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博福晋一笑


    忽来一阵风吹过,满池荷花被吹低了头。


    顾不得欣赏美景,高奇奇匍匐在船舱里,探着头用力往荷花塘里望。


    恰巧一枝荷叶叶梗折弯,大大的荷叶托盘栽进水里,露出一片空隙。


    嘤嘤啜泣的女子,只能看到一点侧脸,容貌并不分明。


    她哭的太投入,根本没有察觉到有船只靠近。


    “快快快,赶紧掉头划走。”高奇奇手比划着,表情着急,但不敢发出声音。


    狭小篷矮的乌篷船,如同一尾灵巧的黑鱼,从水面划走。


    直到离开那边荷花丛的位置有数十米的距离,乌篷船的船速才慢慢降下来。


    高奇奇躺在船舱里,被水波晃的头晕想吐。


    胤禩用胳膊小心的把人箍在怀里,以防她头不小心被磕到。


    “毛檐,你刚才什么都没看见吧。”高奇奇缓了会儿,头不晕后,问道。


    毛檐坐在船舱的后面划着船,视线的阻碍,让他无法看到荷花丛里藏着的人。


    毛檐手握着撑杆,摇了摇头:“奴才只顾着撑船。”


    “刚才的风真大。有时候风声呼啸,听起来似是人声。真是怪吓人的。”高奇奇道。


    湖面十分平静,不远处岸上的杨柳枝条,甚至静止着,动也不动。


    毛檐附和道:“主子说的是。白天亮堂堂还好些,到了晚上若是起了大风,那风声就更可怖了。”


    “福晋、贝勒爷,您们看那边的荷花长势最好,而且好一片都是今年新种的,花瓣颜色极为不同。”毛檐道。


    毛檐指着另一端的荷花丛,那一块儿的荷花确实开的好。


    最要紧的是,离刚才的荷花丛距离很远。


    撑杆在毛檐的手下,灵巧的很。


    杆一撑,一下子又划出了好远。


    高奇奇撑着胳膊坐起身,她拍拍胤禩的手背,让他低下头。


    “你刚才瞧清楚了没?”高奇奇小声问道。


    “只看到旗头,没瞧见脸,但是莫名的有些熟悉。”胤禩分析道:“必是宫里的主子。”


    脸虽然没有看到,但是衣服的料子哪怕露出一角,也能分辨出来,是主是仆。


    高奇奇道:“是五嫂。”


    “我也没瞧见脸,但是那个葫芦耳坠,端午那天,我见五嫂戴过。”高奇奇道。


    胤禩微怔,他道:“方才瞧着,那片荷花丛里只有一人。”


    “是啊。五嫂为何会一个人,躲在太液池的荷花丛中哭?得受了多大的委屈啊。”高奇奇道。


    哪怕是心情抑郁,也可以带上宫女,在湖上泛舟散心。


    一个人躲在水从里,若是遇着了危险,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这是命都不想要了?


    高奇奇和胤禩面面相觑,高奇奇心有戚戚的长叹一口气。


    “五哥素来名声极好,为人和善大方,怎么在对五嫂的事情上,这么偏激呢。”高奇奇道。


    即使不知具体缘由,但是高奇奇和胤禩都十分确定,一切定和五贝勒脱不了关系。


    “别多想了,五嫂既然躲着,必然是不想让人知道。五嫂在江南长大,应当会泅水。一会儿等咱们上岸后,吩咐人到太液池上巡逻一二,以防万一。”胤禩道。


    “只能如此了。一入宫门深似海,一入皇家身不由已啊。”高奇奇感慨道。


    “奇奇可以身心由已。”胤禩道。


    高奇奇灿然一笑:“这是当然。若有朝一日,我过的不开心了,我就回家去。”


    胤禩以为她说的是安王府,他笑道:“那我也跟着奇奇回家去。你在哪儿,我在哪儿。”


    荷花的香气,渐渐浓郁。


    高奇奇头枕在胤禩肩上,看到近在咫尺的荷花,兴奋的坐正身体。


    随后,她警惕的侧耳倾听了一下:“这回应该没有什么声音了吧。总不能好地方都先被别人占了。”


    “毛檐,你划着船,四处看一眼。”高奇奇道。


    方才,遇到五福晋那儿,就是忘记了提前查探一下场地。谁能想到荷花丛里会藏人啊,又不是芦苇荡。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这一片的荷花,开的更好。


    毛檐将船侧停在荷花丛边,四周左右被荷花和荷叶包围住,手随手一伸,就能摘下一朵新鲜的荷花。


    高奇奇和胤禩小心挪动着位置,从船舱里出来,一左一右的摘着,把荷花和荷叶、莲蓬堆在船头。


    这一片摘完了,就再往前面去一点儿。


    “胤禩,你看,那里有一株并蒂莲。”高奇奇扯着胤禩的衣袖,激动的喊道。


    一对粉红色的莲花,长在一根叶梗上,亭亭玉立。


    视野范围之内,就只有这么一朵并蒂莲。


    “真好看啊。咱们的运气还是好的。这么难得一见的并蒂莲花,都让咱们遇上了。”高奇奇道。


    胤禩道:“奇奇等我一下。”


    高奇奇不解看他:“什么?”


    胤禩把外袍和靴子一脱,“噗通”一声扎进水里。


    远远跟随着乌篷船的大船,看到乌篷船上有人掉下去,吓的慌成一团,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贝勒爷掉到水里了,快去救人啊。”


    “等一下,不用去了,咱们的船就停这儿吧。是贝勒爷为讨福晋一笑,下水摘荷花去了。”


    高奇奇心慌的不得了,她紧张的盯着在水中游动的胤禩。


    只见胤禩钻进水里,闷头游了几米,脑袋露出水面,手轻轻一掰,就将那朵并蒂莲摘下。


    “奇奇,看,我把吉兆攥在手里了。”胤禩道。


    高奇奇扑哧一笑,在满湖荷花的景色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半秃瓢脑袋,滑稽又让人挺欢喜的。


    “看到啦!既然你都下水了,就再多摘几多荷花带回来吧。我看你那边的荷花更好看。”高奇奇双手放在嘴前,扩音道。


    胤禩爽快的答应着:“你指挥,我来摘。”


    高奇奇将胤禩指挥的团团转,胤禩泡在水里,乐在其中。


    “好了,够了够了!快回来吧。”高奇奇道。


    胤禩一只手举着巨大的荷花花束,靠单手划水游了回来。


    一瞬间,高奇奇脑中浮现出一行文字。


    会有一天,有一个人怀抱花束,穿过人海,满怀心喜的,只向你而来。


    胤禩没有穿过人海,他穿过了湖水,趴在船头上。


    “奇奇,我将吉兆送给你,盼你平安喜乐,吉祥如意。”胤禩一只胳膊压在船头,另一只手举起并蒂莲,怼到高奇奇的面前。


    并蒂莲靠的太近,高奇奇本能的往后仰了一下。


    “谢谢,我很喜欢。”高奇奇攥住叶梗,将并蒂莲转了一圈。


    大自然的馈赠,真神奇啊。


    “快上来吧。小心水里有蛇咬你哦。”高奇奇抱着一大把荷花,把它们挪到一边,给船头空出位置。


    她话音刚落,就见胤禩皱着眉头,吃痛的叫了一声。


    “啊。”胤禩双手扒着船头,身子抽搐的往下沉。


    高奇奇惊慌失措的往前扑去,她这乌鸦嘴。


    “胤禩,你拽着我的手,我拉你上来。”高奇奇眼睛都吓红了,她恨不得自己跳下水,把人给举上来。


    “哈哈哈,骗你的。我没事儿。”胤禩稳住身形,哈哈大笑。


    他面色红润,双眸明亮精神。


    高奇奇虎着脸,果然,不论是什么样的男人,本质上都是熊孩子。


    吃shi吧你。


    高奇奇撸起袖子,一手拽着胤禩的胳膊,一手把他的头往水里按。


    “王八蛋!溺水是能随便装吗?知不知道我刚才有多害怕。”高奇奇凶狠道。


    “咕噜咕噜。”


    毛檐在船后缩成一团,弱小又无助。


    他跟的主子好像有些过分厉害,但是更有安全感了怎么办。


    福晋,好英勇啊!


    高奇奇只按了一下,就立马松开手。


    她板着脸,拉着胤禩的胳膊,大力的往船上拖。


    胤禩不敢吱声,他乖乖的顺着力道,爬上船。


    “奇奇,我……”


    “别说话,先把裤腿卷起来,让我看看。”高奇奇冷着脸道。


    似乎觉得胤禩的动作太慢,高奇奇按住他的腿,就把裤腿往上拉。


    精瘦修长的小腿,完完整整的,连个蚊子包都没用。


    “奇奇,你看真的没事。没有水蛇咬,也没有腿抽筋。我就是……”胤禩话没来得及说完就被打断。


    “嗯,你就是跳水的时候,水泡了脑子,脑子抽筋了。”高奇奇板着脸,硬邦邦道。


    “毛檐,划船靠岸,一会儿换大船。”高奇奇命令道。


    “嗻。”


    船重新在水面摇摆,高奇奇抱着胳膊,后背靠在船舱的壁上,闭眸不语。


    胤禩可怜巴巴的跪坐在她面前,小声喊着:“奇奇,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了,你理理我吧。”


    “要不然,你再把我的头,往水里按一会儿,让我醒醒脑子。”


    “我不该吓唬你的。我只是想逗你一下,没想到吓到了你。我泅水的本事很好的,便是冬泳也没有问题。”


    “那你知不知道,淹死的都是会水的。”高奇奇愤怒的睁开眼睛。


    但是,看着胤禩浑身湿透,头发和衣服还在往下滴水,眼睛也红红的,她又发不出来脾气。


    “不怪你。怪我没拦住你,让你跳下船去摘并蒂莲就算了,还让你再去摘其他的荷花。好在你没事,如果你真的出事了,你让我该怎么办?一辈子都活在忏悔自责中吗?”


    “胤禩,人命很脆弱的。它不会因为你是皇子,还是普通人,就会不同。”高奇奇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下来。


    感受到从高奇奇身上传来的巨大惶恐,胤禩伸手环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对不起,奇奇。”胤禩认真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二十四章 并蒂赐福


    “不哭了啊,不要怕了,我以后不让自己犯险了。我得想着你,对不对?”胤禩柔声哄着。


    船停到岸边,高奇奇拿上那支并蒂莲,大步流星的踏上岸,再转乘上大船。


    她俏脸冷若冰霜,衣服腰处还有着大片水渍。


    大船上的宫女、太监们乌啦啦迎上来,又垂着手跟在后面。


    胤禩怀抱着一大捧荷花,急忙忙跟上。


    他甚至连靴子都没穿,直匆匆套上了跳下湖脱掉的外袍。


    一个在前走着,头也不回。另一个神色担忧的追着,面含歉意。


    宫女、太监们隐晦的互相交流着眼神,贝勒爷和福晋这是怎么了?


    贝勒爷给福晋摘并荷花的时候,两人不是笑的很开心吗?


    他们还听到了福晋给贝勒爷唱采莲曲,动听的很。


    怎么一眨眼,什么都变了。


    “主子,贝勒爷赤着脚在后面追着您呢。”初一、十五一左一右的跟在高奇奇身侧。


    高奇奇冷哼一声:“不管他。”


    “初一,让人去给贝勒爷拿身干爽的衣服。”高奇奇气呼呼的走上二楼:“不准让他上二楼。”


    初一和十五对视一眼,初一留下挡在楼梯前,十五跟着高奇奇上了楼。


    “不长眼的奴才,让开。”胤禩皱眉不爽道。


    初一蹲身,抬手行礼:“贝勒爷莫怪,主子让奴才叫人给您拿身干爽的衣服。您且等一等。”


    “真是福晋吩咐的?”胤禩表情缓和许多。


    “是。”初一道。


    胤禩露出笑容,把怀里的荷花放到一边:“福晋虽恼了我,但还是关心我的。你上楼去陪福晋吧,也给福晋拿一件新的外袍换上。告诉福晋,我换好衣裳再上去向她继续赔罪。”


    二楼上的高奇奇,不高兴的坐着。


    任十五怎么哄她,她都不说话。


    “初一,你可算来了。你打听清楚了没,贝勒爷到底怎么惹到咱们主子了。看把主子气的,高高兴兴的出来玩,结果揣了一肚子的不开心。这还不如在屋里歇着呢。”十五埋怨道。


    初一道:“你就别管了,跟我一起帮福晋把湿了的外袍换掉。虽是天热,不会冻着,黏在身上也不舒服。”


    胤禩心急如焚的换好衣裳,辫子只擦了半干,就急忙忙的重新编好。


    鞋靴一登,胤禩畅通无阻的走上二楼。


    “奇奇。”胤禩站在楼梯口喊道。


    他一身湖蓝色外袍,温文尔雅,俊秀飘逸。泡过水的皮肤,更莹润似白玉。


    高奇奇冷冰冰的抬眸看去,看到他新换的衣服,终于还是笑了。


    “奇奇笑了。笑了就代表不生我的气了,对不对?”胤禩道。


    高奇奇没理他,而是扭头看向初一。


    “你是故意的是不是?给我和贝勒爷挑的同一种颜色的衣裳。”高奇奇道。


    初一道:“奴婢哪敢,实在是巧合,随行带出门的衣裳里,正好就拿了这么两件。就是想要换别的颜色,也没有啊。”


    高奇奇才不信她。


    “不气了。”高奇奇别扭道。


    胤禩头一回感受到,什么叫受宠若惊。


    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下回我再也不敢胡闹了。”


    十五被初一拉着退了下去,到了角落里,初一才道:“看吧,是不是不用咱们管。贝勒爷哄主子,比咱们管。”


    十五道:“俗话说,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今儿我是见识到了。咱们就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十五说话,总是那么让人瞠目结舌,无言以对。


    “十五,你下回说话还是避着点儿人吧。”初一叹气道。


    胤禩坐到高奇奇旁边,先是隔了一些距离,然后试探的一点儿一点儿挪近位置。


    等两人的胳膊贴在了一起,他迅速的牵住高奇奇的手,嘿嘿傻笑。


    奇奇没躲,看来是真原谅他了。


    高奇奇没好气的拿着手里的并蒂莲,砸了胤禩头一下。


    “赐福。并蒂赐福,百无禁忌。”高奇奇胡诌道。


    胤禩知道她在出气,主动把头往她脸边凑,道:“奇奇多赐福几下。”


    高奇奇推了推他的脸,没推动。


    “你也不怕被砸傻了。”高奇奇道。


    胤禩含笑愉悦道:“不怕,我还有些聪明,能承受得住。”


    “奇奇,你看我带上来了什么。”胤禩指着放在楼梯口,靠着的东西道。


    高奇奇疑惑的看过去,细长的两根竹竿。


    不对,是鱼竿!


    人在湖上,怎么能不钓鱼。哪怕鱼不好吃,重要的是那份感觉。


    “看在钓鱼竿的份儿上,今天还是可以再夸夸你的。”高奇奇微抬起下巴,骄矜道。


    胤禩眉眼带笑,他揣摩奇奇的心思,还是尚有几分本事的。


    “水桶也拿来,我定能钓满一整桶鱼。”高奇奇豪气万丈道。


    搬来凳子,高奇奇和胤禩分坐两边,一人站了一块地盘。


    胤禩倒是不愿意分开,他就想黏着奇奇。


    但是,在钓鱼面前,没有夫妻感情,高奇奇无情的拒绝了胤禩的贴贴请求。


    高奇奇的赐福,瞎猫撞上死耗子,真的起了作用。


    眼瞅着胤禩一条一条鱼的钓上来,仿佛太液池里的鱼都是傻的似的,而高奇奇却战果少的可怜,她急眼了。


    拿着并蒂莲,高奇奇冲到胤禩旁边。


    “砸我。”高奇奇道。


    这样无理又冒昧的要求,实在让人为难。


    “这支并蒂莲有点东西,我也要赐福。”高奇奇指着自己的脑袋,一本正经道。


    胤禩笑出声来,奇奇好可爱。


    他拉过高奇奇的手,让她手掌向上的平摊开。


    “这样也是一样。”胤禩手执并蒂莲,在高奇奇的手心,轻敲了三下:“并蒂赐福,百无禁忌。”


    高奇奇满意的离开,走出几步后,又倒回来,把忘记拿走的并蒂莲带上。


    她用被并蒂莲敲过的手,握着鱼竿。手刚握上,鱼竿的前端就往下沉了沉。


    她惊奇的瞪圆眼睛,嘴巴微张。


    这个世界,是真的有玄学吗?


    “鱼鱼鱼,好大的鱼,十五,快来帮我一起往上拉。”高奇奇惊喜若狂,喊着力气大的十五过来帮忙。


    十五心情激动的不比高奇奇差:“来了来了。”


    两人同心协力之下,一条大胖黑鱼被甩到船上。


    一米长的黑鱼,在船板上有劲的扑腾着。


    鱼尾砸的啪啪响。


    好东西一起分享,高奇奇招呼着胤禩一起过来围观。


    胤禩见她没有被鱼迷住,忘了自己,喜滋滋的走过来。


    他早就想过来了。


    “看,好大的一艘鱼啊。鱼鱼,你是胖宝宝,你知道吗?”高奇奇拉过胤禩的手,两人一起蹲下来,围观大黑鱼。


    大黑鱼忽然安静了下来。


    他们居然能从一条鱼,还是一条黑乎乎的鱼的脸上,看到了绝望。


    高奇奇惊奇道:“难道我该说,这是一条体型优美的鱼?”


    大黑鱼疯狂的拍着鱼尾。


    这个世界魔幻了。


    “鱼成精了!”十五惊呼。


    初一拍了十五胳膊一下,十五闭上了嘴。


    “不愧是皇家园林,龙气所在。胤禩,要不咱们把这条黑鱼,带回宫献给汗阿玛吧。这么有灵性的鱼,说不定假以时日,能从鱼化龙,一飞冲天。那可就是祥瑞啊。”高奇奇道。


    大黑鱼扇着鱼鳍。


    真是句句有回应。


    胤禩道:“汗阿玛喜欢钓鱼,但是似乎对养鱼没有兴趣。倒是喜欢把钓上来的鱼,赐给大臣们食用。这么大的鱼,大概能分好些个人。”


    胤禩和高奇奇一动不动的盯着大黑鱼,等着看它的反应。


    大黑鱼又躺着不动了。不仔细看,仿佛一条死鱼。


    一次两次还是巧合,但是,现在仿佛不能用巧合就能解释。


    高奇奇暗自想着,连穿越都能有,多一条听的懂人话的黑鱼,也不奇怪。


    她才是这里最不科学的存在,迷信本迷。


    “把它放回去吧。听闻黑鱼放生招财,且看看它是不是真的能招到财。”高奇奇道。


    大黑鱼绿豆大的小黑眼,分不清眼神,但是高奇奇就觉得它在看自己。


    “大黑鱼,如果有缘的话,等我们搬出宫住的时候,再回来接你。到时候,我们在宫外给你砌一个大大的鱼池。”高奇奇道。


    “扔吧!”高奇奇道。


    大黑鱼像是一颗鱼雷,砸下水里,溅起水花阵阵。


    它进了水里,懵了一下后,甩着尾巴迅速游走。


    就在高奇奇和胤禩以为,它鱼入水中,一去不复返的时候,它又转了个头游了回来。


    鱼尾有力的拍打着水面,溅起的水花,居然升起一道小彩虹。


    大黑鱼昂扬着头,鱼脸坚毅的从彩虹上一跃而过。


    鱼跃龙门。


    “这鱼,我还该不该继续钓了?”高奇奇道。


    别又钓上来个成了精的。


    胤禩和初一、十五,纷纷眼神期待的看向高奇奇。


    高奇奇从他们眼中,只看出一个字:钓。


    那就来吧。


    高奇奇摩拳擦掌,好不容易来玩一趟,当然要尽兴。


    最终,高奇奇和胤禩提了两大桶鱼,抱着满怀的荷花,心情圆满的往回走。


    甭管鱼好不好吃,送人是个心意。


    再不济,给宫里的御猫们加餐,也是好的。当一回猫猫眼里,超会打猎的神,多么的骄傲。


    “八弟、八弟妹。”


    高奇奇和胤禩刚下船,还没有和阎进他们汇合,就被喊住了脚步。


    两人抬眼看去,看清来人,立马垂下眼眸。这个船,他们下早了啊。


    “五嫂,好巧啊,你今儿也来西苑了?”高奇奇笑容热情的打着招呼。


    胤禩温和浅笑,向五福晋点头问好:“五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二十五章 有刺客


    逃不了的现实,就迎难而上的面对它。


    高奇奇和胤禩并不意外,五福晋会发现他们。


    他们游湖的时候,若只有一艘乌篷船就罢了,可后面还跟着个两层的大船。略一打听,就能知道。


    但是,他们意外五福晋的勇气。


    躲到这么远来哭,原以为是个胆小谨慎的人。


    双方不曾真正的打照面,这地方又没有摄像头。既然不留证据,最好的选择应该是大家都装傻。


    你不说我不说,那就什么都没有发生。


    而五福晋主动找上门,看样子似乎是在这儿等了好一会儿,到底是要做什么?


    “八弟,我可否借八弟妹,到一旁说会儿话。”五福晋道。


    “好。”高奇奇答应道:“初一、十五,你们不用跟上。”


    两人往一边走去,为了避嫌,也给五福晋留面子,胤禩留在原地没有上前。


    “还我姐姐命来!”


    人群中,一个宫女手持匕首暴冲出来。


    匕首上抹了铁锈,当真是下足了刺杀的决心。


    五福晋惊恐的看着刺客向八弟妹扑过去。


    “大胆!”五福晋一声怒喝,想也不想的,就往高奇奇身前挡。


    是她把八弟妹叫过来的,让八弟妹身边没了人保护,她得负责。


    高奇奇看向来人:“哟,是熟人啊。”


    “五嫂,你到旁边躲着去。”高奇奇一把推开五福晋。


    软鞭如闪电一般,从高奇奇的袖子中飞射出去。


    “不知我做了什么,让你这样惦记,竟还想着杀我。我扪心自问,我没害过人。那么,错的肯定就是你了。”高奇奇噙着冷笑,如臂使指的挥着软鞭。


    软鞭似长了眼睛一般,缠上玲珑的手,打掉她手里的匕首。


    匕首一落地,五福晋飞快的跑过去,蹲下身把匕首踢远。


    没了攻击人的工具,玲珑疯了一般的往前冲。


    她双眼通红,怒目而视。


    “都是你个妒妇,不许贝勒爷纳妾,害得我姐姐被惠妃娘娘退回,颜面尽失,当夜自尽而亡。午夜时分,你就不害怕我姐姐站在你床前,索你的命吗?”玲珑双眸充满了憎恨。


    高奇奇轻哧一声:“一个活着只能自缢求死的废物,死了难道就厉害了?”


    “你不过是柿子捡软的捏,这事儿里面最无辜的就是我。偏偏其他人,你一个不敢恨。你姐姐是废物,你也是废物。”高奇奇鞭子一卷,将她脖子勒住。


    “你胡说!”玲珑怒吼道:“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


    高奇奇手腕一翻,带着鞭子把人摔倒在地,不再看她。


    “我还不曾听过,宫女没能当成阿哥的格格,就羞愧到自缢的程度。那若是有人想当宫里的娘娘,却没被皇上看上,是不是能在乾清宫门口上吊?”高奇奇嗤笑不已。


    “将她捆起来,带回宫去,送进慎刑司,严加审问,依律判刑。还有她那个所谓的姐姐,也好好查查。”高奇奇声音凌厉,冰冷的骇人。


    在旁边等着的太监们,等鞭子的攻势一收,他们立马上前,拿着从船上取下来的绳子,将人五花大绑,再用布塞住她的嘴。


    见她满眼恨意,脖子上一道血痕,血肉翻卷。


    “蠢货。”高奇奇道。


    疯狂跑过来的胤禩,气喘吁吁。


    和高奇奇分别后,他回到船上去取东西。结果下船一看,就望见了令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你有没有受伤?”胤禩仔细的打量了高奇奇一番,完完整整的,一处伤痕都没有。


    “以后,你去哪儿我在哪儿。”胤禩吓坏了,他声音哽咽。


    他不能想象,如果失去她会是什么样子。


    这一刻,胤禩明白了,为何他假装溺水的时候,高奇奇那么生气。


    气是应该。


    胤禩后怕到声音发颤,手也不受控制的抖着。


    看到这一幕的玲珑,挣扎的更厉害了。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能好好地,一点儿不为姐姐的命感到内疚不安。


    姐姐做错了什么?为何他们就容不下她。


    “你这贱婢。”胤禩听到动静,心中怒意燃烧,走过去一脚将人踹翻到几米外。


    塞在玲珑嘴里的布,渐渐渗出血色。可见这一脚,踹的多么无情。


    他还要继续再动手,被高奇奇拉住了。


    “别打了。这时候让她死了,岂不是便宜了她。她还能用一条命,给你我栽赃上一条动用私刑、私杀宫女的大罪。慎刑司的手段,不会让她好受的。让她受着刑慢慢想清楚,她到底做了什么样的蠢事。”高奇奇道。


    看着玲珑因为高奇奇的话,而变换不甘的表情。


    胤禩知道,被高奇奇说对了。


    “呵,刺杀我?”高奇奇不屑一笑。


    她这样惜命的人,有的最多的,就是保护自己小命的手段。


    五福晋站在一旁,手里还拿着作为凶器的匕首,瑟瑟发抖。


    八弟和八弟妹,好生凶残。


    但是,又好有安全感。


    五福晋噙着泪水,崇拜的看向高奇奇。


    这样的女子,若是她,她也会喜欢到念念不忘的吧。


    劝好胤禩,高奇奇将软鞭扔给了十五。


    沾了血的鞭子,她用不习惯。


    软鞭于她来说,只是防身的手段。如果不是在宫中不能带刀和火枪,她出门必会左手持刀,右手藏枪。


    但是,她并不想见血,也不想杀人。


    玲珑被拖了下去,等待她的,必然是备受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下场。


    “连累五嫂了,刚才有没有吓到五嫂?等回宫后,我让人给五嫂送去安神压惊的药材,以致歉意。”高奇奇调整情绪,和善亲近的对五福晋道。


    他们之中,要说最被牵连,受到无妄之灾的人,是五福晋才对。


    胤禩也向五福晋抱拳作揖:“还要多谢危难之时,五嫂挺身相护。这份情谊,胤禩感激不尽。”


    五福晋脸上的血色,还未缓过来:“不不不,是我要向八弟妹道歉才是。若不是我把八弟妹叫过来,身边一个侍从都没有,那刺客也不敢靠近。”


    “万幸八弟妹会些拳脚,没被我牵连。刀剑无眼,我还靠八弟妹保护了,是我该多谢八弟妹。”五福晋道。


    她双手颤巍巍的,把匕首递向高奇奇。


    匕首外面用她随身带的帕子包住。


    “这是证物。”五福晋道。


    高奇奇浅笑盈盈,真诚夸赞道:“五嫂临危不惧,又这样细心。”


    五福晋被夸的脸红,一时倒忘了害怕。


    “八弟、八弟妹,今日之事,可否不告诉五贝勒。”五福晋诚恳请求道。


    高奇奇道:“五嫂说的是什么话。五嫂对我有救命之恩,怎么能不告诉五哥。我和贝勒爷还要登门道谢。”


    “五嫂,你出宫到西苑来,没有侍从跟着吗?”高奇奇问道。


    五福晋睫毛轻颤,她道:“我同她们说,我想一个人散散,让她们在西苑进来的凉亭等着。”


    “既是有侍从跟着,五嫂来西苑赏花,想必五哥也是知情的。我和八贝勒经历了行刺之事,等回宫后必然瞒不住。与其瞒着五哥,让五哥为五嫂担心,不如和五哥禀明情况。”


    “再者,五嫂英勇相护弟弟、弟妹的行为,怎么不对外说,让大家知晓五嫂勇敢侠义。”高奇奇道。


    高奇奇拉过五福晋的手:“五嫂,你只是听闻我和贝勒爷来游湖,所以过来打一声招呼的,对不对?”


    五福晋呆愣了片刻,眼泪簌簌眼眶流出。


    她听明白了八弟妹的暗示。


    她躲在太液池荷花丛里哭泣的事儿,不会被说出去。


    “嗯。”五福晋连连点头,眼泪大滴大滴往地上砸。


    担忧的事情,被磨平了,五福晋神色轻松许多。


    她再看向行刺的宫女,神情充满了厌恶:“八弟妹不必把那刺客的话,放在心里。若非她自己所说,我都不曾听说过,惠娘娘曾给八弟指过宫女。娘娘们不是多嘴多舌的人,宫人们也不敢在这样的事情上嚼舌根。”


    “况且,即便是她姐姐被八弟拒绝了,也不是难堪的事情。我嫁进宫两年,我家贝勒爷就已经拒过额娘送的宫女两次。其他兄弟们,大约都有拒绝过。不合心意的人,强塞也没用,是不是?那些宫女们,哪个不是照常在宫里做事。到了年纪后,出宫嫁人时,有过被赐给皇阿哥的经历,反而还能求一门好婚事。”五福晋道。


    莫说是清白都在,就是清白不在了,能娶到皇子的女人,也是臣下的荣幸。


    去年,康熙的后宫,还放出宫了好几位不受宠嫔妃。归家后婚嫁自由,今年年初就出嫁了两位。


    当下,满人对女子的贞节,并不十分看重。只要不曾隐瞒,不是秽乱之人。


    寡妇归家,都能再得良缘,并且因为孕育过子嗣,身体健壮,而备受追捧。


    高奇奇笑道:“五嫂的劝解,我记下了。我又怎会因为一个毫无瓜葛的外人,而损坏我和贝勒爷之间的夫妻感情。”


    胤禩听了这话,神色温柔的握上高奇奇的手。


    “我也会给福晋一个交代的。绝不让福晋平白无故受了委屈。”胤禩看向高奇奇道。


    五福晋掩嘴浅笑:“八弟和八弟妹的感情真好,端午那天就属你们夫妻俩儿最亲密。”


    胤禩和高奇奇相视甜蜜一笑。


    “五嫂,我和福晋该回宫去了。五嫂与我们同行回宫吗?”胤禩问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二十六章 御前询问


    待五福晋答应后,胤禩让高奇奇和五福晋先行一步。


    他处理点事情,稍后就跟来。


    高奇奇了然,他是要去处理那个刺客。


    将人交给慎刑司之前,胤禩不自己先审一圈,他无法放心。


    当胤禩回来后,他并没有坐进马车,而是骑着马,跟在马车边上。


    他一身的血腥味,不想熏到了高奇奇。


    胤禩不愿乘马车,高奇奇就不时的掀开车窗帘子,一双眼睛笑盈盈的看着他。


    五福晋见她如此,笑着打趣道:“真真是新婚夫妻,一刻也舍不得分开呢。这帘子都要扇出风了。等回去后,八弟妹还怕看不着八弟?”


    高奇奇手捏着窗帘,理直气壮道:“回去自有回去要看的,他一个人在外面,我怕他孤单。五嫂别吃醋,我也陪五嫂说话的。”


    骑在马上的胤禩,闻言立马扬起了甜蜜的笑容。


    风将血腥味吹散了一些,他才敢骑马再往前凑一点。


    高奇奇看他靠近,托着腮道:“说起来,这还是头一回见贝勒爷骑马,真是俊朗非凡啊。”


    胤禩顿时挺直了腰背,显得更加英姿焕发。


    “玉树临风!”高奇奇继续夸道。


    胤禩微昂起头,摆出更帅气的姿势。


    五福晋摇了摇手里的团扇,忍俊不禁。她是不曾有过八弟妹这样的感受。


    不过,看着八弟妹和八弟之间的互动,真有意思。


    她和五贝勒之间,从没有过如此。


    回到宫中,五福晋与高奇奇、胤禩道别,又再次谢了今日的事情。


    目送五福晋离开后,高奇奇和胤禩也要分道而行。


    “奇奇,我去慎刑司走一趟,叮嘱几句。你先去给惠额娘请安,也安一安惠额娘和额娘的心。”胤禩道。


    “好,我在延禧宫等你。”高奇奇道。


    高奇奇抱着两捧荷花,往延禧宫走去。


    惠妃和卫嫔坐在一块儿,一个品茶,一个刺绣,时不时的搭两句话。这就是后宫嫔妃们,打发时间的法子。


    看到高奇奇过来,两人欣喜不已,面容都亮堂许多。


    “给惠额娘和额娘请安。”高奇奇笑盈盈道:“儿媳今儿来的这个时间好,惠额娘和额娘都在,儿媳也就不用多跑一趟路了。”


    她把怀里的花束,往前一送。


    “这是我和贝勒爷在太液池摘的荷花。亲手摘的,挑的是最大最漂亮的荷花。还请惠额娘和额娘笑纳。”高奇奇笑盈盈的说道。


    那支并蒂莲,高奇奇让人和两木桶鱼,还有其他荷花,先送回去了。


    惠妃和卫嫔高兴的接过来,甚至没让宫女去拿。


    这可不是普通的荷花,是儿子、儿媳的心意。


    “你们难得出去玩一趟,还惦记着我们。嗯,这花儿好看,挑的漂亮。”惠妃夸道。


    卫嫔捧着荷花,爱不释手。


    她举起花束,低头轻嗅荷花。


    一时之间,分不清是荷花更美,还是人更美。


    “去西苑玩的可开心?那儿风景最好。可惜你呀,是个不能喝酒的,平白错过了划龙舟。”卫嫔慈爱的嗔道。


    高奇奇噘嘴道:“额娘,您可别提了,一提儿媳又要后悔了。早知道,抿一口菖蒲酒,取个意头就好。明年,儿媳保证不醉。到时候,儿媳服侍着您和惠额娘,一起看龙舟。”


    这就是惠妃和卫嫔,为什么喜欢高奇奇来延禧宫了。


    嘴甜会说话,又相貌俏丽的孩子,看着就心情好。


    “胤禩呢?”惠妃才发现胤禩不在:“你们没有一起回宫吗?”


    高奇奇这时候过来,不用多问,就知道是一回宫,立马奔延禧宫来的。小夫妻两人一起出的门,按道理,两人也应该是一起来延禧宫。


    惠妃问道:“难道是吵架了?”


    卫嫔关切的看过来:“是胤禩招惹你了?额娘替你做主,叫人骂骂他去。实在不懂事。你别和他计较。”


    高奇奇弯眼笑道:“怎么会呢。儿媳和贝勒爷感情好着呢。再说,贝勒爷脾气温和,只有我惹他生气的份儿,他待我一直都好的。”


    “不敢瞒骗惠额娘、额娘,贝勒爷是去慎刑司了。”高奇奇道。


    惠妃和卫嫔脸色一变。


    慎刑司那可不是个好地方。


    “谁犯了错,竟然劳动胤禩亲自去跑一趟。”惠妃问道。


    “您们别慌,不是大事儿。只是在西苑捉到个刺客。贝勒爷不放心,要亲自去慎刑司,让好好审审。”高奇奇语气轻快道。


    好似她说的不是遇到刺客。


    惠妃扶着额头,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


    反倒是性情柔弱的卫嫔,居然很是镇定。


    高奇奇见状,忙道不好,还是吓着长辈了。


    她赶紧补充道:“儿媳和贝勒爷都没事儿,连根头发都没掉。”


    “儿媳,你仔细说说。”卫嫔深吸一口气,定下心神道。


    仔细看去,卫嫔的手握成拳头,指甲都快掐到手心的肉里。


    她不是不怕,只是她得稳住,不能慌。


    高奇奇毫无隐瞒,将遭遇行刺的过程说出来。


    其间,当然弱化了她耍的一手好鞭子。这在婆婆面前,不是值得夸耀的本事。


    高奇奇赶着来延禧宫,就是为了先将事情报备。免得被行刺的消息传出去,惠妃和卫嫔不清楚情况,受了惊吓。


    虽然,从现在看来,还是让两位长辈吓到了。


    “大胆贱婢,本宫抬举她姐姐,竟错了?”惠妃手用力拍着桌子,手红了也察觉不到疼。


    她愤怒的双眼冒火。


    “查,让慎刑司好好的查。如此行事,是威胁皇家吗?若此事轻拿轻放,岂不是让人效仿。”


    “儿媳,此事是惠额娘对不住你,让你受到无妄之灾了。”惠妃道。


    在惠妃的猜想中,刺客应当是冲着胤禩这个皇子去的。


    谁知,真正犯险的人,是高奇奇。


    而导致这场刺杀发生的原因,是因为她指的宫女。


    高奇奇安抚道:“惠额娘,我这不是没事儿嘛。再说,也怪不到您啊。谁能想到,有人放着好端端的活着不好,非要寻死。”


    是啊,既然能活着,也不会有人笑话,那到底是什么让那名宫女选择自缢。


    而且,那人是从惠妃宫里出去的。一出宫就死了,惠妃不会没收到消息。


    本朝的宫女,虽是服侍人的。但是,她们是包衣女子,皇家奴才。对外面来说,却不是奴才,甚至有些家世还不错。


    朝中不少包衣出身的大臣。内务府更是被几大包衣家族包圆了。


    连康熙后宫的四妃,也都是包衣出身。


    宫女们出宫的日子,应当是比在宫里好的。


    一出宫就自缢,这不合乎常理。


    “当初,她家人报上来消息,是得了急病病逝。本宫还赏了二十两银子,以作安慰。”


    “哪知竟然是自缢。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谎报。”惠妃道。


    高奇奇若有所思道:“惠额娘,您说,有没有可能,那宫女不是因为被贝勒爷拒收,想不开自缢的。而是,回到家中后,反而没了活路,才选择自缢。”


    “您查刺客玲珑的身份时,她并没有姐姐,和怀香明面上也没有来往。若非她自己说,我们根本想不到其间还有联系。”


    这么一分析,事情疑点重重。


    惠妃脸色疲惫许多,卫嫔给惠妃端上一盏茶。


    惠妃喝了一口,她现在心累的很。


    如果不是不亲眼看一眼胤禩,才能放心。她现在实在想一个人躺下静静。


    胤禩过来后,惠妃让他到跟前来。


    “快过来让惠额娘看看。”惠妃急的直接站起来。


    她摸了摸胤禩的脸,又捏捏胳膊,见他衣衫整洁,没有血渍,才确定他是真的没事。


    “到你额娘跟前去,也让她看看,好放下心。”惠妃道。


    “下回出门的时候,给你媳妇儿多添些人。她一个弱女子,遇到了危险,实在是难以躲开。”惠妃道。


    高奇奇乖巧的坐着,惠妃说完,她直点头,好似她真的是弱女子。


    胤禩到了卫嫔面前,自觉的蹲下,好让卫嫔坐在椅子上,就能仔细打量清楚他。


    “儿子让额娘担心了。”胤禩道。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卫嫔道:“坐到额娘身边来,别蹲着了,多难受。”


    胤禩顺从的坐在卫嫔旁边,卫嫔立马紧紧拉住他的手。


    卫嫔的手心,刚覆上胤禩的手背,胤禩就感到手背有些湿润。


    他虚握住卫嫔的手腕,翻开卫嫔的手心一看。


    血淋淋的一片。


    “额娘,您的手心流血了。”胤禩焦心道。


    卫嫔不在意道:“没事儿,这是额娘刚才指甲不小心划到的。”


    那是手心,不是手背,不是容易划伤的。卫嫔的话,糊弄孩子也糊弄不过。


    而且,明显的月牙形状,一看就是自己手掐的。


    “额娘怕自己晕过去,稍稍醒醒神。”卫嫔只能换个说辞解释道。


    惠妃没想到卫嫔紧张之下,会自己掐伤手。


    忙叫来宫女,把药箱拿过来,给卫嫔上药包扎。


    一通忙碌后,惠妃更加疲惫了,卫嫔的脸色也有些憔悴。


    她们的心一时平静不下来,索性让胤禩和高奇奇先回去。


    等到两人离开了,惠妃心有余悸:“往后,除非是胤禩看中了人,或是皇上给他赐人。我是再也不提给宫女的事儿了。”


    她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回去的路上,高奇奇和胤禩说出自己心中的怀疑。


    她左思右想,总觉得还是不对劲。


    胤禩听了后,赞同不已:“奇奇心细如发。此事,我也有一些思路,并且告诉了慎刑司。以慎刑司审问犯人的手段,很快就能得到结果。”


    高奇奇忽然道:“胤禩,你是不是对她用刑了。”


    她在马车上时,闻到了血腥味。


    胤禩没有隐瞒,道:“这样能让她更快的说出实话,也让她知道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能说。我不能给你我留下隐患。”


    “奇奇,不要心软。当她做出伤害你的行为时,就注定了是这个下场。”胤禩道:“别想了,咱们还得带上药材,去五哥那儿,登门道谢呢。”


    高奇奇道:“我没有心软。”


    只是觉得有些可怜,又有些可惜。


    道谢的药材,没有要高奇奇和胤禩回去拿。


    惠妃知晓五福晋挺身而出,主动为儿媳挡刀。虽然,刺客没能下手成功,但是惠妃也感激的不得了。


    惠妃强势的要求,这药材一定要她来出。


    她出了,才能心安。


    这样也好,省的高奇奇和胤禩还要先回去一趟,再重新出门。


    绕来绕去,不免路远。


    惠妃珍藏的药材,显然是比胤禩库房里存的要好。


    那一支胖乎乎的人参,胤禩看着都心动。


    好在高奇奇嫁妆里,也有几个年份长的人参。


    高奇奇悄悄和胤禩说:“你喜欢人参吗?回去我就找出来给你看。”


    看看就行,没事吃了大补,会流鼻血。


    “爷,八贝勒和八福晋来访。”五贝勒院子的门房,往里跑着通知。


    五贝勒不解高奇奇和胤禩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但还是让人将人请到大厅去,好生招待。


    “八弟,八弟妹。这个时候到访,不知是有何事?”五贝勒问道。


    五贝勒脸圆圆的,笑起来像是弥勒佛一般。


    他长的不像太后,但是气质和太后一模一样,一看就是和善人。


    就是这样的和善人,对自己的福晋,似乎并不友善。人性复杂至极。


    胤禩双手捧着礼盒,温和笑道:“我和福晋是来送谢礼的。”


    “何谢之有?”五贝勒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困惑不已。


    “今日我和福晋在西苑遇刺,恰巧遇到五嫂,五嫂挺身相护福晋。这份心意,我和福晋铭感在心,特意登门道谢,并向五嫂送上谢礼。”胤禩诚恳道。


    五贝勒听的满头雾水。


    “八弟、八弟妹你们先坐。”五贝勒道。


    “福晋,今日去了西苑?”五贝勒问着大太监。


    大太监躬腰回道:“回贝勒爷,是。福晋刚从西苑回来没一会儿。”


    “去请福晋过来。就说八弟和八弟妹来了。”五贝勒道。


    他甚至没有关心一声,西苑遇刺,五福晋有没有受伤。


    “八弟、八弟妹,你们实在是客气了。福晋是你们嫂子,你们年幼,她为长,护着你们是应该的。况且,还有护卫和太监、宫女们在。”五贝勒道。


    言外之意,五福晋哪里能保护他们。定然是八弟和八弟妹为了人情世故,才走这一趟。


    五福晋听到高奇奇和胤禩登门的消息后,就从后院赶过来。


    恰巧听到了五贝勒这句话。


    她苦笑一下,在贝勒爷眼中,她素来如此无用。她也确实是如此。


    “我家贝勒爷说的是。八弟、八弟妹,不是说了,不必来谢吗?我当真没能做什么。”五福晋客气道。


    “看吧,你们五嫂也这么说了。这谢礼,还是收回去吧,别臊我的脸了。”五贝勒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


    这表情,着实让人生气。


    高奇奇俏脸一板:“五哥,谢礼是送给五嫂的,您不能代她拒绝。五嫂英勇,五哥是没有当场见到。刺客手拿匕首冲过来时,五嫂想也不想的,就毫无犹豫挡在我面前。五嫂那时候,就像一位散发着五彩光芒的大英雄。”


    说完,不看五贝勒,高奇奇冲五福晋甜甜一笑:“我和贝勒爷诚心感谢五嫂相护,五嫂若是拒绝我们的谢礼,那就是觉得我们的礼备的轻了。”


    五福晋不禁笑道:“哪里就有你说的这么厉害了。再者,我连礼盒都没打开,哪里知道这礼是轻是重。”


    “五嫂说的有理,请五嫂打开看一看。”高奇奇再次把礼盒往前一送。


    礼盒拆开了,就没有再退回的道理。


    五福晋对上高奇奇诚挚的眼神,败退下来。


    “我就腆着脸厚颜收下了。”五福晋道。


    五福晋全程没有再看五贝勒,五贝勒皱了皱眉头,有些不习惯。


    这样的福晋,和平时胆小怯懦的样子不同。


    “五嫂,打开看看。”高奇奇期待道:“其实,我和贝勒爷也不知道里面放的是什么。是惠额娘为我们准备的,只说给五嫂安神压惊很合适。”


    五福晋无法拒绝,再者她也好奇。


    盒盖一打开,一株胖乎乎的人参躺在里面。


    五福晋倒抽一口冷气,五贝勒也有些惊讶。


    “八弟妹,这礼太贵重了,你们还是拿回去吧。这样好的人参,如同多一条命一般,是极难得的好药材。”五福晋道。


    看着高奇奇淡定含笑,五福晋此时如何不知,她是故意的。


    八弟和八弟妹分明是知晓礼盒里,放的是人参。


    “五嫂是觉得我的命,不够贵重咯?”高奇奇道。


    五福晋急红了脸:“可我实在没做什么。若是我此时躺在病床上,进气少出气多的,我倒是敢收下。如今,我受之有愧啊,八弟妹。”


    高奇奇捂嘴轻笑出声,五贝勒也低声笑了笑。


    福晋原来还会说俏皮话。


    “福晋,收下吧。既然是八弟、八弟妹的心意,你就不要再推拒了。”五贝勒按住五福晋的手。


    “回礼我替你准备,放心收下吧。”五贝勒弯下腰,小声在五福晋耳边道。


    五福晋感到手背好似被烫了一下,她垂下眼眸,而后抬头温婉一笑:“好,再推三阻四的,倒显得我和八弟、八弟妹见外了。”


    高奇奇和胤禩笑眯眯的,对她的接受,十分满意。


    “时候不早了,五哥、五嫂,我和福晋就先回去了。”胤禩道。


    高奇奇和胤禩功成身退,携手回家。


    八贝勒、八福晋遭行刺了,这个消息在宫里迅速传开。


    一时间,人荒马乱。


    回到院子里,高奇奇和胤禩立马指挥着太监们拿着倒了水的木盆,把鱼分装起来。


    除了献给康熙的那条鱼,其他的鱼还没有分装呢。


    胤禩起了兴趣,自己也挑了一条鱼留下。


    也许过了几年,太液池的鱼,鱼肉变好吃了呢。


    试一试,大不了倒掉。


    高奇奇觉得有道理,她让胤禩仔细挑个好食材。


    摘回来的荷花也还新鲜着。


    鱼分配好后,高奇奇将一大摞荷花,亲自分成一束一束,搭配好。再让人给太后和公主们送去。


    两人惬意悠闲,浑然不知,外面的人都吓坏了。


    “八弟妹,你还好吧?八弟呢,他有没有事?太医请了吗?”四福晋神色担忧的着急赶过来,四贝勒也神色紧张,跑得气喘吁吁。


    高奇奇怀里捧着荷花,茫然的看向来人。


    啊?什么?怎么就要请太医了。


    “八哥,八哥,我给你把太医拉过来了。”九阿哥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太医,您走快点。我八哥、八嫂都被刺客行刺成重伤了,耽搁不得啊。”十阿哥催促着。


    九阿哥和十阿哥人还没见到,声音先听到了。


    这还没结束,毓庆宫派的人紧随其后来到。


    诚郡王、七贝勒也陆续赶过来。


    也就是住在宫外的直郡王,和年纪太小的阿哥们,消息不灵通,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没能作出反应。


    堵在院门口,乌压压的一群人,神色担忧的看着自己,高奇奇满眼茫然。


    “啊,我们没事啊。”高奇奇道。


    “你看,贝勒爷这不是好好的吗?活蹦乱跳的。”高奇奇回头往后一指。


    后面空荡荡的,原本应该站在那儿的胤禩,不知道去了哪里。


    其他人的眼中,顿时升起了同情。


    八嫂/八弟妹悲伤过度,都产生幻觉了。


    八弟不会性命垂危了吧。


    “八嫂,你别自欺欺人了。你放心,只要八哥有一口气在,太医就能救活他。我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八哥死的。”九阿哥道。


    “九弟?”一道声音,从九阿哥身后响起。


    九阿哥猛的回头,咯哒一声,头回的太猛,扭到脖子了。


    “八,八哥,你是人是鬼啊。”九阿哥捂着脖子,表情痛苦道。


    胤禩气笑了,他上前一步:“你说我是人是鬼啊。”


    一直没有言语的四贝勒,不言语的大步上前,强势的将胤禩仔细检查一番。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四贝勒抱着胤禩,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背。


    他听到八弟被行刺的消息后,慌的夺门而出,鞋都忘了穿。


    好在四福晋拽住了他,把靴子给他套上,再夫妻俩儿急急忙忙赶过来。


    “看吧,真的没事儿。让兄嫂和弟弟们担心了。我们从太液池钓了一些鱼回来,正准备让人送去给你们。既然你们都来了,倒是省的我们多跑一趟腿了。”高奇奇道。


    一听是胤禩和高奇奇钓的鱼,皇子们都来了兴趣。


    既然人没事儿了,他们就先去挑鱼。


    唯独四贝勒和九阿哥没动。


    “八哥,我的脖子好疼。我是不是脖子断了,要死了。”九阿哥眼泪汪汪,他也想去挑鱼啊。


    看来今天要受伤的不是八哥,而是他啊。


    他这算不算给八哥挡灾了。


    事后挡灾,也是挡啊。


    被九阿哥和十阿哥从太医院架过来的太医,没有白跑一趟。


    太医三下五除二的,咔擦一声,将九阿哥的脖子恢复好。


    太医推拿九阿哥脖子时,四福晋问四贝勒:“爷怎么不去挑?”


    这可是八弟钓的鱼,贝勒爷不应该是第一个上去抢的吗?


    四贝勒表情一言难尽道:“太液池的鱼,刺多味腥,不好吃。”


    “便是不吃,养着就是。难道咱们院子里,还放不下一个大水缸?”四福晋道。


    四贝勒眉头一挑,福晋说得有理,又有一人加入抢鱼大军。


    “鱼招财辟邪,我去挑一条好的带回去。”四贝勒给自己添加解释道。


    当皇子们都在撸着袖子,抢鱼抢得热火朝天时,乾清宫的太监突然过来了。


    皇子们纷纷安静下来。


    四贝勒趁人不备,将一头长的最胖乎,又最好看的鱼,抢到手里。


    “苏培盛,将这个木盆看好。”四贝勒吩咐道。


    九阿哥一眼瞥到,暗道一声:四哥狡诈。


    他有样学样的也趁机抢走第二大的鱼,不仅如此,还帮十阿哥也抢了一头。然后,美滋滋的笑起来。


    其他人再想动手,已经不方便了。


    “皇上有请八贝勒和八福晋去乾清宫一趟。”乾清宫太监道。


    康熙传唤人,其他人不敢耽搁。


    诚郡王是来的皇子里,序齿最年长的。


    他先道:“既然八弟和八弟妹都没有事,为兄就放心了。多谢八弟、八弟妹钓的鱼。我便先回去了。”


    一群人乌啦啦的来,又乌啦啦回去。


    高奇奇和胤禩到了乾清宫。


    这是高奇奇第二次到乾清宫来。


    两次来的氛围完全不同。


    一进去,高奇奇就注意到,大殿里多站着一个人。


    胤禩向那人点点头,高奇奇猜测,不会这位是慎刑司的头头吧。


    离刺客被押送去慎刑司,没过一个时辰,这么快就有了结果吗?


    即使证据确凿,作案动机也很好审问出来?


    高奇奇低估了慎刑司的本事,或着说她低估了慎刑司刑罚的恐怖。


    骨头再硬的汉子,进了慎刑司,也很难不吐出点什么。


    “儿子/儿媳向汗阿玛问安。”


    “起来吧。”


    “有没有让太医给你们开了压惊药。”康熙先是关心道。


    胤禩回道:“儿子和福晋在延禧宫已经喝过了。”


    康熙道:“这就好,经历这么大的事,要压惊定神。”


    康熙指着慎刑司郎中道:“认罪书已经签字画押了,其间缘由,你们都看看。”


    用血画的签押书,拿在手上,血腥味扑面而来,令人肠胃翻涌,作呕难受。


    胤禩注意到高奇奇的不适,忙把认罪书拿的远些。


    “这认罪书刚签的,味道不好闻。要不,福晋先避一避,我回去后给福晋转述。”胤禩提议道。


    高奇奇摇头拒绝,她想看第一手消息。


    经人转述的内容,谁知道有没有添油加醋,或者缺胳膊少腿。


    案宗是最准确完整的。


    高奇奇屏住呼吸,和胤禩一同看着认罪书。


    一开始,高奇奇还记得憋着气,渐渐的她忘记了这件事。


    “倒是有几分英勇。”高奇奇道。


    “我看是自私愚蠢。”胤禩难得反驳高奇奇的意见。


    刺客玲珑口中所称呼的姐姐,确实是她的亲姐姐怀香,不过是异父异母的继姐妹关系。


    怀香的生母嫁过三回人,怀香是她和第一任丈夫生的女儿。怀香出生三年后,她的生父因肺痨病逝。于是,生母迅速带女儿改嫁,嫁给了有一女的鳏夫,也就是玲珑的父亲。


    如果日子这么搭伙过着,也算是平顺。可惜,在怀香生母嫁过来四年后,玲珑的父亲也病逝了。


    连死两个丈夫,怀香生母渐渐被传出克夫的名声,又年岁渐老,在婚嫁一事上有些困难。


    她还算心善,带着继女一起生活,愣是把玲珑扒拉到十岁,亲女儿怀香被小选进宫后,才嫁了第三任丈夫。


    第三任丈夫不愿意养玲珑,于是,玲珑被继母送回父亲的家族。这就是为什么惠妃没有查到,玲珑和怀香之间的姐妹关系。


    玲珑养在远房堂叔家里,日子过得很不好。若只是苦点儿,她也能忍的下去,毕竟她吃喝都花费堂叔家的。


    玲珑样貌清秀,远房堂叔和堂兄竟然对她起了邪心。


    若不是还顾虑着玲珑,得入宫参加小选,玲珑必然无法保全自己。可就算如此,那丧心病狂的父子两人,也只剩最后一步没有做,将人欺辱至极。


    直到入宫,玲珑才得以解脱,却心中充满了仇恨。


    她恨所有人,包括她的继母和继姐,所以入宫后和怀香并无联系。


    玲珑恨怀香,怀香却很疼爱这个妹妹。即使妹妹不愿意认她,她也想法子托人对玲珑多加照顾。


    透过中间人的关系,玲珑知道姐姐被惠妃选中给八阿哥,但是八阿哥拒绝了。这并没有什么,怀香的生活完全不受影响。反而,因为被拒绝,惠妃对她多有补偿,做的活都轻松许多。


    没有被纳入后宫,或是进了皇子后院的宫里,到了年纪就要出宫。


    怀香出宫前,给玲珑留下了个消息,她回家后就要成亲了,家里给她找了门好婚事。


    问题就出在这里了。那个所谓好婚事,竟然是玲珑的远房堂兄。


    那是个名声极其肮脏的人,却因为有些银子,出的聘礼高,所以定下了怀香。


    怀香反抗无效,心下绝望,投缳自尽。


    怀香死讯传来的那一天,正是高奇奇和八贝勒成婚的那一天。


    玲珑心里最后一丝温暖,彻底被浇灭。


    于是,她有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她要去行刺皇族。


    行刺皇族,三族抄斩。她没有三族,但是收养她,又让她生活里地狱里的堂叔一家,就是她最亲近的人。她要把他们都拉下水,让他们给怀香姐姐陪葬。


    行刺的人选,高奇奇被完美选中。


    她是女子,女子手无缚鸡之力,身边的也是宫女居多,好攻击好下手。


    而且,皇子福晋的身份,不比皇子差多少。


    其间,也不乏玲珑的恨意牵连。


    她确确实实想着,如果八贝勒纳了她的姐姐,一切就不会发生了。她的姐姐甚至还可以把她掉到身边,护着她。


    她们姐妹的好日子,原本近在咫尺啊。是八福晋和八贝勒毁了这一切。


    “看完了?如何作想?”康熙问道。


    胤禩正欲答话,康熙阻止道:“让八福晋说。”


    高奇奇道:“汗阿玛,儿媳认为,一切按大清律例施行。玲珑刺杀皇子福晋,应当伏诛。其堂叔、堂兄一家,猥亵施暴幼女,也当按律定罪。数罪并罚。”


    康熙道:“朕不是让你说这个。定罪的事情,自然有慎刑司和刑部定罪施刑。”


    高奇奇惊讶:“啊?那汗阿玛您问儿媳什么啊?”


    不是考校她律法上的事吗?


    见高奇奇真的一脸茫然,不是装傻充愣。


    康熙只能直白道:“你是否认同犯人玲珑所言,若八贝勒不拒宫女怀香,就不会有人命发生。”


    高奇奇立即气势汹汹道:“儿媳不认同。八贝勒不是佛,宫女怀香也不是饿鹰,用不着八贝勒割肉喂鹰,牺牲自己。”


    “庙里的菩萨尚且有不实现信众愿望的时候,怎么八贝勒就要为人人奉献,自己的心意喜好就不重要了?那不如将菩萨请下来,请八贝勒坐上去好了。”


    “汗阿玛,您是最英明睿智的皇帝。您说,我和八贝勒在此事中最是无辜,对不对?”高奇奇道。


    “八福晋,你当明白朕要问的是什么。”康熙道。


    “汗阿玛,是儿子不愿意要其他人。”胤禩掷地有声道。


    慎刑司郎中恨不得自己不存在,他只是来送认罪书的,不想听这些事。


    康熙脸一板:“朕问的是郭络罗氏。”


    高奇奇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汗阿玛,您疼儿媳的时候,都是叫佳媳,现在就是郭络罗氏了。儿媳做错了什么啊?儿媳差点儿都死了,刚从鬼门关回来,还没缓过神,就要被汗阿玛罚、被汗阿玛骂。”


    “汗阿玛,您是知道的,我从小没有阿玛、额娘。又孤身一人嫁进皇宫……”


    康熙脸板不住了,这魔音绕耳的。


    在看那张往日宜嗔宜喜,明艳夺目的脸,哭的一脸眼泪和鼻涕。实在不忍直视,怪可怜的。


    还有那句,自幼丧父丧母,人人皆可欺。


    康熙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年幼丧父,登基没两年又丧母。朝中大臣,虎视眈眈,人人都想从皇权上撕下一口肉。


    此情此景,何其相像。


    “行了行了,朕是不满胤禩擅自回话。朕对你还是满意的。”康熙道。


    “呜呜呜,汗阿玛,贝勒爷又何错之有啊。他刚差点儿经历丧妻,连和老父亲说话都不能说了吗?我可怜的贝勒爷啊!”高奇奇继续嚎哭。


    “不许哭!”康熙严厉命令。


    “哇呜哇呜。”高奇奇充耳不闻。


    “朕不给胤禩指人。”康熙只能道。


    高奇奇立马止了眼泪,但是眼泪可以不流,哭嗝还在打。


    她一边捂着嘴,一边可怜兮兮道:“儿媳谢汗阿玛金口玉言。儿媳也不是好妒的人,只是,只是。”


    高奇奇只是了个半天,也没有只是出来什么。


    康熙挥了挥手,让她别说话了。


    说一句,嗝两声的,听着他都要打嗝了。


    明明就是个好妒的,还东扯西扯,拒不承认。


    “汗阿玛,儿媳和贝勒爷在太液池钓了好多鱼,特意挑了最大最活泼的送给您。您收到了吗?”高奇奇道。


    想到刚送到的鱼,确实活泼有劲。


    康熙脸色彻底柔软下来,罢了,至少这个儿媳的孝心是有的。


    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他暂时也没有好的人选,想指给胤禩的。


    等过了几年,说不准胤禩还会自己向他求人。


    到时候再看这个儿媳又能如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二十七章 日行一善


    康熙将儿子、儿媳赶出乾清宫,多看一眼他都嫌烦。


    儿媳有一句说的不错,儿孙自有儿孙福,不管儿孙他享福。


    呸,不对,什么混账话,哪有为人父母,不管孩子的。


    “爱卿,方才八贝勒和八福晋的话,你怎么看?”康熙询问道。


    慎刑司郎中已经假装自己是一块木头,一个石头,没眼没耳的,他能怎么看,他什么都看不到。


    “皇上的家事,奴才不敢多言。”慎刑司郎中道。


    “无妨,没有外人,爱卿但抒己见。”康熙和蔼道。


    慎刑司郎中被逼梁山,只能回道:“奴才认为,八贝勒有情有义有担当,八福晋性情爽朗,不愧是满洲姑奶奶。”


    “她那是性情爽朗?分明是彪悍泼辣。哪家新媳妇敢向她这样,在公公面前哭闹不休。”康熙哼声道。


    慎刑司郎中道:“八福晋是皇家儿媳,气势自然不同。奴才大胆说一句,也是皇上您圣明仁慈,八福晋才敢在您面前坦率直言。”


    这个龙屁拍的舒服。


    “朕看她是没把朕当皇上!”康熙道。


    慎刑司郎中扑通一声,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她是只把朕当阿玛,说哭就哭,跟个孩子似的。爱卿是不知道,八福晋在安王府时,也是把安王府闹的人仰马翻,惯是脾气大的。但是,她孝顺,这一点比什么都好。”康熙道。


    慎刑司郎中用力眨了眨眼,额头吓出来的汗滴落在眼睛里,刺的生疼。


    但是,都没有他噗通一跪的膝盖疼。


    “行了,你回慎刑司吧。依律量刑。”


    “宫中的安防要重新整顿一番了。今日只是一个没练过功夫的宫女,明日若是换了会功夫的刺客,岂不是真要见血了?”康熙不掩怒火道。


    “梁九功,你挑些好药材,送去八贝勒院子,给八福晋压惊。五福晋那儿,也送上一份。朕的儿媳们,临危不惧,都是好女子。”康熙道。


    慎刑司郎中步履如飞的,快速逃离乾清宫。


    “郎中大人。”


    忽然一声招呼,吓的慎刑司郎中差点儿跳飞起来。


    好在他脸黑,五官又长的凶,不细瞧分辨不出他的表情。


    “下官见过八贝勒、八福晋。不知二位叫住下官有何事?”慎刑司郎中定了定心神,问道。


    高奇奇笑眯眯道:“与八贝勒无关,是我有一事想请大人帮忙。”


    慎刑司郎中神色警惕:“若是涉及量刑轻重,恕下官不能听从。”


    “大人多虑了。若是证据已经齐全,我想请大人给犯人玲珑一个痛快吧。”高奇奇道。


    慎刑司郎中惊疑,不敢相信。


    八福晋才是菩萨不成?


    被行刺了,反而替刺客求情。


    这时候,八福晋请他给犯人上十八种酷刑,才是正常。


    慎刑司在宫中的名声,能令闻风丧胆,就是因为他们擅刑讯。


    往慎刑司送去的,大多是犯了罪的宫女、太监,用刑时不用讲究。甚至为了讨好宫中的主子们,刑罚手段堪称酷刑。


    “她已经付出了一条命的代价。我和贝勒爷尚在新婚之中,大人就当我日行一善,为自己和贝勒爷积福吧。”高奇奇道。


    这个解释颇为合理。


    慎刑司郎中看向胤禩,等着他的意见。


    胤禩道:“福晋心善,麻烦大人了。”


    “不麻烦,案子已经结了,八贝勒和八福晋心善,下官就给她一个痛快吧。”慎刑司郎中道。


    “多谢。”高奇奇和胤禩道。


    “若是没有其他事情,下官先赶回慎刑司去了。”慎刑司郎中道。


    “请。”


    目送慎刑司郎中离开,高奇奇长叹一口气。


    胤禩刚准备安慰她,就见高奇奇从袖中拿出一枚小铜镜,仔细的照着脸。


    “幸好幸好,今儿妆画的薄。若不然,一趟哭完,眼下两道白痕,滑稽极了。”高奇奇拿帕子压了压眼下的粉,熟练的把巴掌大的铜镜收回袖子里。


    她行云流水的一连串动作,情绪无比正常平静,胤禩目瞪口呆。


    高奇奇道:“我是可怜她经历了那样残忍的事情,但是不可怜她选择的行为。杀人凶手就是杀人凶手,何况她是要滥杀无辜,不值得同情。”


    高奇奇话锋一转,表情十分严肃。


    “胤禩,下回做人别那么老实了。”高奇奇道。


    “刚才可吓坏我了,若是汗阿玛计较,你当时可算是顶撞君主,得挨罚的。”高奇奇心有余悸。


    “下回再遇到这样的事情,你低一低身段,先哄一哄汗阿玛。汗阿玛是慈父,疼孩子的。你瞧,我哭成那样,御前无状,汗阿玛还不是没舍得说我什么。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向自己亲爹撒娇耍无赖,也不丢人。”


    当时,康熙的脸色实在可怕。


    似是乌云之后酝酿的雷霆。


    稍有不慎,他们两个就要被劈的渣也不剩。


    爱新觉罗家不兴杀儿子,但是爵位可是说削就削的。


    光头阿哥的日子,不好过。


    而且,还有卫嫔呢。


    万一康熙迁怒卫嫔怎么办?那是个柔弱的女子。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多谢你。”高奇奇道。


    胤禩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嘴。


    良久之后,他才道:“我不后悔。我在汗阿玛面前所言,是我心之所向。况且,事情的根本是我,本就该由我来面对。我倒是觉得,今日之言,说出来才好。”


    高奇奇抬眸看他,等他为自己解惑。


    “帝王一言九鼎,汗阿玛既亲口所言,不再给我指人,必然不能反悔。我能拒了惠额娘给我的宫女,却不能拒圣旨赐婚。有汗阿玛这句话作保,以后我就不用担心了。”胤禩笑容狡黠道。


    他小声道:“汗阿玛很喜欢给兄长们赐人。”


    胤禩给高奇奇举着例子,一二三四五的罗列下来,康熙确实没少给其他儿子们赐人。


    高奇奇心有戚戚:“照此看,汗阿玛和荣娘娘很有共同话题。”


    胤禩爽朗大笑:“奇奇说的是。”


    胤禩和高奇奇的对话,眨眼间传到了康熙耳中。


    康熙听了是又气又笑,这个儿子生出来,是给别家养的吧。


    他怎会和荣妃有共同语言。


    他喜好荣妃,除了容貌合心意,另一点就是因为她心思简单。


    “八福晋当真说,朕是个慈父?”康熙问道。


    “奴才一字未改。”


    康熙捋了捋留的山羊胡:“就随他们去吧。左右只是个皇子。”


    胤禩不是太子,儿女情长些也无妨。


    最要紧的是,高奇奇身后的安王府势力,让康熙垂涎。


    宫中的侍卫处,以雷霆之势被整顿。还真给抓出了一个反清复明组织藏的暗桩。


    宫中一时风声鹤唳,无事不敢出门走动。


    惠妃也劝高奇奇,这阵子先不要出门了。请安的事儿,等宫里安全了再说。


    其实,那个暗桩只是个看花园负责洒扫的老太监,一大把年纪了,大约离老死不远,估计是被组织忘记了的废棋。


    宫中总是这么人心惶惶的,实在不合适。


    太子妃在这个时候,给她的妯娌们送上了赏花的请帖。


    东宫办宴,安定人心。


    高奇奇一早梳妆打扮好,她以为自己去的够早了,没想到她过去的时候,只剩七福晋还没有到。


    七福晋离得远,慢一些很正常。


    因为七贝勒的原因,妯娌们对她颇为和善。


    那种和善,是对外人的礼貌和客气。


    过继出去,从礼法上就不是一家子兄弟了。


    “是我来迟了不成?嫂嫂们竟然都到了。好在我带了两坛好酒,一会儿我先自罚三杯。”高奇奇爽利笑道。


    太子妃迎过来,道:“八弟妹当真带来酒过来!不迟不迟,离定下的时间,还早半个时辰。是你其他嫂嫂们来早了。”


    “答应过太子妃的,哪能失言。这酒不醉人,但是味道极好,最适合赏花宴会的喝。”高奇奇让十五把酒坛交给太子妃的人。


    “八弟妹说不醉人,那应当是真的不醉人。”太子妃调侃道。


    其他人纷纷掩嘴笑起来。


    “看来我端午宴上喝醉的事儿,嫂嫂们都知道了。快别笑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今儿我肯定能喝过三杯。”高奇奇道。


    “好好好,八弟妹说能喝,我们保准不拦着。至多,若是八弟妹醉了,我们替八弟看顾好福晋,等他来接就是。”四福晋笑道。


    “八弟妹,来我旁边坐。”五福晋招呼着道。


    高奇奇看了看座位,她确实应该坐在五福晋身边。


    五福晋在妯娌间一向话少,难得见她如此主动。其他人都意外了一下。


    但是,想到高奇奇和胤禛西苑遇刺时,五福晋也在,又觉得再正常不过。


    “五弟妹和八弟妹也算是同生共死过的感情了。”三福晋盈盈笑道。


    “是呢。五嫂如今是我的救命恩人了。”高奇奇道。


    五福晋嗔道:“别听她胡吣,羞煞我了。”


    高奇奇才坐下,七福晋人就到了。


    人都到齐了,既是赏花宴,不用围着桌子坐下来干聊天。


    院子里的连廊,有砖瓦遮盖,挡住太阳,每隔一段路放着一个冰盆,降温的效果十分好。


    宫女们手拿着扇子,给各自的主子扇着风。


    高奇奇自然的和四福晋、五福晋站在一块儿,她和这两位嫂子最相熟。


    “东宫的花,养的真好。天都热了,这花儿还开的精神,一点儿不见蔫。看的我都想抱一盆回去养着。”高奇奇道。


    “八弟妹想养花,我那儿倒有几盆品相好的,回去后就让人送给你。”三福晋从连廊的另一端走过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二十八章 三福晋道谢


    三福晋扶着微隆的肚子,向高奇奇走过来。


    “我与八弟妹有几句话想说,四弟妹、五弟妹先放放人?”三福晋玩笑道。


    四福晋和五福晋看了眼高奇奇,见她没有不乐意。


    “那边的花也好看,我和五弟妹去那边瞧瞧。”四福晋道。


    五福晋和四福晋做了多年妯娌,她还有些点儿怵这位四嫂身上的气势。


    虽然四福晋看起来温善和气,但是她就是有些惧怕。


    这大概是小动物的直觉吧。


    五福晋没走两步,就先依依不舍的一步三回头。


    三福晋好笑不已:“五弟妹,放心吧,我一会儿保准亲自将八弟妹护送到你身边,不独占着她。”


    五福晋红着脸,却大着胆子道:“好!八弟妹,你一定要过来哦。”


    高奇奇答应道:“知道啦,五嫂你和四嫂先玩儿去。”


    看着五福晋乖乖离开,高奇奇不由在心中佩服,吊桥效应,实在厉害。


    不仅五嫂对她不同以往的热情,自遇刺之后,胤禩也黏她黏得很。


    要不是有一天睡前水喝多了,高奇奇半夜醒来,她压根儿没发现,胤禩大半夜的不睡觉,就那么睁大着眼睛守着她。


    还将手指偷偷的放在她的鼻前,探她的鼻息。


    到头来,还得高奇奇开导,才让他之后睡上了安稳觉。


    “端午宴时,我想邀八弟妹去我院子里坐坐,不是应酬的面子话。一直没能登门邀请,实在是最近出了些乱子。”三福晋脸上挂着忧愁。


    高奇奇细细观察三福晋的脸,面容确实比上回见到时,憔悴了许多。


    这才过去半个月,就算是孕吐也不至于如此。


    “三嫂怀有身孕,大着肚子站着一定累吧。我们去那边坐着说。”高奇奇关切道。


    三福晋道:“不必,这儿远离着人,才好说话。”


    “那我让人端两个椅子过来。”高奇奇道。


    这下三福晋没有拒绝,高奇奇猜想,三福晋想和她说的话,大概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完的。


    可她和三福晋交集甚少,说起来,倒是还有交恶的可能。


    高奇奇心中的疑惑,很快被解开。


    二人的宫女一走,三福晋立马道:“八弟妹,嫂子要多谢你。”


    “何谢之有啊?”高奇奇稀里糊涂的。


    “都住在宫里,想必八弟妹也耳闻过,我家后院拥挤,人多的都快住不下了。”三福晋自揭家丑。


    高奇奇安慰道:“宫里的院子,确实不够大。估摸着就这一两年,三嫂就能和三哥搬出宫住去了,到时候府宅一定很宽敞。”


    “你装糊涂是不是?我说的哪儿是宅子的大小。是我的好婆婆,给郡王爷送的人太多了。选秀的时候,给他添人。没有选秀的时候,也从身边挑出好看的宫女,送过来。我如今都怕了去钟粹宫,生怕一个人过去,带着两个人回的。”三福晋话说的怨气又有趣。


    高奇奇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来。


    这时候笑,不是给人伤口上撒盐吗?


    尤其她的状况,和三福晋简直就是对照组。


    “想笑就笑吧。其实,只给些寻常的宫女,我倒也不在意。当家主母,有容人之量,只要底下的侍妾们恭敬懂事,不整天闹些幺蛾子,让后院清明干净,我也愿意给她们留一席之地。最让人恨的,是拎不清身份,惹是生非的那一种。”三福晋道。


    高奇奇凝神静听,重点要来了。


    “八弟妹,嫂子多谢你回娘家的时候诉了苦。被撸掉官职的马佳氏官员里面,有一位是额娘的近亲,额娘常招他夫人进宫陪着说话,很是看重。那家养了个心大的姑娘,张口就要当郡王爷的侧福晋,言之凿凿表哥表妹,天生一对。若她早生几年,郡王福晋的位子也坐得。”


    “虽然她没脑子,但是相貌倒是出落的不错,诗词也会念一些。郡王爷在钟粹宫遇到一回后,颇为上心。夸她说话天真可爱,心思率真干净。哪怕性子傲些,也是才女风范。”


    高奇奇听不下去了,她气的直想拍桌子。辱才女了啊。才女的傲骨,不是这样的。


    诚郡王不愧是荣妃的儿子啊,这母子二人,脑袋里的筋,一脉相承。


    拍不了桌子,就拍腿。


    高奇奇把自己的大腿拍的清脆响,听着就疼。


    三福晋连忙抓住她的手:“八弟妹这样为我生气,真是让我感动至极。快别拍了,小心腿疼。”


    “三嫂,您继续说吧。心里有什么不畅快,都说出来。孕妇最忌心情不好。你放心,你说的话,入我的耳,就不会传给第三个人。若是当真传出去了,那肯定和我没有关系。”高奇奇先提前撇清干系道。


    三福晋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还是年轻好啊,这小脸比豆腐还嫩。我既然敢和你说,就不怕传出去。何况,我信得过八弟妹。”


    三福晋笑完之后,长叹一口气,表情又忧郁下去:“若是这样有靠山又有宠爱,还拎不清爱闹事,心又大的人进了后院,定是要闹的鸡飞狗跳,不得安生。我又有孩子要照顾,无暇分神。”


    “托八弟妹的福,那位表妹的阿玛丢了脑袋上的官帽后,额娘再也没有提过要郡王爷纳那姑娘的话了。就是郡王爷心里惦记着,和额娘说了一嘴,还难得被额娘骂了。”三福晋笑容开朗。


    高奇奇拱拱手,万分真诚道:“恭喜恭喜。”


    “所以,我要谢八弟妹,是对也不对?”三福晋道。


    高奇奇道:“这确实是可以谢一谢。不瞒三嫂,三嫂过来时,我害怕三嫂是来找我茬的。”


    三福晋道:“连郡王爷都没把这事放心上,我当什么出头的椽子。咱们妯娌,就按妯娌的关系走,管他们男人作甚。”


    说是什么说,也不过是因为彼此没有冲突罢了。


    若是因高奇奇之因,安王府和佟国公府参的是诚郡王得力之人,那就要起矛盾了。


    “三嫂为人大气爽快,我若是三哥,定然只爱重三嫂一人。”高奇奇茶言茶语道。


    三福晋前面没有流眼泪,高奇奇这句话一出,倒是让她眼睛酸了酸。


    三福晋吸了吸鼻子,把高奇奇当作知己好友一般。


    “可不是么。我乃名门贵女,自幼学习琴棋书画,文能舞墨,武能骑马射箭,管家理事样样精通,相貌亦是出类拔萃。妯娌之间,约莫只有八弟妹你能和我相仿。可郡王爷竟然不知珍惜。”


    “我刚嫁进来时,和郡王爷也是有过一阵夫妻恩爱,无人打扰的日子的。那时候,郡王爷写字我画画,郡王爷吹箫我弹琴,宛若神仙眷侣。随着后院里的人,三五个月的搬进来一个,这情份啊就淡了。”


    三福晋怅然若失,她摸了摸肚子里的孩子。


    “八弟妹,你不如替我猜一猜,我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男女都无妨,总归我已经生了个男孩儿,再来个姑娘我也是喜欢的。”三福晋满脸的母爱光辉。


    高奇奇手指摆出掐算的姿势:“容我来算一算。”


    手指动作翻飞,花里胡哨的,只能糊弄不懂的人。


    三福晋看的着迷无比。


    “是个男孩儿。”高奇奇笃定道。


    三福晋倒是不是很在意这个结果。


    她好奇道:“八弟妹没有对卦相的解释吗?乾为天坤为地之类的。”


    高奇奇咯咯笑道:“没有呀。我胡诌出来的动作,哪里有这些。我可不懂周易梅花易数,只想做些花里胡哨的动作,哄三嫂您这位美人看着一乐。”


    三福晋掩嘴一笑:“嘴这样甜,幸亏是个女儿家。若是男子,不知多少女孩儿要为你伤神。”


    “我若为男儿,我就娶三嫂这样的女子,才不去哄别人。”高奇奇道。


    “好,来世你为男儿我为女子,我嫁你。”三福晋道。


    高奇奇脸色一变,没敢答应。


    三福晋挑眉:“怎么,刚才是唬我的?我难道还配你不得?”


    高奇奇腼腆一笑道:“三嫂,我还挺中意我家贝勒爷的。这下一世,就不许给你了。”


    三福晋笑的喘不过气来:“快快快,给我拿盏温水来,我要喝着缓一缓。八弟妹实在合我心意。”


    “就借八弟妹吉言了。若我生出个男孩儿,我必送八弟妹重礼。”三福晋道:“是个男孩儿也好。皇室和宗室的女儿,大多是要远嫁的。还是男子的人生,更自在广阔一些。”


    三福晋一会儿哀伤,一会儿笑的,五福晋在对面看的心情起起伏伏。


    这到底是处的好啊,还是不好啊。


    三福晋在一众皇子福晋里,性情最为高傲。也只有太子妃和先大福晋入得她的眼。


    八弟妹看着好说话,性子实则也是个傲气的。


    若是两人合不来,单独相处时可就麻烦了。


    五福晋踮着脚,往这边往。


    三福晋又不是眼神不好,能看不见。


    高奇奇自然的冲对面的五福晋挥挥手,五福晋欢喜一笑,和四福晋告辞了一声,立马迫不及待的走过来。


    “三嫂,八弟妹。”五福晋走得太快,气息略有一些喘。


    三福晋动作轻盈的站起身,她暂且还没到身子重的时候。


    “五弟妹跟个望夫石似的,紧盯着八弟妹不放。喏,我把位子让给你了,你和八弟妹慢慢聊吧。我找太子妃和四弟妹说话去。”三福晋道。


    “八弟妹,回去后别忘了收拾出几处空地方,三嫂给你送花。”三福晋道。


    “三嫂尽管送,我就是拔了院子里的花,也要把三嫂送的花摆上。三嫂慢走,小心些。”高奇奇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二十九章 荔枝盏


    “我也会种花的。我幼时在江南外祖家长大,外祖母极擅长种花,我跟着学了不少。八弟妹喜欢花,我月月都让人给八弟妹送花去。”五福晋急切道。


    高奇奇有种自己被人争来争去的感觉。


    这种感觉真是不赖。


    她就是这样讨人喜欢的人。


    高奇奇笑眯眯道:“五嫂先喝茶。”


    五福晋以为高奇奇是不信自己:“我院中的花长的极好,八弟妹若是不信,亲眼去看看,你定然会喜欢的。”


    “五嫂待我好的心意,我是知道的。三嫂给我送花,不过是聊到兴头,话赶话,不送也不行。五嫂要是再给我送我,八贝勒院子真要没下脚的地方了。”高奇奇道。


    五福晋失落不已。


    五福晋皮肤长的白,眉毛细细弯弯的,脸微微圆润,是长辈们很喜欢的福气长相。


    她心情一低落,让人忍不住的心疼她。


    “一盆,五嫂给我送一盆花就好。”高奇奇退让道。


    五福晋怯生生抬眸瞅她一眼,讨价还价:“两盆。”


    “行,就两盆。不能再多了啊。”高奇奇道。


    五福晋展颜一笑,笑的像一个大福娃。


    “好,谢谢八弟妹。”五福晋道。


    高奇奇稀奇了,今儿怎么人人都向她道谢。


    “五嫂给我送花,还向我道谢,这是个什么理儿。”高奇奇轻笑道。


    五福晋红着脸道:“是要谢八弟妹的。上回,八弟妹和八弟登门之后,我与我家贝勒爷亲近了许多。”


    成婚约有两年了,才说亲近了许多。


    五福晋在五贝勒后院的日子,确实不易。


    “这哪里是我的原因,是五嫂值得。”高奇奇道。


    高奇奇这么一说,五福晋更是羞赧。


    “我曾经对八弟妹多有误会,上回没能和八弟妹道歉,心中一直难安。”五福晋扭捏道。


    高奇奇毫无意外:“不瞒五嫂,端午宴那一日,我就察觉到五嫂似是对我有些不喜。想来是我闺中名声太跋扈,让五嫂误会了呢。”


    五福晋连忙摆手否认:“八弟妹哪里跋扈了,我就喜欢八弟妹这样的。而且,八弟妹很是温柔和气。”


    “因为什么误会,不便和八弟妹说,免得让你烦恼。误会已经解除,我当给八弟妹道歉。若是八弟妹不愿意原谅,也无妨。这事儿本就是我一个人的错。”五福晋道。


    高奇奇笑道:“五嫂言重了。既然是误会,也不能怪五嫂。况且,五嫂也不曾对我恶言相向,或是为难过我。哪里要提谅解不谅解的。咱们是妯娌,和亲姐妹也差不离多少了,用不着客气。”


    “五弟妹、八弟妹,快过来,太子妃给咱们准备了荔枝,这可是难得的佳果,多尝几颗今儿就没白来。”三福晋扬着手喊道。


    高奇奇眼睛一亮,荔枝!


    这确实是难得的好东西。


    京城里不是买不到荔枝,但是那个味道,着实让人不好说。


    没有生鲜系统和飞机冷链运输的时代,想吃味道好的荔枝,就只有在当地品尝了。


    只要荔枝摘下来超过一天,味道就变了。


    “五嫂,走,吃荔枝吃。”高奇奇恨不得跑过去。


    “八弟妹喜欢吃荔枝吗?我素来对水果不是很喜爱,八弟妹喜欢,我把我的那一份让给八弟妹。”五福晋道。


    高奇奇心里急切,走的也快,不知觉就走到了五福晋的前面。


    她回眸一笑,神采飞扬道:“荔枝进贡的好东西,数量少的可怜,皇阿哥之间也只有太子这儿能有。五嫂先尝尝再说,一人分不了几颗的。若真是不喜欢,再让给我也不迟。但若是五嫂喜欢,就别让了。”


    五福晋神色恍惚:“喜欢,就可以不让吗?喜欢是可以说出来的吗?”


    高奇奇道:“当然。若是不说,谁能知道呢?至于让不让的,视情况而定吧。但是,大部分情况下,属于你的东西,可以不让。”


    五福晋闷沉的大脑,豁然开朗。


    “好,我不让。”五福晋大声道。


    “什么让不让的啊,是八弟妹和你抢荔枝吃?”三福晋好奇道。


    “八弟妹,荔枝我现在怀着身孕吃不得,我的这份给你,你别欺负你五嫂,她素来是个老好人,不懂拒绝。”三福晋道。


    高奇奇望着剥了壳,放在碎冰上的荔枝,目不转睛。


    好香的荔枝味啊。


    看看这颜色,这大小,不愧是送给太子的。


    这才是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的荔枝啊。


    京城里卖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又贵又不好吃的。


    偏偏高奇奇在安王府时,尝过以后,给了这评价,还被笑话不懂尝好东西。


    到底是谁不懂。


    “冤枉啊,我是那样蛮横无理的人吗?就算是,也犯不着抢荔枝啊。因为,我早就盯上了我的好三嫂的那份荔枝。三嫂,多谢啦!”高奇奇道。


    三福晋笑合不拢嘴:“给你,拿去拿去,慢点儿吃,别冰着自己。”


    高奇奇自己捧上一小盏荔枝碗,碗里铺着碎冰,浇了几勺奶酪,再用荔枝坐点缀。一盏上也就只有三颗。


    不是太子妃小气,也不是太子舍不得给太子妃,是能挑出来上贡的,真的就这么点儿。太子妃大气的全拿出来了。


    其余的,康熙自己要吃,还要送给太后。


    连惠妃、宜妃、德妃、荣妃那儿,也不过是一人五颗,不能再多了。其他嫔妃,连荔枝壳都瞧不见。


    高奇奇尝了一颗荔枝,荔枝独有的香味,在口腔内迸发。


    甜到有些发齁,馥郁的荔枝香,令人回味无穷。


    “太子妃嫂嫂,您这赏花宴可不可以多办几场啊。有没有花无所谓。”高奇奇甜腻腻的撒娇道。


    “但是,得有荔枝是吧。连嫂嫂也撒娇的叫上了。”三福晋接话道。


    “嘴甜点没错。”高奇奇道。


    太子妃盈盈浅笑,说着调皮话:“我倒是舍得,可惜太子那儿的荔枝,都被我要过来了。连筐子都翻过来倒了好几回,生怕藏了一颗荔枝,没能发现。”


    “听听,就是怕有你这个馋鬼这么问呢。”三福晋道。


    高奇奇吐吐舌,低头继续吃荔枝。


    美味当前,说话应酬的事情,她暂时不掺合。


    高奇奇吃完一碗荔枝,又去拿第二盏。


    四福晋和太子妃说着话,眼睛余光一看,八弟妹居然也不缓一缓,就吃第二碗。


    荔枝连吃无妨,但是盏里的冰沙不能这么吃啊。


    四福晋赶忙拦道:“八弟妹,冰少吃一些。”


    高奇奇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向四福晋。


    她手里捧着荔枝碗,嘴里刚含进去一个荔枝,一边腮帮子鼓鼓的,像是准备过冬储藏粮食的仓鼠。


    四福晋一瞬间,母爱迸发。


    多可爱的孩子啊。


    就算贝勒爷不说,她也乐意多看顾八弟妹点儿。


    四福晋性情端庄,她在妯娌里年纪不上不下,但是最是稳重,情绪平和。


    “四嫂,我吃的不多的。”高奇奇把荔枝碗往怀里收了收,生怕四福晋把吃的抢走。


    四福晋哑然失笑,她道:“不抢你的。你爱吃荔枝,就先把荔枝吃了,冰盏过会儿在吃。女儿家的,冰吃多了,容易难受。”


    四福晋这么一提醒,太子妃等人心有戚戚,连连点头。


    可不是么。


    若是哪个月着了凉,来事儿的时候,那真是疼的让人恨不得以头抢地,拿刀剖开自己的肚子,才算了了。


    三福晋仗着个子高,又有孕在身,高奇奇不敢反抗,手疾眼快的把她手里的荔枝碗抢走,转而交给十五。


    “给你家福晋看好咯,除了荔枝能喂给她吃,其他不许她碰。你们虽是主子身边的侍女,也不能由着她任性。该劝还是要劝,该拦也要拦着。若不然,喝苦汤药调理身体的时候,有的是她哭的。”三福晋是过来人,她说的全是肺腑之言。


    高奇奇能怎么办呢,嫂嫂们一个个虎视眈眈的,就连接触最少的七福晋,此时也像看不懂事的孩子一样看着她。


    高奇奇心里算了算,哪怕是郭络罗·妙奇,好像也比七福晋要大一岁。


    被比自己年纪小的这么看,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高奇奇红了红脸:“不吃就不吃了嘛。我体格挺好的。”


    对上四福晋老母亲一般的眼神,还有三福晋凶残的眼神威胁,高奇奇闭上了嘴。


    “赏花,赏花。”高奇奇讪笑道。


    最终,高奇奇还是没吃冰盏,只把剩的两个荔枝吃了,倒也还算满足。


    等赏花宴要散去的时候,太子妃院子里的太监,轻手蹑脚的进来,向太子妃小声禀报事情。


    待太监离开后,赏花宴也到了尾声。


    太子妃给一人送了一盆花,赏花宴就结束了。


    皇子福晋们礼节到位的,向太子妃告辞。


    高奇奇向太子妃告完辞后,准备和四福晋一起回去。


    四贝勒院子和八贝勒院子是一个方向,作伴回去也不无聊。


    太子妃挽留道:“四弟妹、八弟妹留步。”


    高奇奇和四福晋不明所以,但是听从太子妃的话。


    “请两位弟妹随我去前院,四弟和八弟刚来,正在陪太子说话。两位弟弟特意来接人,实在是有心了。”太子妃解释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三十章 老四破防


    四福晋端庄的面容,一瞬间闪过一丝震惊。


    贝勒爷竟然会来接她?


    高奇奇还是那副满面含笑的模样,完全不觉得意外。


    太子妃顿时猜出,四弟和八弟来毓庆宫接福晋回家一事,必然是八弟主导。


    事实确实如此。


    高奇奇人一到,胤禩的注意力便不在太子身上了。


    他悄悄地往旁边退了退,麻利的去接他的媳妇儿。


    “福晋,我来接你了。今儿玩的开心吗?”胤禩道。


    “开心的,我还吃了两盏荔枝,可甜了。太子妃不愧是太子妃,大气。可惜荔枝已经剥了壳,放久了不好吃,要不然我定会给你留一颗。”高奇奇快乐的和胤禩分享道。


    “有福晋这句话,我心里比吃了荔枝更甜,用不着再吃荔枝。”胤禩道。


    太子妃捂着腮帮子,这样甜腻,她牙都要被酸掉了。


    “八弟!八弟?”四贝勒和太子谈兴正浓,突然一扭头,发现旁边没有人。


    太子抬眉,往一旁示意道:“八弟陪八弟妹在说话,走了好一会儿了。他们两个感情倒是一如既往的好。”


    霎那间,四贝勒心里酸溜溜的。


    弟大不由人啊,八弟以前从不会抛下他。


    四贝勒向太子拱拱手,迟疑道:“太子。”


    “知道了,你也去找你福晋吧。孤知道你们今日过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能看重福晋,是好事儿。给福晋体面,也是好事儿。”太子道。


    “谢太子。”四贝勒道。


    四福晋看着四贝勒向自己走过来,有些受宠若惊。


    在有更重要的人和事时,贝勒爷向来是顾不上她的。


    四福晋忍不住用眼神的余光,看向旁边的胤禩和高奇奇。


    今儿,她能得此意外待遇,真要多谢八弟和八弟妹。


    “今日下值的早,想着福晋来赴太子妃邀请的赏花宴,便和八弟一起过来接你们。”四贝勒道。


    四福晋脸上漾起浅笑,端庄的面容生动起来:“贝勒爷能来,我很欢喜。”


    四福晋显少笑的这么好看,四贝勒不免看痴了去。


    “福晋近日这身打扮好看。清爽明媚,又温婉大方。”四贝勒夸道。


    高奇奇和胤禩不约而同的停住说话,目不转睛的看向他们。


    “贝勒爷,您看,四哥和四嫂感情多好啊。”高奇奇道。


    胤禩道:“四哥和四嫂是少年夫妻,感情自然深。不过,我们感情也很好。”


    “那是当然。再过几年,我们也是老夫老妻了。”高奇奇道。


    窸窸窣窣的声音,毫不遮掩的眼神,饶是四福晋再镇定大方,也不免躲在四贝勒背后。


    高奇奇捂嘴偷笑:“四嫂害羞了。”


    “你们两个促狭的,快别逗四弟、四弟妹了。”太子妃给四贝勒和四福晋救场。


    高奇奇满脸无辜:“太子妃,我和贝勒爷可不敢逗四哥、四嫂。就是四哥、四嫂言行素来端正,这样柔情相处,难得一见,我们忍不住多看几眼。”


    “八弟,管管你福晋。”四贝勒轻咳一声。


    胤禩笑容温和,却充耳不闻。


    他们家,他是被管着的。福晋才是一家之主。


    胤禩毫无行动,四贝勒气了个仰倒。


    再看高奇奇神气至极的模样,他更是气的心肝儿疼。


    福晋如何能比得过他们的兄弟情谊。


    八弟,糊涂啊。


    四贝勒内心戏码演的有多悲伤,面上的表情越平淡的看不出波动。


    自打被康熙下了评语“喜怒不定”,他一直在努力管理表情,做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太子知晓两个弟弟都不是为了他而来,既然接到了各自的福晋,就让他们赶紧回吧。


    出了毓庆宫的门,四贝勒有意想和胤禩同行,却见胤禩和高奇奇并肩而行,压根儿没想着和他一起走。


    四贝勒气结,他实在憋不住了。


    “八弟!”四贝勒顿住脚步,回头喊道。


    四贝勒一停,四福晋不由跟着停下。


    胤禩和高奇奇在后面慢悠悠的走着,突然前面的人等着他们,他们不得不走快一点。


    “四哥,怎么了?”胤禩问道。


    “无事,就是想到有一些事,要问一问八弟。”四贝勒一本正经道。


    高奇奇道:“我去和四嫂一块儿。”


    四贝勒满意的颔首,八弟妹还是懂事的。


    高奇奇亲热的挽住四福晋的胳膊:“四嫂不嫌弃我来代替四哥吧?”


    四福晋最是了解枕边人,贝勒爷哪有什么事,就是想和八弟一起走罢了。


    如此一想,她不免对高奇奇多有歉意。


    四福晋拍了拍高奇奇的手道:“我高兴还来不及。八弟妹不怪我家贝勒爷占了八弟就好。”


    高奇奇不在意道:“他们兄弟感情好,是好事儿啊。不过是一段路的距离,我还能舍不得不成?”


    多么的大气。


    两相对比,四福晋给四贝勒添上了个小气的名头。


    高奇奇不知道自己无形间,把四贝勒在四福晋心里的滤镜撕掉了一层。


    如果知道的话,她一定大声的鼓掌,夸一句自己做的真棒。


    “贝勒爷有事和八弟说,我也听了些消息,正想和八弟妹分享。”四福晋道。


    高奇奇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她像只在瓜田里上蹿下跳的猹。


    “四嫂,那咱们走慢些,别让四哥听到了。”高奇奇没说胤禩。


    除非是瓜主要求消息不能外传,要不然高奇奇回去后,肯定要和胤禩分享。


    一个人吃瓜多无趣,一定要有可以分享的小伙伴的。


    胤禩嘴严,是最合适的吃瓜搭档。


    四福晋小声的和高奇奇分享着她听来的一些消息,内容保真,但是比较乏味。


    也是,如果真是爆炸性的大消息,四福晋也不会和她说。


    高奇奇兴致降了一些,但是听着还是倍觉有意思。


    前头,四贝勒和胤禩走在一起。


    东扯西拉了一会儿后,四贝勒终于切入主题:“八弟,自你大婚以后,和哥哥就疏远了。”


    胤禩摸不着头脑:“四哥,我们不是每天早朝都能见到吗?”


    四贝勒心头一梗,早朝的碰面和私下相处能一样吗?


    上早朝,那是当差,是正事,无关私人感情。


    私下里的来往,才能显示两个人的感情好不好,亲不亲近。


    四贝勒深吸一口气,他道:“以前,你我兄弟常常小聚,或品茶或饮酒,近日这一个月以来,哥哥竟然连你的面都没怎么见着。你虽有了福晋,可是咱们兄弟间的感情才更久些啊。”


    胤禩更不明白了:“福晋自然是重要的,但是四哥在弟弟心里也很重要。四哥若说我有了福晋以后,就疏远了四哥,这我不能赞同。四哥是我最亲近的兄弟,也是最好的朋友,在我心中分量极重。”胤禩道。


    胤禩是真心这么想的。


    夫妻情爱,与兄弟情义,并不冲突。


    四哥怎么会这样说呢。


    胤禩情真意切的表达,四贝勒选择性的只听一句。


    四哥是我最亲近的兄弟。


    不错,他和八弟之间的关系,就是兄弟间最好的。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四贝勒连忙道歉:“八弟莫恼,是四哥一时情急,词不达意,说错了话。”


    想到自家四哥一贯是没有安全感的性子,胤禩没有怪他。


    可能,四哥还没有习惯他已经成婚,有自己的小家了吧,


    胤禩想了想,道:“既然四哥这么说,想来也许有弟弟近日做的不到位的地方。这样,过几日我和福晋一起请兄弟们来吃顿饭。我和福晋成婚以后,还未宴请过兄弟们。”


    四贝勒要的是这个吗?他要的是独一无二,是八弟心里最重要的位置。


    “八弟的意思是,也邀请九弟、十弟?”四贝勒问道。


    胤禩点头。


    四贝勒他破防了。


    怎么哪儿哪儿都有九弟。九弟为什么就要横插在他和四弟之间。那个厚脸皮的贪财无赖,他看着就碍眼。


    “八弟妹刚嫁进宫,许多事情想必还没有完全趁手。办宴席费神,暂且不麻烦八弟妹。就让你四嫂来办一场夏日宴,咱们兄弟们聚聚。”四贝勒道。


    如果一定要办一场宴会,有九阿哥来参加,他宁愿他自己来办。


    四贝勒爱一个人的时候,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给对方。但若是不喜欢一个人的时候,那真是针尖儿一般小的心眼儿,对方做什么都是错。


    四贝勒强烈要求他来办宴席,胤禩只能答应。


    况且,四哥说的也有道理。


    奇奇刚接手院子,正是忙的时候,他不能给她添事儿。


    路再长也有走到头的一刻。


    到了分叉路口的时候,两对夫妻和气的分开。


    甫一分开,四贝勒立即将自己揽下的差事交代给四福晋。


    四福晋知道后,情绪平静道:“既是夏日宴,就定在半个月后吧。再有十来日,葡萄陆续成熟。咱们院子里有个葡萄藤架,到时把桌子摆在那儿,既凉爽,又有一番趣味。”


    “全交由福晋来办,缺什么尽管吩咐苏培盛帮你跑腿。”四贝勒道。


    “对了,八弟畏热,到时候多备些冰盆。冰盆的份例,从我那儿拨,千万别省着。现在夏天才开始,定然够用。”四贝勒道。


    四福晋笑道:“巧了不是,八弟妹也是个贪凉的。”


    四贝勒脸上的笑意,立马落下去。


    四福晋踌躇了一会儿,还是问道:“贝勒爷对八弟妹诸多挑剔,是因为八弟妹,还是因为八弟?”


    作者有话说:


    无


图片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