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意浓仍然防备地抱着双臂。
她微微侧眼,昂起下巴,不动声色地注视着身旁的男人,美艳的脸蛋透出几分审视的意味。
原奕迟既然能在她十九岁那年,就和顾老爷子提出联姻的请求,说明很早之前就在觊觎她,也早就设下圈套,一步步诱她入局。
就和男人的名字一样。
他是在弈棋,也在运筹帷幄地操控着一切。
如果她想逃出他的手掌心。
或许只能落得个自损八百的下场。
顾意浓想将这个宝宝平安地生下来。
只要还在孕期,身体虚弱的她根本就和原弈迟这种人耗不起。
其实她根本就不需要那种土掉牙的求婚方式,之所以让原奕迟跪下,是在给他设置一场服从性测试。
他通过了这个服从性测试。
她才能继续跟他谈别的。
谁让这个狗东西,总拿类似于PUA的手段调教她,操纵她。
她也要好好地收拾收拾他。
“可以。”没过几秒,原奕迟就偏过头,眼神寡淡地注视着她,低声说道,“就按你说的做,我会给你一个像样的求婚。”
顾意浓眼睫轻颤,多少有些意外。
没料到原奕迟竟然会同意地这么快。
她转过头,没再看向他,眼底透着烦躁,催促他道:“那你还不下车,赶紧给本小姐跪下。”
“再等会儿。”男人的语调平淡。
顾意浓:“?”
这狗男人不会在采取什么拖延的策略,想反悔溜她吧。
一只修长分明的手,突然伸到她侧颈的位置,敛净的衬衫袖角沾染着熟悉冷冽的乌木气息,顾意浓的呼吸微滞,男人略带着粗粝薄茧的指肚已经划过那处的肌肤,像在为她试探体温。
他语气温淡道:“你刚睡醒,现在就下车,会着凉。”
顾意浓心脏轻微一动。
紧接着却听见,男人用略带着讽刺意味的语调,幽幽地说道:“除非你坐在车里,就能看见我扬起45度角的脸,和虔诚如注视女王般的目光。”
顾意浓:“……”
十分钟后。
确认顾意浓已经完全休息好后,原奕迟先行一步,下了车。
司机在迈巴赫抵达民政局后,就被支开,男人纡尊降贵,罕见地自己推开车门。
这时间快到民政局上班的点儿,虽然天气严寒,仍有不少准备登记的年轻情侣在拍照。
男人低着眼睫,绅士地抬起手,帮弯身下车的顾意浓挡护住容易磕破到脑袋的车体边缘。
两个人的外貌都过分出挑养眼。
只是站在那里,就会引起频频的侧目。
顾意浓抱起双臂,略朝外岔开一条腿,雪白的脖颈是微扬的,眼神却自上而下呈着某种睨视的状态,等待着原弈迟给她下跪。
那张精致的脸蛋,因着那样娇纵的表情,反而更艳光四射了。
她看着原奕迟在众目睽睽之下,按照她的要求,单膝跪在了地上,考究黑色大衣的衣摆随着动作,覆落在寒冬的积雪和尘埃里。
那只佩戴鳄鱼皮腕表的修长大手,就着那个姿态,随意垂放在膝处。
顾意浓的视线向下延伸。
目光落在男人昂贵的牛津鞋,由萨维尔街的师傅手工鞣制,鞋头像天鹅喙般,是翘起些弧度的,显得气场矜傲又绅贵。
纵使在她面前单膝跪着。
男人的气场仍然散发出傲骨铮铮的尊贵感,雪后的阳光打亮了他半边的身体轮廓,他的表情沉静而专注,透过那张英俊的脸庞,甚至能品出一丝微妙的神性美。
仿佛他不是在求婚,而是置身于祭坛中央的大主教,并即将为女王加冕,奉到她眼前的物什仿佛也不是什么婚戒,而是权杖和王冠。
顾意浓的心底顷刻涌起一股奇异感觉。
这感觉也让她觉得很陌生。
她从未从这个视角看过原弈迟。
也从未如此仔细地端详过他的脸。
男人的瞳孔迎着稍显黯淡的阳光,呈现出一种无机制的灰度,接近海雾般的冷色调,如果望进最深处,仿佛也会陷进去。
他的领带系得雅贵而端正,也禁锢住了性感又凸起的喉结。
原弈迟再次从大衣内兜,摸出那枚戒指盒,用拇指拨开后,将那枚耀眼的钻戒,递到了她的眼皮子底下。
顾意浓原本存着想要作弄原弈迟的恶劣心理,可现在,那种想法荡然无存,心脏也被一股如光源般的神圣感庄严地笼罩住。
原奕迟对她是有征服欲的。
她又何尝不对原奕迟这种既高傲又强势的男人有征服欲呢?
男人的表情依然平淡,但整个人的轮廓莫名透出几分纵容的温和,嗓音沉淡地问道:“顾小姐,你能嫁给我吗?”
顾意浓仍然睨视着他。
几秒后,她向他伸出了呈现垂落姿态的右手。
她勾起唇角,笑意明艳却又透着几分衅意,俯视着男人,唤住他的名字:“原奕迟。”
“既然这个婚,你偏要结的话,那就结吧。”
“不过呢。”顾意浓的语气多了些咬牙切齿的感觉,同他强调道,“无论婚后我怎样对待你,你都得给本小姐受着。”
对于女人的威慑。
原奕迟似乎无动于衷。
他垂着眼睫,沉闷地笑了声,鼻音很轻,让人联想到一头慵懒又餍足的狮子。
随即将那枚戒指戴在了她的无名指处。
顾意浓刚收回手。
男人就从地面站了起来。
原弈迟没有多跪半秒钟,还算耐心地询问道:“民政局的工作人员要上班了,可以和我去领证了吗?”
“今天不行。”顾意浓低下脑袋,边调整起无名指处的戒圈,边说道,“而且我现在需要午睡,不然睡得太晚了,会耽误晚上的休息。”
原奕迟:“……”
男人表情平淡地注视着她,语气隐隐夹杂着威胁的意味:“不要动不该有的心思,就算你今天不领证,明天我也会带你来这里。”
“顾意浓,你逃不掉的。”
他的嗓音蓦地变沉了几分,眼底的寒意也浓得迫人,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就恢复了那副熟悉的姿态,强势又傲慢。
顾意浓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却故作平静地看着他:“我都接受你的求婚了,你在怕什么?”
“一天两天的,你等不了吗?”她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
随即便自顾自地走到迈巴赫旁。
并娇纵地指了指车把,示意男人帮她拉开。
原奕迟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迈开被考究西裤包裹住的长腿,往那边走去,帮女人打开了车门。
小母豹子学东西还挺快的。
短短几天的功夫,就会用甜枣加大棒的方式,给他立下马威了。
回忆起她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睨视他时,那刻意岔开的八字步。
原奕迟的眉心不禁微折起来。
总感觉,小未婚妻的漂亮脸蛋在那时透着股匪气。
就像个耀武扬威的山寨王。
他想起她哥哥顾砚卿说,顾意浓从小就是胡同的一霸,顽劣又淘气,没少将附近的男孩打哭过,而且在欺负别人时,还不忘在袖子上别个鲜红的三道杠,以至于周围的男孩听见塑料片闻风而动的啪啪声,都会躲得远远的。
焊烈难驯些不是坏事。
他是喜欢的。
但那股乖张的匪气不太对劲。
他早晚要给顾意浓扳过来。
——
中午,顾意浓在华臻旗下的那家高奢酒店简单用了些餐食后,便在套房小憩了半小时。
下午两点。
原奕迟准时走到床边,将她叫醒。
他倾俯身体,边注视着疲惫又美丽的女人,边用宽厚的大手托着她的腰肢搀扶起来,嗓音温淡地在她耳侧说道:“律师和律助已经到套房的客厅了。”
顾意浓揉着惺忪的睡眼。
全然清醒后,便看见男人已经换了套西装。
不再是沉穆的深黑色,而是雅贵的灰蓝色,平驳领的两件套式,剪裁不再那么过分正式。
既没有复杂的褶线,也没有垫肩,但透过它考究的箱型轮廓,依旧能窥见男人隆美有型的强悍身躯。
灰蓝色让原弈迟的气质不再那么硬派,更突出了成熟和沉稳的感觉。
顾意浓被他抱起来时。
不由自主地又瞥向男人的眼睛。
她抿起唇角,将视线收回。
原弈迟是典型的Hunters Eyes。
中文译作猎人之眼。
他的眼窝是微陷的,眉骨虽然高挺,却没有眉压眼的局促感,也不过分狭长,锐利但藏锋,但又不乏侵略性和进攻感。
今天她俯视着原奕迟端详时。
才发现,这狗东西的眼睛很好看。
整理完仪容后。
顾意浓走到套房的主厅,也见到了和她谈婚前协议的其中一名律师及随行的两名助理,三人都穿着考究,业务水平优越,负责她和原弈迟国内的婚前财产分配事项。
至于原奕迟的海外资产。
则由国外的律师团队负责。
原奕迟唯一可以称得上工资的,是华臻支付的总裁年薪,税后大概两千多万元,会打到一张固定的卡上。
律师说这张卡会直接交到她的手里。
其余的大额存单,也列出了明细,另附国内几大行的黑卡,因为她还没有从NYU毕业,还有一张来自于美国运通公司的黑卡。
她在天舸有股票,占百分之六,每年都能拿到股息分红,视当年天舸的盈利情况,从几亿元到十几亿元不等,还有家族信托资金,外公和爸爸给的零花钱,天舸旗下也有地方的金融投资公司,里面的业务经理会帮她投资和打理。
听到这里。
她的心里没什么波动。
律师随后拿出了两沓文件。
详尽记录着原奕迟在国内的实业投资和数百家公司的股权占比情况,顾意浓的呼吸在这时不由自主变紧,心跳也莫名其妙地变快了些。
想起原奕迟在海外至少有几百个港口的使用权,欧美地区几万个物业单元的房产投资、酒店、商场、岛屿……
他在自小生活的城市伦敦置业更多,不仅有几条商业街,在郊区还有古堡和庄园,这其中最特殊的就是一些金融产品的知识产权。
包括那股传奇的黎曼基金。
只要她和他结婚,她也有权获得它的收益和分红。
“原总说了,还要帮您成立一个基金会,因为您既有身孕,还要兼顾学业,他会先帮您打理。”
说着,便将一份叫《意浓基金会》的企划书递到了她的眼前:“原总会先在基金池里放一百亿美元。”
“这个基金会属于综合性的基金会,可以做慈善,也可以帮助企业做些信贷业务。”
当顾意浓翻看起企划书时,面对着映入眼帘的那些关于金融和资本运作的词语时,她有一瞬间是茫然的,大脑也是发懵的。
她不禁蹙起眉。
也深刻地意识到,坐拥这么大的一笔财富,绝非易事,也只有原奕迟这种不放过任何细节,智商高到离谱,对于任何事还严苛精准到变态的人才能打理好。
和律师谈了一个多小时后。
原奕迟派Ezio过来,让她回卧室休息休息。
顾意浓想起原家有位长辈是国内有名的经济学家,财政部的官员有时会参考他的建议,对方的一些研究和观点甚至能影响到宏观经济的走向。
又想起原奕迟通过逛黑市,就能诊断出一个国家潜藏的经济问题,心底不免泛起阵阵的震颤感。
等坐到床边。
她看着对面扶手椅处端坐的男人,忍不住问道:“我以后如果想买股票,是不是可以问问你的建议?”
“像你这样的人,肯定能看出将来会有哪支股票最赚钱。”
“你想多了。”男人佩戴鳄鱼皮腕表的手垂放在椅侧的搭扣,无奈地嗤笑道,“如果我告诉你哪支股票挣钱,你大概率会被证监会调查,因为这涉及内幕交易。”
顾意浓:“……”
原奕迟的眼神有些懒怠,淡声又说:“你还怀着孕,不要太辛苦。”
“尤其是那个基金会的事,不要觉得有压力,我会派人先帮你打理好,并亲自督促。”
“不过在你完成学业,再把孩子生下来后,我会慢慢将管理基金会和一些运作资本的方法教给你。”
“除非。”原弈迟顿了顿,“你觉得很麻烦,还是想将一切都交给我,这样也可以。”
顾意浓连忙说道:“我学!”
她早就后悔没听姐姐顾俪卿的话,不要只当一个挂名的董事,应该顺便学学商业和管理上的知识,一些金融的知识也要涉及。
偷懒和懈怠是失权的第一步。
她绝对不能失去对金钱的掌控。
只是因为怕麻烦,就把一切都交给丈夫打理,那她就更不可能掌控自己的人生了。
她绝对不能在这件事上糊涂了。
但事实上,原奕迟的财富只是让顾意浓觉得震惊,他在经济上确实很大方,却没有从根本上满足她的诉求。
因为她本来也不差钱。
拥有更多的钱对于她来说,也没有什么意义。
顾意浓不无唏嘘地想,虽然原奕迟拥有那么庞大的一笔财富,他不还是会经常性地感到无聊吗?以至于,要和别的男人抢女人,或者去南非打猎杀生才能找到些许的乐趣。
她是要和他的人结婚。
而不是要和他的钱结婚。
在这件事上,顾意浓一点儿都不打算矫情,她抱起双臂,偏过脑袋后,就直接了当地同原奕迟提出了核心的诉求:“在领证之前,我还要跟你提出几个条件,如果你能答应,我才会跟你结婚。”
原奕迟没什么表情地掀开眼皮,看了她几秒,随即嗓音沉厚地说道:“你随意。”
顾意浓想和他提的那些条件,是不能拿到律师面前去做公证的。
这点国内和国外很不一样,欧美国家的一些白男甚至会在婚前协议里添加一些苛刻又离谱的条例:譬如如果太太胖多少磅,就会扣掉相应的零用钱;再譬如如果妻子表现得好,会给她发放多少多少钱的年终奖金;而妻子也可以在婚前要求丈夫,每周提供多少多少次的性生活。
这在法律层面上,都是有效的。
“你可以用笔和纸写出来。”
原奕迟语调平静,给出了提议。
顾意浓也没犹豫。
她抿起柔唇,坐在主卧的黄檀书桌前,很快就草拟出了一份让原奕迟忍俊不禁的婚前协议——
(1):头胎的孩子无论男女,都要随甲方的姓,孩子的取名权由甲方决定。
(2):乙方不得指点甲方的穿着和发型。
(3):乙方不得设门禁时间,也不许干涉甲方的正常交友活动。
(4):甲方想睡到几点醒,就睡到几点醒,乙方不得规定甲方的作息时间。
(5):乙方不许用话术PUA甲方。
(6):乙方不能拿总裁派头施压甲方,更不要将甲方当成下属拿捏。
(7):戴不戴婚戒看甲方的心情。
(8):乙方在甲方怀孕期间,每周至少提供两次非纳入式的服务。
补充——
甲方随时有权力添加任意条款,以此来约束乙方身为人夫的行为。
甲方自然是顾意浓。
乙方的落款还空着,等着原奕迟来签。
顾意浓自然看见,原奕迟在看见条款(8)时,寡淡的表情明显有了变化。
她抿起唇角,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甚至将脸向上昂起些角度,好整以暇地观察起男人的神态。
都说婚姻对于女人而言,是签了份长期且免费的卖Y合同。
那她对原奕迟也是这种看法。
她能看上他的那些点,向来都是还算不错的床技,还有脸蛋身材这些优越的硬件设施。
所以在结婚以后,狗东西必须得把她给伺候爽了。
“看完了吗?”她坐在黄檀木桌后,有模有样地曲起指骨,敲了几下桌面,又抬起眼,注视着沉穆地伫立在对面,身量高大修挺的男人。
原奕迟撂下那张纸,垂眼,也注视着她,看见顾意浓用双手托起下巴,罕见地泄出几分小女孩的娇纵和明媚感,他竟然失神了片刻。
男人很快就恢复如常,嗓音低醇地问道:“未婚妻的意思是,你希望这段婚姻是平等的,也是势均力敌的,所以不希望我过多地干预你的自由。”
“没错。”
顾意浓勾起唇角,回答得很痛快。
她不知道的是。
原奕迟在刚才说的那句话里,就已经在给她下套了。
第22章 名分
男人的佩戴鳄鱼皮腕表的左手骨感而分明,随意搭在大班桌的边缘,上半身朝顾意浓的方向倾斜了些角度,也在桌面投落了一道阴影。
另只手则按住了那张手写的协议。
他低眼注视着她,说道:“你立下的是字据,不是口头协议。”
“虽然未婚妻列出的条款在法律上没有什么约束力,但只要我签下原奕迟这三个字,在结婚后,就会按照你的要求去做。”
顾意浓抿起唇角。
刚要伸出右手,将压在男人掌心之下的那张纸拽出来。
原奕迟已经先发制人。
他捏起纸页的一角,又将它举在半空,表情沉淡地说道:“但在正式签字前,我也有权利对未婚妻列下的条款提出异议。”
顾意浓:“!!!”
她就知道!
狗东西绝不会这么轻易就答应这些条件。
不过这也是正常的。
原奕迟毕竟是大集团的总裁,对于合同或者文书的细微之处,向来锱铢必较,甚至比律师的眼光还要更毒辣。
他逐条地和她细说:“第一条,可以。”
“这个孩子随你的姓,取名权也交给你。”
“第二条。”原弈迟顿了顿,不解地看向她,“我有指点过你的穿着和发型吗?”
顾意浓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在北海道的最后一天,是谁让我穿power suit的?”
“那不是造型师给你提供的穿搭建议吗?”男人沉静的眼底透着困惑,但却莫名让顾意浓觉得,这狗东西又在惺惺作态。
别装了。
演技烂死了。
她刚要开口怼他几句。
一道沉厚的嗓音落在耳边:“可以。”
“结婚后,我不会干涉你的发型和穿着。”
原奕迟面无表情地撂下那张手写协议,接着说道:“第三条,门禁时间。”
他的记忆力奇好,只是看了几遍,就已经将那些条款烂熟于心,问道:“那如果你在婚后彻夜不归,该怎么办?”
顾意浓被他问得眼神微怔。
她抱起双臂,故作淡定地说道:“如果真的出现那种情况的话,我会和你提前说的。”
男人不咸不淡地又问道:“那是不是意味着,我可以在太太没有归家时,采取一些必要的措施,将太太亲自接回家呢?”
顾意浓颦起眉目。
听见他用略透着无奈的口吻说道:“如果太太不告诉我准确的归家时间,我会很担心。”
顾意浓:“……”
狗东西果然有够阴险。
这才第三条,就开始卡她了。
原奕迟的表情稍显寡淡,直接抛出他可以接受的门禁时间:“晚上十点半。”
“只要超过这个时间,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派人去接你,或者亲自去逮你。”
顾意浓炸了:“十二点!”
“十点半也太早了吧?高三生下晚自习都要十一点了。”
男人的唇角几未可察地动了动,眼底的情绪也透出罕见的温和。
却仍不忘老道地采取谈判中的拖延策略:“孕期暂时定在十点半,孩子出世后,还可以再商量。”
顾意浓:“……”
“还有,太太写的是正常的交友活动,正常这个字眼,含义很模糊,太太稍后应该和我解释解释,这个正常到底有多正常。”
顾意浓:“……”
他眼底的情绪如古井般无波无澜,说道:“至于第四条,我有异议。”
顾意浓听到这儿。
多少有些自暴自弃了。
也意识到,初生的牛犊是斗不过原奕迟这种已经修行了千年的老狐狸的。
便由着他,以作息规律对孩子和她更好的借口,同意将起床时间固定在八点到九点之间,最多可以赖床到九点半。
“PUA的含义是贬低对方的时候,同时抬高自己,以达到情感操纵的目的。太太第一次指责我PUA你的时候应该是在酒店的那晚,但我只是在和太太阐明事实。”
“你可以说我用话术威胁你,或者诱导你,但我不认同那是PUA。”
“不过在结婚后,我会更注意自己的言行,不会再让你觉得我是在PUA。”
“……”
顾意浓仍然抱着双臂,昂起下巴,注视着黄檀大班桌外的高大男人。
原弈迟不动声色,看了她几秒。
他从没见过顾意浓做出过那样的表情。
她的表情略显委屈,唇角向下抿着,白皙的脸颊微微鼓起,透出股生无可恋的感觉。
就像只被雨浇透的小花猫。
他鼻音很轻地笑了声,问道:“至于未婚妻担忧我会把你当下属拿捏,我和你之间,到底谁更像下属?”
“就拿现在来说,未婚妻坐着,我站着,我才像向老板汇报工作的下属。”
顾意浓:“……”
“第七条,随便你吧。”
“婚戒你不想戴就不戴。”
“至于第八条。”不知是不是错觉,说这话时,顾意浓总觉得,男人望向她的眸色明显变得幽深了些,“太太在孕期的前三个月,要按医嘱禁欲。”
“我也会督促太太,不会让你自行解决。”
“等过了三个月,胎相稳当后,可以按照你说的,一周两次。”
顾意浓放下手臂,调整起坐姿。
其实她觉得原奕迟提出的异议还算合理,总的来说,虽然他的嘴毒了些,但她提出的那些条件,他基本都答应了,也都承诺会做到。
直到原弈迟将补充条款一字不差地复述了遍,她心底咯噔了一下——
“甲方随时有权力添加任意条款,以此来约束乙方身为人夫的行为。”
男人沉闷的笑声已经落在耳边,无奈地问道:“未婚妻,你知道什么叫甲方和乙方吗?”
“我当然知道了。”她恼火地瞪向他。
他眼神寡淡地瞥着她,又问:“那你知道甲乙双方,都要各自履行什么样的权利和义务吗?”
顾意浓的眼神微微一变。
男人唇边的笑意已然转淡至无:“乙方可以根据合同,满足甲方提出的要求,但甲方也有义务,向乙方提供报酬。”
——“未婚妻女士,如果我在婚后履行你提出的全部要求,身为甲方的你,又会付给我什么样价值的报酬呢?”
顾意浓:“!!!”
啊啊啊啊这个狗东西!
他怎么能这么阴险!
她近乎炸毛:“你怎么又在算计我?”
“是未婚妻自己将你和我列为甲乙双方的。”他不以为意地说道,“我并没有在算计你。”
顾意浓:“……”
“合同和协议是不同的,所以未婚妻,你要和我签的是婚前协议,而不是婚前合同。”
——“相应的,我也想对未婚妻提出如下三个要求。”
顾意浓一脸生无可恋。
她别过脸,叹气道:“你赶紧说吧。”
“第一。”男人竖起食指,表情还算平淡地注视着她,“你在婚后不能出轨。”
“这是我的底线。”
“我会对你绝对的忠诚,我希望你也会是如此。”
姿态沉穆地伫立在那里的男人,俨然恢复了熟悉的上位者姿态,强势冷傲到宛若一头不可进犯的狮类,下午窗外的光线有了变化,他落在桌面的积影也变得浓廓了些。
“我不会干预你正常的交友,但未婚妻在婚后,也要和不怀好意的男人保持距离。”
“如果未婚妻识人不清,我会帮你筛选掉一些不适合靠近你的人。”
“第二。”男人嗓音沉厚地说道,“婚后我不会和你分房,但在孕期可以偶尔分床,你可以在主卧里放上另一张床。”
“等你平安生产后,我们还是会像正常夫妻一样,睡在同一张床上。”
说到这里。
原奕迟缄默了几秒。
男人的表情仍然平淡无波。
但顾意浓却觉察出,他似乎仍在组织着语言。
她眼皮一跳,有些担心最后一条会是自己无法承受的要求,连忙催促道:“那第三条呢?”
原奕迟无奈地抿起唇角,姿态还算沉静地说道:“你不能再攻击我脖子以上的部位。”
“尤其是脸。”
他嗓音醇厚地强调道。
“你可以掐,可以踢,可以咬,可以用任何招式攻击我脖子以下的部位。”
“但是请不要打我的脸。”
“我在外面的仪容仪表,也和太太的尊严和体面息息相关,太太不希望我每天带着两个巴掌印去华臻大楼上班吧?”
顾意浓:“……”
——
婚前协议初步谈拢后。
顾意浓按照沈长海的嘱咐,带着原奕迟回了趟在京市的家属院。
家附近的街道市井味重,烟火气息也浓,以至于那辆漆黑的迈巴赫驶到小区外时,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下车后。
男人转过头,垂眼注视着她。
他向后曲起肘弯。
姿态绅士又体贴,示意她伸手去挽。
从顾意浓的这个视角去看。
男人的肩膀真的很宽,隔着大衣的面料,都能觉出背阔肌的厚实和强悍,给人一种沉稳又可靠的安全感。
短短几天的功夫。
他的身上就散发出那股值得信赖的人夫气息。
顾意浓眼神轻怔。
没有立即反应过来他的意图。
原奕迟无奈地转身。
干脆低头,径直牵起未婚妻的小手,粗粝的拇指卡在她柔软的虎口处,沿着手背渐渐扣紧,他的掌心很宽厚,散发着熨贴的热意。
男人的手宽大,又有力量感。
和身体搭在一起是比例和谐的,但却比顾意浓的手要大上太多,甚至能将她摊开的整只手,都不留空隙地包覆住。
她皮草外套的绒软毛针,擦过他袖口处厚实的羊毛面料,没有起静电反应。
只是紧密地贴合在了一处。
中午在民政局前跪地求婚时。
男人黑色大衣的下摆被污雪和灰尘染脏。
原弈迟多少有些洁癖,便换了袭和西装相衬的巴尔玛肯风衣,烟灰色的,廓形简约,呈直筒状,低调的暗门襟设计,有优雅的插肩袖。
男人的身量本就生得高大峻挺,肩宽腿长,穿这种大衣更是显得英俊逼人,不紧不慢地牵着她的手,往单元楼处走时,也散发出贵公子独有的翩翩风度。
他今晚没有穿黑色。
顾意浓猜测,应该是不想在见岳父时,显得气质太过沉穆威严。
但那股独属于上层精英的矜傲感是深深地刻在骨子里的,无论做派有多么斯文绅士,都会在细节处暴露出来。
当有路过的居民悄悄打量他们时。
男人撩起眼皮,也瞥视过去。
他的眼底分明没什么情绪。
却让对方觉出了侵略性和威慑力,以至于不敢再让目光过多地驻留。
顾意浓转过头。
看了原奕迟一眼后,又收回视线。
按照影视业试镜演员的说法,原奕迟身上的这种气质,叫有戏剧张力和故事感。
男人的气质确实是复杂又矛盾的。
虽然阴鸷寡言,但也沉稳可靠。
既像高岭之花般难攀。
浑身上下又散发着心狠手辣的枭气。
一看便是能够掌管生杀予夺之权的上位者。
但男人处事的那种铁血作风,是无限趋向于黑暗的,这本应该是向下扎根在淤泥多年的人,才能历练出来的。
顾意浓一直都想不通。
像原弈迟这种出身的人,为什么会有那样矛盾感十足的特质。
——
进入家门后。
顾意浓看见沈长海换上一件颇为正式的西装,餐桌上也摆好了她爱吃的那几样菜。
吃晚饭时,顾意浓能看出,沈长海是有点儿端着的,态度也异常严肃,许是怕她婚后会受委屈,便打算在这时多拿拿乔,好给原奕迟一些威慑的信号,让他不敢欺负她。
“我跟你说,我姑娘从小到大,就没受过什么委屈,她是被我们宠到大的。”
“你也别觉得我惯孩子,或者太溺爱顾意浓了。”
沈长海今晚多喝了几杯酒,话说到这里,他的眼圈都有些泛红:“我就她一个女儿,我能不惯着吗?”
“我告诉你原奕迟。”沈长海单手撑着膝盖,低着脑袋,叹了口气,“你是父凭子贵,父凭子贵懂吗?”
“我告诉你,我虽然老了,但再活个二三十年是不成问题的,你要是敢在婚后对我姑娘不好,我会跟你拼命的!”
“你给我记住了,顾意浓的爸爸还活着呢,就算她嫁给你了,和你住在同一屋檐下,我的眼睛也随时盯着你看呢,顾老爷子和她哥哥也盯着你看呢,你一定得对我姑娘好!”
原奕迟坐在父女二人的对面。
他的态度格外谦逊,说道:“嗯,您放心,结婚后,我绝对会对顾意浓更好,甚至比您对她还要好。”
沈长海并未因他的承诺而动容,说话的语调反而变高了些:“如果不是你那么不小心,让我女儿现在就怀孕了,我根本就不可能这么快就答应她嫁给你!”
“你是有钱,也有背景和地位,但在我心里,不算特别配我姑娘。”
“你比她大那么多岁这点我就不喜欢。”
“我女儿长得那么漂亮,性格还那么开朗阳光,喜欢她的男人多得去了!”
说着,沈长海也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仰起头就要喝。
“爸。”顾意浓的心底涌起一阵酸涩的感觉,无奈地劝道,“少喝点儿酒吧,你去年的体检报告都什么样了?肝还没好全呢,别喝了。”
沈长海撂下酒杯后,将语气放轻了些,看向和亡妻颇像的女儿,眼圈更红了:“好,那爸不喝了,爸都听姑娘的。”
虽然沈长海的态度是强硬的。
顾意浓却能明显觉出,原奕迟已经基本将他爸爸给搞定了。
都说政客或者出色的企业家也都是好演员,狗东西今晚的态度异常谦逊,甚至说将姿态低到尘埃都不为过,给足了沈长海面子,一口一个岳父大人,叫得也不吝啬。
顾意浓觉得。
这就是典型的明招和阳谋了。
他爸爸近十年因为将辰熙影业做起来了,才渐渐有了些企业家的威严,但骨子里还是有些自卑的,总觉得自己是小城市来的,跟皇城根下长大的高干子弟比还是矮上一头。
一个远比他有权势的男人,为了求娶他的女儿,而向他俯首称臣,还是戳到了沈长海的爽点的。
——
次日上午。
顾意浓和原弈迟在民政局领了结婚证,正式成为了法律意义上的夫妻。
她也头一次认真记下了原弈迟的生日,11月7号,天蝎座的。
怪不得他那么阴险。
而她的生日是7月23号。
狮子座的。
原弈迟的年纪比她大了快八岁,道行深到却像比她多修炼了八百年。
还有六个多月,她就要满26周岁了。
那个时候,应该也快和肚子里的宝宝见面了,顾意浓希望那个时候的自己,能比现在的自己更成熟些。
坐进迈巴赫里后。
顾意浓让原弈迟举着两个红本,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
虽然新郎不是她最想嫁的人。
结婚的整个过程,也是在他的逼迫下,半推半就进行的。
但这件事是她人生的大事。
她一定要发条朋友圈纪念下。
甭说结婚。
如果将来能和原弈迟离婚。
她也要发条朋友圈庆祝庆祝。
想起列表还躺着梁燕回。
顾意浓的心脏泛起轻微的刺痛感,但也没有将他屏蔽掉,选择正常发布。
虽然有原弈迟逼迫的手段在。
但他们也算好聚好散地和平分手了。
那这件事就该翻篇了。
她怀了原弈迟的孩子。
他也早就向顾家求娶过她,她和他之间大概率是会往婚姻的方向走的,梁燕回看到这张照片后,应该是不会太惊讶的。
刚发出去没几分钟。
就有了七八十个赞和一些熟人的留言。
顾意浓没有急着回,而是偏过脸,看向身边端坐着的男人,不无娇纵地问道:“原弈迟,今天本小姐正式给你名分了。”
“你不再是只能在深更半夜陪我睡觉的野男人了,你高兴了吗?”
原弈迟面无表情,盯着新婚妻子看了几秒,半晌,才言简意赅地撂下两个字:“高兴。”
顾意浓:“……”
狗东西的态度有够敷衍的。
她将那条朋友圈,举到男人的眼前,笑意明媚地又说:“我发完结婚证的照片儿后,有很多人都在祝福我们呢。”
“不过呢,我虽然给你名分了,不代表现在就要将你的身份公开,至于我什么时候公开,全看你接下来的表现,你听明白了吗?”
顾意浓说话是带着京腔的,韵律强,语速不快也不慢,儿话音多,七拐八绕的,听上去略带着些匪气,又透着小女孩的娇嗲。
反正是个挺令人难忘的音色。
让人联想起在山野里自由飞翔的百灵鸟。
原弈迟注视着她,嗓音低醇地说道:“嗯,你什么时候想在你的社交圈子公开,都无所谓。”
“不过我们是要办婚礼的。”
“我父母也会从英国过来,他们都想在正式的婚礼前,先见见你。”
“你不用担心,在你还没显怀前,我会将一切都处理好。”
顾意浓没想到这点。
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她和原弈迟的结合多少带着些联姻的性质。
这场婚礼也必然是显贵云集的,各路权贵和大鳄会在那里社交,而她以天舸千金的身份和原弈迟结婚后,无论是对于天舸,还是对于华臻,都是好事,两家的股票也会借此涨上一波。
其实依照她的性格,是想自己做策划的,但看原弈迟的意思,是想尽快办妥,大概率会在原家在京郊的私人酒庄举行。
她现在胎相还不稳,确实不能太劳累,也不能飞长途,不然就能在原弈迟在伦敦郊外的古堡结婚了。
顾意浓还想旅行结婚。
正觉得有些失落,感觉膝弯被一双结实有力的手臂担了起来,原弈迟将她抱了起来,动作小心地将她安放在他的大腿处。
紧接着,用手扳起她的下巴,气息莫名低沉,不容分说地吻了下来,他的态度那么平静淡然,但吻得却那么凶,趁着顾意浓有些发懵时,颇具技巧性地掐了下她的脸颊,迫使她不得不张开唇瓣,眼神也变得涣散起来。
男人厚实有力的舌头霸道地侵进她的唇腔,掠夺着她每一寸的呼吸,他捧起她的脑袋,因为抓握的姿态手背都暴起了青筋,发出沉闷又性感的低嗯,拇指抵在她的颧骨处,缓而慢地摩挲着那里细嫩的肌肤。
她的鼻子贴到他的脸颊,闻到他须后水敛净又冷冽的味道,想躲但躲不开,小腹顷刻蹿起如电流般的酥麻,心脏也涌起熟悉的阵阵战栗感。
她不知道原弈迟到底怎么了。
唇瓣也被他近乎暴虐地含咬着,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浓烈又隐隐透着某种极端的疯狂,像要将她的灵魂都吞噬掉,顾意浓恐慌到产生了就要被男人吃掉的错觉。
“你是不是有病啊?”她的气息尚不均匀,恼火地看向终于停止亲吻,但身上仍然残存着那股愉悦又疯狂的古怪气息的男人。
顾意浓的心口一起一伏,不解地问道:“你就不能好好和我接吻么?”
莅经刚刚的那么一遭。
原弈迟的西装也没泛出凌乱的褶皱,依然是那副衣冠楚楚的模样,但还来不及收敛起接吻时掠向她的眼神。
顾意浓的骨骼泛起如被盐酸稀释般的酥痒感,这感受很熟悉,他的眼神也很熟悉,里面的占有欲浓稠到化不开,让她觉得害怕又发慌。
所以在纽约和他做时,她从来都不让他开灯,因为那会让她更无所适从。
原弈迟自然看出了顾意浓眼底的恐惧,他刻意垂睫,避开目光,心脏随之泛起一抹似烦躁又似不安的刺痛感。
刚才是他没控制好。
身体却先于理智,已经吻向了她。
一靠近顾意浓。
他就会变成这样,冷静的系统好像就此崩坏般,完全不听他的控制。
事后他往往对自己的行为感到费解和困惑,甚至有些后怕。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发展成这样了。
但他的妻子不能害怕他。
虽然这段婚姻是靠不光鲜的手段强夺过来的,但是顾意浓不可以害怕他。
第23章 保护
因为今天要来民政局领证。
顾意浓穿得很正式,一袭连身粗花呢套装,包裹住她玲珑又不失丰盈的身体曲线。
凑得近些,能看见衣料上缝制的华丽钉珠织带,浓密如云雾般的黑发低绾起来,没有弄成平常那种妩媚的卷发,衬得气质优雅又娇贵。
但在和男人接吻时。
她的发型早已被他近乎粗暴的动作揉乱,显得摇摇欲坠,松松垮垮的。
顾意浓双唇涂抹的口红也被吻糊。
宛若被恶意碾坏的软烂花瓣,透着股蘼丽感,仿佛仍在等待被谁采撷。
顾意浓瞪着他,气息是乱的,睫毛也在微微翕动着,让人不禁联想起脆弱易碎的蝴蝶翅膀。
女人透出怒意的脸蛋,反而更有那种活色生香的美艳感。
在新婚妻子想从他腿上逃开时。
原奕迟及时从侧边扣住她的腰肢,宽厚的大手也轻轻地覆在她平坦的小腹处。
顾意浓不敢再动了。
男人的视线顺势落在她耳垂处,那颗淡红色的小痣上。
那里是她要害般的弱处。
每次他轻柔地吮吻住那里,顾意浓的四肢就会渐渐变软,再难耐地闭起一只眼睛,娇小的身体也会随之歪倒在他的臂弯。
这种时候,他会低头,去浅吻女人柔嫩的脸颊,但不会给予她更多,也不会再用手托起她的腿弯,或是用保护姿态扣紧她的腰肢。
随后他会俯身,去亲吻她雪白的侧颈。
顾意浓每次都会颤抖起来,还会误以为自己即将被他松开,也会害怕会从他的怀抱摔落,从而主动抬起胳膊,攀附住他的肩膀。
幸运的话,女人柔软的指肚,还会搭在他的后颈,并意乱情迷地仰起小脸,忍不住做出青涩的回应。
她也会亲吻他。
并任由他为所欲为。
而成年男性独有的胸腔共振,和喉咙溢出的沉闷叹息,都对她这种年纪的女孩有着不可抵御的致命吸引力,类似于某种天然的love potion,心理学家和性学家早在几十年前就做过这方面的研究。
她格外的乖,也格外的听话。
宛若自愿上钩的美人鱼般,心甘情愿地坠入他为她设置好的情欲陷阱中。
虽然是顾意浓主动挑起了一切。
但他也确实用sex,引诱了这个年龄比他小很多的女孩。
顾意浓明明知道他的恶劣和坏心,却仍想去索要更多,就像中毒般不可自拔地上瘾,并放任自己沉沦其中。
他似乎天然就懂得如何取悦她。
但他可以取悦她的身体,却取悦不了她的思想,更取悦不了她的灵魂。
他根本就不想要个禁脔般的太太。
他想要顾意浓的心灵,也想要她完整的灵魂。
他就是要从内而外,一寸不落地吞没掉她的一切。
他是清醒却沉沦着的。
每次拥住她,和她接吻时,虽然也会体会到那阵甜蜜又折磨的眩晕感,但仍然会在头骨里扎进一根名之为理智的钉子。
因为如果放任自流,就会落得刚才那种下场,顾意浓也会害怕他,恐惧他。
甚至想要逃离他。
原弈迟沉默地注视着她。
他的理智正尝试从一个抽离的视角,平静地审视自己内在的疯狂。
落得今天这种地步。
不全都是他的过错。
他是想放过顾意浓的。
也给过她不亚于三次的机会。
但每一次。
顾意浓都会做出主动来招惹他的选择。
怀孕的新婚妻子仍然在他的怀中不安分地挣动着,原奕迟的心脏忽然涌起一股衰弱又无力的感受,现在的他,并不想去征服她,只是想以丈夫的身份安慰她。
他皱起眉,抓住女人试图攻击他的小手,刻意放轻声音,低声说道:“我会好好和你接吻,这次你不要躲。”
话落,顾意浓的耳边落满了男人浓烈醇沉的气息,她忍不住发起抖,还没有给出拒绝或同意,就被他托起下巴,再一次不容分说地吻了下来。
她无奈地阖上双眼。
觉出原弈迟身上的危险气息淡了些,心脏的恐慌感也渐渐消散。
男人略带粗粝薄茧的拇指指腹,按住她的唇角,又向上抚过柔嫩的面颊。
这个吻浸满了浓浓的怜惜意味。
他有的放矢地给予她呼吸和吸氧的机会,像个温柔的师长般,牵起她无力垂落的手,循循善诱,引导着她,去环住他被考究西装包裹住的劲窄又有力的腰身。
男人另只宽厚的大手,则绕过她的后背,从侧边扣住了她的肩膀。
她被原弈迟圈进怀抱,也被他保护般地抱着,温柔又霸道地亲吻着。
无端的悸动不知从何处蔓延开来。
心脏软软涨涨的,既像被男人用掌心托举起来,又像被他发烫的指尖,技巧性十足地按了按,并不受控制地向下塌陷着。
顾意浓忽然想去揪揪他的耳朵。
像原奕迟这样高傲的男人,一定没被谁揪过耳朵,她有权利这么做,她是他的新婚太太,他应该要满足她的心愿。
原奕迟却在这时停了下来。
他修长分明的大手仍然捧着她的脸,注视她的表情是平淡的,但眼神仍然透出一抹危险的晦色,沉默地端详起来。
“你这不是能好好接吻吗?”
顾意浓扭过头,表情娇纵地甩开他的大手,抬起胳膊后,将松散的盘发解开。
她将鲨鱼夹抛开他。
示意他帮她重新固定好。
原奕迟缄默地照做。
听见背对着他的女人小声嘀咕道:“那就别像个神经质一样,在我面前发疯。”
男人沉默异常,没有说话。
顾意浓觉得唇瓣仍然泛着淡淡的酥麻。
虽然背对着原奕迟坐。
但仍能觉出,男人如有实质的目光正看着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熟悉又冷冽乌木气息也无孔不入地侵蚀着她的肌肤。
心底又涌起那阵不寒而栗的感觉。
这狗东西应该是平时装斯文绅士装久了,心底长久压抑,所以有点儿变态了。
要不然,就是他骨子里还是浸着上位者的征伐和暴虐的,和他相处越久,就越会流露出来。
不过如果他能好好和她接吻。
她还是很舒服,也很享受的。
原奕迟如果不是有这两下子。
她也不能和他搞到一起。
虽然刚才被男人亲得很舒服,但顾意浓还是有些烦躁,美丽的眉目也颦了起来。
为了肚子里的孩子。
她需要至少禁欲一个半月的时间。
不然被那么亲完。
她绝对会让原奕迟直接带她去酒店。
既然都合法了。
她是一定要尝尝鲜的。
“今天是我做的不对。”
在帮她扎好头发后,男人终于开了口,嗓音沉淡地又说道:“我向太太道歉。”
他其实想问问顾意浓,还在害怕他吗。
但又逃避般地不想知道那个答案。
想起提起要举办婚礼时,妻子眼神透出的低落情绪,原弈迟刻意放轻声音,又说:“我会让我们的婚礼足够风光。”
“事急从权,以后还会给太太补更好的。”
顾意浓敷衍地嗯了一声。
她觉得自小在英国长大,后来又在华尔街工作过多年的原奕迟,骨子里就是个很典型的欧美精英白男,秉持着happy wife,happy life的原则。
在结婚后,也因为病态完美主义的性格,不断地要求和鞭策着自己,要做个世俗意义上的好丈夫。
他愿意卷就卷吧。
她是不可能跟着他卷的。
反正这个婚也不是她想结的。
她肯定是怎么舒服,怎么来的。
这时,粗毛呢外套侧兜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几下,顾意浓拿起来后,发现竟是是姐姐顾俪卿打来的电话。
“喂,你现在和原奕迟在一起吗?”顾俪卿的语气隐隐夹杂着怒火。
顾意浓表情微变,心底咯噔一下:“嗯,我和他刚从民政局出来。”
“你说什么?”顾俪卿震惊地问道,“那个狗东西已经诱骗着你领完证了?”
顾意浓不解地小声问道:“姐,我和他的婚约,早就被老爷子给定下来了,你应该知道了吧?”
“我和你哥哥都在京市。”她深深地调整起呼吸,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道,“你尽快带着他,来俪心酒店一趟。”
顾意浓转头看了面色平淡的原奕迟一眼,又收回视线,压低声音问道:“姐姐,你先告诉我,你到底想做什么啊?”
“我想做什么?”顾俪卿嗤笑道,“当然是要和原奕迟这个狗东西好好地算算账!”
“你那个蠢货哥哥已经被我收拾完了,你和原奕迟有婚约这么大的事,他竟然和家里的那个老东西瞒着我,还瞒了我这么久!”
“我不可能这么便宜他!”
“你赶紧带着原奕迟,来朝阳区的俪心酒店。”
——
俪心酒店是顾俪卿投资的一个不动产项目,近年在国内的旅游城市扩张迅猛,专做中高端市场,在年轻用户群体心里地位颇高,毕竟它每晚的定价既合理,装修又时髦有格调。
顾俪卿显然有些焦躁。
在顾意浓告知她,她和原奕迟会在半小时后抵达她所在的酒店分店时,顾俪卿抱着双臂,脸色阴沉地坐在大堂的沙发椅处,身旁放着一只倒V刻的爱马仕Birkin包,包里按照平时的习惯,装满了杂七杂八的私人用品。
对面的顾砚卿忽然扬起脸。
示意她,原奕迟和顾意浓已经到了,并正往他们这边走来。
顾俪卿抄起那枚沉甸甸的手提包,就往两个人的方向走了过去,二话不说,就将它往男人宽厚的肩膀处砸,许是因为愤怒,包体倾斜的角度有些偏,险些就要擦过妹妹的鼻尖。
她的眼神轻微生变,但那枚包已经依照惯性不受控制地下落。
而顾意浓还没反应过来。
男人宽厚有力的大手扣住她左侧的肩膀,以一种保护的姿态将她抱在怀里,及时用自己身体挡住了一切的外来伤害。
他在她颈间埋下脑袋,生生地捱过了那道刻意为之的攻击,呼吸也变重了些。
“别怕,没事了。”男人醇沉的嗓音落在耳边,气息显然有了变化,显得不太平稳,却仍用淡定的语调安慰着她。
顾意浓仰起脸,眼神透着错愕。
她承受着男人倾斜过来的重量,也体会着他身上散发出的热意,忍不住伸手,抓住了他羊毛大衣的袖角,紧紧地攥着。
心底又涌起那阵说不清道不明的软涨感,也伴随着莫名奇妙的慌乱和无措。
“姐!”顾砚卿的眼神透出惊恐,慌忙从沙发处跑过来,说道,“你就是再生气,也不能对他做出这样暴力的行为啊?”
“而且你差一点儿就打到小妹了!”
顾砚卿其实也很生原奕迟的气。
原奕迟和妹妹是有婚约在,但他更希望妹妹的性行为发生在婚后。
而且他怎么可以让他的妹妹现在就怀孕?
妹妹马上就要研究生毕业了。
老爷子也允许原弈迟在纽约出差时,偶尔和妹妹见几面,在正式订婚前提前熟悉熟悉彼此,也可以做出些无伤大雅的追求举动。
但原奕迟却把他妹妹骗上床了。
而且肯定不只和她睡了一次。
顾俪卿不以为意地嘲讽道:“我打他怎么了?你看他长得又高又壮的,打一下又不能死。”
顾砚卿:“……”
“他活该!”顾俪卿拽起顾意浓的手,将妹妹拉到身旁,一脸怒容地看向沉穆又高大的男人,“原奕迟,你不要太得意了,顾家不是只有老爷子一个人说的算。”
“长姐如母,我这关,你还没过呢。”
第24章 备婚
俪心酒店虽然是接近四星评级的轻奢酒店,却别出心裁地引入了五星酒店的行政酒廊管理模式,每天下午一点到三点,都会为住客提供两个小时的下午茶自助服务。
甜点有专门的供应渠道。
无论是巧克力海盐哈斗,费南雪,还是玛德琳,品质都堪称上乘。
顾俪卿的商业眼光独到。
直接在酒店一楼的茶咖休憩区设立了明档玻璃柜,非住客也可以很方便地购买这里的甜品。
一度催生了同城乃至外地的代购业务,俪心的营销部趁热打铁,开发了网店小程序,每月的销售量颇为可观。
四人来到行政酒廊。
落地窗的玻璃刚擦拭过,光可鉴人,可以俯瞰东三环的车水马龙。
天花板上随处可见的球形灯像葡萄串般枝枝蔓蔓,灵动又俏皮,卡座也是纹理细腻的胡桃木,四处的布置没有老派酒店的匠气,装修风格透出年轻一代的创意和活力感。
四点后,京市又下了场雪。
酒廊的空间沐浴在一种特殊的光线中。
顾意浓坐在顾俪卿身侧。
她无精打采地垂着脑袋,姿态罕见地透出乖顺,边心绪不宁地搅着手指,边听着姐姐愤懑不平地责骂起对面的原奕迟——
——“你就是居心不良!”
——“我妹妹刚认识你的时候才多大?她那个时候还没有成年!”
——“是,你是在她成年后才向老爷子提出的求亲,但你比她大那么多岁,你自己心里没点儿数吗?”
——“她现在的心智都不算成熟,玩得过你这种三十几岁的老狐狸吗?”
——“有婚约怎么了?”
——“你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也就算了,连措施都没做好,让我妹妹还没毕业就怀孕,你到底安得什么心?”
顾俪卿在天舸集团的话事权要比顾砚卿高,又是家里的长姐,是以在她指着鼻子,责骂原奕迟的时候,顾砚卿的表情和姿态和顾意浓差不多。
只是偶尔会偏过头。
观察观察原奕迟的表情,但不敢插话。
面对顾俪卿的发难。
男人保持着适当的缄默和严肃,仍然沉穆地端坐着,无论对方说什么,都不为所动,脸色无波无澜,心理素质和情绪都稳定到可怕。
他被西裤包裹的那双长腿交叠着,一只手自然地垂放在椅侧的扶栏,绅装外套的灰色法兰绒在稍显晦暗的灯光下显得雅贵又端正。
气定神闲,游刃有余,仍然是那副掌管生杀予夺之权的上位者模样。
原弈迟没流露出丝毫的防御姿态。
许是性格过于高傲,眼角眉梢间也窥不出任何的溃败之色。
刚而不愎,坚而不催。
仿佛自己不是正在被指控的罪孽暴徒,而是在听人呈堂证供的大法官,无论诉讼双方的言词有多激进,都泰然自若地俯视着一切。
如此淡定的姿态。
让顾俪卿心中愈发恼怒。
这就是原弈迟手段的高明之处。
因为他听之任之,也不做辩解,任凭她随意辱骂,顾俪卿反而找不到再去攻击他的方式,还憋了股闷火。
顾意浓坐在男人的对面。
也觉出,此时此刻无论顾俪卿怎么责骂,原奕迟的情绪都没有任何波动。
那并不是伪装的,而是他真的没将姐姐的话放在心上。
根据这半年同他的相处和她的观察,如果原奕迟处于愤怒的状态,或是有些情绪在,会抬起手去松解领带,再把衬衫最上的扣子解开。
顾俪卿抱起双臂,身体朝椅背的方向靠了靠,她的语气不再那么激动,但依旧透着权势女性的强硬,冷笑着又问:“你觉得和顾意浓领证了,我就不能拿你怎么办了,是吧?”
接下来说出的话。
让原奕迟的眉心轻微折起,表情也终于有了变化,甚至显露出淡淡的阴沉感——
“领证了又怎么样?还可以离啊!”
“我妹妹又不是偏得嫁人。”
“至于孩子,她想生的话,顾家又不是没人,那么多男性长辈在呢,哪一个都可以充当父亲的角色。”
“你别觉得她怀孕了,就再也逃不出你的手掌心了。”
“大不了我妹妹就多个离婚记录呗,这个不算什么,况且像她这样的女孩,离过婚又怎么了?排队追她的,上赶子想来提——”
“顾总。”
男人嗓音沉厚地唤住她,态度异常强势,将她义愤填膺的话语打断。
“你可以指责我,无论怎么骂我,都无所谓,但别触犯我的底线。”
男人微收下颌,注视她的模样,让人联想起一头危险又沉默的狮类,他眼底划过的那抹黯色像焚烧殆尽的恒星残骸,透出死寂般的威慑力。
顾俪卿的心脏不禁涌起细微的颤栗感。
她皱起眉,眼底透出防备。
男人语气沉沉,胁迫般地强调道:“请你不要教唆我的新婚妻子和我离婚。”
“教唆?”顾俪卿讽笑着说道,“对你,我不想那么客气。”
——“原奕迟,如果你不同意和我妹妹离婚的话,我会把你告上法庭的!”
这话一落。
顾意浓和顾砚卿的表情都微微生变。
顾砚卿惊讶地问:“姐,你到底想做什么?”
“很简单。“顾俪卿用充斥着敌意的目光注视着原奕迟,勾起唇角说道,“我要告你的这个好朋友,诱奸我妹妹,还对我的妹妹进行逼婚。”
“我知道你背后有几百号律师,但我背后也不是没有倚仗,跟你,我耗得起。”
原奕迟的眼角微微眯起,但很快就态度淡蔑地低头轻笑,问道:“是么?”
顾砚卿劝道:“姐,你冷静冷静,这事不是闹着玩的,真要闹大了,对小妹也有伤害。”
“你给我闭嘴。”顾俪卿眸光发狠,呵斥住弟弟,“现在宁可自损八百,也不能让我们的妹妹落入这种狗东西的手掌心里。”
顾砚卿也抬高了语调:“你简直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这件事老爷子不会同意的,他不可能让小妹沾上这种污点!”
眼见着姐弟俩起了内讧。
顾意浓颦起眉目,终于出声道:“别吵了!”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还算冷静地说道:“姐,我知道你的好意,也知道你是在保护我。”
——“但是原奕迟没有诱奸我。”
她的脸色稍显惨白,转过头,看向姐姐英气又明艳的侧颜,说道:“这种事,本来就不是一个巴掌能拍得响的。”
“在纽约的那半年,是我主动找上原奕迟的,在我们没发展成那种关系前,他在和我相处时,也很有分寸,不存在引诱我的行为。”
说到这儿,顾意浓也觉得没什么难以启齿的了,她绷着小脸,无奈地又说:“如果要怪,就怪那个避孕套的生产商吧。”
“措施他是一直都有做的,但是如果那东西质量出问题,破了或者漏了,那也不是他能控制得了的。”
顾俪卿:“……”
顾砚卿忍不住说道:“小妹,这种事,你怎么能当着外人面说?”
“你都结婚多久了。”顾意浓小声吐槽道,“就别装什么纯情大男孩了。”
顾砚卿:“……”
她和原奕迟之间的事,远比哥哥姐姐了解到的要复杂得多,这其中包括她19岁那年的意外,还有她和梁燕回之间那段被刻意隐去的恋情,和她曾经想借他蝌蚪,去父留子的反叛举动。
在她提出分开,不想再继续和他做炮友后,原弈迟确实做出过威慑的行为。
但在得知她怀孕,面对她的家人时,男人确实将她保护得很好,甚至打算独自扛下全部过失,并沉默地拦下他并没有做过的错事。
虽然原奕迟是个阴险的狗东西。
但也确实是她主动招惹的他。
在顾意浓的心里。
是她自己贪色相,没禁受住诱惑。
是她把原弈迟给搞了。
而不是姐姐说的,她是被搞的,被诱骗的,是完全清白无错的那方。
顾意浓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做缩头乌龟,将自己从这件事中撇得干干净净。
那样太逊了,她会看不起自己,逃避责任也不是她做事的风格。
“不过姐姐说的对。”顾意浓坐正身体后,又抱起双臂,看向对面的男人。
她的眼眸浸着明利的锋芒,不无娇纵地说道:“就算我和你领证了,也不代表什么。”
——“如果你表现得不好,我随时都可以提出离婚,直接把你踹掉,再找个新的年轻帅哥伺候我。”
他身上阴沉惹人生怵的气息淡了些。
但在听到“年轻帅哥”这四个字时,眉心的折痕明显加深了些,甚至有些烦躁地抬起手,扯了扯衬衫下的领带。
原弈迟缄默地看了她几秒,方才语气幽幽地说道:“太太放心,我不会让你产生想离婚的念头的。”
——
原奕迟对这桩婚事早有筹谋,也早就安排好了婚房,就在毗邻香山和植物园附近的别墅区内,那里离清北那两所顶尖大学也很近。
别墅做了基础的软装,但没有摆放任何家具,具体的细节处也没落实,就算按照最快的速度,也要几个月才能装修妥当。
顾意浓还在孕期,身体虚弱。
有些漆就算打着环保无害的旗号,也难保会带些甲醛,她闻不得那些味道,也想按自己的喜好布置新房,便打算先让原奕迟搬进她的跃层公寓里住。
原奕迟在御景里的顶楼公寓她去看过,和他在纽约的住所一个风格,死板无趣,性冷淡风,毫无人味,他似乎崇尚某种极简主义,大几百平方米的居住空间里,只需要摆放几件品质有格调的家具就够了。
除了雪茄房,小型酒窖,最占地方的是书架,男人在每套常住的房子里,似乎都收纳着不亚于小型图书馆的藏书数量。
在纽约的书籍都是外文的。
他看得书很杂,数学的、哲学的、政治经济类的、纯文学的,什么类型的都有。
顾意浓粗略地参观过他的藏书。
隐约记得有两本书的摆放位置很独特,翻阅的痕迹也很重。
一本书是杰克·伦敦的《野性的呼唤》,另一本书是雷蒙德·钱德勒德《漫长的告别》
帮他打理曼哈顿房产的英裔管家悄悄告诉过她,原奕迟每年都要特地抽时间,将这两本小说重看一遍。
顾意浓大学修的是影视戏剧文学专业,自然听过这两本书,但是没看过。
大体就是很经典的美式硬汉文学,比海明威笔下的男主人公还要硬派,杰克·伦敦的作品都不能说是硬汉文学了,甚至可以说是狠人文学了。
硬汉在她视角的理解下。
就是拥有极致性魅力的大男子主义。
和原奕迟给她的感觉很像。
她会因他出众的外貌和整体的感觉而荷尔蒙涌动,也会对他这种强势又性感的男人有浓烈的生理欲望。
但也只是想搞他而已。
却并不想和他这种人交心。
老白男笔下的爹味丝毫不亚于东亚的老登们,只不过是故作深沉些而已。
顾意浓觉得,原奕迟还是少看些这类型的读物为好,狗东西本来就够强势,作风也够硬派了,瞎子都能看出来,他就是个典中典的大男子主义,她可不想供个活爹当丈夫。
反正御景里的那个顶楼套房她不喜欢,再者童倩也从江浩天的家搬出去了。
她就更没必要搬过去了。
让原奕迟在自己的地盘里。
她也能更好地拿捏他。
婚礼定在三月初。
那时顾意浓刚好怀孕三个月,穿婚纱还不会显怀,孕反的症状也基本能消失,但最近的这段时间,她快要被孕反的症状折磨崩溃了。
即使遵照了医嘱,也格外注意饮食和休息,还是吐得很严重,体重甚至比怀孕前轻了几斤,躺下后,肋骨都会泛起轻微的牵扯感,喉咙也是痛的。
顾意浓的学分已经修满,本想在今年毕业,也联系了负责指导她论文的教授,但许是因为孕酮的影响,仍然无法久坐,对着电脑看久了,就会头晕得厉害。
只能被迫静养在家的她越来越烦躁。
原弈迟在这几天,每天都会派助理送些私人物品到她的家里,在还没有正式同居前,他每天都会给她打两通电话,询问她的心情和身体状况。
第一通基本在早上,第二通是在午餐时间,晚上七点会准时到她的公寓,看望她一会儿。
雷打不动。
他似乎将婚姻当成了公事处理,虽然业务能力出众,也无可挑剔。
但越来越让顾意浓觉得,他就是个沉闷又无趣的人机。
是以在清晨八点半,再次接到原弈迟的电话时,她心底突然涌起一股火,直接按了撂断。
那边又打来后。
她歪着脑袋,抿起唇角,姿态颇为桀骜不驯地将原弈迟的私人手机号码拉黑。
为了避免他让助理再给她打电话。
干脆将手机关机,眼不见心不烦。
“狗东西。”
顾意浓语气幽幽地说道。
因为孕酮的指数不稳,会影响到血压,她的大脑再次泛起那阵晕眩感,只好再次躺在床上,略带痛苦地阖上了眼眸,心底也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涩感觉。
顾意浓回忆起了初次见到原弈迟时的场景。
那个时候,她还没有成年。
刚高考完,因为报志愿的问题,和顾老爷子大吵一架,然后便提着行李箱,偷偷地从宁城的庄园出逃,打算离家出走。
买完高铁票,她跑到上海,想去见恰好在车墩影视城拍戏的童倩。
等到了酒店后。
却被前台人员客气地告知:“对不起女士,您还没有成年,需要监护人的同意后,才能办理入住。”
“……”
顾意浓接过她递回的身份证,无奈地说道:“我还差一周就成年了,就不能通融通融吗?”
“对不起女士。”前台的态度异常坚决,“这是规定,差一天也不行,请您先联系您的监护人,我们记录下来后,才能让您办理入住。”
顾意浓无助地垂下眼睫。
想着不行就先联系童倩,她虽然比她小了一个月,但可以让她的助理帮她开一个房间。
她穿着件法式绑带长裙,姜黄色的,乌发梳成两股麻花辫,肌肤似新雪般白皙,因为过于出众的外貌,引得路过的住客频频侧目。
刚要提起身边的行李箱,离开这里,忽觉一道略带着压迫感的冷冽气息自上而下地将她笼罩,是那种疏离又沉稳的乌木香调,也有几分强势的进攻感。
顾意浓觉得头顶有些发麻。
一只骨感分明的大手先她一步,及时握住了行李箱的拉杆,单凭那敛净的衬衫袖角,和考究的贝母袖扣,就能判断出是个很矜贵的男人。
她无措地仰起小脸。
男人高大修挺的身影已经映入眼帘。
他穿着沉黑色的西装,面孔很年轻,也异常英俊,面部的轮廓甚至带着些西人的特点,眼窝偏深,鼻梁挺直,下巴处有道若隐若现的劾裂。
是以显得颌线更硬朗分明。
在微微敛目,注视着远比他矮小得多的她的时候,也会流露出不好招惹的阴枭感。
这让顾意浓不禁联想起漫画里的反派大魔王,她在现实生活中,也从没见识过这种类型的男人。
他的气场虽然深沉寡言了些,但按上海话讲,确实很有腔调,浑身上下透着股说不出的迷人味道,比她见过的那些娱乐圈男明星还要俊美。
虽然她还有几天才成年。
心底却划过了三个字:好性感。
这个男人真的很性感。
“顾意浓是吗?”男人嗓音沉淡地问道,注视着她的眼神,仍如古井般无波无澜。
她这时才意识到。
这个陌生男人应该是顾家人派来抓她的。
哥哥在美国留过学,这个陌生男人西装革履,衣冠楚楚,穿着考究,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那股很典型的洋鬼子味,脸也有点混血感。
顾意浓几乎可以确定。
这个男人就是顾砚卿的朋友。
但原弈迟这个狗东西在跟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很心机地和她使了出小伎俩,在和她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不碰触到她的前提下,男人选择悄无声息地靠近她,并抓住了她的行李拉杆。
里面有她的换洗衣物和笔记本电脑,她是不敢直接跑掉的,只能选择和他继续在酒店的前台处僵持。
顾意浓每每回想。
都可以确定,她在少女时代是对原弈迟很有好感的。
在找到她后,顾老爷子交代顾砚卿,先带她在上海散散心,等整理好情绪再回宁城,至于志愿的事,还可以再商量。
她也有了和原弈迟相处的机会。
但男人似乎很反感她的靠近,异常冷淡寡言,总是唯恐不及地和她刻意保持距离,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
顾意浓从小就开朗活泼,又因为出众的外貌条件,很少会在人际关系上碰钉子。
遇见原弈迟这个狗东西后。
她头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挫败感。
顾意浓总感觉,原弈迟应该有些反感她身上的离经叛道和难驯的焊烈,她骨子里不是个世家千金,反而仍保留在胡同女孩的粗野和匪气。
后来她旁敲侧击地问过哥哥,你的这个校友是不是有点儿讨厌我。
顾砚卿说,没有的事,Marcus性格就这样,有些阴沉难近。
顾意浓还从顾砚卿的口中听到了一个让她莫名有些低落的消息,那个消息甚至牵连起了她心脏深处的隐隐痛觉——
原弈迟被他的继父安排了一桩婚事,是某位英国公爵的女儿,他继父似乎希望他能继承他庞大的财富,但前提是,他需要娶一位纯血的英国人,还要在婚后尽快生下长男。
欧美的一些富人骨子里很传统。
顾意浓也没想到,像原弈迟这样的人,竟也会被家里安排婚事。
再后来,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哥哥偶然提起原弈迟时,说他和那个公爵女儿的婚约取消了。
再后来,她十九岁。
阴差阳错地和原弈迟发生了关系。
虽然取消婚约发生在十九岁前,但她总觉得,是因为那件事,他才向顾老爷子提出的求娶。
再再后来。
她在纽约郁热的夏季被梁燕回拒绝,意志消沉,和朋友去汉普顿避暑。
在一场马球赛上,她看见了原弈迟坐在前排的修挺又尊贵的身影,他被奉为座上宾,身旁不是华尔街的巨鳄,就是身家奇高的科技新贵,还有一些姓氏独特的老钱家族继承人和政要。
顾意浓遥遥地看着那个高不可攀的男人,心脏突然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蛰痛感,以至于泪腺都有些发酸,但又哭不出来。
汉普顿的夏天也没有那么凉爽,她感觉浑身上下都在被一种郁热的挫败感侵蚀着,难以言说的酸楚如飓风般,攫取住她所剩无几的理智。
心脏深处很快就涌起一股不甘心的感觉。
长到这么大,她一共就对两个男人有过好感,对原弈迟的感觉懵懂而暧昧不明,对梁燕回是热切又带着禁忌的确切心动。
但却被这两个男人都拒绝过。
原弈迟是用行为拒绝了她,梁燕回是态度明确地拒绝了她。
她不觉得女孩子就一定要矜持。
碰见喜欢的男人,为什么不可以主动去追?
她这个人搞不了暗恋。
有好感了,喜欢了,她就会主动靠近,她就是要将看上的男人亲自拿下。
许是觉察出有人在注视。
原弈迟转过头,朝她的方向瞥了一眼,看清她的脸后,他没有显露任何的意外,表情依旧平静无澜,只是点了下头,礼节性地向她问好。
随后便转过身体。
继续关注起那场马球赛。
顾意浓当时就下定了决心。
虽然她现在对原弈迟这个狗东西没什么好感了,但是她一定要把他给睡了。
睡得爽了就和他维持一段时间。
睡得不爽了,就当尝尝味道了。
她打听清楚了,原弈迟目前单身,也没有什么婚约在身,只要他不是gay,她就不信她拿不下他。
在纽约的那段时间,男人的态度没有以前那么冷淡疏离,甚至对于她刻意为之的接近展露出应允的态度。
顾意浓没去深猜他转变的缘由。
毕竟她的外貌条件摆在这儿,可能他正处于空窗期,想通过和年轻女孩交往,来调剂调剂枯燥乏味的生活。
狗东西。
睡她倒是睡得挺痛快。
分明都和她有婚约了。
却选择刻意瞒着她,一直都在跟她演戏。
顾意浓边在心底骂着原弈迟,边在头晕的作用下,再一次陷入了睡眠中。
不知道睡了多久。
只觉得喉咙异常焦渴,想唤人帮她倒杯水,又发不出声。
艰难地用手撑住床面,想爬起来时,觉出腰后被一只宽厚有力的大手罩住,男人修长的手臂也绕过她削瘦的肩膀,动作小心地搀扶着她,帮助她坐起了身。
顾意浓睡得有些迷糊,没意识到是原弈迟来了,她的鼻音有些重,闷闷地央求道:“李阿姨,帮我倒杯水。”
面前很快就递来一瓶拧开的矿泉水。
她感觉那人托起她的下巴,拇指轻柔地按在上面,肌肤随即蔓延开一阵熟悉的触觉,粗粝又温热,存在感强烈,他技巧性地将塑料瓶倾斜些角度,往她干渴的唇腔里送着小股小股的清水。
她嗅到他嗅角熟悉的乌木气息,鼻腔却莫名发酸,已经猜出坐在床边的人是谁,但她现在不是很想看他。
“你瘦了好多。”男人醇沉的嗓音落在耳边,边说着,边捧起她半张脸,他略微倾俯身体,在她的眉心上印下轻柔又缱绻的吻。
顾意浓扭过脸,甩开他的大手。
她连半句话都不想和他说,边撑着床面,边往边缘移动着身体,想先去趟洗手间。
拖鞋在地毯上,离得有些远。
在她想要光脚下地时,脚腕那里忽然变烫,男人及时用掌心托握起了她的后脚跟,又将她凝白的双脚放在了他面料挺拓的西裤上。
男人坐在床边的扶手椅处,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椅背,领带也早就松解开,最上边的扣子也是打开的,白色衬衫泛出自然的皱痕,隐隐可窥见形状凸起的喉结,有种慵懒的成熟感。
或者,更准确的说。
是一种沉稳可靠的人夫感。
这动作没有任何狎昵的意味,他应该只是不想让她光脚下地,却莫名让顾意浓觉得脸颊烧红,也很难为情。
毕竟脚也算女孩子比较私密的部位。
他掌心深刻的纹路和发热的温度仿佛还残存在她的皮肤间,弄得她难耐地绷紧了肩膀,眼睛也忍不住微微眯起。
这狗东西不会像昆汀一样。
有恋足癖吧?
“现在才中午,你怎么过来了?”
顾意浓没好气地说道,任由原弈迟弯腰,拾起一只拖鞋,像漫画里那些优雅的管家执事般,谦逊地低着头,动作仔细地帮她穿好。
男人抬起头,注视着她的眼神和说话的嗓音一样,都存着刻意的温和:“因为太太没有接电话,好像还很不舒服。”
他的眼底分明没有危险的意味。
顾意浓的心脏却莫名发慌,这让她联想到掉进糖浆里的飞虫,被甜蜜却又难缠的半固体黏住了翅膀,越是挣扎,就越无法逃脱。
这感觉让她很不爽。
于是干脆借着这个姿势,用脚尖踢了下男人的膝盖,娇纵地说道:“你看完了吧,我没什么事了,你走吧,上班去吧。”
“太太似乎忘记了。”
男人的表情依然平淡,动作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再次用宽厚的大手托起妻子细瘦的脚腕,并将她白皙的小脚安放在自己的西裤上。
他嗓音低醇地说道,“从今天开始,我就要正式和太太同居了。”
作者有话说:
这本是有强取豪夺风味的甜文,本质还是属于先婚后爱这个类别,男主会更爱,会老房子着火,会处于情感下位,会经常阴暗爬行,但不是火葬场文的那种虐男。
后边也是以感情流为主,想写两个性格都有棱角的人坠入爱河的过程。
大房哥会逐步进化成顾美人可靠的温柔daddy,但不是一开始就满级的了,不想写完美人设,他现在肯定有缺点,也有上位者和顶层精英的劣根性,而且是控制欲强的疯批。
想看男主上来就特别舔的,这本可能不太适合,也不太适合太偏激的小宝贝,好文千千万,不喜欢就及时止损~
PS:提到的两本文学水平是顾美人视角下的解读,主要是为了侧面展现出她对于男主的看法,没有贬低的意思,我个人很喜欢这两个作家的文风,也很尊敬他们的作品
第25章 奶冻
顾意浓昏睡了大概两个小时。
尝试从床边站起来后,仍然会感受到那阵天旋地转的晕眩感,大脑后边也像被勺子挖空了一大块,浑浑噩噩的。
原奕迟及时扶住她的胳膊,没让她摔倒,又扶着她坐在床边,叮嘱她再静坐一会儿。
从华臻总部赶过来前。
他还唤来了家庭医生。
顾意浓走到客厅,让医生帮她测量了血糖和血压,受孕酮的影响,这两个指标的数值都有些偏低。
家庭医生叮嘱道:“太太要多注意休息,尽量保持心情愉快。”
原奕迟坐在她身边的沙发,用略带冷淡的目光掠向岛台上的那几本关于镜头语言的书籍。
收回视线后,他抬起手,摸了摸妻子后脑勺处稍显蓬松的卷发,嗓音低沉地说道:“学业的事不要着急。”
“先把身体养好,最近要少动脑。”
顾意浓颦起眉目。
心底涌起一股沉重的无力感。
她是个急性子。
如果想在今年顺利毕业,需要在四个月内完成一篇毕业论文,再拍摄一部15min的原创短片,而现在,她对这两个硬性要求都毫无头绪。
以她目前的身体状况,是无法进行任何创意类型的工作的,孕吐和眩晕都限制了她的灵感,也吞噬着她的精力和情绪。
她真的很焦虑。
一点儿都不想将毕业这件事拖延下去。
如果选择明年毕业,她就快27岁了。
自己本来就一直都被困在校园这种象牙塔般的环境里,仅拍过些小成本的短片,在国内的剧组虽然锻炼过,做的也是很基层的工作。
无论是童倩,还是堂妹沈星怡,在她这个年龄段时,都已经在娱乐圈里闯荡很多年了,顾意浓给自己定下的目标是,最起码要和发小郑闯一样,先成为娱乐公司的签约导演。
她还有那么多的事想做。
她没跟人讲过,辰熙影业其实是她潜藏很深的一个执念。
虽然爸爸沈长海说过,他拥有的股份会全留给她,到时再找个职业经理人帮忙打理,她只要专心拍电影,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好。
但全然当甩手掌柜,将公司交给别人,顾意浓是很不甘心的。
为了初创的辰熙,顾楚青甚至不惜放弃她的抚养权,将她送到宁城。
既然这家影业公司那么重要,那为什么就不能将它交给她来掌管呢?
顾意浓知道这件事远没有那么容易。
且不说她一直都在被长辈当娇小姐养,并无任何的管理能力和领导者的手腕。
只说辰熙影业的内部环境。
就算沈长海安排她进去,也只会被排斥在权力圈层的外围。
超过一二百人以上的组织,必然会形成红楼梦般的结构,况且辰熙影业虽然和华臻或天舸这样的大财团比不了,但也正儿八经是个上市公司。*
辰熙的股价在出完爆款电影和获利盘回吐之前,也曾一度突破了千亿大关,各种派系斗争和局势也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除了叔叔沈桐这位副总裁,还有一位资历深厚且能力出众的常务副总裁。
对方曾帮助辰熙监制过无数的电影,虽然和沈桐维持着表面的和谐,实则早已和他不睦已久,辰熙的内部也早就暗暗分成了两派。
虽然进入管理层的这件事很棘手,也很有难度,但顾意浓对此并不畏惧。
甚至觉得充满了斗志和野心。
只是现在的她。
除了孕吐和头晕,什么都做不了。
——
家庭医生离开后。
顾意浓独自走到衣帽间,发现在她入睡的这段时间,已经有助理帮忙将原奕迟的私人服饰摆放妥当。
衣帽间的面积接近100平方米,空间足够宽敞,她有两个立式全开橱柜是空着的,每个衣杆都够挂十余件西装和衬衫。
男人昂贵的定制衣物经由专人熨烫过,在冷色调的LED灯管的照射下显得敛净又一丝不苟。
原奕迟在这方面很有分寸。
许是知道衣帽间对于女人的重要性,只是拘谨又克制地占据了一小部分的空间。
据李阿姨说,Ezio还发挥了意大利人的传统技能,不仅亲自将他的衣橱改装了一番,还添置了数个亲手打制的多格储物空间。
顾意浓将它们逐次拉开。
看见第一层摆满了叠放齐整的领带,第二层则是原奕迟常用的手表、袖扣、领带夹、袖箍等实用的装饰品。
靠近地毯的那两层柜子,放着几双做工考究的牛津鞋和德比鞋,款式都差不多,低调又内敛,基本都是深黑色,只有那双双扣的孟克鞋是稍显粗犷的深棕色。
地上还摆了德产的自动擦鞋机。
顾意浓在一些五星酒店的套房里见过这种东西,通体漆黑,体积不大,专供商务人士使用。
左右两侧各有一个滚轮状的毛刷,一侧用来清洁鞋面,另一侧则用来抛光打蜡,中间还有个隐蔽的滚轮,装有特殊的弹珠,可以给昂贵的皮鞋自动上油。
看来狗东西是有自理能力的。
她一直都以为像原弈迟这种从小就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会骄矜傲慢到让人用跪式服务,来给他擦皮鞋。
顾意浓折回主卧后,发现助理拎进来的两个鳄鱼皮的手提行李包已经空了。
李阿姨拿起它们,询问道:“小姐,您看这两个包要放在哪里?”
“你去问他吧。”顾意浓将脑袋往客厅的方向偏了偏,示意她去问还在打商务电话的原奕迟,一时还找不准,该在外人面前称呼他什么。
她忍不住又问道:“李阿姨,你都帮他往我的房间里放什么东西了?”
“原总没让我帮忙,都是自己放的。”李阿姨笑着说道,“我看他应该动了主卧的衣橱,也进了洗手间,小姐可以自己去看看。”
顾意浓点头:“知道了。”
她的睡衣和贴身衣物通常都放在主卧的大衣橱里,原奕迟刚才也往里面放东西了,但她暂时不准备去看,也不知道狗东西有没有趁机乱瞄她的睡衣,样式都是偏轻薄的,甚至还有几件蕾丝的丁字内裤。
顾意浓忽然觉得耳根有些发烫。
脸颊随之泛起一阵烧热感,呼吸也莫名奇妙地紊乱起来。
这一刻她终于有了些实感。
自己确实要和原奕迟同居了。
狗男人既然不同意分房睡,她势必要让出一部分的空间给他用。
但她是独生女,在此之前,还从未和人共享过同一间卧室,不知道能不能适应接下来的新婚生活。
走进卫生间后。
顾意浓看见大理石台面上,也妥帖地摆放好了原奕迟的私人物品,她走过去,凑近瞧了瞧,发现都是些英国的本土品牌。
来自Taylor of Old Bond Street的自动剃须刀;不锈钢的置放架上倒挂着一把湿刮时使用的纯手工獾毛刷;几瓶D.R.HARRIS的须后产品,质地不一,用来舒缓刺痛感。
一个深琥珀色的方形瓶。
里面的透明液体已经用了大半,瓶身没有任何标签或字符,应该是交由调香师私定后,不公开对外出售的古龙水。
写着Wild&Wolf的珐琅皂碗。
隐隐散发出一股清淡的檀香味。
还有一把很小巧的长方形梳子,放在和它尺寸差不多的透明盒子里,右上角用烫银工艺刻上了Bixby这个单词,材质应该用的是和吉他拨片一样的塞璐珞,表面有琥珀般的纹理和质地。
顾意浓过后查了下这个牌子,是美国的一个手工梳具品牌。
许是因为在五岁那年,就随母亲定居在伦敦生活,又有四分之一的英国血统,原奕迟在私底下的做风,很接近一个老派的英伦绅士。
绅士倒过来念,就是士绅。
所以他们的行为和处事风格都自带着一种阶级感,举止要符合礼仪,永远都要优雅得体,也要按照既定的章程办事。
顾意浓从未想过。
自己竟然会和这样的男人结为夫妻。
她骨子里还是觉得,自己就是个从小野到大的胡同女孩,经常招猫逗狗,上房揭瓦,桀骜叛逆,不喜拘束,再昂贵的衣服穿在身上,也难掩本质。
她和原奕迟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这狗东西甚至听不得她讲脏话,那晚在酒店,她只不过说了句国骂,就被他态度强硬地捏起下巴,管教批评了一番。
他真的能受得了她吗?
这样的男人,又真的适合做她的丈夫吗?
顾意浓很快就将这些纠结都抛到了脑后。
反正这个B婚是他偏要结的。
她是肯定不会改变自己的。
如果原弈迟忍不了,那就给她受着。
大不了就离。
——
原奕迟中午没回公司,也没有敲门进主卧打扰她,顾意浓听见了些许轻微的响动,他似乎又命人搬进了一些物品。
顾意浓从早上开始就没吃东西。
虽然头晕,但暂时没吐,不算很饿。
李阿姨会照常给她准备午餐。
她坐在靠近采光井处的沙发,眼神懒恹恹的,拆了包海盐味的苏打饼干,味同嚼蜡地吃着,打算先垫垫胃。
顾意浓随手打开电视机。
刚要跳过新闻频道,却又停住了按键的动作。
偌大的4k显示屏里,仍在播放外交部的某个政要和原奕迟父母会见的画面。
她感觉心跳明显停顿了半秒钟。
等那段新闻播完,仍然久久未能回神。
原奕迟的母亲在港岛是担任过特区长官的,改嫁后定居伦敦,也没有做全职太太,反而兼任着多家英资驻港公司的外部董事。
还被王室颁发了大英帝国的GBE勋衔,甚至可以参加上议院的会议。
而原奕迟的继父虽然低调,甚少暴露在公众的视野中,在此次来华期间,也被某经济峰会的主办方亲自邀请,还被列为首席的坐上宾。
他们竟然已经在国内了。
顾意浓看新闻播出的时间,应该是在今晨抵达的首都机场,那原奕迟岂不是要安排她和他的父母见面了?
心脏顷刻悬了起来。
顾意浓突然觉得格外紧张。
尤其是一想到就要面对他的继父,更是有种莫名其妙的不安和恐惧感。
他似乎没有生育能力。
也将原奕迟这个智商出众的继子视为己出。
她肯定不是他满意的儿媳。
毕竟他骨子里封建又古板,且带着不列颠种族的傲慢,想让继子娶纯血的英国女人。
好在参加完她的婚礼后,原奕迟的父母就能飞回伦敦了,她还在中国生活,也不用太顾及他们。
她打算去客厅问问原奕迟,在正式见他父母前,需要注意些什么,以免会出什么纰漏。
总归不能让他继父那个洋鬼子瞧不起她这种纯血的中国女孩。
顾意浓很快就调整过来心态,美艳白皙的脸蛋也透出几分坚决。
她突然有了斗志。
这不仅是她的婚事,还关系到祖国女孩的脸面和尊严。
她一定不能疏忽大意。
绝对不能在老洋鬼子的面前丢脸!
踩着拖鞋的右脚刚踏出卧室,就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清淡又鲜美,蔬菜和火腿的搭配相得益彰,惹得她忽然涌起了强烈的饿意。
怎么和她爸爸做的疙瘩汤一个味道?
沈长海是山东人,平时给她做的家常菜中,会有些鲁菜的特点,时蔬火腿疙瘩汤更是他的拿手菜,每次她生病,或者觉得没胃口时,爸爸都会给她做疙瘩汤喝。
顾意浓闻着味,寻到厨房。
看清眼前的场面后,不禁僵住了。
原奕迟正低着头,身姿沉穆又端正,站在开放式的灶台前,壁灯投下的昏黄光线衬得他的轮廓愈发硬朗分明,修长的右手握着把考究的长柄汤勺,黄铜的材质,一看就价格不菲。
他的动作有条不紊,表情也异常专注,不断地翻搅着珐琅锅里冒着热气的煮物,
这个锅看上去很陌生。
手工锤纹铜的,应该是佛罗伦萨老匠人亲手打制的。
男人的腰间系着黑色的主厨围裙,敛净的白衬衫泛出自然的褶痕,许是为了做饭方便,还在肘弯处戴了袖箍,并没有太多居家的慵懒感,反而更凸显出贵公子生人勿近的禁欲气质。
他的袖角微微挽起,露出一截好看的腕骨,手背的青色静脉仍然粗突地贲起着,充斥着成熟男性的力量感。
顾意浓看得眼神发直。
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原奕迟这个狗东西竟然真的会做饭?!
“尝尝。”他嗓音沉淡地说道,帮她舀好一碗疙瘩汤,已经事先在岛台的边缘摆好了餐具和餐垫,还像管家般,妥帖地帮她倒了杯清水。
顾意浓拿起瓷勺,搅了搅疙瘩汤,惊讶地问道:“你是不是管我爸要菜谱了?”
“嗯。”他没否认。
原奕迟静默地看了她半晌。
才折回开放式厨房,他站在流理台前,仔细地洗完手,又从冰箱拿出一筐柠檬,已经预先处理过,都是对半分开的,随即从刀架处拿起一把银晃晃的小刀,不发一言地挖起柠檬的果肉。
顾意浓边喝着疙瘩汤,边满脸震惊地看着他泡好吉利丁,又在锅中倒入牛奶、淡奶油、柠檬皮碎等材料,动作颇为熟稔地搅拌着。
随后关上火,加入泡软的吉利丁,又将它们过筛到柠檬壳中。
“你在做什么啊?”她现在很想说一句两个字的脏话,来表达自己的震惊。
但又怕原奕迟管教她。
还是将它憋回了肚子里。
男人淡声说道:“Panna Cotta.”
“就是意大利奶冻,你血糖偏低,还容易没胃口,放在柠檬壳里味道会更清新些。”
顾意浓:“!!!“
原奕迟到底是什么物种啊?
怎么连甜品都会做?!
英国的教育体系或许会要求青少年学习如何做家政,无论男女。
但会做甜品这件事,也太夸张了吧……
原奕迟嗓音低沉地说道:“奶冻还要在冰箱里静置五个小时左右。”
——“我不太会做中国菜,还在学习中,但是对一些意式的甜品是比较自信的,除了Panna Cotta,往后还会给你做别的。”
顾意浓捕捉到了这句话中的关键字眼,想起今天还出现在家里的Ezio,眼皮不禁重重一跳,心底也涌起了一个令她无比慌乱且犯恶心的猜测。
她即刻撂下瓷勺,对着男人的方向怒斥道:“你今天必须给我解释清楚了,你到底和那个意大利鬼佬是什么关系!”
“我和Ezio?”男人的眉心轻微折起,不解地问道。
顾意浓感觉心脏在剧烈地跳动,就快要超出负荷,那个猜测也再也压抑不住,她像只炸了毛的波斯猫般,近乎吼着对他质问道:“原奕迟,如果你敢让我做同妻的话,我跟你没完!”
“同妻?”他的嗓音也变得沉厚了几分,难以置信地注视着愤怒的新婚妻子,半晌,才嗤笑着说道,“你能不能不要恶心我?”
“顾意浓,你的联想能力果然出众,只是因为我会做意式甜品,Ezio又是个意大利人,就把我和他的关系往那种方面去想。”
顾意浓:“……”
她悬起的心脏沉了下去。
但仍然费解于原奕迟会做意式甜品的这件事。
便抱起双臂,娇纵地又问道:“就算不是那样,你和那个叫Ezio的意大利人的关系也很不一般,而且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他就跟着你了。”
“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或者你告诉我,你和他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原奕迟沉默了片刻,眼底的情绪有些幽沉,嗓音还算平静地说道:“这件事说来话长,现在不是很方便和你解释,等我整理清楚了,再和你好好说。”
“但请太太相信,我和他之间,就是老板和下属的关系。”
“在私下算朋友。”说到这儿,男人硬朗分明的脸庞又露出几分嫌恶。
原奕迟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顾意浓的小脑袋瓜一天天都在想些什么?
他和Ezio都直得不能再直。
他甚至不喜欢Ezio离她太近,毕竟顾意浓的外貌那么明艳动人,身材也玲珑有致,有种丰润的美感,很符合意大利男人的审美和取向。
在纽约的那段时间,Ezio还总是油腔滑调地唤她Bella,或是Signorina,某次他偶然听到,恨不能把这个小子亲自揍一顿。
Ezio忌惮他会对他真的动手,就此收敛,不敢再像开屏孔雀般和他的女人调情。
看见原奕迟阴沉的脸色后。
顾意浓基本可以确定,他和Ezio之间确实没有什么,便没再询问他和Ezio之间的过往。
毕竟每个人的心底都会潜藏着一段不愿提起的隐痛过往,虽然她和原奕迟结婚了,但他们之间还处于某种不熟的状态,她是愿意尊重他的秘密的。
但也对他和Ezio之间的往事更好奇了。
她继续吃起疙瘩汤。
原奕迟在做饭上似乎很有天赋,口味也很接近他爸爸做的,而且对于面疙瘩的软硬程度掌握得也更好。
但在吃完大半碗后。
她的肠胃忽然泛起熟悉又折磨的紧缩感,那股滞闷的感受也冲撞到心口。
顾意浓捂住那里,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就跑到了客厅的卫生间。
刚才吃下的食物又被吐得一干二净。
她的心底涌起一股绝望的感觉。
在用薄荷水漱嘴时,还险些被那种刺激性的味道呛到,是以在原奕迟走过来,态度绅士地递给她纸巾时,她没有去接。
近期积攒的不良情绪在这一刻,像被摔在墙上的水汽球般全部爆发出来。
她仰起小脸,心脏鼓噪又剧烈地跳动着,眼眶泛红地说道:“原奕迟,你能不能别这么装了?”
“你觉得我在装?”他垂着眼眸,看向因为孕反严重,而格外瘦弱娇小的妻子,内心深处泛起一阵不容忽视的蛰痛感。
顾意浓努力憋住泪意,鼻腔发酸地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处男处女情节?”
“什么意思?”
原奕迟眉心微折,看见妻子的眼角有些泛湿,忍不住想去伸手帮她擦拭。
但在向前迈步,想要靠近她时。
她却往后退着步。
顾意浓深深地吸了口气:“我是你第一个女人吧?和你发生关系的时候,我也是第一次。”
“你肯定有什么处男处女情节,所以才会向老爷子提出要求娶我!”
“你根本就对我没什么好感,只是因为这个理由,就觉得应该要和我结婚!”
许是意识到自己的情绪过于失控。
顾意浓无助地垂下眼睫,语气也渐渐变弱,喃声说道:”所以你没必要对我这么好。”
“也不必装成好丈夫的模样,真的没有那个必要,只会让我觉得你很虚伪……”
忽然不敢再去直视他。
她绷紧肩膀,刚要离开这里,手腕却忽然一烫。
男人略带粗粝薄茧的掌心将她细嫩的皮肤完完整整地包覆住,并用另只手扳起她的肩膀,迫使她重新对着他的方向。
“谁说我对你没好感?”他醇沉的嗓音自上而下地落在耳边,在浴室这样密闭的环境中甚至产生了空空荡荡的回音。
她感觉心脏很轻微地震动了下。
有些痒又有些痛,像在被蝴蝶的触角顶撞着。
顾意浓忽视不掉那种异样的感受,只好皱起眉头又问道:“你就是对我没有好感,不然当年为什么要像洪水猛兽般躲着我?”
“因为你那时还没成年。”他无奈地低叹,用宽厚的大手捧起她的半张脸,用拇指摩挲起她柔嫩的脸颊。
“而我在那个时候,已经二十六岁了,你哥哥又在,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样和你相处。”
其实这个说辞,不能将他当时复杂又混乱的感受概括全面。
对于朋友的这个妹妹,他时常会产生那种自己都不愿面对的阴暗想法。
每每靠近这个花季少女,心脏就仿佛被她身上散发出的若有似无的香味注满,泛起一阵肿胀难忍的痛觉。
他对于那种潮热又迷惘的感觉异常费解。
他知道女孩对他有好感。
每次出游,顾意浓也会刻意和他捱得很近。
原弈迟想要刻意避开,但四肢却像瘫痪般,陷入了某种麻痹的状态,看着女孩浓长的睫毛忽上忽下,就像蝴蝶的翅膀般蹁跹不停。
他忽然觉得烦躁又不安。
甚至想粗暴地扳起她的下巴,沉声命令她,不许再这样眨眼,但又意识到自己的蛮横和霸道很莫名其妙。
顾意浓只是在正常地眨眼而已。
况且她也觉察出他愈发阴沉的眼神,还一脸困惑地看向了他。
那段时间。
原弈迟只得出了一个结论——他无比卑劣地想将顾砚卿的这个妹妹关起来。
他想要弄明白。
为什么这个小东西,会让他变得这么不正常。
直到今天,这个想法也仍然蹲踞在心脏最阴暗的角落里。
但他已经能够比从前更好地控制自己。
许是因为孕激素的影响,顾意浓的情绪仍然没平复下来,泪腺仍然泛着酸涨感,呼吸也一起一伏,就快要失掉正常的节拍。
她倔强地将脸扭过去。
却被男人用大手扳起了下巴。
他沉默了片刻,她也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男人依然是那副高不可攀的模样,刚才的那句话似乎就代表了对她的安慰。
或许他觉得,她是在无理取闹。
心脏也泛起了不愿承认的痛楚感,但却默默地告诉自己,她不需要原弈迟来哄她。
“不过有句话你确实说对了。”
男人本就醇厚的嗓音,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愈发磁性动听。
他俯身吻住她的额头,轻声说道:“你确实是我第一个女人。”
“在此之后除了你,我也没有过别的女人。”
顾意浓的睫毛轻颤。
男人温热的吻已经落在了她泛红的耳廓上。
他的短发像绒软的狮毛般,带着安慰意味地蹭了蹭那里,让她的心脏也涌起一股如被电流击中般的酥痒感:“你不仅是我第一个女人,也会是我最后的女人。”
作者有话说:
大房哥正式解锁煮夫属性,求发营养液~
超过一二百人以上的组织,必然会形成红楼梦般的结构,引用木心的话
柠檬意式奶冻的做法参考了网络的食谱
第26章 涨痛
顾意浓的情绪已经被男人的话语安抚下来,但仍然做不到就此软下姿态。
更不想在原弈迟的面前乘下风。
情绪失控并爆发后。
她是有些后怕的。
自己竟然就那么直接了当地问了原奕迟当年的事,这会不会让他看出,她曾经是对他有过好感的?
她不可能让原弈迟这么轻易地就读懂她,看穿她。
男人仍然低着头,包容又耐心地注视她看,那双深邃的Hunter Eyes在浴室的灯光下,呈现出如海雾般的灰蓝色泽,即使透出的情绪很温和,仍然会让人觉得锋利且有侵略感。
他身上的气息没有散发出她熟悉的冷锐和危险,只有年上男性对待年轻女孩时的淡淡纵溺。
不知道为什么。
顾意浓却更不敢和他对视了。
一阵夹带着慌乱的心悸感突然侵蚀起她本就凌乱的思绪,呼吸不稳的胸口也残存着因剧烈心跳而产生的淡淡痛觉。
顾意浓默默消受着那些异样。
她没有再刻意避开男人的目光,而是选择直视着他,绷紧声线问道:“那你在纽约的时候,为什么要对我隐瞒订婚的事?”
原奕迟的表情没有变化。
她皱起眉,语气带刺地又质问道:“是觉得比起未婚夫的身份,用炮友的身份和我上床更刺激吗?”
原奕迟没有因她的问话,而展露出任何的恼怒之色,他仍然保持着沉静的姿态,薄淡的唇角甚至向上牵起了不易察觉的弧度,像是自嘲又像是无可奈何般,鼻音很轻地笑了下。
顾意浓将男人的表情看在眼里。
狗东西绝对是被她问住了。
但态度还是一如既往的淡定自若。
她抱起双臂,仍然仰着小脸,还将脑袋向右歪了些角度,眼底透着挑衅之意,抿唇看着高大沉穆的男人,姿态颇为桀骜不驯。
即使是素颜,脸蛋依旧艳丽夺目,就像头瞄准猎物的小母豹子。
“你解释不了吧?”顾意浓勾起唇角,眼底的讽意在加深,但嗓音仍透着股小女孩的娇嗲。
说完,也不想继续和原弈迟在这间浴室里独处,头也不回地径直转身,就要离开。
她的双脚还光着,没有穿拖鞋,大理石的砖地又格外光滑,并不敢走得太快。
刚走了两三步。
身后传来的那道醇厚声音让她瘦弱的背脊蓦然变僵,也停在了原地。
男人的语气罕见地透出几分自嘲。
甚至夹杂着些许挫败感,他用标准的英音沉沉地说道:“Because when I was in New York,you just wanted to fuck me.”
Fuck这个字眼让女人浓长的睫毛颤动起来。
他没有说make love,或是have sex,而是简单粗暴地用了那个带F的单词,也没有选择用更文雅的说法来替代。
不过原奕迟说的确实没错。
她确实只是想搞他而已。
用带F的那个词来形容,很准确。
“这件事是我做的不对。”
原奕迟的语气莫名变得更低沉了些,还算平静地又说:“虽然我是个男人,但在得知自己被你当成了一个完全性化的客体符号后,还是会感受到莫名奇妙的屈辱感。”
他的口吻仍然透着淡淡的自嘲:“我向你释放过想和你认真交往的信号,不亚于三次。”
“但你每次都很明确地说,不想谈恋爱,只是想和我做Sex Partner。”
“所以我没有在和你装。”
“我对我们的婚姻很认真,我真心地想以丈夫的身份照顾你,对你好。”
说到这里。
他隐忍地皱起眉,看着背影瘦弱又娇小的女人,内心深处的蛰痛感仍然没有消散。
顾意浓是他不择手段,从别的男人手中抢回来的小妻子。
无论怎样宠惯都不为过。
她的年龄比他小了那么多。
他理应比她更成熟,但骨子里的傲慢和过剩的自尊心,还是驱使他做出了伤害她的举动。
他的女孩心情难过时,竟然选择通过找男人上床来寻解脱,这种倚靠肉体满足,而疗愈自己的方式,是在饮鸩止渴。
原弈迟那时不知道她在梁燕回那里受了情伤,只是有些后怕。
幸好顾意浓瞄上的男人是他。
而不是别的坏东西。
或许她情伤的一小部分,也和他当年的行为有关,在顾意浓仍处于懵懂的青春期时,他明知道女孩对他怀有一定的好感,却选择刻意冷待她,不许她太靠近他。
所以在得知梁燕回曾经拒绝过她时,原弈迟愈发对那个男人充满了恨意和嫌恶,他或许将对自己的怨恨和懊悔,也投射在了梁燕回的身上。
顾意浓曾经很可能对他有过好感。
但是他没有抓住机会。
但女孩对他的那种懵懂的情愫,应该是抵不过对梁燕回的感情的。
顾意浓对梁燕回的喜欢是热烈而直白的,哪怕梁燕回是个骨子里有些懦弱的男人,仍然会被那种如烈火焚身的热情感染。
还做出了异常疯狂的举动,奋不顾身地丢下一切,跑到中国来挽回她。
在短期内。
他是无法打消掉顾意浓对他的戒心的。
但他会用尽全力地去弥补她。
就算她对他做出的一切无动于衷,仍然恨他将她从梁燕回手里抢走,仍然恨他逼迫她和他结婚。
他也不可能放过她了。
这辈子,他都要将顾意浓绑在身边。
至死也不休。
——
两日后。
原奕迟以华臻总裁兼董事长的身份,出席京市的某经济峰会。
此次参会的随行人员,包括华臻总部一位级别较高的高管,对方要代表原弈迟来应付场外的媒体和记者。
还有一位精通韩语的翻译。
原奕迟会在参会的间隙,和南韩某财阀集团的掌权人见面,商议通讯技术板块的战略合作。
被父母托人安排到总裁办的女助理原依晓,也被原奕迟叫来随行。
自从总裁公布婚讯后。
原依晓的工作内容也有了变化。
除了继续做些基础但不失繁冗的文员和接待工作,还要充当总裁和新婚妻子联络的一环。
原奕迟位高权重,又事必躬亲。
难免分身乏术,偶尔会因为开会或者同合作伙伴议事而漏看私人电话。
他特意叮嘱原依晓,无论在什么时间,还是在什么场合,只要总裁夫人打来电话,说有事要找他,都要立即通知他。
总裁结婚的事,先是在管理层之间传开,很快,集团总部的绝大部分员工也都知道了这件事,也会忍不住在茶水间讨论这件事。
还有好事的员工在某红书发帖,但在刚起了些流量后就被平台秒删,对方还被人事部约谈,并予以了严厉的警告。
原奕迟对结婚之事并不遮掩。
但对新婚妻子的身份保密严格。
原依晓身为总裁办的助理之一,又是原奕迟的远房表妹,所以提起获知了总裁夫人的部分信息——
据说她还在念研究生,是宁城天舸集团最小的千金,父亲还是辰熙影业的董事长兼总裁,家世虽然不及原奕迟那种层次的权贵世家,在Z界没有太多势力,但也算极为显赫,和他旗鼓相当。
原依晓这几天接到过总裁夫人打来的电话,对方的态度挺随和的,是个性格开朗又直爽的人,她听口音判断出,她应该是在京市长大的。
来自寰球各国的商业巨鳄都出席了这场经济峰会,包括原奕迟的那位低调的银行家继父——Henry Barclay。
父子二人在入场前打了个照面。
两个人的态度都是淡淡的,不过分亲近,但也不算疏离。
Barclay显然也是个不苟言笑的上位者,年纪看上去刚过六旬,体型偏瘦但硬朗矍铄,年轻时应该是个高大英俊的男人,他的健康状况看上去良好,一双蓝眼睛在掠向别人时,会流露出深邃又犀利的感觉。
任何人都无法通过他的表情,来判断出他此时此刻的情绪,像Barclay这种人,已经不能单纯用有城府来形容了,说句高深莫测都不为过。
原依晓跟在顶头上司的身后时,听见Barclay询问了他新婚妻子的身体情况,她意外地得知,总裁夫人竟然已经怀孕了。
当然这件事她会选择烂在肚子里。
这点儿眼力价她还是有的,再者如果传出去,她就别想在华臻继续混下去了,凭原弈迟一贯硬派强势的作风,恐怕连分部都不会收留她了。
经济峰会在下午两点钟结束。
今天也有政要出席,安检格外严格,多上报一辆车,会比较麻烦。
所以助理派来接送的车是辆长轴距版的宾利慕尚行政轿车,共有五座。
恰好可以让翻译,高管,和原依晓都坐进去。
华臻大楼的地下车库还停着另一辆宾利慕尚,外观和这辆并无差别,只是将驾舱和客舱分离开,改成了面对面的4座布局。
这种设计原本是为了让乘客更好地休闲和放松,原奕迟却经常在那辆车上开小会,约谈高管。
下午原弈迟还要回华臻总部开月度例会,随行的高管也早就在公文包里放好了他需要的文件。
中控台延伸向后的储物格里,安有折叠的小桌板,拉开后,可以摆放笔记本电脑或文件夹,外观是沉敛又低调的岩黑色,边缘用铂金的材质固定住。
高管从公文包里拿出皮制文件夹,将会前的一些相关资料和草案递给原奕迟,以供他在回华臻总部的路途中翻看。
这时,坐在副驾驶位处的原依晓突然接到了总裁夫人的来电。
她按下接听键后,便听见对方问道:“你们原总现在有空吗?”
“请您稍等。”原依晓转过头,看向坐姿端正沉穆,敛着眉目看文件的顶头上司,恭敬地说道,“原总,是太太打来的电话。”
原奕迟阖上文件夹,淡声说道:“你告诉她,我会马上回给她电话。”
“好。”原依晓按照上司的要求,同电话那边复述了遍。
顾意浓此时此刻正坐在衣帽间里的长凳丝绒沙发上,其实她想打原奕迟的私人电话来着,但又怕他还在跟峰会上的什么商业大佬聊天,会不方便接,还是打给了和他有些亲缘关系的女助理。
“喂。”顾意浓按下接听键后,没什么好气地说道,“我还没有你的微信,加一下吧。”
“总是打电话不方便,况且我找你的事都不算急,发微信说更方便,你忙完后再回复我就行。”
那边嗓音沉淡地说道:“我没有微信。”
“什么?”她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震惊地问道,“你是活在旧时代的人吗?怎么连微信都没有?”
原奕迟无奈地说:“我有三个私人邮箱,助理帮忙管理着总裁办的公用邮箱,还有两个商务性质的电话号码,在纽约的资产管理公司里也有助理帮我管理商务邮箱。”
“如果是很重要的人,我会直接打电话,或者发短信,私人号码还开通了语音留言系统,没有必要再用别的社交软件。”
顾意浓:“……”
原奕迟近年一直在帮华臻布局通讯行业,还在半导体技术层面上取得了很大的进展。
但他本人怎么能这么守旧?
像个老古董一样。
她忍不住抓了把头发,有些烦躁地说道:“不行,我习惯用微信和别人联络,你如果没有,就尽快把它下载到手机上——”
话说到一半。
顾意浓突然想起,原奕迟那个价格昂贵至极,却像老人机般的数字按键手机,表情嫌恶地又说:“还有你那个手机的屏幕,也太小了吧。”
“虽然它也有智能手机的功能,但你对着那块屏幕看的时候,眼睛不累吗?”
“华臻旗下的电子厂牌不是有大屏幕的智能手机吗?你赶紧换个新的手机吧!”
于是原依晓便透过后视镜,看见穿着考究又严谨的沉黑色西装的总裁点了点头。
他嗓音温淡地说道:“好,我会尽快换个手机,再下载好微信的软件。”
男人裹身的西装是经典的英式剪裁,下摆有优雅的开衩,腰线微微收起,领口是暗蕴华贵的戗驳头,显得肩膀很宽,身形也峻挺,胸膛也有种丰厚的隆美感,鳄鱼皮的腕表半掩于衬衫袖角。
他的气场依旧沉穆而威严。
但在和电话里的妻子聊天时,整个人的姿态是愉悦又放松的,就像头慵懒的狮子。
原奕迟那头答应得很痛快。
顾意浓却觉得头皮发毛,想起他像人机一样和她在微信上聊天的画面,她就想用脚趾将地面扣出座梦幻芭比城堡来。
这简直比噩梦还可怕。
她觉得耳根后都快起鸡皮疙瘩了,为了自己未来的婚后生活着想,她决定先让原奕迟学习学习年轻一族,或者说现代人的社交技巧。
“那个,我和朋友聊天的时候,喜欢发大量的表情包,留学时喜欢和小组的同学在WhatsApp上发一些emoji。”
“我也不要求你发表情包了,等你把那个老年机换掉后,先研究研究emoji吧。”
原奕迟:“……”
于是坐在他旁边的高管便用余光瞥见,总裁抬起手,扯了扯衬衫下的领带。
他的眉心也微微折起了痕迹,却用还算平淡的口吻说道:“嗯,以后我也会给你发emoji,也会给你发表情包。”
高管:“!!!”
坐在前面的司机和原依晓也满脸震惊地对视了一眼。
撂断电话后。
原奕迟面色平淡,再次打开文件夹。
男人的手指修长而分明,忽然将翻页的动作顿了顿,衬衫袖角的链式袖扣随之泛出一道冷峻的光弧,随即看向身边的高管,嗓音偏淡地问道:“有笔吗?”
高管连忙翻开公文包,在夹层取出那支万宝龙签字笔后,递到了总裁的眼前。
原奕迟随手接过。
他低着眼睫,从文件夹随附的便签簿中扯下一张纸,平摊在小桌板上,不快不慢地写起字来。
坐旁边的高管多少有些好奇他写了什么,却不敢搭眼去看。
总裁的记忆力奇好,无论文件有多厚,他只要看上几遍,就能将里面的内容和条目都记下来,甚至能精准到一字不落。
开会时也能记下每个人的发言。
除了在文件上签字,极少动笔记录信息。
原奕迟写完后,将便签纸叠好,拨开西装外套的边缘,将它妥善地放进了内衬的夹层里。
顾意浓提的要求他都记住了。
但也不知道怎么了,他突然萌生出想用笔将它们记录下来的念头。
便签上的内容虽然言简意赅。
但也列出了清晰的条目——
(1):尽快换一部屏幕较大的智能手机
(2):尽快下载太太经常使用的社交软件
(3):学会表情包和emoji的使用方法
——
和原弈迟已经正式同居三天。
顾意浓还是不太适应和他睡在同一张床上。
其实男人的睡姿和他平常的作风一样,端正而克己复礼,睡着后偶尔会微微歪过头,但基本都呈着平躺的姿态。
他的呼吸是均匀而绵长的,听上去如磁性的白噪音般催眠,并不会发出任何难听的声音。
顾意浓在深睡后。
反而会手脚不老实,容易打把式。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扰到他,但每早六点起床时,她都会被原弈迟弄醒,因为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她就滚进了他的怀抱里。
男人修长而有力的手臂也会从身后顺势圈住她,一只手会绕过锁骨扣住她的肩膀,另只手则会穿过腰际,覆在她尚未隆起的小腹处。
他的姿态是保护的,也是充满了禁锢意味的,像要将她绑住似的。
现在是凌晨一点。
原弈迟早就睡着了。
顾意浓却迟迟都未能入睡。
她有些崩溃地睁开双眼,盯着黑洞洞的天花板看,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的breast太难受了!
又涨又痛的,本以为这种情况仅仅会出现在哺乳期,却没想到孕初就有了这种反应。
顾意浓也尝试过不去理会,继续入睡,但还是会被那种难耐的感觉弄醒。
她实在心烦意乱,也忍无可忍,只好坐起身,双手撑着床面,从一侧踩着拖鞋,离开了主卧。
来到旁边的休憩室。
那里摆放了一张白色的巨大躺椅,曲起的角度和结构都很符合人体工学,上边的质地也是舒适又昂贵的麂皮绒。
为了肚子里的宝宝,并不能使用任何的药膏,她咨询过私人医生,这种情况可以适当用毛巾来温敷缓解,再通过一些轻柔的按摩来进行辅助。
顾意浓开了盏昏黄的落地灯,将丝质的睡裙褪下后,又披了件浴袍,在洗手间将毛巾处理后过,便往躺椅处折回。
未曾想,刚踏进休憩室。
便看见一道沉穆而高大的身影正站在躺椅的旁边。
男人穿着居家的深蓝色睡衣,肩膀很宽,蜂腰长腿,透过薄薄的那层衣料,能觉出强悍又隆美的背阔肌群,有种厚实的可靠感。
他的状态仍然有些慵懒,像头刚睡醒的狮子,但显然已经警觉起来,正用恹淡的目光四处搜寻着她的身影。
顾意浓的心脏重重一跳。
原弈迟已经转过身,并将视线歇落在她的脸上,许是因为刚睡醒,他低醇的嗓音显得沉闷又沙哑,无奈地问道:“你为什么不好好睡觉?”
顾意浓眼皮发抖,还来不及将浴袍往中央收敛,男人寡淡的视线已然延伸到了她无限蔓延的春光处,他的目光顷刻变得幽暗,并隐隐浮出了几分惹人心颤的危险之色。
许是觉察出了她的难为情。
原弈迟很快就将目光移开,没有再多驻留。
顾意浓整个人僵在原地。
简直想要尖叫出声。
男人已经迈开长腿,边绅士地避开视线,边往她这边径直走来,在顾意浓想要拔腿就跑时,他及时攥起她的手腕,并用悬着的另只大手帮她拢好了浴袍。
顾意浓羞窘到闭起了双眼。
觉出膝弯被一只强劲又有力的手臂担了起来,他动作轻柔地将她拦腰抱起,她的侧脸顺势贴在了他的心口处,隔着那层衣料,原弈迟的体温也格外熨烫,散发着成熟男性的热意。
她呼吸莫名紊乱,骨骼都快要被他的温度烘化,再次睁开双眼,顾意浓发现男人抱着她坐在了那把麂皮绒的躺椅上。
原弈迟用手托起她的下巴。
克制又小心地将她的脑袋扳过些角度,以便俯身去亲吻她。
他带着安慰意味地在她的唇瓣碾转起来,浓烈而好闻的气息瞬间灌进她的鼻腔,顾意浓忍不住发起抖,心脏也像被男人强势又温柔的姿态攫获住。
原弈迟止住亲吻后,从妻子手背的上方及时抓住她想要推搡他的小手。
边将宽厚的掌心覆在上面,边用五根修长的手指缓而有力地嵌进她潮热出汗的指缝间。
他嗓音低醇地叹息道:“Poor girl.”
又用似哄似诱地语调附在她泛红的耳廓旁,轻声说道:“让我帮帮你吧。”
第27章 揪耳
男人低声征询起她的同意。
在没有得到她的应允之前,并没有做出任何侵近或冒犯的举动,但那种刻意为之的温柔,反而让顾意浓觉得更危险。
他高大强悍的身躯从后面圈护住她,似乎在垂着眼睫,安静地观察她的表情,略带着灼热的气息落在她的发顶,弄得那里有些痒,心脏也犹如被一道微弱的电流击中,那阵酥麻的感觉甚至蔓延到了她发颤的指尖。
顾意浓的耳根顷刻泛起烧红。
她像小娃娃般被男人抱在膝处,瘦弱的背脊也紧密地贴合住了他丰厚隆美的胸膛。
独属于成熟男性的肌理是结实又有安全感的,让她的四肢不自觉地放松下来,还有些发软。
也唤醒了曾经的生理记忆。
原奕迟端了副绅士的年上者姿态。
但从来都没有和她客气过。
少女时期刚发育完全之时,她就曾被他强势又怜爱地掌握过。
在纽约时,他宛如冰冷又高高在上的Master般,主导着她的一切感官。
在她的允许下,也曾力道克制的煽打过。
男人的掌心是宽厚的,也是散发着热度的,许是和有持枪打猎的习惯有关,并没有养尊处优的精致感,反而遍及着粗粝的薄茧。
和她白皙细腻如豌豆公主般的皮肤反差强烈,仿佛多用些力气,就会在上面留下痕迹。
顾意浓回忆起在纽约的过往。
也想起了原奕迟这几天为她做的意式奶冻。
他做了很多,都放在冰箱里。
可以存放三天以上,她每天都会在下午茶的时间享用几枚。
光滑又凝白的半固体甜品,被装在明黄色的柠檬壳里,用勺背轻轻拍打它时,泛出酸甜香气和淡淡乳香的奶冻也会颤动几下,还会晃出如涟漪般的波晕。
她会因为那种滋味惊呼出声。
原奕迟却会沉声让她注意用餐礼节。
男人故作严厉。
实际却暴露出了骨子里潜藏着的恶劣和坏。
她有些恼火地看向他。
却被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凝望到心脏发颤,仿若掉入了海洋深处的漩涡中。
男人会安慰般地亲吻她的耳朵,并用醇厚的嗓音再次强调道:“Dont make sound.”
现实中的他。
再次俯身亲吻住她的唇。
这次并没有用大手扳起她的下巴,而是侧过脸,和她交颈相抵,温热的唇瓣也贴向她泛红的耳廓,语调带着几分蛊惑的意味,轻声问道:“要不要我帮忙?”
顾意浓忽然丧失了语言能力。
被男人愈发深入且技巧娴熟的亲吻弄到意识模糊,自己仿佛变成了被狮子吮咬喉咙的羚羊,大脑也沦陷于某种慢性的缺氧效应中。
但她并不难受。
甚至有种喝完甜酒后飘飘然的微醺感。
凌晨一点四十分。
顾意浓被原奕迟横身抱回了主卧。
孕反的症状虽然有所缓解,但无论是唇瓣,还是舌头,都有些发麻,甚至有些泛肿。
当然原弈迟显然也很不好受。
顾意浓已经觉察出了他的变化,一直都不敢去抬眼看他。
回主卧之前。
他还顺势从麂皮绒靠椅上拾起了她的丝质睡裙,却没有交还给她,而是沉着眉眼,动作略带粗暴地用大手揉成团,将它塞进了侧兜里。
在将她小心地放在床面,又帮她敛好浴袍后,顾意浓用余光看见了男人侧颈暴起的那根接近小拇指粗细的青筋,心脏不免有些发慌。
原弈迟的表情已然恢复平淡。
但高大的修挺的身体里,仍然散发着那股愉悦又古怪的气息,就像头隐忍但残暴的狮类。
顾意浓的心跳还是乱的。
不免想起领证那天,他近乎失控的强吻。
男人的语气依然沉淡,听上去却比平时更沙哑了些:“我想要向太太报备一个请求。”
顾意浓埋着脑袋,闷闷地问道:“什么事?”
“我现在需要去露台抽一根雪茄烟。”
“但在躺在太太身边入睡前,会将口腔和手指间的味道都处理掉,也会换身新的衣物,不会让太太闻到任何烟味。”
“……”
顾意浓仍然不敢直视原奕迟看,有些应付地说道:“嗯,你去吧。”
让这狗东西借着帮她按摩的旗号,占她便宜。
玩火自焚了吧。
十分钟后。
原奕迟躺回她的枕边,身上和衣料间散发出冬日的淡淡苦寒,还有洗手液清新的柑橘气味,旁边的落地灯还开着,发出昏黄的光芒。
顾意浓仍然没有困意。
她忍不住翻了个身,边将脸贴紧枕头,边看向男人轮廓硬朗的睡颜。
原弈迟本来阖着眸子,也难得侧睡正对着她的方向,但顾意浓仅仅偷看了几秒,他就突然睁开了双眼。
“太太还不睡吗?”他问道。
男人望过来的视线虽然寡淡,但又似乎比往常多了些温度,明明只是在和他正常对视,顾意浓却感受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妻子被抓包后的无措表情被原奕迟尽收眼底,他忍不住伸手,捧起她的半张脸,拇指也抵在柔嫩的颧骨处,缓而轻柔地摩挲起来。
他嗓音低低的故意逗她:“不睡的话,明早也会按往常的时间叫你起床。”
听完这句话。
顾意浓颦起眉目,白皙的右脚也沿着床单滑到男人结实的长腿旁,不轻不重地踢了下。
原奕迟无可奈何。
只是鼻音很轻地哂笑着说:“骗你的。”
“今晚有特殊情况,明天我会让李阿姨晚些叫太太起床。”
即使房间的光线稍显黯淡,仍能看出女人的耳廓有些泛红,巴掌大的脸蛋灼艳若芙蕖,睫毛也恹恹地垂了下来,似乎不敢再和他对视。
顾意浓罕见地在他面前透出了小女孩的羞赧和娇媚。
原奕迟沉默地注视着她,心脏仿佛陷进了软涨又阴暗的淤泥里,既对女人产生了无尽的怜爱,但又因为骨子里的恶劣和坏,忍不住起了些暴虐的破坏欲,甚至想把她惹哭。
在梁燕回面前。
她会不会经常做出这副表情?
他还是对那个蠢货太宽容了。
也不该自以为是地和顾意浓玩那几场带着倒计时性质的游戏,更不该傲慢地等待她在他的威胁下,先向他低头认输。
他就应该早些展露底牌,直接告诉她,他是她的未婚夫,是她未来名正言顺的合法伴侣。
不要触犯他的底线,再和外边的野男人见面,不然他绝对会将她关起来。
原弈迟的眉心隐忍地微折起来。
但在妻子即将看向他前,及时恢复了舒展之态。
顾意浓是他怀有身孕的新婚妻子。
他要克制住那些不该有的恶念。
他伸手扳住妻子削瘦的肩膀,将她略显娇小的身体揽进怀中,低头吻了吻她的额角,轻声问道:“身体还难受吗?”
顾意浓虽然被男人伺候得还算舒服,但总感觉还是被他占了便宜,想寻个机会找补回来。
于是在他怀里别过脸,忿忿不平地说道:“睡觉前,我还有个要求。”
“什么要求?”他嗓音温沉地问道。
顾意浓抬起脑袋,朝他招了招手。
她的眼底透出明利的锋芒,在男人困惑目光的注视下,示意他将脸再移过来些距离,诃出的气息浅浅的,有些娇纵地说道:“你得让我揪揪耳朵。”
第28章 聘礼
“揪耳朵?”他无奈失笑,顺势从半空抓住了妻子白皙的小手。
顾意浓挑衅般地看着他:“你不肯吗?”
原奕迟搞不懂她的小脑袋瓜里一天天地都在想什么,但自己的脸都被她掌箍过几次了,揪耳朵也不算什么,由着她去吧,便将掌心中温腻的手松开,头也往她的方向侧了侧。
他的语调多少透着些纵溺的意味,低声说道:“好吧,随便你。”
顾意浓半秒都没犹豫。
即刻伸手抓住了他弧度好看的耳廓。
女人手心的肌肤柔软又细腻,使出的力道虽然不算轻,但没有让他感到任何的不适。
活到三十三岁。
还是第一次被人揪耳朵。
原奕迟沉默地任由妻子作祟。
但很快就制止住了她胡乱揉搓的动作,宽厚的大手移过去,攥住她细瘦的手腕,嗓音偏淡地问:“揪够了吗?”
“这你就受不了了?”顾意浓不情不愿地停了下来,她轻嗤着问道,“你知道我小时候住胡同时,领居的那些男孩最怕我什么吗?”
说这话时。
女人的表情透出几分顽劣,脸蛋也显得愈发艳丽,仅是通过顾意浓此时的模样,原奕迟就能想象到她小时候有多淘气。
男人眼底的情绪异常温和,忍俊不禁地问道:“最怕你什么?”
“当然是最怕我揪耳朵了!”顾意浓对此颇为引以为傲,又说,“我揪人可疼了!”
“我都没对你下死手,你竟然就受不了了。”
原奕迟:“……”
顾意浓转过身,没再搭理男人。
阖上眼眸后,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睡着前,顾意浓还在想。
狗东西的皮肤还挺脆弱的,她都没用多少力气,他的耳朵就红了。
——
正式见原奕迟父母的日子。
选在二月中旬的一天。
京市的春雪将化未化,仍然没有完全摆脱掉冬日的气息,顾意浓孕吐的症状却已渐渐消失,还收到了来自原弈迟父母的赠礼。
黄家和顾家的渊源很深,原弈迟的母亲黄令仪也出身自港岛的航运世家,在鼎盛时期,两家的掌权人都被媒体冠以过“亚洲船王”的称号。
所以黄令仪赠予顾意浓的聘礼之一,就有一辆32米长的大型游艇,由黄氏集团收购的瑞士某高端游艇厂商制造。
游艇做为富人的海上豪宅,多出一米,就要多烧更多的钱,原母赠予的这艘游艇不仅拥有影院和健身房,二楼的甲板处还安有小型泳池,内舱铺满昂贵的柚木地板,如果于夜晚在海面航行,整座船身都会散发出暖金色的浮华光芒。
游艇目前交由俱乐部的船司停泊在香港浅水湾的码头处,另附一套可以俯瞰海景的半山腰公馆,黄令仪甚至还赠予顾意浓一处私人沙滩。
她将收藏的大半珠宝,都送给了顾意浓这个年轻的儿媳,有很多都是Chinoiserie(译为中国式洛可可)风格的古董。
与其说是珠宝,这些聘礼更像是艺术品,翠绕珠围,奇珍异兽,东风西渐,无论是剔透纯净的翡翠珠串,还是造型奇特的托帕石腕表,亦或是充满异域风情的用红玉髓和钻石打造出的龙凤胸针,都透出股繁华又奢靡的绮丽美感。
原奕迟继父Henry Barclay赠予顾意浓的聘礼则更为简单务实——是位于伦敦金丝雀码头处的一整栋大楼的产权,毗邻泰晤士河畔。
光一楼就有二十几间寸土寸金的商铺,地下有可停放近千辆车位的停车场,楼上几十层都是专门租赁给新金融区商务精英的写字间。
金丝雀码头作为伦敦金融城的扩充部分,仍然保留着旧金融区的办公处。
和上海的外滩一样,这里也承担着很重要的航运职能。
英国虽然不再是当年的日不落帝国,但伦敦的金融城仍然是欧洲乃至世界金融业的心脏。
在伦敦市区,金融城不仅拥有自治权,还是一处特别的行政区,原奕迟的继父Henry Barclay曾在三十年前,担任过金融城的市长。
虽然叫市长,却没有太多的政治意味,也不能算作公职人员,只有最顶尖的商业巨鳄才能担得起这一职位,并需要通过自治区内有话事权的商人们选举而出。*
金融城的市长要做的核心工作其实只有一个——帮助金融城的所有人搞钱。
除了搞钱,还是搞钱。
黄令仪的赠予都已在二月份完成了过户,金丝雀码头旁的大楼在手续上有些繁琐,但也在顾意浓和原奕迟的父母正式见面前完成了交付。
——
和原弈迟父母聚餐的地点选在什刹海旁的一处四合院里。
顾意浓小时候和童倩和郑闯来这边划船时,曾路过这里很多次,入秋后还能看见从墙院内延伸出来的柿子树。
周围的灰垣墙比普通四合院的略高些,显得低调又庄严,惟有那两座镇宅的石狮子用以略矜身份,但无论怎么看,都与她和父母住的那种大杂院是明显不同的。
在十几年前,这栋四合院的价值就接近亿万了,顾意浓怎么没料到,这里竟然是原奕迟父母的私产,自从他决定回中国接管叔父的华臻集团后,黄令仪和Barclay每年都会飞到京市,并在这里小住一段时间。
顾意浓被原奕迟牵进院内后,发现里面的布置竟然带了些东南园墅的风格,少了些北方园林的旷达和疏朗,多了些南方的婉约和雅致。
黄令仪和Barclay结婚快三十年。
能看出来,他们对伴侣的忠诚度很高,感情依然笃厚亲密。
顾意浓在那天穿了件菱形图案的灰色针织衫,还在脖子处系了偏窄的长条丝巾,耳饰也是小巧的淡水珍珠耳环,整体的穿搭风格就是被媒体用烂的老钱风,低调但不失质感,头发也罕见地拉得直顺了些,梳成更柔婉的造型。
在面对Barclay时。
顾意浓多少有些犯怵。
这个蓝眼睛的英国老者,远比传闻中的形象还要更高深莫测。
坐在他身边,就会联想起伦敦阴郁又潮湿的雨和雾,尽管他的做派绅士斯文,又优雅得体,却仍能让人觉察出骨子里的傲慢感。
黄令仪的态度倒是很亲切。
她的年纪即将要满六旬,但岁月不败美人,脸部保养得宜,仍有股独特的气韵在。
黄令仪用港普笑着说道:“我和你母亲是认识的,当年我来内地出差,还顺便出席了你的满月酒呢。”
“您和我母亲认识?”顾意浓有些惊讶。
黄令仪注视她的目光很慈蔼:“我和你母亲上过同一所女校,她很小的时候就被顾家老爷子送到英国留学了,我和她是很好的朋友,只不过后来我回到了香港从事公职工作,她选择成为一名演员,并进入了娱乐圈。”
提起妈妈顾楚青。
顾意浓的心脏顷刻泛起一阵松软感,人也在这种场合放松下来。
黄令仪轻声又问:“你的英文名叫什么?”
“Rebecca。”顾意浓回道。
黄令仪嗓音温淡地说了句英语:“Beautiful name。”
“和你的人一样美,意浓也是个很美的名字,怪不得Marcus那么喜欢你。”
顾意浓被原奕迟的母亲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其实她从小到大,都对身边的强势女性更有敬畏的心理,不论是妈妈顾楚青,还是姐姐顾俪卿,在她的心中,都是更能管住她的人。
原来在黄令仪的视角看来。
她和原弈迟应该是两情相悦的,也不晓得狗东西当年是怎样在父母面前说出这桩婚事的。
那年她才19岁。
总觉得他的父母不会轻易就同意这件事,更何况,Barclay这个老洋鬼子是想让原弈迟娶纯血英国女人的。
她感觉坐在身旁的原奕迟,正将如有实质般的目光,歇落在她的侧脸上。
男人似乎一直都在观察她的表情。
在和父母交谈时,态度多少有些应付,甚至可以说是心不在焉。
“Rebecca?”
原奕迟的继父Barclay突然插话,他边往黄令仪的方向看了一眼,边用腔调十足的英语询问道,“Daphne du Mauriers Rebecca?”
黄令仪点头:“对,就是那本书。”
顾意浓听出了原奕迟父亲提到的书名,是英国悬疑小说家达芙妮·杜穆里埃写的《蝴蝶梦》,英文原作就叫Rebecca。
她没看过原著小说,但看过悬疑大师希区柯克在上世纪翻拍的那部好莱坞电影,男主角是费雯丽的老公劳伦斯·奥利弗,也是奥斯卡影帝的获得者。
由于黄令仪回复他的是中文。
顾意浓基本可以判定,Barclay是懂些中国话的,她悄悄看向身旁的原奕迟,男人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眼神温和地点了下头。
这时,Barclay的视线突然望过来,那双略带犀利感的蓝色眼眸看得顾意浓有些心慌。
紧接着,他用故作严肃的口吻说道:“Rebecca,I dont really like you.”
有那么一瞬间。
顾意浓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就算这老洋鬼子不喜欢她,也不至于直接说出来吧。
黄令仪也皱起眉,狐疑地看向自己的丈夫。
原奕迟的坐姿仍然沉穆而端正,一只宽厚有力的大手握着高脚杯的玻璃颈,敛净的衬衫袖角下压着那块鳄鱼皮腕表。
他懒懒地掀起眼皮,看向Barclay的方向,目光透出几分威慑意味。
“Because I prefer Marcus to marry a British woman rather than a Chinese girl.”
说这话时。
老者的眼神已经透出些许的戏谑之色,甚至是不符合年龄的调皮和顽劣。
一旁的黄令仪忍耐着想翻白眼的欲望,沉声说道:“Henry,Dont make that joke.”
Barclay忍不住笑出了声,对顾意浓解释道:“Sorry,just kidding.”
“I really like you,you are a very beautiful woman,very lovely.”
顾意浓这时才意识到,这老洋鬼子原来是想用开玩笑和自嘲的方式来缓解和她之间略带尴尬的气氛,但英国人骨子里的那种黑色幽默,反而让氛围变得更尴尬了。
就像黄令仪说的。
他还是不要讲笑话为好。
她表情尴尬地回以微笑。
但已经快被这个洋鬼子开的玩笑冻死了。
过后Barclay又态度认真地向她解释了一番,他是真的很喜欢她这个儿媳,只是当年有些犯糊涂,竟然命令自己的儿子一定要娶英国纯血的女人,现在想想都觉得可笑。
也希望她不要将从前的事放在心上。
他对于原奕迟和她的婚姻,是完全支持并祝福的态度。
——
转瞬便到了婚礼的前一天。
原家在京郊的庄园占地颇大,还在入口旁设有专门的停机坪。
但以顾意浓目前的身体状况,无法乘坐噪音强烈的直升飞机,便和原弈迟乘车前往庄园主体的西式建筑楼。
佣人已经提前布置好了婚房,还特意打扫出另一间的高规格套房,以便新郎和新娘能在婚礼前暂时居住,似乎是为了新娘的身体着想,这场婚礼取消了繁琐的接亲活动。
到今天为止。
顾意浓怀孕快满三个月了。
孕吐的症状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但精力还没有全然恢复到孕前的水平,仍然有些嗜睡,在迈巴赫开往主楼的过程中,忍不住将脑袋歪在男人的肩膀处,打起瞌睡来。
原弈迟罕见地放任她的行为。
在迈巴赫停在楼前时,嗓音低沉地唤醒她,在确保她出完汗后,才将她抱下了车。
顾意浓在他的怀里又睡了过去,都不知道是怎样进入的那间套房。
她是被原弈迟吻醒的。
等睁开眼后,发现自己像小娃娃般被男人抱在床边,鞋子已经被他脱掉了,穿着棉袜的双脚踩在被面上,膝弯也被那只宽厚有力的大手并拢起来,并从侧边扣住。
他似乎没发现她已然转醒。
仍然在她柔软的双唇间碾转着,她的小腹顷刻弥漫起一阵轻微的酥麻感。
男人的唇瓣有些烫,冷冽又好闻的气息也侵入进犯着她的鼻息,暴起青筋的大手托举起她的后脑勺,吻得虽然很克制,却仍然让她体会到熟悉又危险的浓烈占有欲。
偌大的套房内,不时响起惹人面红心跳的水泽声,像游鱼在水面啧啧地接喋着。
顾意浓的心脏开始发慌。
但刚睡醒,四肢还处于乏力又酸软的状态,无法做出推搡的举动。
在她仰起脸,想要躲闪时。
男人厚实有力的舌头趁机伸进了她温热的唇腔内,娴熟地勾缠起她的,他的喉咙滚出沉闷又低哑的声音后,吻势也变得更深更重,不时地含咬起她的唇瓣,仿佛要将她吞吃入腹。
顾意浓又产生了那种心脏如被他攥住的错觉,像无法逃出生天般,蔓延起一阵强烈的恐慌感。
其实那天和他提分开。
不只是因为想和梁燕回步入一段正常的关系。
她更受不了他这种莫名奇妙的,像要将她灵魂都吞噬殆尽的占有欲。
同居的这段时间,原弈迟对她很好。
可以说是无可挑剔的完美人夫。
但她也无时不刻地被他掌控着。
男人似乎在用温柔和体贴为她编织出一个柔软的金丝笼,边哄骗着她,边将她当成精心豢养的雀鸟般,永无止境地关在里面。
就在她快要无法呼吸时。
原弈迟终于停止了亲吻,他的表情已恢复了平静,看向她的目光也很温柔。
仍然穿着考究的沉黑色西装,端了副衣冠楚楚的斯文模样,但浑身上下仍弥漫着那股愉悦又带着压抑疯狂的古怪气息,就像头闻见了血腥味的危险狮类。
他托起她的下巴,粗粝的拇指按在上面的肌肤,嗓音醇沉地说道:“现在是你平时午睡的时间,太太再睡一会儿吧。”
顾意浓心跳如鼓,小腹处的微弱战栗感仍未消散,她睫毛轻颤地说道:“你会陪我午睡吗?”
“太太想让我陪你吗?”男人的嗓音刻意放轻了些,仍然存着淡淡的温和。
顾意浓并不想他陪。
她只是想独处一会儿。
最好能将原弈迟支开,但又怕他看穿她心底的迟疑和摇摆,所以没有直接暴露要求。
男人用双手捧起她的脸,怜爱般地吻了吻她的眉心,无奈地说道:“在正式的婚礼前,我还有很多的事要忙,不过太太放心,我会将一切都安排妥当。”
“太太明天要做的事,只有两件。”
“一是在亲朋好友的面前,说出愿意嫁给我为妻这几个字,二则是将婚戒套在我左手的无名指上。”
男人的声音低醇又有磁性,刻意对着她耳朵说话时,弄得那里有些痒。
顾意浓的心脏突然紧紧一缩。
无所适从的恐慌感顷刻将她的胸腔涨满。
在西方人的传统观念中,婚礼的重要性是远大于领证或者向市政局提交结婚申请的。
在民政局领证时她多少有些破罐子破摔,也没觉得多紧张。
但在婚礼的前一天。
她突然产生了强烈的后悔念头。
她不想和原弈迟站在那么多人的面前,虔诚地宣誓,会成为他的妻子。
原弈迟离开前,帮在孕期的妻子换好了睡衣,因为庄园主楼的窗帘遮光性一般,还帮她戴好了眼罩,看着女人有些虚弱地侧躺在床上,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耳廓。
顾意浓皱了下眉,但没有躲。
男人沉闷地笑了下,随即从床边起身。
直到那道不轻不重的沉稳脚步声消失后,她才爬起来,摘掉眼罩后,拿起了床头柜上的手机。
姐姐和她说过的。
如果在婚后和原弈迟相处不来,随时都可以找她求助。
但还有不到一天的时间。
就是她和原弈迟的婚礼了。
那么多亲朋好友也陆陆续续地会从市区赶过来,见证她人生中的重要时刻。
她和原弈迟也见过了彼此的父母。
真的要在最后一刻逃婚吗?
顾意浓脸色苍白地举着手机,又犹豫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婚礼会正常举行,一些前面埋下的伏笔也会集中回收
不过大房哥会受受虐,发发疯
这本就是这个味道的,男主占有欲强,搞墙纸爱,但是也比较甜,明明是个大疯批但是为了女主做完美人夫,他真的超爱的[狗头]
*伦敦金融城的部分叙述引用《日不落帝国金融城·伦敦金融城的前世今生》
第29章 落跑
上午九点,京郊庄园。
距离正式举行婚礼的时间,还剩下一个半小时。
顾意浓已经换好婚纱,脸上的妆容精致又端丽,她侧过身体,站在巴洛克风格的落地镜前,不发一言地打量起自己的形象。
女助理原依晓也被原奕迟差遣到化妆间,一是为了帮总裁夫人处理婚前琐事,二也是有些做他眼线的意思。
原依晓特意被上司叮嘱,无论新娘遇见什么状况,都要第一时间联系他来处理。
顾意浓的婚纱选自一个英国的古老品牌Emma Victoria Payne,不同于普通的缎面婚纱,通身都由昂贵的象牙丝手工缝制。
这种技艺可追溯于中国的明朝,那时的王公贵族喜欢用这种经由象牙劈丝,再磨平打光的织料做宫廷纨扇,意大利和日本也曾盛产这种奢靡的丝织品,但这件婚纱的象牙丝选购于国内的广东地区。
飘窗外的阳光投射进来。
照得婚纱的表面泛出如珍珠般的细腻光泽,又有些接近奶油的质地,整体的剪裁偏向简约,虽不过分隆重,但足够典雅奢贵。
顾意浓怀孕还没满三个月。
所以并没有显怀,腰肢仍然纤细不盈一握,她身材的比例本就优越,显得体态极美。
她似有心事般,在镜前低下了头。
纤美白皙的双手戴着和婚纱相配的长款手套,头纱和婚纱的裙摆都如鱼尾般曳于地面。
头顶戴着Barclay祖传下来的桃金娘钻石王冠,眼底虽然透着淡淡的愁绪,但那张美艳的脸蛋依然光彩照人。
原依晓站在她身旁五步之遥的位置。
忍不住多欣赏了几眼。
她想起原弈迟是个做派比较old school的人,在和新娘领完证后,便在办公室的血檀大班桌上摆了她的照片。
当然凭原依晓的职权,还不够踏入总裁办公室的资格,正常情况下,她不该知道这件事。
但相框是她负责采买的。
在此之前,原依晓为了能更得总裁夫人的欢心,还找到了她的Instagram。
顾意浓并没有将账户设置成互关可见,她也通过那个国外的社交软件,窥探到了她的一些生活轨迹。
许是因为在读电影专业。
顾意浓很喜欢摄影,但很少发自己的照片,少有的几次露脸,也都是很生活化的抓拍或合照,从不刻意精修或P图,照片里的她肆意洒脱,透着股鲜活的生命力。
即使是那种粗糙的照片。
也能看出是个顶级的大美人。
原依晓没想到。
顾意浓本人的长相更惊艳,甚至可以用靡颜腻理来形容。
这种级别的美貌是会让人感受到生理冲击的,头一次和她接触时,原依晓就不太敢长久地直视她的脸,不然会觉得无法呼吸。
这样金玉质相的美人。
最好被奉在锦绣堆里矜养,或许也只有原弈迟这样的丈夫,才配得上她。
“帮我拿下捧花。”顾意浓突然开口,也转过头,看向了原依晓的方向。
原依晓按照她的吩咐,走到一侧的胡桃木单脚桌处去拿捧花,却表情惊恐地发现,新娘的捧花竟然枯萎了大半。
无论是作为花材主体的蝴蝶兰,还是做为陪衬的马蹄莲和雪柳叶,瞧上去都蔫答答的。
她有些慌乱地说道:“太太,不知道是不是室内的温度过高,捧花竟然枯了。”
说这话时,原依晓觉得这件事特别蹊跷,虽说捧花应该是一早送来的,已经在室内摆了两三个小时了,但它的根部都插在浸有特殊试剂的花泥了,至少能完好无损地存活24h,怎么现在才过了几个小时,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枯了?”顾意浓的语气还算淡定,“庄园里肯定有备用的花材吧?”
原依晓有些遗憾地举起捧花,点头说道:“有的,您和原总的婚礼本就需要大量的花材,一家花店是供应不来的,原总请的策划人一共找来了三家大型花店来承办呢。”
“那麻烦你帮我找到管理花束的负责人,让她帮忙再扎一束新的捧花来。”
“好的,我这就打电话。”
在原依晓摸出手机前,顾意浓唤住她,又提出了新的要求:“这样,让别人送过来我不放心,麻烦你亲自跑一趟,把捧花送过来。”
“这……”
原依晓有些欲言又止。
毕竟原奕迟要求她,在婚礼举办之前,一定要寸步不离地跟在总裁夫人的身边。
顾意浓美艳的脸蛋透出出几分不虞,语气还算平静地说道:“我的新婚丈夫是你的上司,但我也是这场婚礼的女主人,你不用事事都去看他的脸色,听他的调令。”
“可是化妆师和阿姨都被您叫出去了。”原依晓关切地询问道,“您还有身孕,不然我帮您再唤个人过来?”
顾意浓失笑:“不用,我只是怀孕了,又不是丧失自理能力了。”
“那我尽快帮您取完捧花。”
原依晓没有再进行劝说,又回道:“花材的负责人就在隔壁的小洋楼,算上让花艺师扎花的时间,最多十分钟,我就能回来了。”
望着女助理远去的背影。
顾意浓唇边的笑意转淡至无,她再一次看向镜中的自己,脸色也透出几分坚决。
从昨天到现在,心底的犹豫和纠结一直都在鞭挞着她的理智,她无数次地想要放弃那个念想,又无数次地鼓起勇气。
直到一小时前。
顾意浓再一次穿上那件奢贵的婚纱,才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还是不想出席这场婚礼。
因为这段婚姻的另一半是原弈迟。
只要新郎是原弈迟,她就永远都无法自由地离开围城,只要原奕迟不想放过她,她这辈子都只能是他金丝雀般的妻子,也永远都要被那个强大又可怕的男人掌管着一切。
原奕迟连威胁,带诱哄。
将她一步步地逼到这个份儿上。
她怕梁燕回会出事,又怕爸爸会伤心,所以在头昏脑热下,冲动地答应了和他去民政局领证,并和他成为了合法的夫妻。
还在他弈棋般的严密操控下,成为了眼前这个穿着婚纱,即将步入殿堂的新娘。
今天是她逃离他的最后机会。
她知道这场婚礼对于原弈迟这种在英国长大的男人的重要性,结婚证不代表什么,在亲友的面前进行宣誓,他才会觉得她真正成为了他的妻子。
顾意浓不想让他得逞。
更不想让原奕迟成为她真正意义上的丈夫。
她清楚自己即将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但无论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她都要带着肚子里的孩子离开这个男人。
她有那么多家人在。
他们都那么宠爱她,只要她不想结这个婚,肯定不会有人逼迫她。
顾意浓没有选择寻求顾俪卿的帮助。
她知道姐姐在集团里有多不容易。
顾老爷子虽已年近八十,但在天舸内部仍然大权独揽,他那么在意世家的体面,如果得知姐姐帮助她逃婚,难保不会削弱她在集团的影响力,以示惩戒。
顾俪卿辛辛苦苦打下的半壁江山,和好不容易竖起的威势,也会因顾老爷子轻飘飘的几句话,就被打回原形。
想起极力托举她的姐姐。
顾意浓就恨透了这个父权结构为主的社会。
但整个世界都是这个烂样子。
欧美上流社会的一些不成文的规矩甚至很像封建时期的古代中国。
深门高宅会为女眷划分女厅,而纽约曼哈顿的一些高端社交场所至今都有严重的性别隔离。
顾意浓在留学时出席过那些活动,也很清楚里面的生态环境。
姐姐要比哥哥努力好几倍,才能坐到和他一样的位置上。
她不能让姐姐的努力付诸一炬。
新年捧花的造型很简单。
原依晓或许会回来得更早。
她将手提包放在了沙发上。
顾意浓知道里面有把宝马车的钥匙,原依晓也是京市本地人,昨晚她就是自驾来到庄园的。
昨晚顾意浓以想散步为借口,让原奕迟带她参观了庄园的主楼,并得知一楼设有四个可以直通内部的车库,她亲眼看见原依晓从一间车库里走出,并记下了那间车库的位置。
她从原依晓的包里翻出车钥匙,仅仅摘掉了有些沉重的桃金娘王冠,现在的时间不够她换下婚纱,她必须尽快离开化妆间。
化妆间在三楼。
出门后,走廊空空荡荡的,暂时没有人影。
顾意浓很顺利地就抵达了停有宝马车的车库,看见一扇铁雾灰色的金属大门档住了主楼通往车库的空间。
原依晓将车库卷帘门的遥控钥匙、车钥匙、和那扇门的钥匙都拴在了同一个钥匙链上,上边还挂了个Jellycat的小云朵。
顾意浓伸手,将钥匙捅进锁芯。
金属大门“吱呀”一声地被推开后,她的眼神微微生变。
本该停在这里的宝马车竟然不见了。
她感觉呼吸就快要凝滞住,丧失了应有的节拍,但还是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主楼的大门和东西两个侧门难保不会进人,她还穿着婚纱,太招摇了,肯定会惊动原奕迟。
从车库的卷帘门出去更方便一些。
或许原依晓今晨开车在庄园里闲逛了,懒得倒车入库,直接将宝马车停在外边了。
顾意浓安慰着自己的情绪,随手带上铁门,又按下操控卷帘门的遥控钥匙。
车库密闭的空间里很快就响起了轴承翻转时的嘎吱嘎吱声音,听上去有些刺耳,甚至莫名散发出略带阴森的不详气息。
卷帘门刚拉上去。
室外稍显凛冽的寒风就涌进来。
一道透出压迫感的视线也如带着吞噬力量的黑洞般,朝她的方向望了过来。
顾意浓的心脏重重一跳。
似乎就像要被那道冰冷的目光攫获住,永远都无法逃出生天。
“我美丽的新娘。”男人无奈地低叹,嗓音依然醇厚动听,没有任何苛责的意味,甚至还存着刻意的温柔,却更让她觉得不寒而栗。
他撩开眼皮,沉闷地笑了声:“还穿着婚纱,是想跑到哪里去呢?”
顾意浓唇瓣发颤,说不出话来。
心脏也泛起不容忽视的缩紧感,就像被一只手用力地攥住了。
原奕迟姿态沉穆地站在那里。
仍然衣冠楚楚,也仍然英俊无俦。
男人高大峻挺的躯体被包裹在极为正式的三件套西装里,两侧的剪裁有长长的开衩,英伦绅士风浓郁,显得宽肩窄腰,身材比例极为优越。
伦敦萨维尔街的高定西装普遍会在左边的翻领处设置扣眼,那里插着洁白的新郎襟花,一丝不苟的领带也换成了更优雅的领结。
俨然一副雅正贵公子的派头,但因身上那种亦正亦邪的阴枭感,会让人不禁联想起帮派电影里的黑老大。
伴随着一道沉钝的脚步声。
原弈迟走进车库,径直攥起女人细瘦的手腕,他低着头,让人看不清神态,嗓音还算平淡地说道:“先和我上楼。”
想出逃的妻子显然乱了阵脚,被他胁迫到三楼的过程中,呼吸声格外的沉重,她努力调整着自己,心口也是一起一伏的,像溺水后刚刚被人打捞上来,发出的动静更可怜了。
顾意浓今天真的很美。
试婚纱的时候他没有在场,今天是第一次看见她穿婚纱的模样。
虽然她又想要逃跑,但在车库里看见她时,他感觉心脏都在发狂地跳动着,罕见地剧烈,仅是看见她,他就快要失去理智了。
原弈迟忽然不想让别人看见她穿婚纱的模样,这样的顾意浓,就该关起来,供他独自欣赏。
许是多少有些受凉,顾意浓在被他拽进三楼的化妆室后,浑身都在发抖。
耳边响起清脆的“喀哒”声响。
原弈迟随手锁上了门。
顾意浓刚要往后退。
男人转过身后,三步两步就走到她面前。
他不容置喙地用大手捧起她的脸颊,粗粝的拇指也按在她的颧骨处,边用略带着怜爱的目光凝视着,边嗓音低低地问:“是身体不舒服吗?”
顾意浓的小腹蔓延起一阵战栗感,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捂,男人冰冷的吻也缱绻地落在了她的眉心,满浸着安慰的意味,她的脸颊在被他用略带薄茧的指腹反反复复地刮弄着。
“和我坐下来谈谈,好吗?”他似哄似诱的醇沉嗓音落在耳边,既温柔又动听。
原弈迟的怀柔措施暂时起效。
尽管顾意浓早已心乱如麻,还是按照他的指示坐在了沙发处。
她眼皮发抖地看着男人拽过一把扶手梯,姿态仍然绅士斯文,手背暴起的青筋却比平时愈发地粗突骇人。
心脏蔓延起一阵恐慌感时,原弈迟已经坐在了她的面前,她的婚纱几乎垂在了地毯上,他低头帮她拢了拢,没让牛津鞋踩上去。
安顿好她的婚纱后,却突然用两只宽厚的大手攥起了她的双腕,拇指下按的力度有些重,如同紧密的镣铐般控制住她,又拽着那里,将她虚弱无力的小手放在了他的膝盖上。
他尽量平视着她,还算耐心地问道:“是因为结婚后,我有过几次强吻的行为,让你又觉得不适了吗?”
原弈迟这么说着,却突然倾身,同言语悖逆地封吻住了她的唇,顾意浓的呼吸顷刻浸满了他浓烈又熟悉的男性荷尔蒙味道,难耐地闭起了双眼。
他的气息有些低郁,只在她的唇瓣短暂地驻留了几秒,自嘲般地问道:“可你偶尔也会觉得享受的,不是吗?”
顾意浓眼眶发红。
看见男人的眉心轻微折起,虽然保持着平静淡定的姿态,但显然没有以往那么游刃有余。
他嗓音低沉地又说:“我很后悔,你向我提出分手的前一晚,我有些没有顾及你的意愿。”
“我一直都在想,那会不会让你觉得是被强迫了,所以才想要离开我。”
“是因为那件事吗?”原弈迟放轻声音,再一次同她确认,一只手刚松开她的腕骨,就用另只手强势地扣紧了她的双腕。
他抬起空着的手,捏起她的下巴,俯身又吻了吻她的唇角,耐心地说道:“如果是因为那件事,我们以后可以设置安全词,我也会多约束自己的行为。”
“我会在床事上尽可能地娇惯你,好吗?”
顾意浓绷紧声线,有些无力地说道:“你明明知道这些根本就不是我不想和你在一起的真正原因。”
“顾意浓。”男人捏梏她下巴的力度重了几分,嗓音沉沉地唤住她。
她嗅见他衬衫袖角冷淡的乌木气息,心脏的慌乱感也在加剧,掠过耳边的那道声音也变得异常冰冷迫人:“我是在给你台阶下。”
“你只要给我个理由,只要说是你身体不舒服,或者是我哪里做的还不够好,我就原谅你又逃跑的事。”
他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说话。”
顾意浓的手腕都被他攥痛。
她颦起眉目,语气无力却透出决绝的意味:“原弈迟,我们离婚吧。”
话音刚落。
就感觉原弈迟捏住她下巴的手明显颤了颤,但很快又重新捏紧那里。
“闭嘴。”他磁沉的声线也罕见地透出几分颤抖,气息明显变得紊乱。
但说出的话语仍然冷黯到让她心惊:“我不想再从你的嘴里听见那两个字。”
她的脸颊已经有泪珠滚落,却仍强撑着镇静,刚要再说出我想和你离婚这几个字,就被他近乎粗暴地吻住了唇,男人的喉咙发出沉闷又难耐的声音后,还惩戒般地向外扯咬起她的唇瓣。
松开她后。
男人扳起她的下巴,彻底撕掉了温柔的伪装,也恢复了熟悉的上位者模样,暴虐又无情,他用强硬的口吻质问她道:“是你那个姐姐又教唆你了吗?”
“顾意浓,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你那个做演员的梁老师你不想管了是吗?”
“还有岳父的电影马上就要上映了吧?”
顾意浓的眼神骤然一变。
听见男人用无比冷漠的口吻,语气幽幽说地道:“我如果想让他的电影撤档,或者让它无法在院线正常排片,就是一句话的事,你想要试验试验吗?”
“你怎么能这么卑鄙!”
顾意浓声嘶力竭地怒喊道:“你除了会用权势逼迫我!威胁我!你还会做什么?”
原弈迟沉闷地笑了,但眼底却透出几分莫名的哀凉,他嗓音偏淡地反问道:“因为这招对你最管用,不是吗?”
“我求求你。”顾意浓的眼眶淌出了大滴大滴的泪水,看得原弈迟的心脏弥漫起一阵烦躁又酸涨的痛觉。
他听见女人无助地继续哀求道,“我求求你原弈迟,你放过我吧。”
他终于松开她的手腕。
顾意浓的情绪彻底失控了,已经没有再桎梏她的必要了。
原弈迟皱起眉,胡乱地帮她擦着眼泪,但她的眼泪越来越多,怎么样都擦不掉,他索性放弃,干脆用双手捧起她的脸颊。
他的语气温柔到残忍,苦笑着说道:“我可爱的新娘,我永远都不忍心说你愚蠢,我只能说你好天真。”
“放过你?”他的语气变沉了几分,目光也如死寂的恒星般黯淡,“你答应嫁给我了吧?”
“我在民政局前跪也给你跪了,你也自己在社交软件上发布我们的结婚证了。”
“为什么要反悔呢?”
在她想要挣脱时,原弈迟及时用双膝夹住了她的腿,那双昂贵的牛津鞋也残忍地踩在了她洁白的婚纱上,嗓音沉厚地说道:“顾意浓,你这是在背叛我。”
“我能原谅你怀着我的种,却敢和别的男人逃到日本去。”
“我也能原谅你穿着婚纱,在婚礼当天做落跑新娘。”
“但不代表我能原谅你第三次。”
顾意浓眯起眼角,忍受着脸颊因为泪水而泛起的蛰痛感,说道:“你就是想要个禁脔般的妻子,所以我才想要逃离你。”
原弈迟似乎被气笑了,身体也往后仰了些角度,半晌才再次低头,边平视着女人,边用阴沉又温柔的嗓音问道:“太太或许还不知道禁脔到底是什么?”
他宽厚的大手顺势落在她平坦的小腹处,缓而慢地摩挲起来,嗓音低低地说道:“这个月你的身体又有了变化。”
“我帮你选好了新的内裤和胸衣,每晚都亲手帮你洗干净,穿过两次后就会及时扔掉,不希望你的身体有任何伤害。”
顾意浓眼皮发颤。
刚要掰开他的手指,就被他扳起了下巴。
男人温热的唇瓣随之落在耳廓,他偏头吻了吻那里,冷冽又危险的气息也钻进了她的鼓膜,嗓音有些发颤地说道:“真把你当禁脔的话,以后那两样东西,你就再也不需要穿了。”
她的心脏因他浑身散发出的压抑而疯狂的气息而涨满了恐惧,听见他嗓音低低地说道:“因为无论它们的布料有多柔软,你都穿不了,还会忍不住失禁。”
“我不需要将太太的脚筋挑断,太太就下不来床。”
“不过太太也确实不需要走路了。”
“我会抱着你去洗手间的,还会帮你洗澡,帮你刷牙,饭也会亲手喂你吃,你只要乖乖地待在床上,让我帮你便好。”
顾意浓因为他莫名的疯狂,忍不住发出抽气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无比可怜。
他的手已经伸向她的耳廓,怜爱地揉了揉,轻声问道:“Silly girl,这才叫禁脔,你想尝尝当它的滋味吗?”
顾意浓无助地摇了摇头。
原弈迟用伪装出的温和注视着她,也用看似征询般的语气耐心地问道:“我美丽的新娘,那么我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
“你是想做我的禁脔呢?还是想做被我尊重并会用一生去宠爱并珍护的妻子呢?”
顾意浓表情绝望地阖上了双眼。
男人语调沉沉地命令道:“说话。”
“做你的妻子……”她颤抖着认输,他的心脏反而泛起了更强烈的蛰痛感。
他忍耐着那阵钻心的痛觉,再次同她确认:“那你还敢逃跑吗?”
原弈迟的话语让顾意浓如坠深渊,心脏的最深处也弥漫起一股浓重的绝望感。
为什么当年她会被这样的人吸引?抛开那副好看的皮囊,他竟然是那么疯狂又可怕的人,她不该主动招惹他!也不该自以为是地利用他的身体让自己爽!
原弈迟是泰然自若的。
但身上仍然散发着那股既压抑又疯狂的诡异气息,这让顾意浓有了个更可怕的想法。
可能她死了,原弈迟都不会放过她,就算她的肉身都毁消掉,他也会像残忍的冥王般,用尽各种强硬的手段将她的灵魂都牢牢地攥紧在掌心里。
一只修长的手臂绕过她瘦弱的背脊,并从侧边扣住了她的肩膀,他又恢复了温柔丈夫的姿态,将她珍爱地揽进怀里,试图安慰着她的情绪。
但说出的话仍然恶劣又无情:“不过我猜你也不敢再跑了。”
男人吮咬了下她的耳垂,哑然失笑,轻声叹息道:“也是,肚子都被我搞大了,想跑也跑不掉了呢。”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
但在空荡荡的化妆间内足以清晰听闻。
两个人处于对峙状态下,并没有察觉,有个人早已用钥匙捅开了房门的锁眼,还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不远处。
“Marcus!”
一道严厉又威严的女声蓦然响起,顾意浓和原弈迟都惊讶地怔住了。
发现是母亲黄令仪进来了,原弈迟眉心微折,即刻从扶手椅处起身,还没来得及站稳,就听见“啪”的一声。
左脸即刻挨了一道力气颇重的巴掌,他属实没料到母亲会突然动手打他,高大的身体也向后踉跄了几下。
顾意浓显然惊住了。
暂时丧失了语言能力。
黄令仪几乎目睹了刚才的一切,她怎么也没料到,她亲自生出来的孩子,她的儿子,竟然能这么混账!那么恶劣!
原弈迟明明是个从来都不做出格事的孩子,那么聪明,又那么早熟,永远都斯文得体,礼貌绅士,就连最傲慢的公爵夫人都羡慕她能有个这么优秀的儿子。
他的情绪一向稳定,从小就喜怒不形于色,但在感情上,却那么极端,又那么疯狂。
黄令仪突然觉得自己的儿子很陌生。
不过无论原弈迟刚刚的姿态有多强硬,都掩盖不了他在感情上的无能。
她只能用幼稚这个词,来形容这个已经三十三岁,自幼年少老成,一直都很成熟稳重的儿子。
其实她早就该冲过来制止原弈迟了,但在听见他说出那样大逆不道的话后,也因为过于震惊而愣住了。
这也是三十三年来。
黄令仪第一次动手打原弈迟。
虽然他早已成人,事业也极为成功,但今天发生的事,仍然是她这个做母亲的失职。
黄令仪气到飙出了粤语,她的身高有一米七几,穿上精致的高跟鞋,也快接近一米八了,是以在面对接近一米九的儿子时,也丝毫不输气场。
她皱起眉,指着他的鼻尖训斥道:“发生咗乜嘢,你而家都要同你老婆道歉!”
第30章 婚礼(上)
这一巴掌打得极重。
以至于黄令仪的手心都泛出火辣辣的痛意,她忍不住蹙起眉宇,用复杂的目光凝视着身量高大又峻挺的儿子。
她最反感家长在对孩子的教育过程中施予暴力,但原弈迟的行为太过格了,哪怕他已经三十三岁,她也要尽到为人母的责任,对他恶劣的不良行为施以惩戒。
黄令仪用普通话又重复了一遍:“马上向你的妻子道歉。”
原弈迟在挨完母亲的打后,只展露出些许的震惊之色,站稳后,他微微侧过头,表情晦暗不明,显然没把她的威慑放在眼里。
对于母亲严厉的恫吓,也摆出副置若罔闻的轻慢姿态,完全没有理睬,仍然缄默地看着沙发上的新娘。
男人一袭考究的正装,衣冠楚楚,轮廓硬朗,英俊无俦,沉穆高大的躯体却完全置身在了室内的阴暗面里。
他复杂的目光却仿若带着某种洞穿力,近乎偏执地看着自己的新婚妻子,像是要就此画地为牢,将她囚禁起来。
那样阴暗的目光看得黄令仪不寒而栗。
Marcus怎么能疯成这样?
其实在原弈迟很小的时候,性格就和现在差别不大,和寻常的幼童不同,他不喜欢玩游戏,只喜欢躲在房间里研究数学。
她有段时间担忧他会不会得了自闭症,但在待人接物上,原弈迟却没有任何问题,甚至很早熟,也可以说年少老成。
男孩看向大人时的目光毫无稚气,灰蓝色的双眸只有深海般的平静和沉稳,有的时候黄令仪甚至怀疑,儿子幼小的身体里,是不是住着一个古老的灵魂?
或许是因为智力过高的原因。
他对任何事物的态度都是淡淡的,也很容易感到无聊,总有种无欲无求的倦怠感。
身为原弈迟的母亲,看见他变成现在这样,黄令仪感到既震颤又痛心疾首。
或许十三岁那年发生的那场意外,还是影响到了原奕迟的一生。
“我管不了你了吗?”在原弈迟明显想要靠近顾意浓时,黄令仪再次呵止住他,斥声又道,“向你的妻子道歉!”
原弈迟没再往前走。
许是顾意浓望向他的防备目光刺痛了他,男人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气息有些低郁,像头受了重伤但仍负隅顽抗的大型狮兽。
男人略微垂头,语气沉闷又隐忍地说道:“对不起,我为我今天所有的言行,向你道歉。”
“滚出去。”黄令仪痛心地闭起眼。
原弈迟眉心微折,仍然伫立在那里。
似乎还是想要接近沙发处的新婚妻子。
黄令仪用英文厉声又道:“Get out!”
*****
原弈迟离开化妆间后。
黄令仪坐到顾意浓的身边,这时儿媳的情绪已经平复下来,但戴着洁白手套的双手仍在抑制不住地颤抖。
她温柔地覆住那里,轻声问道:“Rebecca,你尽可以放心地告诉我。”
话说到这儿。
黄令仪顿了顿,虽然那个疑问格外难以启齿,但原弈迟关于禁脔那段的描述现在想来,都让她心惊肉跳。
再加上儿媳是未婚先孕。
她心底还是产生了那个无比可怕的猜测。
她大学的专业是国际法,从政前,原本是想做主持正义的法官的,虽然原弈迟是她的亲生儿子,但如果他触犯到她的底线,真做出那种畜牲事来,她也不会因私枉法,绝对会让原弈迟主动认罪,获得应有的惩罚。
黄令仪长长地叹了口气,又问:“Marcus有没有犯过原则性的问题?比如……他有没有强迫过你。”
“没有。”顾意浓抬手遮面,哽声说道,“他没有在那方面强迫过我。”
黄令仪松了口气,安慰她道:“好孩子,不哭了,你是楚青的女儿,就算你不和Marcus结婚,我也会替她好好照顾你。”
“楚青不在了,我以后就是你的妈妈,你不要害怕,我会保护你,并为你做主的。”
听到妈妈的名字后,顾意浓泪腺的酸涨感也在加剧,在黄令仪慈蔼目光的注视下,像个无措的孩子般,嗫声说出了那个好多年都没唤过的,让她既思念又心痛的称呼:“妈妈。”
“好孩子。”黄令仪看着和故去友人相像的儿媳,眼眶也有些泛红,“肚子里还有小宝宝,不要太激动了,妈妈先给你倒杯水,你平复平复情绪,我们再好好谈。”
顾意浓其实有些害怕黄令仪再询问她选择在婚礼出逃的具体理由。
原弈迟除了在她逃跑后发疯,在此之前并没有犯什么错误。
虽然他的手段不光鲜,但这个婚确实是她同意结的,闹这么一出,是她因为搞不懂原弈迟那种莫名其妙的占有欲而失去了理智,在看见自己穿上婚纱后,又突然恐婚,才做出了那个任性又冲动的行为。
出乎意料的是。
黄令仪在帮她倒完水后,并没有将她逃婚的动机刨根问底,反而将一切的错失都推到了原弈迟的身上。
顾意浓边喝着水,边留意到了化妆间古董挂钟,她眼皮轻颤,惊讶地发现,指针早已过了十点半,也过了这场婚礼举办的时间。
心底涌起一阵强烈的悔意。
一切都被她搞砸了。
所有的亲朋好友都来见证她的喜事,但身为新娘的她却没有到场,原弈迟被黄令仪赶出去后,应该也没有在红毯尽头的鲜花拱门处等待。
她不敢去想象爸爸和顾老爷子的表情,也不敢去想象哥哥姐姐的表情。
不知道是不是和从政多年的经历有关,黄令仪在遇见危机状况时格外淡定,既没有向她提起婚礼时间早已过了的事实,也没有打电话通知婚礼的司仪,这里暂时出了状况,需要将婚礼向后推迟一段时间。
出了这么桩闹剧后。
她和原弈迟也不可能照常举办婚礼了吧。
“我没有替Marcus辩解的意思。”黄令仪无奈地叹了口气,“但他是真的很喜欢你。”
“他这个人吧,向来喜欢将一切都闷在肚子里,有两件事情,我猜他肯定都没跟你说过。”
“Marcus变成今天这样,与我这个母亲疏于管教脱不开干系,我不能因为他事业有成,就忽略了他在生活上的问题。”
顾意浓探寻地看向婆婆。
黄令仪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她的表情微微一变,因为过于震惊,美丽的瞳孔都有些颤动——
“但最根本的原因,应该是二十年前的那场意外,Marcus在十三岁那年被绑架过,在意大利某地区的黑帮里作为未成年俘虏,被胁迫了三年。”
“那个帮派的黑老大应该有些病态的心理,并没有向我们索要赎金,还一度让我们误以为,Marcus已经死了。”
那年黄令仪和丈夫Barclay带原弈迟去意大利南部旅游,许是因为原弈迟是个亚裔面孔的少年,身边不仅跟着个穿着考究的英国长辈,气质看上去也带着天然的矜贵和傲慢感,就连去小巷的gelato店买冰淇淋都要乘坐豪华轿车去。
被附近露天酒吧休憩的黑帮老大看见后,忽然觉得不顺眼,便策划了这场绑架。
黑老大做出这种事的动机,仅仅是觉得有趣,他想亲眼看见像原弈迟这样的骄矜小少爷跌落云端,狠狠地摔在泥地里,并亲手折断他的傲骨。
尽管原弈迟在脱救后,黄令仪为他找过心理医生,但他每次和心理医生见面,都只是平静地复述近一周内的一些琐事,对于被绑架的那三年,几乎闭口不谈。
黄令仪只从他口里得知,在被关在船底的那段时间,他为了能生存下去,向一直服侍黑老大的年迈厨师学习了制作意大利甜品的方法。
黑老大豢养的一个年轻情妇很喜欢吃那位厨师做的甜品,在他过世后,原弈迟接替了他曾经的工作,取得了情妇的欢心,没有再被黑老大太怎么刁难过。
但那个人对原弈迟有天然的恶意。
不可能没虐待过他。
他和保镖Ezio就是在那时认识的。
Ezio也是个可怜的孩子,被胁持做苦工的时候,比原弈迟还要小三岁,他似乎还是个奸生子,他的母亲因为受不了折辱,在生下他没多久后,就自杀了。
“Marcus回来后,除了气质变得阴沉了些,其余的一切都很从前变化不大。”
“他的个性本来就不开朗,甚至有些深沉寡言,去伊顿公学读书后,仍然是从前那个成绩异常优越又绅士斯文的出色少年。”
“我和Barclay的心也是有些大了,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翻篇了。”
“后来Marcus想去帝国理工念数学系,但是Barclay执意让他去牛津读PPE,Marcus虽然不太高兴,但还是听从了他继父的建议。”
“不过他应该早就对Barclay不满了。”
黄令仪叹了口气。
思绪也飘回到十几年前。
英国的大学通常是三年制的。
原弈迟二十岁那年从牛津毕业后,便进了金融城的高盛公司做高级分析师。
在刚入职高盛的时候,原弈迟就因出众的工作能力和数学天赋,被一些美国的私募股权公司瞄上,他也经常会收到猎头的邀约。
但在伦敦高盛做了一年半的分析师后,他选择到哈佛去读MBA,并接受了向他递橄榄枝的私募股权公司的邀约,以合伙人的身份,加入了那家公司。
这个举动惹得Barclay很不快。
他身为一个英国人,又曾是金融城的市长,向来反感这些来自于美国华尔街的大投行。
因为当时的一些政策,这些大投行不仅在伦敦的金融城站稳了脚跟,还渗透进了英国金融业的方方方面,就连英国的燃气公司,都被这种带有寡头性质的大投行主导过并购业务。
再说他早就对原弈迟的人生做出过安排,希望他先进英国本土的老牌大银行做高管,等锻炼几年,就和他挑选好的妻子结婚,尽快生下长男,并继承他庞大的财富。
在黄令仪的劝说下。
Barclay仅仅做出一小步的退让。
他同意原弈迟在26岁之前,可以从事自己想做的工作,但26岁那年的生日刚过,就要按照他的安排,和公爵的女儿相亲约会。
父子二人发生争执的导火索就在于这桩婚事的安排,其实原弈迟一开始是对这桩婚事没有异议的,他没和女孩子交往过,因为帮Ezio搞定了美国的绿卡,还被Barclay质疑过性取向,但他的性向是正常的,只不过对于婚事的态度也是公事公办,按部就班地完成就好。
直到那年他回中国待了一段时间。
深秋又被黄令仪和Barclay唤回伦敦,他们想陪这个儿子共度二十六周岁的生日。
在聚餐时。
Barclay又提起那个公爵女儿,希望原弈迟尽快和对方约会,好在婚前打好感情基础。
原奕迟却表情平淡地说,自己不打算和那个公爵女儿结婚了,并且他已经有喜欢的女孩了,是个中国人,比他小八岁,他想娶那个女孩为妻。
Barclay因此动怒。
并对这个视若己出的继子大发雷霆。
黄令仪边回忆,边娓娓道来地对顾意浓讲叙着往事:“Barclay那个时候固执到像头老驴,虽然是他的想法不对,他却觉得是Marcus伤透了他的心。”
“他之前真的很宠惯Marcus,在他刚成年时,就给他买了最昂贵的阿斯顿马丁轿车,和天下所有父母一样,希望把最好的一切都留给儿女,但却没搞懂儿女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那个时候,Marcus叔叔的华臻集团就是个烂摊子,差点儿就要被Z府拆分,其实他接下总裁的工作多少有点救火的意味,很多人都不看好,觉得华臻是强弩之末,都等着看它大厦倾颓。”
“就算是现在被他挽救起来,重回头狼地位的华臻,也远不如Barclay要留给他的那笔遗产。”
“Barclay威胁他,说如果你偏要娶那个中国女孩,那就娶吧,他会再找个旁支的男孩亲自培养,让他继承他的遗产。”
“他只会给Marcus留一笔信托基金,每个月领一万欧元的那种。”
“一万欧元,仅仅够他买一双定制牛津鞋的钱。”
原弈迟那时在华尔街初露锋芒,且能力奇强,但毕竟是个亚裔,发展的上限是有天花板的。
没有Barclay的托举,他这辈子很有可能仅是个普通的精英,站在金字塔腰部往上的位置,很难攀不上金字塔的最顶端,被印在美钞上的富兰克林就说过,父辈是财源,兄弟是安慰。
而阶级和阶级的差别是泾渭分明的,尤其是在上流社会。
所以黄令仪在教育原弈迟的过程中,也会特意叮嘱,让他不要太过优绩主义了。
毕竟虽然他的能力确实出众,但未来会拥有的那种体面又尊贵的人生,也是建立在父辈的功勋之上的,要随时保持谦逊和低调。
但原弈迟毕竟是Barclay养大的。
难免会沾染上他的傲慢。
“我那时能给Marcus的帮助很有限,再说他骨子里那么傲慢,不可能向自己的妈妈求助的。”
黄令仪眼神温和地看向顾意浓,轻声问道:“你猜猜,Marcus是怎么对他爸爸说的?”
顾意浓仍然震惊于原弈迟竟然被绑架过的事,以至于听黄令仪叙述起他二十岁之后的经历时,思绪多少有些混乱,也只听了个大概。
但在黄令仪说出接下来说的话时,她罕见地凝起心神,听得无比认真,每个钻进耳膜的字句都异常清晰,甚至让她产生了被刻印进脑海里的错觉——
“Marcus对他爸爸说,他不在乎。”
“他可以什么都不要,但他只想要你。”
***
主楼的会客厅里。
顾砚卿和另外三个伴郎共处一室。
除了为凑吉利双数被临时拉来的Ezio,另两位伴郎也都是轮廓欧美特征明显的老外,叫Andrew的英国人是原弈迟继父的远方亲戚,算是原弈迟的表弟。
而叫Ryan的美国人不仅是原弈迟在华尔街的合伙人,还是黄家的女婿,要叫黄令仪一声姑母。
都是人高马大的洋鬼子。
只有他一个人是中华男儿郎。
顾砚卿独自坐在角落里。
他虽然留过学,但跟这些不熟的老外共处一室时,还是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不知道为什么,原弈迟在昨晚突然通知要将婚礼的举办时间延后几个小时,改在下午两点。
距离婚礼正式举行的时间,还有三个小时,原弈迟刚才似乎去了趟新娘的化妆间,等回来后,左脸处就多了道明显的巴掌印。
Ryan和Andrew虽然衣冠楚楚,仪表堂堂,但细一接触,就知道都不是什么正经的好东西。
在原弈迟面色阴沉地坐在沙发处后,两个人都凑上去,不怀好意地奚落了他一番。
尤其是那个Ryan。
他有一头带着自然曲度的深棕色短发,修剪得利落且层次分明,外表是个慵懒的贵公子,行为举止虽然优雅绅士,却会因为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莫名的魅惑气息,让人觉得他有些轻浮。
Ryan的亲和力很强,生了双温柔蛊坏的笑眼,但歇落在某处的目光时常会让人品出一丝微妙的阴狠感,看上去不好招惹。
像个长相俊美的男狐狸精。
顾砚卿早就听过这号人物。
华尔街有名的企业掠夺者,很典型的金融野蛮人。
洋鬼子们都在看笑话。
只有顾砚卿在担心,原弈迟会不会欺负他妹妹,让他妹妹受委屈了。
等Ryan和Andrew在原弈迟那里受了冷遇,败兴而归后,顾砚卿也走过去,担忧地询问道:“原弈迟,你脸上的巴掌印是怎么回事?”
原弈迟在面对他时,也和面对另两位伴郎一样,阴沉难近且缄默不语。
男人瞧上去心情很差,连眼皮都懒得掀开,看都没看顾砚卿一眼,便径直伸手,将胡桃木桌案处的雪茄钳拾起。
“喀嚓”一声将雪茄的尾部剪断后,又沉着眉眼,点燃西打木的木条,他的动作多少透出些许的烦躁,指骨分明的大手也有些发颤,像失去控制般,丝毫也没有以往的沉稳淡定。
男人轻旋着雪茄烟,将它的烟尾烧灼出一圈火环,也没有按照平常的习惯,将它优雅地擎在指间,而是像扣动扳机般,有些粗鲁地握着它,气息阴沉地吞云吐雾起来。
顾砚卿又问了遍:“说话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他从来没见过原弈迟展露过如此消颓的一面,总感觉他永远都该是气定神闲,游刃有余的,无论任何事,都不能让他慌了阵脚。
那边传来Ryan还算标准的中文:“和新婚妻子吵架了吧。”
“你怎么能在这种日子和我妹妹吵架?”顾砚卿说到这儿,又刻意将声音压低了些,“她还怀着孕呢,你为什么就不能让着她些?”
男人硬朗的轮廓隐匿于薄白的烟雾后,辨不出表情,将雪茄从唇边移动下后,脸色多少透出疲怠,他侧头看了顾砚卿一眼,仍然没说话。
Ryan笑出了声,继续拱火:“Marcus,你不会是差点儿就被新娘逃婚了吧?”
一贯斯文绅士的男人听完这句话,姿态终于有了些变化,他微微眯起眼眸,嗓音沉厚地用英文朝着那边说道:“Shut the fuck up.”
这句话一落。
在场四个伴郎的表情都有了变化。
原弈迟这种向来斯文得体的绅士,竟然情绪失控到爆粗口了。
这可真罕见。
原弈迟刚抽完一根雪茄。
又要伸手去点。
黄令仪这时走进来,当着那四个伴郎的面,用训斥的口吻说道:“你别告诉我,在你怀孕妻子的面前,你也这么肆无忌惮地抽雪茄。”
“她怎么样了?”
男人撂下雪茄钳后,将身体往沙发靠背处倚了倚,嗓音沉淡地问道。
黄令仪露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咬牙切齿地说道:“她没事了,不过我是怎么生出你这么个混账东西来的?”
“你竟然和你的妻子玩心眼,为什么不告诉她,你把婚礼时间给改了?让她还以为是上午十点半举行?”
原弈迟略微垂睫,眼睑下方随之拓出淡淡的阴翳,对此不置可否,但没有说话。
黄令仪看着罕见消颓地坐在沙发处,但又衣冠楚楚且外表英俊的儿子,不禁皱起了眉。
也是,原弈迟身上不仅有她的基因,还有她前夫那个老混账的基因,又是被Barclay这个阴沉又固执的继父亲自养大的。
他虽然才三十几岁,但身上的混蛋味儿似乎已经比那两个老东西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尽快把你身上的烟味弄没。”
“再找化妆师把你左脸处的巴掌印遮好了。”
“下午两点,给我准时站在红毯尽头的鲜花拱门处。”
黄令仪看着儿子的表情明显有了变化,不再那么阴沉,似乎多了些难以置信,甚至是失而复得的意外,又冷着脸添了句:“不过你也别高兴得太早了。”
“你也要做好独自站在红毯尽头,被一众亲友投以疑惑和同情目光的准备。”
作者有话说:
本来是想写到婚礼的,但是肠胃感冒了,没吃东西,没有劲,明天看看能不能多写点。
大房哥的名字是对弈和博弈论的弈,因为和奕太像了,前面很多章节都打错了,几天内争取校正完。
另外这本强调多次了哈,疯批男主,不要因为男主疯骂我,他就是女主一要离开他就癫癫的,但是女主在他身边就能变成温柔完美人夫。
还有女主的设定上已经在文中强调多次了,就是被长辈架空能力,养在温室里的娇小姐,性格很冲动,还没有完成蜕变和成长,这本会写她的成长和事业线。另外她是个被大疯狗强取豪夺的孕妇,不要对女主太过苛刻[托腮]真想看大杀四方女主的宝宝请去找大女主爽文,我这本就是狗血风味的霸总甜宠文,在主角的塑造上也不避讳直接写他们的缺点,咱找准自己真正喜欢的消遣读物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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