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慌失措的声音,令人心弦一紧。
四福晋慌忙起身,太匆忙导致没有站稳,差点儿摔倒。
好在高奇奇就坐在旁边,眼疾手快的扶住了人。
瞅着四福晋突然煞白的脸色,高奇奇赶紧往外看去。
同时,心里也莫名的带着一种不好的预感。
“大阿哥落水了!已经让婆子和太监下去救,大夫也去喊了。”
四福晋紧捂着胸口,她就知道,她就知道。
这些天,她一直在防着,还是没有防住。
四福晋紧握着手,指甲掐破手心的疼痛感,强行唤醒她的理智。
嗓子却像被灌哑了一般,说不出话来。
“侍卫呢?去叫侍卫了吗?”高奇奇代为问道。
“已经去叫了。”
“快在前面带路。”高奇奇扶着四福晋往外走。
“四嫂,现在天气不冷,弘晖向来身体素质不错。你们府里的池塘挖得不深,下人发现的及时,弘晖肯定没事的。”高奇奇安慰四福晋道。
“对对对,八弟妹说的对,弘晖不会有事的。他素来机灵,而且会水。这个天气,只当泡了个凉水澡。”四福晋也一叠声的自我安慰道。
弘晖落水的地方,离四福晋的院子有很长一段距离。
四福晋的脸色,越来越差。
“弘晖怎么会跑的这么远?他素来懂事,知道一会儿要用午膳,是绝不会太远的地方玩耍。”四福晋眼底已冒出猩红的血丝。
高奇奇沉默不再说话,这是四嫂的家事,她不清楚内情,不便开口。
此时,她陪着四嫂就是最好。
高奇奇和四福晋赶到的时候,弘晖唇色苍白的平躺在地上,一群宫女太监围着,急的团团转。
大夫还没过来,大阿哥身份贵重,他们不敢轻易触碰。
且大多人都是旱鸭子,不懂怎么去救溺水之人。
四福晋在看到儿子后,身体迸发出巨大的力气,撇开高奇奇的手,跌跌撞撞的飞快扑向弘晖躺着的地方。
“弘晖,弘晖,额娘来了,你能听见额娘说话吗?”四福晋跪坐在弘晖旁边,手轻抚着弘晖的脸颊。
不久之前,他还红着脸,羞涩的向她们告退。
现在触手冰凉,胸口的起伏不再明显。
四福晋扭头望向不远处的水池,这个水池,是四贝勒府里最大最深的池塘。
“福晋,大夫来了。但是被李侧福晋截走了。二阿哥突发高烧,晕厥过去,李侧福晋带着她院子里的人,直接把大夫架走了。奴才们没能抢过。”来人跑的前额头发凌乱,面上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
看她脖子上细长的红痕,可以想像刚经历过怎样一场激烈的抢人大战。
“李氏!”四福晋恨的直咬牙。
残存的理智告诉她,二阿哥大抵是真的发烧了。
弘晖很重要,二阿哥于四贝勒而言也很重要。
“十五,把大格格叫过来。再让咱们府上的人,也出去请大夫。这时候不嫌大夫多。”高奇奇道。
十五犹豫了一下:“主子,大格格她……”
“没真想她能起着作用,但是好歹是个半吊子大夫,万一能帮上忙呢?最要紧的是她离得最近,几步路的功夫就能过来。”高奇奇解释道。
毛云归自打回了毛家,就抱着医书啃,每每毛太医见她时,她都带着问题过去。正经学医是不久,但是自学也有了几年。
“人都散开,挤成一团,外面的风透不进来,容易憋闷。”高奇奇冷静指挥道。
四福晋还在一遍一遍喊着弘晖的名字,弘晖依旧没有反应。
“你带上人,去李侧福晋那儿。贝勒府的后院就这么大,大夫看完二阿哥,立马请过来看大阿哥。别听她说什么二阿哥要大夫守着,大阿哥这边更是急缺大夫。轻重缓急,应当分得清楚,谁轻谁重,不必多提醒吧?”高奇奇指挥道。
“皇上端午才夸过大阿哥诗作的好。”四福晋道。
有四福晋这句话,下人们心里顿时有底了。
是都是阿哥,但是大阿哥是嫡子是站住了的长子,在万岁爷跟前已经挂了号的。而二阿哥才多大,不到一岁的婴儿,夭折是极为正常的。
真要二选一,就是贝勒爷过来了,也会选大阿哥。
人乌啦啦的走了一大群,显然是刚才吃了人手不足的亏,这回带足了人。
哪怕是他们把命留在了李侧福晋院子里,今日大夫也要抢过来。
谁能想到,事情能这么巧。
前脚大阿哥落水昏迷不醒,后脚二阿哥就发烧昏厥。
往日里,从未发生这样巧合的事情。
一个大夫居然成了贝勒府里的香饽饽。
大夫过来还要时间,新请大夫一时半刻也到不了。
落水的人最要紧就是抢时间,高奇奇吩咐那么一大通,实则不过是眨眼的时间。
她语速飞快,应话的人也回的飞快。
高奇奇蹲到四福晋旁边,望着双眼紧闭,呼吸起伏渐渐衰弱的弘晖。
满宫里,就属弘晖是她从小看到大的。
弘晖真的是个极好的孩子。
高奇奇咬咬牙:“四嫂,我幼时险些溺毙于荷花池中,因而多学了些民间救溺水之人的土方子。四嫂若是信得过……”
“八弟妹,你来。”四福晋打断她的话。
作为母亲,四福晋能感觉到自己孩子的生命力在快速下降。
四福晋也曾听说,孩童溺水久不救治,便无力回天的事。
与其等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过来的大夫,不如信八弟妹一回。
八弟妹从不是无的放矢的人,不管有没有用,至少八弟妹定然是学过,并见过别人这样救活过溺水之人的。
高奇奇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四福晋能这么信任她,并且果断下决定。
高奇奇抿着唇,用力点点头。
她竭力而为。
关于现代普及的溺水急救知识,画面清晰有序的在她脑中播放。越是急迫,她越是冷静。
仰起弘晖的头,捏着他的腮帮子,迫使他张开嘴。高奇奇跪坐前倾着身子,仔细观察弘晖嘴里是否有水草泥沙等异物。
好在池子还算干净,弘晖嘴巴里干干净净。
高奇奇紧接着拍拍弘晖的脸颊,喊着他的名字。
弘晖毫无反应,呼吸甚至越发难以察觉。
高奇奇面部神情愈发的严肃,来不及了。
她干脆利落的附身,捏住弘晖的鼻翼,给他渡气。
这时候,没有人不长眼的大小声,说什么男女大防。任谁都知道,这定是为了救人。再者,八福晋是大阿哥的婶娘,两人之间差着不小的年岁。
四福晋看着高奇奇做着她从未见过的动作,手紧紧攥着胸前的衣服,似是这样可以缓解她无法呼吸的情绪。
人工呼吸、胸外按压,高奇奇动作迅速的反复衔接做着这两个动作,无暇关注周围的变故。
因而,她不知道四贝勒在旁边站了许久,还有被扯过来,衣服袖子碎了一片的老大夫正睁大眼睛学着她的动作。
医者父母心,老大夫从医多年,凭借着职业嗅觉,在看到高奇奇的急救动作后,先是茫然不解了一会儿,但很快领悟到其中的作用。
原来还能这般救溺水之人。
若是学得此法,往后能救下多少性命。
“醒了,大阿哥眼睛睁开了!”
激动的声音,从屏住呼吸围观的人群中传来。
四贝勒将四福晋环抱在怀中,并非恩爱,而是若不如此,四福晋此时早已瘫软在地上,无力站立。
“爷,弘晖他刚才眼睛动了,对不对?”四福晋哑着声闻道。
“八婶?”
不用四贝勒回答,弘晖眼皮颤抖了一下之后,随着意识复苏,眼睛可以完全睁开。
他嗓子还有些痛,说话的时候皱着眉头。
“好孩子,先别说话。没事了,没事了,你额娘在这。”高奇奇扭头看向四福晋。
看到四贝勒在后,高奇奇不得不再加一句:“你阿玛也在,你现在安全了,不会出事了。”
弘晖眼睛通红,不知道是被水里的脏污感染了眼睛,还是回想起溺水的可怕。
“劳烦大夫替大阿哥诊治一番。我不通医术,方才的法子是意外得知,只能用于急救。”高奇奇对大夫道。
大夫向高奇奇拱拱手,不拖泥带水的立马上前,接替高奇奇的位置。
人是救活了,但是肺腑有没有损伤,身体有没有其他问题,还得大夫来诊断。
皇家阿哥,只要命吊住了,后面的调理基本不是难事。
高奇奇退到一旁,没有到四福晋、四贝勒旁边邀功。
这时候作为父母,情绪肯定很激动,她不去打扰才是最合适的。
四福晋却主动走过来,拉住了高奇奇的手,屈膝行了一礼。
高奇奇赶紧托住四福晋:“四嫂,不负所托。”
“八弟妹,你的大恩大德,我绝不相忘。”四福晋道。
此时,哪怕对四福晋说,要她以命抵命,她都愿意答应。
弘晖就是她的命。谁救了弘晖,谁就是救了她的命。
四贝勒也向高奇奇深鞠一躬,这回高奇奇却没有避开。
这是四贝勒应该的。
四贝勒懂高奇奇的意思。
是他没有治理好内宅,害得他的孩子,险些丧命。他为人父,要领这个恩情。
“孩子定然害怕的要紧,四嫂问弘晖为何会落水时,一定莫要情绪太激动,免得引起他后怕。我先回去了,明儿再来看弘晖。”高奇奇说话时,看着的却是四贝勒。
四贝勒苦笑,他在八弟妹眼中的形象实在不好。
“八弟妹放心,此时我会派人查探清楚,不会影响到弘晖养病休息。”四贝勒保证道。
高奇奇点点头,拉着毛云归一起回去。
毛云归过来的时候,刚好看到高奇奇救人的后半程,急救的动作她已熟记于心,等着回去后再请教义母。
没料到,比毛云归更早一步请教的,竟然是从四贝勒府过来求见的大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七十二章 争斗前兆
四贝勒得到消息后, 第一时间请了太医过来。
太医到场后,大夫自然无用武之地。
和太医交接好诊断的结果,以及给二阿哥开的药方,大夫出了四贝勒府的门,脚一转就到八贝勒府门房前,请求通传。
高奇奇看到大夫时,既意外又不意外。
想到大夫看到她给弘晖急救的动作时,满面的求知若渴,她大抵猜出了他的来意。
果不其然,大夫行过礼后,立马自报来意。
教一个也是教,教两个也是教,何况这是利民救人的好事。
有人愿意学,高奇奇自是万分乐意教导的。
“这溺水急救的法子,我可以教,但是我有一个要求。”高奇奇道。
大夫忙道:“只要是草民能做到的,不违背律法道义,草民一定做到。”
高奇奇笑道:“大夫倒是为人谨慎有原则。如此有道德之人,我是能信得过你的医德。我的要求便是,你将这法子广为传播。这说是溺水急救之法,其实不止局限于此,它主要针对的闭气之人。也就是无呼吸但尚有循环迹象,或是心跳呼吸停止之病人。但若是呼吸尚在,或是人已死去,是毫无作用的。”
随着高奇奇说的越详细,大夫眼睛越亮。
不止局限于救溺水晕厥之人,那可太棒了。
“八福晋大德,请受草民一拜。”听完详细的急救操作步骤后,大夫敛起神色,向高奇奇弯下腰深深作揖。
他为的不是自己,而是为无数未来在生死存亡之际,可能被救活一命的病人所谢。
高奇奇道:“这法子并非我所创,而是从乡野之间一位姓华的大夫那儿学到的。因而,你教与他人时,只需提华大夫,万不可提我,免得让我厚颜抢了旁人的功劳。”
“可教会草民这救命之法的是您。草民行医几十年,也曾脚踏过无数地方,从未见过闻过此法。”大夫道。
高奇奇道:“刚才大夫你还说,一切尽听我的。”
大夫沉默了,不说就不说,回头他记在师门医术手札上,传给子孙后代,届时自有人知晓八福晋所行之大善事。
高奇奇对大夫的所向一无所知,如果她知道的话,似乎也阻止不了。
两人友好的达成一致,等大夫走后,高奇奇坐椅背上一靠。
“等到了傍晚,再去四贝勒府问一趟,大阿哥情况怎么样了?”高奇奇对初一吩咐道。
“算了,还是等爷回来后,我和爷一起再去一趟比较合适。爷是弘晖的亲叔叔,又住的这么近,没有知晓侄子溺水差点儿出事不去关心的道理。”高奇奇道。
胤禩回来后,高奇奇将事情告诉他,夫妻俩儿带上探望病人的礼物,再去了四贝勒府一趟。
等到了后,才知道其他兄弟们早派人送来了探病的礼。
高奇奇问清楚后,让毛檐赶紧往九阿哥、十阿哥的府邸跑一趟。
这两人是真消息不灵通,还是没把弘晖落水当回事儿?
不管是哪种,在其他皇子们都送礼并派人前来关心的状况下,他们必须得随大流。
九阿哥和十阿哥是真不知道。
这种别人内宅后院的事情,他们怎么会立马就收到消息。
除非是闹到了宫里,事儿闹大了,他们才会知道。
九阿哥和十阿哥派来了人,解释一番后,高奇奇后知后觉的面色凝重起来。
“难道弘晖落水,并非和李侧福晋有关?”高奇奇询问胤禩道。
“她有心没胆。哪怕是推我下水,也不敢推弘晖。爷的子嗣安全,是府里不可触碰的禁忌。”四福晋替胤禩回答。
“四嫂?”话被当事人之一听到,高奇奇有些不好意思。
“弘晖没大碍了,今日实在多亏了有八弟妹。等弘晖吃上几天药,身子骨彻底养好了,我让他给你磕头道谢。”四福晋此刻脸色缓和许多。
高奇奇没有拒绝。
过年的时候,弘晖这小子为了厚厚的压岁红包,没少给长辈们磕过头。
“四嫂,这次意外和后宅没有关系吗?”高奇奇问道。
四福晋眼底闪过一层阴翳道:“有也没有。你回去后,也好好查一查你府里的奴才们。即便是家生子,也得仔细重查一遍。”
高奇奇神色凝重起来:“多谢四嫂提醒。”
回到自家院子里,关起门来,高奇奇拉着胤禩坐下,问道:“索额图的死,这么严重?”
严重到连暂时看不出来可能夺嫡的四贝勒的嫡子,都被诱导跌进荷花池里,险些丧命。
不,如果没有高奇奇这个意外因素的存在,就不是险些,而是真正没了条命。
胤禩面色也不太对,他显然也没想到会如此严重。
太子的位子,暂时看起来还稳着呢,京城暗涌的浑水就已经疯成这样。
“等看四哥查到什么程度,线索指向了谁,才知道弘晖这次的意外,是私仇占的多,还是另有目的占的多。”胤禩道。
“暂不去管其他人,四嫂提醒的对,咱们现在在宫外了,自由的同时也有隐患。弘晖若还是住在宫里,今日之事定然不会发生。”
没有人会冒着被康熙查到的风险,去伤害一个未长成的皇孙。而且,只是个贝勒的儿子。
就算是直郡王的嫡子,也不值当去谋害。
只要直郡王人在,不会愁没有儿子。害了一个有什么用,除非直接把直郡王害了。
但是,如果真的打直郡王性命的注意,那和去阎王殿报道没有任何区别。
儿女是康熙的逆鳞。
对于自己的孩子,可以责罚可以打骂,但是康熙绝不会伤害他们的性命。
“明日起,我和你一起将府里的奴才,仔仔细细查一遍。”胤禩道。
“好。你我先各自分开查,再互相核对。”在能好好活着的时候,高奇奇对自己的小命很珍惜。
不提四贝勒府怎样大清洗了一番,高奇奇和胤禩真揪出了两个被买通的下人。
一个是跟着高奇奇从安王府嫁过来的陪房,称不上是主子跟前的红人,却因着世代在安王府当差,很得高奇奇信任。
哪怕毛檐,见到那家的婆子,说话都会敬重几分。
一个是胤禩身边的小太监,七八年前就跟在身边。平日里许多跑腿的琐碎事儿,都交给他做,算得上是信任之人。
高奇奇和胤禩两口子,堪称得上是大方的主儿。
花起钱来,手指头跟漏缝似的,一点儿不抠搜。
为人也是足够和善,只要按照府里的规矩来,绝没有惩罚。
这样的好主家,谁能想到跟了多年的下仆,居然还会被买通。
高奇奇咂舌道:“我以为以咱俩这养下人的法子,都够养死士了。”
胤禩垂眸道:“人总有软肋。你的那个陪房婆子,一家子上上下下都好,唯独出了个好赌的儿子。而且,还是过继给了隔房的儿子。若不是细查,谁能想到。”
“你身边的那个小太监,倒也符合人性。咱们府上的毛檐和云归,不就是个例子么。只怪天灾人祸太多,灾地的百姓们家宅被毁、背井离乡、家人失散。”高奇奇道。
胤禩身边被买通的那个小太监,对胤禩确实忠心耿耿。但是,他某日出门,和被水灾冲散分割多年的弟弟,在路上四目相对,互相认出彼此。
他已是阉人,不能传宗接代。他那弟弟,却娶妻生子了,成为某位大人府里的门生,日子过的肉眼可见的蒸蒸日上。
为了爹娘祖宗,他便是对不起主子,也要帮弟弟一家子更上一层楼。
而且,他不过是个跑腿的小太监,连八爷的书房都摸不得,只递些不重要的消息,既能帮到弟弟在投靠的大人面前争得脸面,也不影响八爷。这样两全其美的事情,哪怕被查出来,应当也不会被怪责吧。
“可惜了,他命没有毛檐兄妹命好。有的人一心想着亲人,有的人却想着嚼碎亲人的骨头,榨干最后一滴血。”胤禩眼神冰冷。
他是性情温和,却不是没脾气。
叛主的奴才,他绝不会用第二次。
“我的陪房好解决,遣送出府,安王府那边会接手。”
至于安王府接手之后,是什么个做法,她就不管了。
她特意嘱咐过,不要动用私刑出了人命,万事依着律法来。这是她的底线,其他的,就让更适合这个时代的人来处理。
她不会再高高在上的自作聪明。
不合时宜的良善,只会成为刺向自己的刀。
“从哪儿来的,回哪里去。内务府没调教好的奴才,自然送回内务府。顺道还能得些内务府的人情。”胤禩道。
高奇奇白他一眼,当她听不出他的真实意思。
他是想从内务府要些补偿呢。
内务府的那些人,油水足得很。
如果不是高奇奇手里有商队,外加嫁妆丰厚,只靠胤禩的贝勒俸禄,日子过的还不一定有扎根内务府数代的包衣家族过的滋润。
“咱们府上揪出来的虫子算是少的。九弟十弟府上才叫精彩,九弟和九弟妹已经分别去宜娘娘和五哥那里轮番哭了一遍,请他们伸手帮忙。十弟这次下了狠手,你近日别去他府上,十弟妹请你,你便让十弟妹过来做客。他们府上血腥味儿得有些日子才能散去。”胤禩道。
“这回,我们几个兄弟府上,都不干净。等处理好了内患,就要互相各见真招了。”胤禩漠然道。
高奇奇面容平静,喉咙仍不受控制的吞了口口水。
夺嫡序幕,已开始前兆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七十三章 执拘太子
成年皇子的出宫建府,正式代表着他们脱离了康熙的掌控,开始发展自己的野心。
弘晖之事之后,康熙给四贝勒指了两个格格,一个钮祜禄氏,家境寻常,姓氏倒是不错。一个耿氏,一副好生养的模样。
其意昭然若现,毫不隐瞒,就是想让四贝勒府子嗣更繁茂些。
高奇奇为此还担忧了四福晋一回,谁知四福晋并不在意。
“嫁予皇家,我便知道后院不会平静。只要她们懂规矩,为四爷诞育子嗣愈多,也是我的福气。”四福晋道。
皇家福晋明明个个出挑,偏偏在子嗣上都不如意,称得上是单薄。
四福晋想的开,高奇奇想的就更开了。
她是得了圣意默许善妒霸道的。
似是觉得皇家风水近几年不够好,康熙接连给皇子们指婚赐人。
其中,最惹人注目的就是十五阿哥的婚事。
康熙赐婚太子妃之妹为十五阿哥的嫡福晋。
这一指婚,朝中针对太子的各方行动,再次暂时停止,继续观察圣心。
时间一晃而过,太子被废的命运节点终于来到。
康熙四十七年,康熙出塞围猎,刚满七岁的十八阿哥病重,康熙心中担忧,紧急赶回。
然而,随行的太子面色却毫无急切之色。
在巡幸塞外的过程中,直郡王就不时的在康熙耳边告小状。
譬如:太子暴戾不仁,曾多次殴打诸王、贝勒、大臣。这个贝勒,其中就有被太子一脚踹下台阶的四贝勒。
再有太子截留蒙古贡品,放纵奶嬷嬷丈夫——内务府总管凌普勒索下属。
曾经的康熙,对这些状告之言可以充耳不闻。
甚至觉得理应如此。
他的太子就应该享受最好的一切。任命凌普为内务府总管,也是康熙有意为之,就是想让太子不受一点儿委屈。
曾经亲手所为之事,随着父对子的猜忌愈发的深,而成为太子欲分康熙权柄之证据。
太子对幼弟重病无动于衷的表现,更是让康熙心寒。
康熙甚至开始寻找以前的蛛丝马迹。
就如康熙二十九年,康熙出塞途中患病,太子前往探望时,却衣着整齐干净,没有风尘仆仆、担忧紧张之情。
太子心中无忠爱君父之念,康熙在心中给太子下着论断。
桩桩件件的微小事情,堆积在一起,犹如往干草堆上撒去星星点点的火星子。
落在泥地上,可能眨眼间就熄灭。落在干草堆上,却瞬间燃烧成无法扑灭的大火。
烧的康熙怒火冲冲。
“那是你幼弟,他此刻性命危在旦夕,你竟丝毫关心没有。如此不知关爱幼弟,无仁爱之心,朕如何相信你能在朕百年之后当个好皇帝!”康熙怒骂。
太子憋气了许多天,直郡王告黑状的行为,不曾瞒着他。
这般挑衅行为,汗阿玛不加以阻止责骂就罢了,今日却为一个汉妃之子对他说出如此严重的批判之言。
“汗阿玛偏爱汉妃,为了那王氏,将孤和太子妃、瓜尔佳氏都给十五弟做后盾。今日,又为了王氏所生幼子,对孤厉声责骂。汗阿玛可还记得,这是满人的天下。还是汗阿玛说着满汉一家,真想让爱新觉罗的皇位让给汉人。”
此言一出,寂静一片。
在帐篷内伺候的奴才,恨不得自己没有耳朵,没有听到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康熙气的一阵眩晕,这就是他的好太子啊。
不知悔改就罢了,还对他进行指责。
康熙手上的十八子,拨的飞快。
“逆子,滚出去!”
十八子的串绳猛然断裂,重重的砸落一地。
颜色最好的那一颗黄玉珠子,砸在了太子的脚背上,砸的生疼。
“儿告退。”太子梗着脖子离开,一句认错的软话没有。
搁十几年前,康熙会主动为太子找理由,太子是与朕亲近,父子之间本该如此。一板一眼的,岂不是生分了父子之情。还会夸太子有储君傲气,不愧是朕亲手教养大的大清储君。
帝王的性子,怎么可以太过软弱。
而今,那些康熙十分满意太子的性情,成了太子不尊君父的证明。
太子摔帘而出后,被外面的风一吹,就已经后悔了。
可想起刚才康熙对他的怒瞪,他又是委屈又是不忿的,没有立马回头认错。
汗阿玛待他不如以前了。
他什么性子,汗阿玛难道不知道吗?
为何会轻信老大的话。
他多大了?他的孩子都比小十八年岁大。常年见不到几次面的弟弟,他如何生出友爱之心。
再者,宫里夭折的皇子皇女,数不胜数。
前几年,四弟家的弘晖不也差点儿没了?
若是夭折一个他就伤心一回,他怕是身子都要伤垮了。
难道他不比一个小阿哥更重要?
太子越想越委屈,对父亲的抱怨和天然的信任,让他忽视此时的康熙,在他面前更往皇帝的身份上倾斜。
他只想着,他以前和汗阿玛吵架的时候,汗阿玛骂他骂得再狠,晚上也会过来哄他。
如今,汗阿玛年纪大了,精力不比以往。他作为儿子,去当先低头的人也可以。
父子之间,有什么话是说不开的呢。
太子越想越觉得是这个理儿没错,于是,天黑之后,他大步走向王帐。
侍卫把守的帷幄,灯火通明。
站在外头,能看到里面的人影走动。
太子远远望着王帐,失神了一会儿,再回神过来,心态反而踟蹰起来。
太子的一举一动,都被康熙派出的人看在眼里。
“皇上,太子立于王帐之外,窥视久矣。”
窥视!
这两个字,在康熙耳中震耳欲聋。
十八阿哥的病症来的急,没等太子和康熙父子之间误会和解,幼小的他,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康熙痛失幼子,再看向面无哀色的太子,所有的负面情绪全面爆发。
拘执太子!
这个命令下达后,侍卫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执行。
侍卫的反应,更让康熙暴怒。
朕之威信,竟不如太子了吗?
消息传到京城时,朝野上下震惊不已。
高奇奇亦是如此。
“汗阿玛当真拘执了太子?”高奇奇声音都变了。
胤禩手里拿着圣旨,同样处于不可置信的状态。
“应当没有人敢假传圣旨。”胤禩道。
“汗阿玛任我为内大臣和内务府总管,令我务必安稳朝野。接下来的日子,我恐怕要早出晚归,不能陪你用膳了。”胤禩道。
高奇奇握着他的手,捏捏他的手背,给予他信心。
“恭贺八贝勒高升。八贝勒之才能手段,定然事事手到擒来。我家爷,如今也成为朝堂上的定海神针了啊!”高奇奇感慨道。
二十八岁的内大臣和内务府总管,当真是优秀至极。
高奇奇望着胤禩,忽而笑道:“成婚早也有早的好处。十年晃眼就过,我家八爷还是这般年轻貌美,少年英气!”
“嗯?”胤禩还想继续听。
“仍在最佳观赏期!”高奇奇大笑道。
一家欢喜百家愁。
胤禩临危受命,彰显了康熙对他的绝佳信任,以及对他能力的认可。
只要在康熙回来之前,没有出任何乱子,于胤禩而言必然是极大的一项功绩。
除了上战场,皇子们想要立功劳不容易。可不是人人都擅长率兵打仗的。
年长的皇子们,当初机会还多些,他们这些年纪小些的,剩下给他们攒功绩的机会少之又少。
九阿哥、十阿哥真心为他们的好八哥高兴,四贝勒心里则五味杂陈。
汗阿玛为何没有将此重任托付给他?难道在汗阿玛心中,他不如八弟可靠吗?
四贝勒将心思埋藏在心底,谁也不曾透露。
胤禩忙的脚不沾地,每日回到府里倒头就睡,无暇关注到四贝勒的心情变化。
九月十六,康熙抵京。
距离胤禩接到圣旨的时间,只过去九天。
这九天的时间,足够康熙查到许多东西,也足矣让康熙的疑心病扩大异常。
高奇奇知晓康熙回京后,右眼皮连跳了几下。
“右眼跳灾,老爷子回来了,接下来数月京城怕是不得安宁。”高奇奇按了按眼皮。
十五给高奇奇端来一盏冰镇的绿豆牛乳,道:“许是今年秋老虎厉害,天气热的让主子夜里睡不好,才累的眼皮跳。”
高奇奇喝了一口绿豆沙,加了薄荷的绿豆牛乳,凉气冲上天灵盖,瞬间神清气爽。
“天热,人更容易心烦气躁。改良过的绿豆牛乳方子,有没有给惠额娘送过去?”高奇奇问道。
直郡王给太子挖坑的事,京城人尽皆知,惠妃自也是没有被瞒着。
康熙回到宫里,并没有第一时间召见大臣。
他急赶回来,身体也有些不适。
若是在他年轻的时候,行程再快一倍,他依旧能精神奕奕的。
人啊,真的不想服老,也不愿服老!
他已是帝王,掌人间极致权利,听世人高呼万岁。
为何他不能万岁?
晚膳时分,康熙摆驾延禧宫。
“还是你这里最舒服。这绿豆牛乳味道不错,喝的朕心里畅快,暑热尽去。是御膳房还是你宫里的小厨房新研制出来的?比以往的味道更好些!当赏!”康熙对惠妃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七十四章 废太子
惠妃亲手将康熙喝尽的杯盏,端到一旁宫女双手托着的托盘里,挥挥手让宫女退下。
“是老八福晋孝顺,每每鼓捣出不错的美食,就让人送方子进宫给我和良嫔。”惠妃道。
“她长大了,做事愈发的谨慎了。送方子是比送做好的食物更不易出错。”康熙感慨一句。
惠妃叠放在腿上的双手,僵硬了一瞬。
“还不是弘晖的事儿,吓着她了。不过,皇上您也高看了那孩子。她是觉着像绿豆牛乳这类冰饮,从宫外送到宫里,味道就变了,不如现做的好吃。”惠妃道。
康熙摆摆手,不是很在意惠妃的解释。
“明儿你指个太医出宫,再给她诊诊脉。开的方子照常在太医院记档,药材还是从宫里出。她原本也是个身子强健的,趁着还年轻,能多补些回来就多补些,免得老了受罪。”康熙道。
康熙愿意补贴,惠妃肯定不会客气。
“我替郭络罗氏谢过皇上慈爱。”惠妃道。
“绿豆易解药性,又偏寒凉,老八福晋便没有送去宁寿宫。倒是知道太后近日喜食桂花蜜,做了几道浇了桂花蜜的点心,送去给太后品尝。太后尤爱桂花酒酿丸子,近日天天下午要点上一份。惹得她老人家身边伺候的人,过来求我去劝一劝。到底是糯米,吃的太多,不易克化。”惠妃道。
康熙哈哈笑道:“皇额娘往年夏日总是吃的少,有了老八福晋孝敬各种美食后,她老人家胃口才开一些。过几日等朕忙完了,朕多陪皇额娘用膳,再膳后在园子里走一走,消消食。”
“也只有皇上您陪着,太后才愿意多走动。”惠妃道。
“人啊,年纪大了以后,腿脚不灵活,走起路来抬不起腿,便觉得辛苦,自然不愿意多行走。搁几十年前,皇额娘也是坐不住的人。”康熙道。
一会儿功夫,康熙说了许多回年纪大了。
惠妃说话愈发的斟酌小心,却要表现的毫无发现。
康熙拉着惠妃说了会儿话,道:“满宫之中,朕最爱与你说话。哪怕是不说话,只看着你在一旁,朕都觉得心里舒服。”
“不知不觉,你都陪了朕这么多年。朕还记得,你刚进宫时候的样子,那时候明明还是个孩子,偏要装出成熟稳重的模样,既稚气又可爱。但也值得朕信赖。”康熙道。
惠妃温柔一笑,眼眸里满是对康熙的爱意,让人不自觉的沉溺其中,犹如灵魂泡入温水池般放松。
“惠妃啊,你看朕给弘昱指婚尚书赫亦之女为嫡福晋,如何?”康熙道。
惠妃一怔:“皇上?”
“皇上看中的人选,自是极好的。”惠妃喉咙干涩,更多的话一时说不出来。
单听未来孙媳妇的阿玛官职,便知这女子是极好的出身。但是赫亦姓赫舍里氏,与赫舍里皇后同族。
皇上将赫舍里氏的贵女定为直郡王嫡子的福晋,用意何在。
惠妃不敢当着康熙的面深思。
“不用多想,朕只是觉得这两个孩子年纪相当。弘昱也是朕看着长大的,老大性子莽直,继福晋嫁给老大没几年,想来也不知该怎么给弘昱挑媳妇儿,不如朕亲自指一个好的,也不亏待了当年老大原配对你的孝顺和尽心。”康熙道。
提起早逝的大儿媳,惠妃不由心生一缕忧伤。
又为康熙能想到这一步,而感动。
“皇上,妾代孩子们谢过您。”惠妃道。
闲话续尽,天黑之后,康熙提脚去了王嫔宫里。
他将幼子带出宫,却连小十八的最后一面也没能让王氏这个额娘看见,他得安抚一番。
惠妃早已习惯康熙只在她这里小坐。
若康熙真的留宿延禧宫,才让她不习惯。
她年纪大了,睡眠浅的很,边上有人睡不好觉。
然而,这一夜,惠妃还是没有睡好。
即使有康熙的解释,她还是不由琢磨着康熙将赫舍里氏指给直郡王府未来继承人的目的。
太子因直郡王而被关押,赫舍里氏却要与直郡王府结亲,皇上是什么意思?
是敲打,是警告,还是有其他想法?
惠妃拎着心,从黑夜熬到天亮,皇城内外的其他人何尝不是如此。
就连高奇奇,也难得一见的熬了一个大夜。
康熙似乎是故意要折磨这些人,并没有在回京后立马开朝会。
于是,一群人又硬生生熬了一宿。
若说前一天,熬着熬着还有点儿盼头。第二夜让人实在无法入眠。即使受不住困意,一进入梦境就立马被惊醒。
连熬两夜,再是身体好的人,也面有倦色。
高奇奇看着胤禩起床:“当真不要我用妆粉,替你遮一遮眼下的青黑?”
胤禩道:“今日上朝的人,怕是每一人都是如此,没有遮的必要。汗阿玛这阵子心里不爽快,看着我们过的也煎熬,他心情反而能好些。”
高奇奇道:“我胡诌之言,你也听进去了?”
“奇奇说得分明是金玉良缘。将心比心,我若痛失幼子,又关押爱子。只单是这么想一想,我心里都难受的很。”胤禩道。
两人对视一眼,未说出口的话,在两人的眼神中成功传递。
更何况是汗阿玛这样疑神疑鬼的帝王。
与其让康熙挑刺,不如让自己看的疲惫些。
若是问起来,就回一句:儿担心。
担心谁呢?不必详说,由着康熙去想。
这是胤禩和高奇奇商量了两夜的主意。
胤禩不仅自己如此,路上碰上了九阿哥和十阿哥,也提醒他们,今日多注意些。
九阿哥道:“八哥果真是我的亲哥哥,事事提前为我着想。”
十阿哥在旁听了,强忍着不去翻白眼。
他去九阿哥府上等九哥一起出门时,恰巧碰见五哥身边的跑腿太监。问了一句后,知晓是五哥派人来提醒亲弟弟,今日行为举止务必低调收敛,能不出声就不出声,以免老爷子火气没地方发,顺手就迁怒了这个平时不怎么疼爱的贪财儿子。
九哥真是满眼都是八哥。
十阿哥暗自感慨后,又自个儿乐了。
他不也是一样。他满眼都是九哥。
可见他和九哥才是嫡亲的兄弟,性子一模一样。
“老十,你也记住八哥的提醒。嘴角下垂一点,别乐了。”九阿哥认真打量着十阿哥:“早知道汗阿玛这时候能回来,三天前咱们兄弟就该开始饿着,饿的个面黄肌瘦。”
胤禩习惯了九阿哥的胡言乱语:“适可而止,过犹不及。”
路上胤禩兄弟几人插科打诨,调整心情的行为,完全没有缓解面见康熙后的害怕。
康熙回京两日,召开大朝会,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下旨废皇太子。
几十年地位稳固的太子啊,就这么被废了,不留任何余地。
康熙迅速遣官将废太子之事,告祭天地、宗庙,废太子胤礽幽禁于咸安宫。
不仅于此,格外得康熙喜爱看重的十三阿哥,亦被圈禁,并叱责其“非勤学忠孝”。
十四阿哥听到这话时,人都傻了。
他和十三阿哥平日虽然吵闹,但到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比不得九哥、十哥之间的关系好,却自有一份兄弟情。
十四阿哥当场就要求情。
胤禩赶忙用眼神拦住他。
汗阿玛怒火正盛,没见满朝文武没有一个出声请求收回圣命吗?
十四阿哥被胤禩的眼神一扫,又看了眼他亲哥。
四贝勒也是低着头,一动未动。
他性子莽撞,脑子不傻。
四哥、八哥都没有行动,他站出来也是无用。
不如等稍后和八哥商讨一番,再决定是否给十三哥求情。
十三哥到底做了怎样的事,让汗阿玛不留情面至此。
难道废太子当真有谋逆之心,而十三哥选择了帮废太子?
康熙很满意群臣此刻的沉默遵从,让他感受到自己的帝王威势依旧强势如初。
太子与朕,朝臣还是选择遵从朕的!
太子之威,是朕所赋予,朕亦能剥夺。
朕才是这天底下的唯一之主。
康熙鹰隼般的眼神,巡视着他目光所及之处的,每一个人的神情。
直到站在队列前位的直郡王。
个头高大的直郡王,是那样的意气风发,好似废太子的旨意下完之后,下一刻就是封他为太子的圣旨。
康熙心中冷笑,面上更是带着冷意,冷酷无情的话,从他嘴中吐出。
“朕命直郡王随行护卫于朕身边,并无立其为皇太子旨意。胤禔秉性躁急、愚顽,岂可立为皇太子?”康熙道。
直郡王满身热血,凝固化成冰锥,扎进他的胸口。
汗阿玛?
直郡王张开嘴,无声的喃喃唤着。
汗阿玛竟不给他一丝机会吗?
他与胤礽所差不过是嫡子身份,如今胤礽被废,他为长子,为何不能立他?
什么狗屁秉性躁急,分明是还念着胤礽。
胤礽不成,他便更不能成。
直郡王满脑子的质问,一句不敢说出来。
问又有何用。
他争储的路,已经被金口玉言堵死了。
他既不行,那他便推出一个人来。
直郡王当即有一个疯狂的计划,诞生而出。
高奇奇在家中,忽然感到脊背发凉,胳膊上的汗毛,也如针一般竖起。
那感觉,仿若是人在野外,突然被闪电锁定住的危险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七十五章 骗钱的来了
“不对劲,十分有九分不对劲。我肯定是有什么忘了,没想起来。”高奇奇在廊下里踱步,手里的扇子越扇越快。
十五跟在旁边,欲言又止,最后被扇起的灰尘呛的打了个喷嚏。
“想说什么?从你过来的时候就吞吞吐吐,想说又不说的。这都快半个时辰过去了,还没纠结好?”高奇奇顿住脚步,转身堵住十五。
十五求救的看向初一,初一头往边上一扭。
“主子,奴才给您折桂花去。”初一抬腿就遛。
一同当差这么多年,白日夜里都在一起,十五什么性情,初一比谁都清楚。
能让这吃了老虎胆子的人,愁的不敢说话,肯定不是小事。
但是,也不会是大事。
十五忠心,但凡有一点儿可能影响主子的,她都不会瞒着。必会及时上报,绝不耽搁。
事既不大又不小,那只能是麻烦事。
她自己凑上前沾惹,岂不是自寻烦恼。
十五气的直跺脚:“我再也不和初一好了!这时候哪里有桂花?上个月就开完了!”
高奇奇吸吸鼻子,一缕淡淡的桂花香,若有若无的钻进鼻子里。
“还真开了几簇!”高奇奇指着庭院中的桂花树道。
金黄色的花朵,藏在绿叶深处,不仔细看都瞧不出来。
十五眉头皱得更近了,事有反常,必出妖异。
“主子,奴才从前头回来时,撞见了马公公领着个生面孔位进了前院。瞧着装扮,似是江湖术士。”十五斟酌道。
随着毛檐愈发的得用,胤禩如今在宫外,常出门行走,身边缺得力可信任的老人,马起云重新回到胤禩身边当差。
除此之外,也有和阎进互相支撑的作用。
能让马起云领路的人,定然是要得胤禩重视的。
高奇奇收起脸上玩笑的笑容:“江湖术士?”
“呵,我就说呢,这几日我心浮气躁,辗转难眠的,原来症结在这里。”高奇奇冷笑。
十五垂眸,心道:主子,您这几日睡不好,不是忧心皇上和太子的事情吗?
“走,叫上初一,让她别摘树上没几朵的的桂花了。随我一起去前院看看。”高奇奇道。
被领到一处小院刚歇下的张明德,心脏忽然突突直跳。
他并非是纯粹的江湖骗子,他幼时长在道观,对掐指算命确实略同一二。平日里,道观中人丢了东西,找他一算,十有八九能找着丢失物品。
但若是知前生晓后世断人命,他确实全靠舌灿莲花的诡辩,以及善察言观色。
“先生,可是小院里有哪里布置的不合眼缘?有需要调整的地方,您尽管吩咐下人们去做。”马起云对这位的本事十分佩服。
初见面,这位就将他过往之事说的八九不离十,准的让人心惊。
招摇撞骗的叫算命瞎子,可能算古今断人命的,那奉为国师也不过分。
有这么一位大能,给八爷效命。不,哪怕只是指点迷津,也胜过万万人。
马起云的野心从来不小,太监无法建功立业。作为奴才,他的身家性命系于八爷一人身上。
八爷越好,他就越好。
想到自打出宫以后,他在外替八爷行走,那些对旁人眼高于顶的官员,见着他主动点头哈腰,笑容满面的样子,他就心里爽快。
寒窗苦读又如何?榜上有名又如何?还不是不如他一个太监。
张明德无心听马起云的话,算命者无法算自身,他双眼盯上面前的太监,心跳的愈发厉害。
刚才还气运如虹的总管太监,此时面色突然转为晦暗,有霉云环绕之相。
“马公公,可介意张某给你再算一卦?”张明德道。
马起云高兴的一乐:“麻烦先生了!”
“算什么卦?本福晋对周易之学颇感兴趣,不如这位先生先给我算一算?”高奇奇气势汹汹而来。
张明德望着霉运透顶的马起云,心中惨叫一声,不好!
他的直觉救过他许多回,但是没想到这次来的这么快,让他躲都来不及躲。
哪怕是不会掐算的马起云,也能看得出女主子的来者不善。
“草民给八福晋问安。福晋金凤之命,人未至已先有华光照进屋内,草民不敢给您卜卦。”张明德道。
“哦?金凤?这天底下能称之为凤的,可只有两个位子。”高奇奇道。
一是皇后,二是太后。
马起云腿一软,立马跪在了地上。
他是胆子大,有向上攀的野心,但是最多想到的也不过是亲王身边的大总管。
福晋主子是金凤,那龙是谁?
凤有两个位置,龙可是只有一个位置。
太子刚被关押,原因正是窥伺龙座。他们八爷只是贝勒,可不兴说这么要人命的话啊。
“知道怕了?是八爷交待的?”高奇奇问马起云。
马起云战战兢兢回道:“爷尚不知情,是直郡王命奴才前去郡王府接这位先生。”
“哦?也就是八爷并不知晓你自作主张?”高奇奇道。
马起云头皮发麻,他察觉到了自己行为的错漏之处。
哪怕是为了主子好,也不能越俎代庖,自作主张。
“是。”马起云道。
“以前瞧你忠心耿耿,做事也谨慎小心,这才得八爷和我看重。今日这一遭,更让我觉着,你做事确实小心的很。”高奇奇噙着冷笑道。
马起云汗涔涔的:“奴才,奴才。”
奴才了个半天,也没接上下句话。
他听不懂福晋话里的意味,不敢冒然接话,再错一回。
“另投别主,竟一点儿风声没透出来,可见小心得很。”高奇奇道。
马起云顿时吓得趴在地上,形成五体投地的姿势。
张明德蹑手蹑脚的想绕到墙角,贴着墙根溜走。
本以为如日中天的八贝勒府,是个好去处。现在想来,人还是得学着树,不要总挪窝。以免没挪到好地方,反而水土不服,把自个儿挪死了。
张明德现在无比怀念直郡王府的待遇。
“张先生是要往哪儿去?不如先生先坐会儿,待本福晋处理了这背主的刁奴,再与先生论道。”高奇奇道。
张明德哪里敢答应。
八福晋名声在外,坊间传言,宁得罪八贝勒,也不能得罪八福晋。
得罪了八贝勒,八贝勒性情宽和,未必和你计较。
若是得罪了八福晋,且不说八福晋的性情,以八贝勒爱妻之心,必不轻饶。
张明德不敢赌,八贝勒能为了他而驳八福晋的颜面。
“草民突然想起来,还有些重要物件丢在直郡王府。”张明德赔笑道。
张明德眼睁睁看着这位在外风光无限的马总管,哪怕被拖下去,也不敢大声嚷嚷,心更凉了。
“是么?重要物件落了,确实让人无法安心。”高奇奇道。
“不如先生说明物件所放置的地点,本福晋让人去直郡王府讨来?到底是八爷的兄长送来的人,本福晋不好让先生来了又回。”高奇奇道。
张明德直摇头:“草民刚想起来,那物件没落在直郡王府,是落在草民师门。草民学艺不精,平日卜算离不开师祖传下来的法器。”
“哦?不知先生师承哪位大能?师门又在何地?若是不远的话……”高奇奇道。
“远远远,快马加鞭也要跑上半个月,若是走水路,得要一个月不止。”张明德道。
“既然如此,天色尚早。”高奇奇道。
“天色尚早,正宜出城门!草民告辞。”张明德道。
“如此八爷与先生倒是没有缘分了。不过,先生既然是直郡王所荐,不好让先生白跑一趟。初一。”高奇奇道。
初一上前一步,掏出一个素色荷包,递给张明德。
张明德思索一二,还是接了过去。
人为财死,他就是个贪财性子。
轻飘飘的荷包,手指熟练的捏了捏,银票的手感,隔着荷包布料,一触即知。
张明德心里对高奇奇的一点儿怨恨,霎时如青烟被风吹过一般,荡然无存。
有钱,一切好说。
至少没白跑一趟。
张明德利索的打包好包袱,不用下人领着,提腿就疾走离去。
等再走远一点儿,疾走变成快跑,生怕跑慢了,高奇奇一个后悔,把他抓回去。
到时候,他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主子,为何要给那江湖骗子银票?”十五不高兴道。
福晋虽然不缺钱,但是给这样的人,她觉得浪费了。
初一给的荷包里,少说有二百两银票,捐给慈幼堂够孩子们吃好久的饱饭。
高奇奇道:“做人留一线,日后才好相见。”
“啊?还会相见?”十五震惊。
高奇奇想着她为数不多记得的历史知识。
若无意外,今日太子会被废。
历史上,八贝勒胤禩被相士算出帝王命,康熙得知后,怒而革去胤禩贝勒爵位,贬为闲散宗室。
若历史不会变化,那么这个张明德绝不可以留在贝勒府。
若历史可以变,那么则意味着人定胜天,又要这江湖术士招摇撞骗作甚。
她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此人可是诓骗了历史上的八贝勒数万两银票。
八贝勒银钱不够,还找九阿哥要了一些。没错,是直接要,不用还的。
兄弟情深的是好,用在这上面,实在是蠢到了一条线上去。
“只是俚语,你还逐字琢磨呢?小人难缠,到底是往咱们府上走了一趟,一笔银子能封嘴善后,是最划算不过的事情。”初一指点十五道。
十五看向高奇奇,高奇奇点点头,十五立马开朗一笑,不再心疼银票。
能给主子省事儿,哪怕再多给一些,也没什么的。
她管着主子的银钱,知晓主子如今有多富裕。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七十六章 强买强卖
胤禩回来的时候,神情很是不好。
九阿哥和十阿哥跟着胤禩一起过来的,兄弟三个面上都带着忧愁和担心。
高奇奇没有说话,先让侍女端上滴了精油的热水,浸湿帕子再拧干,敷在脸上,温热的帕子和花草香气,舒缓着紧绷的神经。
再摆上兄弟三人爱吃的菜肴,将酒冰镇了一会儿再送上桌。
冷酒伤胃,却能让人在心情阻塞的时候,畅快一些。
偶尔喝上一盅,并不妨事。
知道他们兄弟三人需要一个安静说话的地方,高奇奇和他们喝了两杯以后,就找借口去了另一处。
等九阿哥和十阿哥醉醺醺离开,高奇奇换了一身居家的衣裳,坐到胤禩旁边。
“十三弟出事了?”高奇奇问道。
胤禩苦笑道:“什么都瞒不过奇奇。”
高奇奇拍拍自己的大腿:“喝多了,头很难受吧。躺一会儿,我给你按按。”
“别,我一身酒臭味儿,会熏着你。”胤禩道。
“你我夫妻之间,还说这个?又不是在外面喝了花酒。”高奇奇道。
胤禩不由笑出来:“我就是长了熊心豹子胆,我也不敢去。”
胤禩顺从的躺下,高奇奇的指腹按在他头两侧,轻轻柔柔,带着淡淡的花香。
“太子被废,十三弟也被圈禁了。二哥的心腹臂膀,一半被正法,一半充发盛京。汗阿玛这次真是下了狠心,不给太子党起复的机会。奇奇,你说二哥到底做了什么,让汗阿玛这次下如此狠手。”胤禩道。
高奇奇道:“未必是二哥做了什么,而是汗阿玛认为二哥要做什么。”
胤禩沉默:“还是你看的清醒。”
“就是可惜了十三弟。”胤禩道。
“从汗阿玛当初选定十三弟为太子党,这些年将十三弟捧在人前,就注定了十三弟和太子一荣俱荣。”高奇奇道。
而太子一旦有事,十三阿哥也会首当其冲的受到康熙最大的迁怒。
“那三哥呢。三哥不也是汗阿玛为二哥选的贤臣吗?”胤禩带着醉意道。
这才是胤禩和九、十阿哥最憋闷愤怒的地方。
他们年纪小的阿哥,就注定比不过年长的哥哥们吗?
看看十三,连泰山都代替汗阿玛去过了。
结果,说圈禁就圈禁。
意气风发的十三爷,被关在宗人府那环境不好的地方。废太子呢,还能在宫里住着好好的。
说是废了,但是只要住在宫里,在汗阿玛的眼皮子底下,谁能欺负的了他。
这就是区别。
高奇奇轻轻抚着他的脸,安抚着他的情绪。
“算了,本就是早就知道的事情,只是一时不忿罢了。”胤禩孩子气道。
“当初,汗阿玛还想把额娘嫁出去。”胤禩语出惊人。
高奇奇震惊的眼珠子差点儿掉出来,还有这事!
高奇奇左右看看,还好屏退左右,屋里只有她和胤禩两人。
“汗阿玛心凉薄着呢。”胤禩道。
高奇奇真不知道,清朝的后宫,能这样的任性。
她忽而异想天开:“那这么说,若是有一日我与你过的不愉快了。”
胤禩坐起来,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不会不愉快。”胤禩道。
高奇奇笑道:“你这是醉了,还是没醉。”
“没醉。”胤禩道。
想了想,胤禩又道:“一点点醉。”
酒醉人,人也自醉。
高奇奇道:“我就随口一说。”
“那也不行。”胤禩道:“你快说,你要与我一辈子在一起,不想着回家的事儿。”
高奇奇沉默了一下,笑着道:“嗯,我不会回安王府的。”
被酒精侵蚀迟钝的大脑,胤禩直觉有些不对,却找不出缘由。
安王府是奇奇的娘家,奇奇说不回安王府。应当是对的。
高奇奇好笑的抱着他的头,往自己腿上放。
“再给你按一会儿。难得能享受我一次按摩,你可得珍惜。”高奇奇道。
胤禩顺从躺下:“我最懂珍惜。”
淡淡的香味,萦绕在鼻尖,抚平内心的不甘、质问、酸涩。
看胤禩神色平和下来,高奇奇道:“我今儿替你做了一个主。”
“什么叫替我。你是府里的女主子,什么主你做不得。”胤禩道。
高奇奇道:“我赶走了个术士。听说有些本事,会看相,能算前事未来。大哥送来的。”
“哪个大哥?”胤禩皱眉思索着。
“除了直郡王,还能是哪个大哥。我大表哥可不敢送江湖骗子来咱们府上。”高奇奇道。
胤禩道:“你既说是江湖骗子,赶走就赶走了。可有送些银两打发?”
“我做事,你难道不放心?”高奇奇道。
胤禩捏住高奇奇的手,把它按在自己胸口。
“放心。”胤禩道。
“那大哥那儿要是问起来?”高奇奇道。
“我夫纲不振,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儿了。只辛苦奇奇替我担个恶名。”胤禩道。
高奇奇道:“我倒也不介意外边儿把我传成母夜叉。只是惠额娘待你我极好,大哥也将你当作同胞兄弟看,我不愿你们坏了兄弟感情。”
“若只为个外人坏了感情,这感情还算得上是感情吗?”胤禩道。
胤禩拉着高奇奇的手背轻啄一下:“你我之间,才是最紧密的。”
一夜过后,胤禩神清气爽的起床。
昨日的抑郁和惊慌,已一扫而空。
他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梦乡的高奇奇,笑容温柔。
他的奇奇啊,真是让他怎么爱都爱不够。
天底下,唯他们二人身心最为契合。
九阿哥和十阿哥碰到满面春风的胤禩时,咂舌不已。
只要有八嫂在,八哥的心情就坏不了。
真是让人羡慕。
好心情一直维持到见康熙之前,见到康熙后,胤禩收敛神色,做好臣子本份。
康熙回来后,并没有卸胤禩的职。
这让朝堂暗涌的潮水,悄悄往胤禩的方向流去。
如此过了数十日,直郡王拦住了胤禩。
“八弟,去我府上喝一杯?”直郡王大咧咧邀请。
胤禩从善如流的答应,兄弟相聚,应当不会犯汗阿玛的忌讳吧。
殊不知,康熙收到眼线的禀报后,眼底风暴酝酿。
“八弟,我送到你府上的张神仙,你觉得如何?”直郡王问道。
胤禩手里握着酒杯,不知该不该喝。
他以为大哥是一时兴趣,难道这人大哥另有用处。
一个江湖术士,能有什么用。
胤禩忽而心口一颤,凡涉及神佛之事,必所图甚大。
大哥,他要图谋什么?
“还不错。”胤禩庆幸他的福晋,将府里管的严实,也塞紧了那张神仙的嘴,没让赶走人的消息传出去。
直郡王想不到胤禩会在这事上骗他。
直郡王自嘲一笑:“八弟,太子已废,我也被汗阿玛亲口断了那条走向龙椅的路。汗阿玛年事已高,储君之位不可能一直空悬。”
他野心勃勃的看着胤禩:“八弟,愚兄有一想法。”
“你我情同亲兄弟。旁的兄弟登基,我都信不过。唯有你,你登基后必能重用我。这个皇位,哥哥替你夺过来,如何?”直郡王道。
胤禩心脏狂跳。
任何人在这个时候,听到这样的话,都无法不动心。
胤禩差一点儿就点头了。
“我请张神仙为你算过,你有帝王相!”直郡王道。
胤禩顿时清醒过来。
前几日,给惠额娘请安时,惠额娘特意嘱咐了他一些话。那时候听着没头没脑,此时才知,知子莫若母。
惠妃道:你那大哥,是个莽夫。要他逞匹夫之勇,他可一夫当关。要他动脑子,十个脑袋搬家都不够他霍霍的。他要给你出主意时,你定要离的远远的。若他要以长兄身份压制你,你只管让他来找我!
“大哥,弟弟无强大母族,亦不如三哥、四哥年长,占有资历功绩优势。甚至不如九弟、十四弟有生母助力。”胤禩推辞道。
“八弟只说那些外力,怎么不说你自己。你可愿说你自己不如其他兄弟。”直郡王道。
胤禩自是不愿,他亦有他的骄傲。
直郡王满意笑道:“你有我。哥哥我这么些年,在朝堂上攒下的,全部都是你的。你还有你福晋,有安王府。即便安王府不如当年,底蕴也令人忌惮。最重要的是,八弟,你难道没有发现,宗室叔伯们格外亲近你?朝廷大臣们,也对你多有推崇。”
胤禩心道:他素来长袖善舞,善于结交,被宗室大臣们亲近并不奇怪。
“八弟,这帝王之位,舍你其谁!”直郡王道。
胤禩用力掐了自己一把,避免陷入直郡王的蛊惑。
他心知现在不是觊觎皇位的好时机。
纵使有心,也当蛰伏等待。
胤禩理智道:“大哥,弟弟只愿效仿王伯,为贤王。”
“时候不早了,福晋还在家中等我。弟弟告辞。”胤禩匆匆离开。
直郡王手执酒杯,仰头一口喝干。
“八弟啊,你以为你跑就有用了?”
“哥哥我当不了大清的皇帝,这大清的皇帝就必须你来坐。只有你坐上皇位,哥哥我才能安心啊。”直郡王自言自语道。
“去这几位大臣的府上,请他们过来一聚。”直郡王抹了把脸,清醒的吩咐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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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朝堂动乱
胤禩提醒吊胆了几日,看到直郡王立马绕着走。
在他以为直郡王那日只是戏言时,直郡王在朝会上直接干了票大的。
朝堂之上,直郡王突然出列:“八贝勒得神算相面批命,福寿绵长、必定大贵。奴才以为,太子之位非八贝勒莫属。”
“二阿哥所做错事罄竹难书,若汗阿玛不好下手,儿愿意为汗阿玛分忧!”
胤禩噗通一声,当场跪下。
他千防万防,没想到大哥给他来这一出。
汗阿玛前阵子才当朝颁布旨意:诸阿哥中如有钻营谋为皇太子者,即国之贼。
大哥的话,是要将他架在火上烤啊。
汗阿玛要怎么想他?
会觉得他不仅觊觎储君之位,还要二哥的命。
胤禩汗涔涔的,早知如此,他该听奇奇的,休假几个月,避开漩涡。
他已看清楚,汗阿玛现在还没有把他放在储君的备选里。
无论以后有没有机会,但是现在绝对不能暴露他的想法。
想要那个位置,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蛰伏。
康熙被直郡王气的暴跳如雷。
还未入关时,爱新觉罗家就有规矩,兄弟斗争,不可下死手。哪怕是圈禁一辈子,也不可以直接下令处死。
而今,他的长子居然当着他的面,直接说出要杀死他的另一个儿子。
手足相残,泯灭人性。
“直郡王不谙君臣大义,不念父子至情。押下去看管!”康熙道。
直郡王被带下去后,不等胤禩自辩,康熙直接下结论道:“八贝勒结党营私、觊觎储君之位,革去贝勒爵位,将为闲散宗室。”
九阿哥和十阿哥不服的要站出来,为他们八哥申辩求情。
胤禩对他们摇摇头。
汗阿玛正在气头上,这时候九弟、十弟再一起为他说话,不更是坐实了结党营私这一说法吗?
爵位没了,官职还在。
康熙对胤禩的革爵,更像是表明他的态度。
他此时无立储之心,并且不许任何人盯着太子的位子。
下朝之后,胤禩被叫去见康熙。
四贝勒道:“八弟,我陪你一起去见汗阿玛。”
“呵,这时候来当好人了?在朝上的时候,怎么不见四哥往外多走出一步?”九阿哥嘲讽道。
四贝勒冷着脸:“我要是也有动作,那就是火上浇油。入朝办差这么久,还没有学会审时度势?”
“对关切之人,谁还顾得上审时度势?四哥嘴上说得好听,实则自私自利。说到底,四哥是怕被牵连。”九阿哥道。
胤禩拍拍九阿哥的胳膊:“九弟,别说了。你和十弟去我府上,陪你们八嫂说说话。她这些天一直没休息好。我被革爵的消息,估摸传的很快。以防让她听到消息后乱猜担心,你们先去定定她的心。”
“行。那我和十弟就先去陪八嫂说话,给八嫂定心。”
“不过,八哥,你要是两个时辰内回不来,我和十弟一定会进宫的。”九阿哥道。
胤禩内心熨贴,他温柔笑道:“好。真有了意外,我还得靠九弟和十弟。”
“四哥,那弟弟先去了。”胤禩对四贝勒道。
望着胤禩的背影,四贝勒眉头紧锁。
八弟当真没有争储之心吗?
八弟对他的态度,好似有些变了。
可是,他真的是为了八弟着想。
而且,他还有府里一大家子,他要考虑他的孩子们,宫里的额娘。
胤禩被在门外等候了一会儿,才被叫进去。
一进去,胤禩就主动跪好。
“请汗阿玛明鉴,儿子绝无觊觎储位之意,也不曾结党营私。大哥所说的神算相面,儿子更是没有过。儿子虽然偶尔对卜卦之术感兴趣,但不曾算过这方面。”胤禩道。
康熙没有叫他起来:“那你算得是什么?”
“儿子找了两个算命先生,算了儿子和福晋的子嗣缘分。两个先生都说,儿子命中有子,只是来的晚,不宜心急。”胤禩道。
康熙神色一言难尽。
这还用算命先生去算吗?
如此可进可退的话术,他这儿子竟然信了?
像老七,他不就过继出去了。
依这说法,他早逝的弟弟纯亲王,也是子嗣来得晚。晚到都去投胎了,皇家玉牒上又给他添了个儿子。
现在有子有孙的,往后香火祭祀不必担心。
胤禩还喜滋滋的,觉得生活很有盼头。
但是,一切的因,还是在他这里。康熙极为短暂的愧疚一瞬,随即对涌出大量的可怜和亏欠。
“起来吧。刚才跪的那么用力,也不怕伤了膝盖。虽是年轻,也要顾忌身体。”康熙道。
胤禩听话的站起来:“儿子怕汗阿玛误会。”
“老大说的,朕早就知道了。一个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仗着有点拳脚功夫,四处糊弄。他还真信了。”康熙道。
胤禩惊诧:“汗阿玛,儿子真被相过面?儿子怎么不知道。”
康熙道:“你该多谢谢你福晋,把人给赶走了。要不然朕今日也容不得你。”
康熙消息之灵通,胤禩毫不意外。
他们哪个阿哥身边,没有汗阿玛安插的眼线。
尤其他们住在宫外的,眼线更是不止一个。
唯有这样,汗阿玛才能安心。
“那儿子?”胤禩试探的询问着。
康熙没好气的看他:“你是朕的儿子,大清的皇子,福寿绵长,有大贵之相,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
胤禩稍稍抬头的野心,再次被摁下去。
“怎么,你还真想当太子?”康熙道。
胤禩咬咬牙,实话实说道:“儿子若说没有,那定然是假话。但是,儿子知晓一切皆由圣意定夺。汗阿玛选定谁,就是谁。”
“倒是诚实。你要是否认,朕反而要多审视你一二。”康熙道。
胤禩平平安安的回去,看到高奇奇后,他心里的委屈生出来。
九阿哥和十阿哥见状,也不问胤禩和康熙说了什么,齐齐告退,生怕打扰了他们的八哥和八嫂。
没了弟弟们在旁边,胤禩更加不装了。
他脱下官帽,解开领口两粒扣子,环抱住高奇奇的腰,头埋在她颈窝。
“出门的时候,我还是贝勒爷。回来了,就成了个光头阿哥。以后,你和妯娌们相聚时,又要低她们一头了。”胤禩道。
高奇奇轻轻拍着他的背:“能平安回来就好。好在汗阿玛没有信大哥的话。”
“妻贤夫祸少。这回我能躲过一劫,还要多谢奇奇你。如若我和那张明德碰过面,汗阿玛定会生疑。”胤禩道。
“你我夫妻,说谢就见外了。”高奇奇道。
胤禩闷头笑了笑:“幸好有你陪着我。”
“大哥这回,怕是要栽。汗阿玛当时看大哥的眼神,已有杀心。爱新觉罗家没有杀子的先例,但愿汗阿玛能消一消怒火。也希望大哥没有做出更过分的事情。”胤禩道。
高奇奇心道,那你可不知道,你大哥又勇又莽的,什么事不敢做。
皇位都成了他的心魔,除了弑父他不敢做也做不了,其他只要能让他有可能接近皇位的行为,他都会去做。
“无论大哥有没有做更过界的行为,其他人都不会放过这次机会的。”高奇奇道。
胤禩沉默,他知道,但是他不想面对。
他们兄弟之间,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吗?
隔日,三贝勒拿着证据,向康熙举报。
直郡王曾找过蒙古喇嘛,用巫蛊之术魇镇二阿哥胤礽。
魇镇的严重性,比谋反更甚。
宫廷之中,最不能允许发生的就是巫蛊之术。
康熙立马派人去查,果真在毓庆宫太子的住处院子里,挖到了证据。
紧接着又有新证据递上来,直郡王曾寻过民间练家子,试图在当时还是太子的二阿哥离宫在外时,行刺杀之举。
千里之外正在练早课的张明德,忽然感到后脖颈一凉。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总感觉这个脖子好像断过一次。
“好个禽兽不如的乱臣贼子,竟然早有谋害储君之心。今日,他是要杀朕的太子,来日他是不是要杀朕!”康熙怒不可遏。
三贝勒站立在一旁,屏住呼吸,削弱自身的存在感。
汗阿玛他心里的太子,还是二哥啊。
真是比不得。
他这一步棋,走对了。
若能保住心爱的儿子,哪怕牺牲长子也在所不惜。
他真是羡慕二哥在汗阿玛心中的地位。
康熙亲自提审直郡王的消息,宫里宫外传的沸沸扬扬。
惠妃虽人在后宫,有着多年经营的势力在,打听直郡王的消息不难。
“为本宫梳妆,本宫要为我那不孝子,向皇上请罪。”惠妃神色肃穆。
康熙似是早知道惠妃要来,惠妃到了之后,直接被请进殿内。
惠妃进殿之后,二话不说,直接跪下。
“请皇上处死保清这个不忠不孝的逆子!”惠妃道。
康熙的愤怒,在错愕之下,暂停上升。
“惠妃,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康熙道。
惠妃道:“保清虽是我的孩子,是皇上的长子。但是,他既然做出这等叛逆行为,为了大清为了皇上,我虽为人母,却绝不能替他求情。”
康熙长叹一声:“你是他的额娘,朕也是他的阿玛啊。保清,朕给他取这个乳名的时候,盼着他能守护大清。这么些年,朕何其看重他。朕的阿哥当中,除了太子,就数他最得朕的宠爱。结果呢,他竟做出如此让朕寒心之事。”
“朕,有意给他一个亲王之位的啊!那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难道还不够吗?”康熙老泪纵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七十八章 有喜来之
惠妃的以退为进,唤醒了康熙对直郡王的父子亲情。
儿子做的再错,归根到底还是他这个阿玛没有教导好。
老大走到这一步,未尝没有他的原因。
康熙去看了直郡王一面后,不知两人说了什么。康熙出来后,脚步都踉跄了。直郡王更是嚎啕大哭,以头撞墙,仿佛悔不当初。
但是,若再来一回,他还是会这么做。
有些路一旦踏上,就没办法回头了。
康熙下旨革去直郡王的爵位,将其圈禁于府邸,期限为终身。不但如此,还派重兵把守,禁止任何人出入,违者诛九族。
惠妃连夜把几个未出嫁的孙女接到宫里,亲自教养。
康熙没有牵连孙子孙女的意思。
在几个孙女住进惠妃宫里后,康熙特意让人送丰厚的赏赐过去。
一方面是安定孙女们的心,一方面也是告诫宫里的其他人。
大阿哥知道后,当夜喝的酩酊大醉,从此醉生梦死,以酒度日。
唯有这样,他才能不去面对现实。
有时清醒过来,想着他和老二两个兄弟,针锋相对了那么久,却双双落得圈禁的下场。
大清的皇位,最后也不知道便宜了哪个。
隔了两个月,胤禩的贝勒爵位又被恢复。
时间之短暂,让人觉得康熙削八贝勒的爵位跟玩儿似的。
胤禩心态良好,照常当差。
这份稳重的心态,令康熙颇为赞赏。
可惜,老八没有子嗣。
幸好,老八没有子嗣。
康熙矛盾的心态,没有透露出任何。却在他对胤禩的日益看重中,被准备重新站队的朝臣们嗅到一丝不同寻常。
不知不觉,胤禩身边围绕的朝臣越来越多。
多到有胆大的投机者,在外置办了个宅子,送给胤禩。
宅子只是个壳子,重要的是宅子里的良家貌美女子。
那是一位小官的庶女,身家清白,相貌秀丽可人,最要紧的是她的生母极能生养。
“八爷样样可拔得头筹,唯独差了其他阿哥一样,就是膝下无子嗣。奴才愿为八爷分忧。”送女分忧的小官,如是说道。
“若八爷担忧福晋不喜,奴才的女儿可以永不进府。若能为八爷生个小阿哥,可记在福晋名下,永认福晋为生母。”小官自以为思虑周全。
胤禩前脚收了宅子,后脚就把那女子提溜到高奇奇面前。
为表忠贞,胤禩让人给她另租了个马车,决不让靠近自己。
高奇奇并没有见那女子。
她和胤禩之间的事情,不必掺合其他人。
“我无子嗣,可有拦住你的路?”高奇奇问道。
胤禩道:“大位与你,我选的一直是你。”
“那就将她送回去吧。若她父亲说起,可说我认了她当义妹。日后会给她挑一户好人家,出一份嫁妆。”高奇奇道。
“她既是自愿。何必让奇奇你为她费心。”胤禩不乐意道。
“不是人人都如我这般。即便是我,于婚姻大事上,也不能自主。只是幸运至极,遇到的是你。我已如此幸运,帮一帮别的女子更是理应之举。”高奇奇道。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可是,别忘了,权力在你我手中。”高奇奇道。
他们不用担心低位者,对上位者的算计。
因为高位者想阻止低位者的行动,就像大象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好,随你。你开心就好。只盼她分得清好坏,别怨恨于你。”胤禩道。
“我挡了她的青云路,她要怨恨也合理。”高奇奇道。
胤禩道:“奇奇如此豁达,我突然有些好奇,到底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事,才能惹得你发脾气。”
高奇奇神秘一笑:“当真想知道?”
胤禩点头。
高奇奇冲他招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
“你。”高奇奇拧着胤禩的耳朵。
胤禩喜滋滋的笑道:“我就知道我在奇奇心中是最重要的。”
“阎进,你寻个小太监,将人送回去。福晋的意思,你都听明白了吧?往后若有不长眼的人,你记得替爷拦着点。别给你福晋添乱。惹了福晋不高兴,咱们俩个都落不了好。”胤禩道。
胤禩的举动,不仅没有让押宝他的朝臣们放弃他,反而更愿意靠近他。
一个重情的主子,必然好过一个刻薄寡恩的主子。
八贝勒后院只有福晋一个女子,意味着一旦登上大宝,空置的后宫可以塞进去多个嫔妃。
八贝勒自是可以说,三千弱水只取一瓢饮。
然而,等八贝勒人到中年时,面对膝下无子,是否还能坚持所想?
他们这些人都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不乏有曾今只愿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能坚持过婚后三年,都是少见。
再者,真当了皇帝,又怎会愿意后宫只有一人。
别说是当上皇帝,一旦八贝勒成了太子,不必他们主动,皇上就会为太子赐人。
如今不过是因为八福晋娘家强势,八贝勒只是一个贝勒,八福晋人又年轻貌美,小夫妻才感情好的插不进去第三人。
无论外人怎么想,至少暂时没有人再做出给胤禩送女人的主意。
自太子被废,已过去半年。
过完了年,朝中再次有了暗示康熙重新选储君的声音。
若康熙正值壮年也就罢了,如今康熙已经五十多岁。大清前几位皇帝的年纪,可都活得不久。
康熙和他的父辈祖辈相比,已经是长寿。
朝臣思及至此,愈发觉得立储的事情,必须要提上日程。
若不然,一旦康熙突然重病驾崩,以现在几位年长阿哥的能力,到时朝堂必定大乱。
康熙心中再不情愿,还是松了口。
过完年没有多久,二月里,康熙召见满汉文武大臣,令大臣们在众阿哥中推举一位为太子。他必将听从大臣们的意见。
于是,以佟国维、巴浑德阿灵阿、鄂伦岱、揆叙等朝中重臣,联名推举八贝勒胤禩为储君。
康熙望着口径一致的大臣们,这些人都是勋贵重臣,一个个在朝堂上有着举足轻重的位置。
他们此时,众口一声的,推举他的八儿子。
康熙忍不住想起长子执着的那句:儿子只信八弟登基,才能善待儿子。
老八说他没有结党营私,他信。
可是,他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和这些大臣们斗智斗勇,互相牵制,他更明白这些人在想什么。
他的皇八子固然优秀,但是他其他的儿子难道不优秀?
为何其他阿哥,不能得这些大臣推举。
就连佟国维、鄂伦岱,都站的不是老四,而是老八。
因为的,不过是老八性情柔和。
为人臣子的时候,八面玲珑,长袖善舞,是件好事儿。
当皇帝,却要有着唯我独尊的霸气。
老八他,不适合当皇帝。
他好不容易收拢回来的皇权,绝对不能再分还到纵是和大臣们的手里。
“朕已知晓诸爱卿的意思,容朕思虑几日。”康熙道。
胤禩得知自己被推举为储君后,如坠云端,脚踩在路面上,一步深一步浅。
“奇奇,你要当太子妃了!”胤禩回到府里后,奔跑着去见高奇奇。
见到高奇奇,他抱着高奇奇的腰,将人抱起来,大笑着转圈圈。
“今日,汗阿玛召见重臣们推举储君,朝中重臣十有八九,举荐我为皇太子。我虽无意太子之位,但若汗阿玛准许,我亦不推辞。”胤禩道。
高奇奇想细问,莫名的胃翻涌了一下:“呕。”
“奇奇,怎么了?大夫呢?去找大夫。”
“让云归先过来,跟她说福晋身子不舒服。”胤禩慌忙把高奇奇放下,再扶着她坐好。
毛云归一路小跑,气喘吁吁的过来。
毛檐抱着妹妹的医箱,脚步不慢分毫。
兄妹二人神情如出一辙的急切。
“阿玛。”
“别行礼了,快给你额娘看看。”胤禩道。
高奇奇伸出手,她心里其实有所猜测,但是不敢确认。
毛云归的手搭在高奇奇的手腕上,表情越来越不对。
胤禩的呼吸快要停滞了,这么久没说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奇奇的身子突然不好了?
他一直有寻各类上好又难得的药材:“云归,你额娘需要什么药材,阿玛这里都有。”
“爷,毛太医来了!奴才去毛家药铺寻大夫时,正好遇到毛太医。毛太医一听福晋身子不适,立马跟着奴才过来了。”阎进道。
胤禩和毛云归看到毛太医,都跟看到救命稻草一般。
“毛太医,劳烦您了!”
“伯父。”毛云归规矩喊道。
毛檐行了个礼,却没有说话。
毛太医先粗略的观察了一下高奇奇的脸色,瞧着不像有大问题的样子。
八爷慌张就算了,他颇有学医天赋的侄女,为何一副束手无策的样子。
毛云归将位子让给毛太医,毛太医手搭在脉枕上,不一会儿皱起眉头,又发出“嘶”的声音。
胤禩急的不得了,又不敢出声,生怕影响了毛太医的判断。
“八爷,福晋,恭喜了!”毛太医乐呵呵的笑道。
“喜从何来?”胤禩还未反应过来。
高奇奇手轻抚在肚子上,她怀孕了吗?
成婚十一年,她和胤禩夫妻之间分离的次数少之又少。她以为她会像历史上的八福晋一样,注定无子。
结果,她竟然怀孕了?
“自然是喜从孕来。再过几个月,贵府就要有添丁之喜了!”毛太医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七十九章 复立太子
“郭络罗氏有孕了?她不是不能生吗?”康熙去惠妃殿里小坐,就这么意外的听到报喜的消息。
“皇上,您这话要是让胤禩两口子听到,他们该多想了。孕妇易多思,偏又不能多思。老八媳妇儿好不容易怀上,可不能受到流言蜚语的影响。”惠妃嗔道。
惠妃说罢,双手合十,闭眼祈祷道:“菩萨保佑,不论男孩儿女孩儿,只盼妙奇这胎平安生下,孩子好好儿的长大。”
康熙变幻的神色,惠妃闭着眼,不曾看到。
眼睛虽没有看到,她的心对康熙却足够了解。
胤禩能躲过上次的风波,最大的原因不是他有多清白,也不是康熙有多信重他。而是,他没有子嗣。
当初,废太子和大阿哥争着让妻妾生出个皇长孙来,为的不就是后继有人,在皇位上更有竞争力么。
既然有了身孕,高奇奇和胤禩都没有对外瞒着的意思。
孩子不来,他们心态平稳。
孩子来了,他们会给予最盛大的爱意和期待。
本以为会是安郡王福晋或是九阿哥先过来,谁知道最先来的是四福晋。
四福晋不仅是自己过来,还把弘晖带了过来。
自打高奇奇救过弘晖的命,弘晖就格外的亲近她。
惹得四福晋打趣,这个儿子送给高奇奇养算了。
高奇奇见到四福晋,开口的第一句就是:“四嫂,生孩子是不是很疼啊?”
四福晋被问愣住了。
看着高奇奇明亮的眼眸,四福晋错愕后,看小妹妹一般的看着她,眼神温柔。
“疼啊。疼,你是不是就不生了?”四福晋道。
高奇奇连忙捂着肚子:“生的生的。”
“四嫂,孩子已经揣在肚子里了,不能说这样不不欢迎的话给它听到。它会不开心的。”高奇奇道。
真是奇怪。
明明在发现怀孕之前,对生育一个孩子毫无期待。
她有钱有权,不用担心养老问题,也不必担心孤单寂寞。孩子对她而言从不是雪中送炭,她舒服的生活也不需要多一个子嗣后代来锦上添花。
然而,在诊出有孕后。
她忽然升起了期待、保护欲和奉献的心。
突然之间的变化,让她感到措手不及,还有一丝惧怕。
她害怕自己会因为母爱,而变得不像自己。
高奇奇未表达出的想法,四福晋一眼看明白。
胤禩赶紧给四福晋让开位子,请她帮忙好好安抚高奇奇的忧心。
四福晋坐下,拉过高奇奇的手,轻轻摩挲着。
柔软的指腹,温柔的眼神,有效抚平高奇奇的紧张。
“不要害怕。你和孩子会一起成长,我们都陪着你。”四福晋柔声道。
“况且,你以为我过来这一趟是为什么?”四福晋笑容温柔。
“我上回有孕的时间离现有些远了,我们府里的孩子却是不算少,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在养胎生产这一方面,我还算有些经验。知道你刚诊出怀孕,心里会紧张害怕,特意过来交代你一些有孕前期要注意的。等过几日,惠妃娘娘派来有经验的嬷嬷来帮忙,到时你就能更轻松些了。”四福晋道。
听得四福晋这么说,胤禩上半身往前微微倾斜,作出认真听讲的架势。
“四嫂,您说,我也听着。我替奇奇记着。”胤禩道。
四福晋刚要起头,被胤禩打了个岔,忽而不知道该怎么开头了。
女儿家私事那些,她这个当嫂嫂的,怎么好在弟弟面前开口。
胤禩说完也反应过来,四嫂不是大夫。
“四哥在家吗?我去隔壁找四哥说说话。”胤禩问道。
赶走了胤禩,四福晋和高奇奇说话的尺度可以随意起来。
高奇奇心里慌张,挪着位子,和四福晋坐到一块儿,搂着四福晋的胳膊,依偎在她怀里。
“四嫂,我怕我当不好一个母亲。我想象不了,这里正在孕育着一个生命。它在一点点的长大,然后从我身体里出来另一个活人。”高奇奇道。
四福晋指着乖巧坐在旁边,拿着点心慢慢吃的弘晖:“那你觉得弘晖如何?”
“是个好孩子。”高奇奇道。
“他也是那么在我肚子里慢慢长大,然后出来的啊。”四福晋道。
“八婶,等弟弟妹妹会走路了,我带他们玩儿。”弘晖道。
高奇奇噗嗤一笑,心神放松下来:“好。到时候八婶就当个甩手掌柜,让我们弘晖帮着带弟弟妹妹。”
“嗯。”弘晖一点儿不觉得这是个任务。
八婶的孩子,就是他的亲弟弟亲妹妹。当哥哥的照顾弟弟妹妹,是应当的。
胤禩到了隔壁,远远看到四贝勒,立马扬起唇角。
他迫不及待要和四哥分享这份好消息。
虽然,四哥已经知道了。但是,他要当阿玛这个消息,他还是想要亲口和四哥说。
这些年,四哥为他的子嗣继承一直操心,现在四哥不用担心了。
“爷,八爷一旦有了子嗣,怕是再无竞争储君之位的劣势了。您要早下决心啊!”四贝勒的幕僚苦口婆心劝道。
“我与八弟感情自幼极好,即使今日不比往昔……谁?谁在那里?”四贝勒话说到一半,警惕扭头。
胤禩面色如常,含笑大步走向他。
“四哥在忙吗?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胤禩笑道。
四贝勒挥挥手,幕僚向两人行礼告退。
“如今八弟才是大忙人一个。我在八弟跟前,谈不上一个忙字。八弟什么时候过来的?”四贝勒问道。
胤禩道:“刚来。正要和四哥打招呼,四哥就回头看到我了。刚才那人瞧着眼生,是四哥新招的幕僚?”
“前些日子来的,有些能力,唯独行事容易冲动过激,性子还要再磨一磨。”四贝勒道。
胤禩仿佛是随口一问,没有追着继续好奇。
“我是亲自来向四哥报喜的。四哥你要有侄子、侄女了。洗三礼、百日礼,四哥你得提前准备好啊!”胤禩喜气洋洋道。
“放心吧,少了谁都少不了你家孩子的。恭喜八弟心愿达成。”四贝勒道。
“我倒是对子嗣没什么执念。不过,能有一个像我和福晋的孩子,我心里格外欢喜。”胤禩喜上眉梢。
胤禩和四贝勒没说几句话,就有人来请他回去。
九阿哥和十阿哥一起带着福晋登门来贺,只高奇奇一个女主人在府里,接待忙不过来。
“既然九弟、十弟到了,我就不留八弟在这儿了。”四贝勒道。
一天里,亲近的兄弟和长辈们,要么是亲自过来,要么的派人送来贺礼,八贝勒府的下人们,忙的脚不停歇。
直到傍晚时分,屋子才安静下来。
高奇奇的喜讯来的突然,惠妃没有提前准备,一时半会儿送不来有经验的嬷嬷。
安郡王福晋的儿媳恰巧前阵子有孕,安郡王福晋为她备了好几位嬷嬷。
在得知外甥女的喜讯后,她立马从中选出一个最有经验,且最忠心靠谱的嬷嬷,风风火火带来八贝勒府。
有了嬷嬷在,高奇奇的屋子立马被重新调整了一番。
连床帐的颜色材质,都跟着换了一套。
晚膳的菜式,也和之前吃的大有不同。
没搁两日,惠妃也送来一个嬷嬷。
有两个照顾孕妇经验丰富的嬷嬷在,还有医术不断精进的毛云归时刻盯着饮食用度,高奇奇养胎的日子,过的比想象中好很多。
胤禩的日子却不好过。
在群臣举荐皇八子胤禩为储君后,康熙搁置两日后,当着朝臣的面宣布复立太子。
并晋封皇三子胤祉为诚亲王,皇四子胤禛为雍亲王,皇五子胤祺为恒亲王。皇七子胤祐晋封为淳郡王,皇十子胤??晋封为敦郡王。皇九子胤禟、皇十二子胤祹、皇十四子胤禵则被晋封为固山贝子。
胤禩还是那个八贝勒。
不但如此。
太子的复立仪式上,康熙命众皇子于毓庆宫拜会太子,行二跪六叩首大礼。
康熙和太子父子和好如初,太子待遇比之之前更甚一筹,好似这样就能弥补太子被废的那半年。
前几日被群臣推举的胤禩,因此成了这对父子俩儿的眼中钉。
为了重新树立太子威信,胤禩屡遭为难。就如同他这个一动不动的贝勒爵位一般。
朝中的风雨,胤禩一点儿没有透露给高奇奇。
哪怕有大夫和下人们精心照顾,怀孕带来的生理变化,还是无法阻止和改变。
身体突如其来的抽筋疼痛,膳食一改再改还是难以下咽的消瘦。每每看到高奇奇难受到皱起眉头,胤禩恨不得以身替之。
因而,胤禩是能瞒则瞒。
然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随着胤禩在府里留着的时间,越来越久,久到步入嗜睡期的高奇奇,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你今儿是第几日没去上朝了。”高奇奇窝在被子里,用浮肿的脚踹了踹旁边的胤禩。
胤禩手臂一揽,将人捞进怀里。
一下,两下,没捞动。
高奇奇闷声直笑:“我现在可是两个人的重量。你的臂力得练练了。”
胤禩不服气,攒着劲终于小心的把人抱进怀里。
“是刚才胳膊姿势摆的不对,没用上力气。你这么轻,就算是两个你,我也能抱得动!”胤禩道。
高奇奇被他逗笑,笑了之后,严肃道:“是朝中有新的变动了?从上上个月起,府里的气氛就不对劲。我感觉你们有事情瞒着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八十章 重下决定
胤禩故作轻松的,将近日发生的事情,说给高奇奇听。
没有说的很详细,但也没有隐瞒。
他不希望因为他的隐瞒,而令奇奇判断失误。
高奇奇躺在胤禩的怀里,安静听着他的诉说,直至说完。
“辛苦了。”高奇奇抱住他的头,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脑勺。
胤禩强撑的情绪,瞬间溃不成军。
“奇奇,我以为不一样了。结果,还是一样。有太子在,就永远都是一样的。我不是他的儿子,我只是他和他的太子的奴才。”胤禩双眸通红。
“你是我的丈夫,你是我们孩子的阿玛。你是额娘和惠额娘的儿子,你还是九弟的哥哥。胤禩,你也是很多人心里的独一无二,是我们的第一顺位。我们爱你,从未改变,坚定无比。”
“所以,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已经不是你的软肋,你尽管往上去爬。太子能废一次,就能废第二次。这皇位能者居之!”高奇奇眼中燃起熊熊烈火。
如果历史无法改变,她来这里的意义是什么?
讨好能让她和胤禩的未来,变得更好吗?
一切看似改变了,结果又被绕回原点。
那么不如疯狂一把。
高奇奇握住胤禩的手,笑着看向他:“最差也不过是个死!人生百年,如果隐忍,太过漫长。不如活得精彩!”
胤禩定定的看着她,手从迟疑到坚定的回握住高奇奇。
“若登高位,你我同俯视人间。若下黄泉,你我夫妻相伴,亦死而无憾!”胤禩道。
他与汗阿玛,父子恩已绝。
皇位之争,且看鹿死谁手。
“明日我进宫给惠额娘请安。大哥手里的人脉,可以活动起来了。惠额娘与汗阿玛相伴半生,她能替我们做好掩护。你我的心思,不能瞒着她。”高奇奇道。
“惠额娘待我如亲子。大哥也一心想推我上皇位。我既有心,当和他们告知。”胤禩赞同道。
“夫妻同心,其利断金。”高奇奇道。
高奇奇和胤禩有了明确的打算,两人迅速行动起来,整合双方可以调动的资源。
等脉络规划清晰后,两人看着纸上写出的姓名,面面相觑。
“胤禩,汗阿玛防备你,不奇怪。”高奇奇感慨道。
从宗室到满汉文武大臣,整个朝堂,有八成的大臣,都拥护胤禩为储君。
这样强势的力量,哪个皇帝能不防备不恐惧。
“我的心,突然好受了点。”胤禩道。
胤禩的回心转意,令大阿哥激动无比。
得到惠妃递过来的消息那日,大阿哥高兴的白日喝酒喝到醉。
如今,大阿哥的生活是日日买醉。
他的酩酊大醉,并没有引起康熙的主意。
大阿哥就这么借着醉生梦死的外壳,暗地里悄悄动了起来。
他只是莽撞,不是傻。
经历了一回冲动,胤禩是他的最后一次机会,他会比谁都要谨慎。
太子、老三,他都记着呢。
他不干净,他们又能干净多少?
远在蒙古的四公主,敏锐的察觉出高奇奇对商队资金的调动。
她已经插手部落的政权,不再是曾经养在深宫里,单纯的小格格。权力将她的野心,养的愈来愈大。
她看着悬挂在蒙古包里的马鞭,决定她也要押一押宝。
成了,她和她的孩子,将拥有更多。
失败了,她也还是这个部落的女主人。
在没有新的大清公主能顶替她之前,她的位固若金汤。
胤禩想要成事,自不会瞒着老九、老十这两个铁杆两兄弟。
老九、老十知道后,恨不得绕着整个京城放鞭炮,摆流水席三天三夜。
八哥终于想开了啊!
“八哥你放心,我和老十是绝对支持你的。我和老十的人,就是你的人。我身后没什么势力,但是钱财管够。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我和八嫂手里的银钱,说是富可敌国也不为过。有源源不断的钱财,什么能人招募不到。”九贝子道。
“钮祜禄氏那边,本就属意八哥。我福晋的娘家,我探过口风了,也愿出份力。”敦郡王道。
“好兄弟!这些年,多谢你们了。”胤禩道。
“咱们兄弟之间说这些?我和老十以后的好日子,全靠八哥了。还有我额娘的尊荣!”九贝子道。
安郡王前阵子病了,眼看着不大好。
高奇奇挺着大肚子,往他床前一跪。屏退众人,舅甥之间不知道说了什么,等高奇奇走后,安郡王的身体一日比一日好。
其实,还能是什么内容呢。
无非是,舅舅,外甥女和您的外甥女婿需要您。咱们安王府能不能从郡王府重新变成亲王府,就看舅舅您的了。
外人再怎么帮,哪有自家亲舅舅尽心的。
安王府的势力,即使被康熙分割走许多,可藏着的那些,连康熙至今都摸不清。
如果安郡王死了,那些旧势力只能跟着他到地下。安郡王世子掌控不住那些人,留着不受控,与其反噬,不如放手。
但是,安郡王不死,这些势力都别想脱离安王府。
朝堂后宫双重发力,胤禩的势力越发强大稳固。
吃过一次亏后,这次胤禩派系的老狐狸们,深知低调蛰伏的重要性,不敢触发康熙警惕的神经。
老狐狸们蔫坏蔫坏的,他们知道要掩护自己真正要推选的皇位继承人,便要重新立一个靶子出来。
皇三子诚亲王,就这么脱颖而出。
诚亲王是除了太子之外,最年长的皇子,素有文采,很得圣宠。当初废太子时,康熙都没有牵连这个儿子,特意把他和太子一席割席分裂。
群臣押宝诚亲王,显得十分合情合理。
于是,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诚亲王走路都带风。
面对太子,也少了一丝尊重。
这让太子如何不恨。
太子被废的半年里,不仅没有改过自新,进行反思,反而性情压抑之后,愈发的暴烈,和疑神疑鬼。
诚亲王的过分活跃,时刻挑衅着太子紧绷的神经。
“诚亲王被太子打破脑袋啦!”
一场朝会结束后,大殿里的人还没有走完,外头突然传来一声大喊。
群臣乌压压的一片,潮水般涌过去,围的密不透风。
被喊来的太医,在外面愣是挤得满头大汗,嗓子都喊劈叉了,才喊出一条道来。
太医到了诚亲王跟前时,正对着一脸血的人脸,毫无防备的吓了一大跳。
天老爷啊,他是清明祭祖跪的不够诚心吗?怎么轮到他值班,就遇上这天大的糟心事。
好好儿的一个人,竖着出门横着回,诚亲王福晋和荣妃如何能接受。
哪怕只是破了皮,看起来血流的多恐怖了些,于身体没有大碍,这份颜面上的侮辱,也是不能接受的。
二月里,因为为康熙侍疾有功,刚被破格加封为固伦公主的荣宪公主,停下了收拾回草原的行李,和额娘、弟媳一起跪在乾清宫大殿外。
胤禩和九贝子、敦郡王三个,在八贝勒府里,围坐在一块儿,七嘴八舌的和高奇奇说着早上时的盛景。
“八嫂,您是不知道,太子那一拳是直直奔着三哥眼睛打过去的。三哥要是不躲,右眼估计得瞎了。五哥脸上只是一道口子,就已经和皇位无缘。三哥眼睛要是看不见了,别说是皇位了,以后连个实权王爷都未必能坐得稳。太子啊,这心性愈发的狠了。”九贝子道。
“太子能复立,有小半还是三哥的功劳。要是没有三哥状告大哥,用魇术控制太子,太子哪儿那么好洗清窥伺帝踪、有心谋反的罪名。现在,不过是大臣们对三哥亲近了些,太子对三哥就恨不能除之而后快。太子以前的容人之相,如今是一点儿不剩了。”敦郡王道。
高奇奇吃着酸杏,旁边有胤禩扇着扇子。
倒不是缺人扇扇子,是胤禩非要有孕同怀。
他不能以身替之,就希望自己可以在别的方面多帮些。
九贝子和敦郡王都习惯了,现在可以目不斜视、视若无睹。
“三十多年的太子,弟弟们虎视眈眈,群臣的不信任,汗阿玛的防备,谁有太子的经历,都未必能比他做得更好。没疯,都算是心性坚韧的。”高奇奇道。
“也是。有我们这些弟弟,够太子糟心的。没一个是好惹的。”九贝子道。
九贝子拿了个杏子,被胤禩一个眼神看过去,自觉放下。
“八哥,那么多杏子呢,我就吃一个,你也舍不得啊。八嫂能吃得完这么多吗?”九贝子撒娇道。
“我是怕你酸倒了牙。你不信,你尝尝。”胤禩道。
九贝子连忙摇头:“别了,我信。”
“老十,要不你尝尝?你什么都能吃,也许不怕酸呢。”九贝子道。
敦郡王瞪他一眼:“您真是我的好九哥。”
一屋子人笑出声来,气氛为之一松。
“也不知太子这回会不会遭受责罚。以前,太子把四哥从台阶上踢下去,四哥还替太子说话。当时,我信了四哥的话,真以为是误会。现在想来,也未必。”敦郡王道。
“八哥,近几个月四哥和你走动的好像少了?我看他和佟家的隆科多走近过几次,你要不要找佟国维大人打听打听,问问佟家是个什么意思。难道佟家也押宝四哥?”九贝子道。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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