十分左右到那边就好。”
——
从顾家的砖雕门楼出来。
司机和那辆专用于接送她的宾利欧陆已经停在路旁。
上车后。
顾意浓仍然很困,连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司机问道:“小姐,您没休息好吗?”
“嗯。”顾意浓将车窗半降,“对了刘叔,把我送到酒店后你就直接回顾宅吧。”
“我丈夫会来接我。”
“好的。”
车子经过甬江大道时,风逐渐变大。
顾意浓关上窗,人也清醒了些。
眼见着就要经过老外滩,也快要驶到三江交汇的地界,婚礼所在的酒店就在附近。
顾意浓的心情忽然开始紧张。
下车,走进酒店大堂。
在看见岑姝婚礼的指示立牌后,那阵紧张的心情逐渐演变成了浓重的不安和焦虑。
身后突然传来几个人说话的声音:“婚礼在2楼的大宴会厅啊。”
“岑姝的夫家还真是气派,选了酒店最大的宴会厅,那里好像最多可以摆200桌酒席呢。”
“走吧,我们先上去——”
说话的女人突然噤声,压低音量说道:“我去,前面的是顾意浓吗?”
对方同样用较小的音量回复道:“好像是诶。”
她们说话的声音虽然小,但足以让顾意浓清晰听闻。
等顾意浓转过身。
两个面孔熟悉,但却称不上名字的女生表情古怪,边嘀咕着什么,边朝电梯间走去。
她的手指有些发抖,甚至快要痉挛。
没想到,还未抵达婚礼的现场,就有了应激的反应。
顾意浓忽然觉得很冷。
整个人也开始发抖,呼吸都变得困难。
像快要溺水般,需要大口大口地汲取氧气。
她僵直地站在婚礼立牌前,看着岑姝那张妆容精致的脸,颦起眉目,心底冉起了遁逃的念头。
马上就要回京了。
她没必要再和这群人见面。
本来也不打算和这群人再有任何交集。
又何必为难自己,找不痛快?
她不想见到岑姝。
不想见到以前认识的人。
更不想见到齐瀚。
不知道为什么。
每次想起齐瀚在药房看她的眼神,她都觉得不寒而栗。
顾意浓有些害怕齐瀚。
和对原弈迟的那种害怕完全不同。
原弈迟于她而言,更像是一本情节曲折,但文笔优美的惊悚小说,也像是她喜欢的希区柯克悬疑电影。
她偶尔会因他的危险产生恐惧。
却也永远对他有探究欲。
甚至会对那种心惊肉跳,汗毛倒竖,后脑勺的血液都随之逆流而发胀发麻的感觉着迷、上瘾。
原弈迟带给她的感觉是很刺激的。
偶尔会让她产生病态的兴奋感。
而对齐瀚的害怕,则完全不同。
除了恐惧,还夹杂着生理性的反感。
想起齐瀚的眼神。
她甚至觉得恶心。
顾意浓终于打定主意。
直接离开酒店,不去参加岑姝的婚礼。
匆匆穿过酒店大门时。
并未发觉,齐瀚正要走进大堂,余光也留意到了她的身影。
齐瀚刚要唤住她。
西装内衬里却突然响起一道铃声。
他拿出手机,看见来电之人是顾伯钦的助理——在天舸集团资历颇为深厚的张助。
张助已年过五旬。
集团的高管更习惯唤他张董。
顾老爷子在上世纪末就将他当成嫡系部将培养,也让他兼任着天舸数家子公司的董事。
按下接听键后。
张助理开门见山道:“董事长下午要见你,让你两点之前到总部。”
齐瀚心底涌起不详的预感。
想先透过张助理探知下顾老爷子那边的情况。
还没来得及开口。
张助理那边已经将电话撂断。
齐瀚的表情闪过一丝阴测。
他无法确认,顾伯钦是不是因为顾润怡的事才找他。
想不到那个无趣又平庸的女人竟也如此麻烦。
她的身体那么差劲。
却还要熬夜写实验报告。
如果顾润怡的实验没出状况,也没有幸运地躲过那一劫。
他大概率已经参加完她的葬礼了。
煤气中毒后,就算不死,也会造成脑损伤,变成永远都说不出话来的植物人。
顾润怡的性格本就胆小。
经过那件事后,大病一场,还住了院。
顾家的人对她的身体一贯上心,着人将她看管了起来。
那家医院的VIP区域安保很严。
齐瀚暂时动不了她。
其实,仅是被顾润怡提分手,远不足以令他动杀心。
怪就怪顾润怡点子背。
上海那么多家酒店,她偏要和实验室的同学去他和岑姝常去的那家吃自助餐。
眼下是上午十点半,
齐瀚还有时间参加岑姝的婚礼。
他抬起脚,刚要朝电梯间的方向走。
掌心里的手机又传来一阵嗡嗡的震动声响。
这次的电话是岑姝打来的。
齐瀚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才按下接听键。
他轻蔑地笑了声:“你不是说过,和你老公领证后,我们之间除了公事,私下再也不要有任何联系吗?”
“怎么又在婚礼当天给我——”
岑姝有些急切地打断他的话:“总部突然派了调查小组来公司,这件事你知情吗?”
齐瀚的眼角抽搐了一下:“你说什么?”
电话那边。
岑姝一袭婚纱,独自坐在化妆间。
她紧紧闭眼,平复着有些紊乱的呼吸:“我请了婚假,这几天一直都不在公司。”
“昨天就有调查小组的人来,他们前阵子早就去了和我们关系好的医院,只不过没有惊动任何人。”
“齐瀚,你昨天在公司吗?”
齐瀚没有回答。
想到苦心经营的一切或许就要破灭。
他的表情越来越阴测骇人,心底也突然涌起了一阵夹杂着怨恨的恐惧感。
是谁选的日子这么巧?
偏要在岑姝婚礼这两天派人到天舸的药企来调查。
他和岑姝在公司的亲信大多也出席了婚礼,几乎无人可以打掩护。
到底是谁,这么阴险,这么算于筹算,选在这种时候,偷袭他们?
会是顾润怡吗?
不,不是那个胆小如鼠的女人。
她虽然在酒店看见他和岑姝举止亲昵,但不是公司的内部人员。
而岑姝一直都在天舸的药企任职。
他之所以想除掉顾润怡,是怕她在顾家的人面前说漏了嘴,顾老爷子一贯敏锐,难保不会怀疑他和岑姝有勾当。
岑姝急到快要失态,催促道:“你说句话啊齐瀚,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还能怎么办?”齐瀚冷笑一声,“你先整理好情绪,别让你丈夫和公婆看出异样,让婚礼正常进行。”
岑姝深深呼吸,也如是想。
她虽然不喜欢丈夫,但对方的家世极好。
这桩婚姻是她的体面。
就算是演,她也要让婚礼照常地举行下去。
齐瀚的眼底已经渗出猩红的血丝,又对岑姝叮嘱道:“我怀疑是有内鬼告密,但不确定是谁。”
“本来就是因利而聚,肯定会有墙头草,那几个人都有嫌疑。”
“你和新郎向同事那几桌敬酒时,别忘了留意观察,看看是谁没有来参加你的婚礼。”
——
妻子最近总是失眠。
原弈迟也能觉出,她不喜欢住在顾家的庄园,便从顾砚卿的车库借了辆宁城牌照的车子,
打算从酒店接上她,直接开高速去上海看女儿。
顾俪卿的身体已恢复如常。
昭宁的百日宴也定在三日后。
这三天,他打算同顾意浓住徐汇区的公馆。
上午十一点半。
一辆通身漆黑的库里南准时停在酒店的泊车地点。
车窗半降。
男人戴着墨镜,穿着随性的便服,一身硬派的长款皮质大衣,利落的翻领滚着深灰色的水獭毛,被严冬的寒风吹得起起伏伏,略微遮住下巴。
他关上车门,一只手将墨镜揣进皮大衣的侧兜,朝酒店大门的方向走去。
泛着哑光的皮质大衣裹着他宽阔的肩背,高大匀称的身形兼具力量感和美感,典型的衣服架子,就像某些犯罪电影里的阴沉反派,浑身都散发出冷冽又危险的气息。
男人的外貌极其英俊养眼。
虽然气质透着侵略性,仍然引得酒店往来的客人频繁侧目。
原弈迟抬起手腕,低头,看向表盘。
已经到了同顾意浓约定的十一点四十分。
他给她发了条消息:【我在酒店大堂等你。】
顾意浓没有立即回复。
原弈迟等了两分钟,拨通了她的号码。
循环往复的嘟声不断响起。
十几秒后,音筒传出一道AI女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男人的眉宇很轻微地皱了下。
再一次拨通顾意浓的号码,却得到了同样的回复。
以为是顾意浓漏接。
原弈迟决定在大堂休息区继续等她。
时间来到十一点五十分。
已经有参加婚礼的宾客提前离场,但出来的人中,并没有那道熟悉的身影。
男人的心底隐隐生出不安。
他按照婚礼立牌的指示,乘电梯,来到二楼。
前往宴会厅的这一路。
无论是婚纱照、鲜花、穿礼服的伴娘,穿旗袍和中山装送迎客人的家长,还是搬着设备来回走动的摄影团队,亦或是宴会厅里热闹又稍显嘈杂的声响。
于他而言,都是既熟悉,又带着刺激性的元素。
每一个元素。
都会让他回想起和顾意浓的婚礼。
那场婚礼于她而言可能是一场梦魇。
于他而言更是一场梦魇。
虽然那把车钥匙是他故意设下的诱饵。
但如果晚来一步,顾意浓还是有极大的概率能成功逃跑。
仅是想到会有那种可能。
他的心脏都会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又有宾客陆续从宴会厅离席。
原弈迟边四处寻找妻子的面孔,边继续给她打电话。
这次,音筒很快就传出了声响。
却仍然是冰冷的AI女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经关机。”
男人的眼神顷刻沉黯了几分。
指骨分明的右手握着手机,明显有些发颤。
顾意浓的手机关机了。
她为什么要关机?
趁乱走进宴会厅后,他用目光四处逡巡了一圈,终于确认,顾意浓已经离席。
再一次折回酒店大堂。
等到十二点二十分,依然没见到女人的身影。
她的手机仍然是关机状态,打不通。
完全不知道去了哪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男人的眸色晦暗到近乎空洞。
心脏深处也仿佛渗进了黏稠又极端的情愫,让他觉得躁意难消。
既然他的宝宝总是这么不听话。
也总是一声不吭地就跑掉,将他玩弄得心跳过速,濒临发狂。
那么,如果他采取适当的手段。
她也不要责怪他。
——
顾意浓在高铁上被乘务员唤醒时。
火车即将抵达上海站。
商务舱并未坐满,座椅也很宽敞舒适。
她很困,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虽然补足了睡眠。
但总觉得心脏微悬,像有什么事情没做。
她揉了揉眼睛。
反应了好半会儿,才完全清醒。
拿起手机后。
顾意浓的心跳短暂地跌停了一秒。
靠。
她忘给原弈迟发消息了。
从酒店离开才十点半,她临时买的高铁票,上车后就睡得很沉,什么动静都没听见。
按下手机侧边的唤醒键。
顾意浓的眼神又是微微一变。
手机没电了,直接关了机。
她想重启,但屏幕上只浮现出一个低电量的图标。
到上海后。
她连忙在火车站附近的便利店租了个充电宝。
等待手机重新开机的那十几秒。
顾意浓的心跳声鼓噪又剧烈。
手机的屏幕终于亮起。
她也看见了上边弹出的未接来电消息——
Marcus(93)
顾意浓的美眸微微瞪大。
没想到原弈迟竟然给她打了93条电话。
这个数字夸张到像是错觉。
看得顾意浓的心底有些发毛。
刚要给男人回电话。
紧接着,屏幕上端又弹出几个消息框。
顾意浓点进去,指尖微颤。
一条又一条地往上翻。
原弈迟从没有给她发过那么多条消息。
映入眼帘的对话框全都堆挤在一处,显得密密麻麻,像是棱角锋利的砖块一般,侵略性极强地凿进了她的视网膜里。
看得她心惊肉跳。
后脑勺瞬间泛起大片的胀麻。
Marcus:【宝宝。】
Marcus:【你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为什么也不回我的消息?】
Marcus:【宝宝,你跑到哪里去了?】
Marcus:【为什么不按照约定,在酒店大堂等我?】
Marcus:【接电话,宝宝。】
Marcus:【我找不到你,好担心你,你先回我一条消息好吗?】
Marcus:【是我有哪里又惹到你了吗?】
Marcus:【你要告诉我,不要一声不吭地跑掉。】
Marcus:【宝宝,你都做妈妈了,昭宁都快说话了,你不要再像以前那么任性了,好吗?】
最后几条消息,是在五分钟前。
Marcus:【宝宝。】
Marcus:【你不是答应过我,不会再跑了吗?】
Marcus:【你现在的这种行为对我来说,也是逃跑。】
男人发来的消息全是文字形式。
顾意浓的耳蜗却有些发麻,仿佛已经听见了他低沉动听,且带着告诫的声音。
这时,手机的铃声忽然作响。
顾意浓险些没握稳,屏幕上,熟悉的英文Marcus又一次映入眼帘。
她有些慌张地按下接听键。
音筒传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声,像是如释重负,又像是失而复得。
男人的嗓音比平时沙哑:“你现在在哪儿?宝宝。”
顾意浓睫毛颤动,有些结巴:“我…我买了高铁票,想去上海,在车上睡着了,刚下车,还在火车站。”
“手机没电了,对不起…没接到你的电话。”
男人的气息有些不匀:“不用向我道歉宝宝,你没事就好。”
“吃午饭了吗?”
他的语气存着刻意为之的温柔,却让顾意浓莫名觉得紧张。
她讷讷地说:“一直在睡觉,还没吃。”
原弈迟:“那你先吃些东西,然后就回公馆。”
“到了后给我打一通电话,手机也要一直开机,好吗?”
顾意浓点了点头,却忘了回复。
男人的语气不易察觉地重了几分:“说话,宝宝。”
顾意浓:“我刚才点头了。”
他鼻音很轻,无奈失笑:“嗯,知道了,错怪你了。”
“你先去吃饭,我现在往上海赶。”
顾意浓在火车站附近吃了份麦当劳。
便打车去了徐汇的公馆。
公馆内的洗漱用品俱全,她每年都会在那里小住一两个月,二楼衣帽间的衣鞋首饰比服装店都多,来这边之前,完全不用准备任何行李。
坐在客厅的沙发后。
她立即给原弈迟打了通电话,按照他的叮嘱,将手机充上电,一直保持开机状态。
紧张的心情终于得到平复。
顾意浓打算看会儿电视。
她办了视频会员,可以看一些流媒体的电视剧,等按下遥控器,却发现连不上网。
今年的网费和有线费忘交了。
公馆定期会有管家来打理。
但办网需要本人的身份认证,顾意浓之前都是自己在小程序交网费。
交完网费。
电视机仍然不能正常播放网络视频。
她抿起唇角,感觉应该是路由器出现了问题。
顾意浓懒得动手,决定等原弈迟过来,让他修,毕竟处理这种琐事,是他身为人夫的义务。
刚打算去衣帽间挑挑这几天要穿的衣物。
室内便响起了电子门铃的声音。
厅门旁的电子屏里,也映入了那张冷淡英俊的脸。
顾意浓的心跳突然加快。
她多少有些紧张,急忙按下操控大门的开关键。
电子猫眼是俯瞰的视角,顾意浓很难从这个角度近距离打量原弈迟的脸。
昏昧的夜色之下。
男人站在铁栅大门外,他的眼皮微垂,辨不出实际的表情。
原弈迟真的好适合穿黑色的皮大衣。
上午她先出门。
没去细看他的穿着。
顾意浓觉得很新鲜。
也冉起了别样的心动。
但那种紧张感仍未消弭,想到即将和他见面,就会产生吊桥效应之下的心悸,有些刺激,也有些战栗。
以至于拉开门,看着男人走进来时。
顾意浓的心跳仍然是过速的,也忘记同他说话。
原弈迟的脸色异常阴冷。
他捧起她脸颊,目光如有实质,也有些沉重,不发一言地查看起她的状况,“有好好吃饭吗?宝宝。”
男人深邃的眼眸仍然凝睇着她的脸。
顾意浓的表情有些惊慌。
又大又美艳的眼睛也盈出了水光。
一同那双眼睛对视。
他的心脏就软得一塌糊涂。
其实原弈迟很生气。
虽然顾意浓并不是故意不接他的电话。
但她太迷糊,也太马虎。
在铁栅门外等候时,他还在想。
等进门后,就将女人横抱到沙发,让她趴在他的膝处,他会扬起手,朝她媚意十足的桃尻煽打几下,以做惩罚和教训。
可看见女人的眼睛凝出水光后,他便不舍得了。
只想继续惯着她,纵着她。
顾意浓小声说道:“下火车后,吃了麦当劳。“
男人无奈轻哂:“又吃垃圾食品。”
视线随之落在她碰触他袖口的那只小手,肌肤依旧莹润细嫩,白皙到晃眼。
顾意浓示意他将外套脱掉:“冰箱里没吃的了,家政阿姨明天才能过来,我给你叫点外卖吧。”
“我不需要吃东西。”
他将黑色皮大衣随手搭在沙发靠背,侧过头,看向走来的女人:“但我需要你今晚吃得饱一些。”
男人望过来的眼神温柔且晦暗。
却流露出熟悉的欲望感,也带着些许支配的意图。
顾意浓的头皮不禁一麻。
脑海里,也忽然想起他给她发的最后一条消息:她今天的行为,在他看来,也是逃跑。
这句话带着威慑和警告。
顾意浓有些细思极恐,不敢往下深想。
她双脚趿拉着毛绒拖鞋,不敢再靠近他,抿起唇角,问道:“为什么要我吃饱一些?”
男人的语气很淡:“因为你很容易体力不支,今晚我不想你晕倒。”
顾意浓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她瞪向他,难以置信地问:“你前几天才做完手术,还不可以那个!”
“我没有做结扎手术。”他解释道,“但注射了某种凝胶,无创的,虽然避孕效果只有一两年,但术后三四天就能恢复如常。”
“上午我去医院做了活性检查,已经没有任何问题了。”
因为过于震惊。
顾意浓的双腿都开始发软,险些摔倒。
男人及时将她横抱起来,稳妥地坐在旁边的沙发。
他撩开女人柔顺黑长的直发,低头,吻了吻她的耳背,轻声说道:“宝宝再也不用担心会怀孕了。”
男人的鼻息很浅,也有些冷。
细若游丝般钻进她的耳膜,弄得顾意浓很痒,也忍不住发起抖。
他里面穿了件款式简单的黑衬衫,但臂肌的锻炼痕迹很明显,凑近看极其粗壮,将她圈护住时,像是要将那层薄薄的衣料撑开。
顾意浓抬起手,想推阻他。
但又担心这个举动会让他不悦。
她的犹豫被男人不动声色地看在眼里。
他埋下脑袋,又去亲她的侧颈。
女人睫毛轻颤,肌肤瞬间泛起薄红。
男人的眼神越来越晦暗。
嗓音却依然温柔如初,低淡地询问道:“这次又要找什么借口?”
顾意浓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用力吮住唇瓣。
他的气息异常浓烈,吻得很凶。
她仿佛被破笼而出的野兽咬住了心脏。
因为过于紧张,大脑都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顾意浓很想念他带来的快乐。
但今晚原弈迟明显有些生她的气,她真的有些怕他。
“我可以等,宝宝。”
男人的语气有些喑哑,带着颗粒感,听上去沙沙的,“你今天不想,我就等明天,明天还不行,还可以等后天。”
“但等的时间越久,我就越无法克制自己。”
他低头蹭了蹭她的鼻尖:“如果宝宝想被更狠地欺负,可以选择延后。”
顾意浓眼皮一跳。
忍不住攥紧拳头,很想狠狠地锤打他。
节育手段都到位后。
原弈迟这个狗男人完全暴露出本性,再也不打算同她伪装。
顾意浓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对付他的方法。
男人像是自言自语般,嗓音低醇地叹息道:“原来宝宝是想被老公狠狠欺负。”
他刻意放轻声音,“是要让老公狠狠欺负的意思吗,宝宝。”
顾意浓欲哭无泪。
稍作权衡后,终于放弃抵抗,不敢再同他玩任何心眼。
在那方面,他真的像个瘾君子,似乎永远都要不够,会哄但不会停,浓厚好闻的气息也像牢笼一般,严丝合缝且不留任何余地地将她圈禁住。
顾意浓和他很契合,也能得到快乐。
但心底还是会涌起恐惧。
好在对他的爱意。
暂时可以抵御对他的恐惧和害怕。
女人的肌肤像豌豆公主一样娇嫩,膝盖被床单蹭久了,便泛起大片的薄红。
被过于白皙的肌肤一衬,让原弈迟觉得有些刺眼。
妻子最近睡眠不佳。
他今晚并没有太过分。
foreplay和aftercare都算上,不过四小时。
被男人抱在怀里哄时。
顾意浓的心口还在一起一伏,泪珠也黏在睫毛上,明显被欺负惨了。
昏暗的光线下。
她被男人极温柔地吻着,安慰着。
因为挨得太近,依稀能听见他强劲又蓬勃的心跳声,顾意浓却脚心发麻,止不住地哆嗦。
男人的状态和在港岛的那晚一模一样。
她快要累到晕厥,他的精力却丝毫不减,不知疲倦,体能充沛到让顾意浓害怕。
整个过程。
他只是呼吸微有变化,偶尔会隐忍地低喘,状态大抵和小跑后的程度差不多。
她用右手捂住肚子,眼眶泛湿地嗫嚅:“你果然还是喜欢那样。”
“哪样?”
他拨开她的湿发,吻她的耳朵,故意装糊涂逗她,“我喜欢哪样?宝宝。”
顾意浓有些想哭。
太满当了,原弈迟真的好过分。
心里埋怨着男人。
顾意浓嘴里也说了出来:“你好过分。”
男人的眼神晦沉了几分。
他将掌心覆在她脆弱的棘突处,抓猫般,捏了下她的后颈,“你哪样不嫌过分?”
顾意浓将脸别过侧。
又被他捏着下巴扭过来,贴着她的耳朵絮絮低语:“我早就想这么欺负你了,宝宝。”
顾意浓的心脏重重一跳。
气到抬手抓住原弈迟的掌侧,要去咬他。
牙齿已经嵌进他手边的肉里。
却舍不得去狠咬,只打算装装样子。
男人一副由着她去的惯纵模样,随便她去咬,另只手则捏玩起她的耳朵,又低头亲了亲那里。
顾意浓松开嘴。
在他的手侧留下一道牙印。
男人额前的黑发有些散乱,擦蹭过她的脸颊,弄得她有些痒。
她忍不住眯起眼睛。
耳边落下的声音依然温柔动听。
却让她背脊发凉,涌起不寒而栗的感觉:“宝宝。”
他嗓音低沉地唤道,言语多少带着些警告的意味:“下次不许再玩失踪,也不许再这么迷糊了,否则,我没那么容易放过你,知道吗?”
原弈迟每次说的话都不单纯是恐吓。
他很认真,也会向她警告后果。
顾意浓第一次对他的占有欲有了清楚的认知。
逃不掉。
真的逃不掉。
就算她在婚后没对他产生任何爱意或情感,一直在抵抗,原弈迟也不可能放过她。
这个事实让她的心脏跌停了几秒。
顾意浓一直都不理解原弈迟为什么有那么偏激极端的想法。
她已经嫁给他了。
连孩子都和他有了,原弈迟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她不过是手机打不通,失联了两小时。
他就像快要疯掉一样。
那么,如果她真的出事。
或者更极端一些,死掉了呢?
这个想法不禁让顾意浓警铃大作。
她在心底呸了几声。
昭宁还没会爬呢,她还要看着女儿平安长大。
不能这么诅咒自己。
——
次日醒来。
已经是上午十点。
昨晚太过疲累。
顾意浓终于睡了个好觉。
原弈迟上午有公事。
下午会接她一起去看婆婆那里看昭宁。
家政阿姨已经过来,帮她准备了丰盛的早午餐。
吃饱喝足后。
顾意浓猛地意识到,昨天原弈迟打不通她电话后,应该去了二楼的宴会厅。
她在婚礼逃跑过。
在看见类似的场面之后,原弈迟应该应激了。
顾意浓越来越清楚自己在他心底的分量。
虽然觉得那种感情过于黏重和沉甸,但也让她觉得甜蜜又酸胀。
原弈迟是强势又强大的。
但他也有弱处,也会缺乏安全感。
或许是她没有给他足够的安全感,他才会在她短暂失联后如此紧张。
她喜欢原弈迟,也爱他,很爱很爱他。
她不想让他再感到痛苦或不安。
顾意浓坐在餐桌旁,用指背托着下巴,思索了片刻。
在上海的这几天,她打算弄个小小的仪式。
可以将主卧稍作布置,增些新婚的氛围,全当是她和原弈迟新的花烛夜。
这样,应该可以将他哄好。
也应该能打消掉男人心底的那些偏激情愫吧。
临近中午。
客厅又响起电子门铃的声音。
有闪送的骑手侯在铁栅门外,手里捧着一束鲜花,花束搭配得雅致且有品味,选用的花材也很名贵,有水仙、马蹄莲、蝴蝶兰和仙客来。
家政阿姨捧着鲜花走进客厅时。
顾意浓还有些怦怦然。
这束花很像她和原弈迟婚礼的新娘捧花。
所有的花朵都是白色的,只有些许绿叶做为别色的点缀。
她接过捧花,看见上边还有一张烫金的卡片。
以为是原弈迟突然搞浪漫。
顾意浓低下眼睫,仔细地读了起来。
致顾意浓女士:
——愿您安息长眠。
顾意浓不禁颦起眉目。
起先还觉得奇怪,等反应过来,心脏猛地一跳,顷刻涌起恶寒,险些将怀里的捧花摔落。
捧花里全都是白花,还说什么愿您安息……
这不是送给死人的花吗?!
到底是谁在和她搞这么晦气的恶作剧?
顾意浓想起了昨天的种种。
自己虽然没有参加婚礼,但还是在酒店大堂见到了熟悉的面孔。
她在高中时也被P过遗照。
头皮一阵发紧,却以为这又是那些人的惯用伎俩。
并不知道。
这份洁白的捧花,其实是一份送给她的死亡预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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