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虐心甜宠 > 折辱清冷世子后 > 30、第 30 章
    崔蕴之其实并不想听一个烧火丫鬟在这叽叽喳喳的,一副要她做主的样子。


    她天天忙得很。


    想来也不是什么大事,顶多让净瓶处理一下就行。


    还堵着路上,实在不像话,二房到底是怎么办事的?


    她看了一眼浑身颤抖的吴嬷嬷。


    可一边的沈昭宁倒是一脸好奇,拉着她的手:“姨母,反正不急,听听也无妨。”


    崔蕴之无奈,只得摆摆手让青萍说。


    青萍眼眶还是红肿的,声音却沉稳有力,“夫人,奴婢叫青萍,三年前来到西厨房当了烧火丫鬟,家里有个生病的娘,每个月都攒点月钱托马婆子帮我送出去,我也是给了跑路费用的。但昨个回家探亲,才知道我娘三年前就已经去世了。马婆子伙同我爹骗了我整整三年,奴婢实在不服,只求一个公道。”


    她说完这句话,眼泪又涌上来,被她狠狠一眨眼逼了回去。


    崔蕴之听到这番话,沉默片刻。她看向吴嬷嬷:“怎么回事?”


    吴嬷嬷满头是汗,恨不得把青萍的嘴给缝上,可当着主子的面一句话不敢瞎编,只能老实说:“回夫人……是、是马婆子当年收了青萍爹的好处,帮着瞒了她娘去世的事,至于银子真不知道拿了多少……”


    “马婆子呢?”崔蕴之问。


    马婆子被两个小厮架着,腿早就软了,瘫在地上像一摊烂泥。


    听见夫人点她的名,她连滚带爬地往前蹭了几步,磕头如捣蒜:“夫人明鉴!我一时糊涂啊!都是沈大那个杀千刀的撺掇我,他说他闺女知道他娘去世,肯定不会往家寄银子了,才瞒了下来……”


    净瓶直接问道:“你分了多少好处?”


    马婆子哭着说:“只有三成啊,我愿意全部赔给她。”恳求磕头,“求夫人网开一面,老婆子已经在侯府当了三十年的差了。生是侯府的人,死是侯府的鬼。”


    不看僧面看佛面,好歹留她一命。


    马婆子压根没想到青萍敢把这事闹这么大,真是狠毒。


    崔蕴之目光扫过看起来低眉顺眼,实则桀骜难驯的青萍,冷声道:“府中下人私相授受,该当何罪?”


    青萍闻言伏下身子,声音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奴婢知罪,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求夫人明鉴。”


    沈昭宁站在崔蕴之身侧,看着青萍的身影。


    硬、直、豁得出去。


    好个不怕事的小丫鬟,沈昭宁颇有几分欣赏之意。


    她拉了拉崔蕴之的衣袖,耳语几句。


    崔蕴之思量片刻,厉声喝道:“马婆子贪了多少,双倍吐出来。一份给青萍,一份充公,算是她欺上瞒下的罚银。人撵出府,永不录用。”


    又看向青萍:“如果我没有记错,你签的是死契,私相授受是重罪,但念你思母心切,罚俸三个月,你可领罚?”


    青萍松了一口气,恭恭敬敬磕了一个头说:“多谢夫人。”


    崔蕴之摆摆手,让一众人等退下,才带着沈昭宁出了府。


    沈昭宁跟在她身后,走过青萍身边时,步子顿了一顿。


    她低头轻声:“起来吧,地上凉。”


    青萍抬起头来,对上沈昭宁那双茶色的、清凌凌的眼睛。


    暖的,像是春日的日光。


    “……多谢表小姐。“青萍哑着嗓子说。


    沈昭宁没有多说什么,笑了笑,跟着崔蕴之走远了。


    净瓶留下来善后,把马婆子交给两个婆子押下去,又打发众人散了。


    她走到青萍面前,蹲下来,声音不高不低:“起来吧,别在这儿杵着了。你放心,夫人开了口的事,没有人敢糊弄。”


    青萍这才点了点头,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


    她的腿跪麻了,晃了一下,扶住了旁边的廊柱才站稳。


    张五娘王婶子从人群里挤过来,一把扶住她胳膊,心疼得直咂嘴:“你呀你呀,胆子比天大,夫人都敢拦……”


    王婶子连说“阿弥陀佛”,漫天诸佛求了个遍。


    还好夫人是个明事理的,要不然青萍可真是在劫难逃。


    青萍神情恍惚,刚才有那么一瞬间,她好想质问夫人为什么当年把她发配到厨房呢?


    如果不是到了厨房,降为五等丫鬟,她也不会三年不回家。


    如果说罪魁祸首,夫人也难逃干系。


    她望着夫人走远的背影,想着这次之后,她恐怕再也难和夫人说上话了。


    当然,至于当年的原因,可能终究不过是主子一时的心情罢了。


    ——


    青萍这事,在府里引起了一阵讨论的热潮。


    但热潮下去,大家发现自己利益受损了。


    因为府中管的严,以前拿钱跑腿的人,现在都不敢干了。


    一些低等的丫鬟小厮,也彻底丧失了和亲人联系的希望。


    一时之间,青萍又处于众矢之的。


    不过现在的青萍没有心思管这些。


    马婆子那件事之后,青萍像是被人抽走了最后一根骨头。


    一时之间,竟感觉这世上既无可恨之人,也无可恋之人了。


    她照常起床上工,照常烧火劈柴,照常蹲在灶膛前把火苗一束一束地喂大。


    火苗映着她干瘦的脸,明明灭灭的,像一盏快要油尽的灯。


    有一回张五娘看她把柴火塞得太满,把火给压灭了,灶膛里冒出一股浓烟,呛得人直咳嗽。


    青萍自己也被呛了,可她没躲,就蹲在那儿,被烟熏得眼泪直流,可她一张手还往灶膛里塞柴火,像是要把自己也烧进去。


    张五娘一把把她拽起来:“你疯啦?火都灭了还塞?”


    青萍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抬起头来看她。那张脸上全是烟灰,眼睛红通通的,也不知道是被烟熏的还是哭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句“没事”,可话还没出口,忽然就蹲了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着。


    张五娘站在那儿,手里还攥着锅铲,看着蹲在地上缩成一团的青萍,锅里的油正滋滋冒着烟。


    她叹了口气,把火关了,蹲下来,也没有拉她,就蹲在她旁边,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哭吧,”张五娘说,语气难得温柔,“哭出来就好了。”


    青萍没有理她,埋着头继续哭,哭声闷闷的,像是被什么压住了,发不出来。


    张五娘没有走。她就蹲在青萍旁边,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后背,不轻不重,像拍一个打嗝的孩子。


    过了很久,青萍的哭声慢慢小了下去。


    她没有抬头,只是把脸从膝盖上抬起来一点,露出一只红通通的眼睛,声音又哑又闷:“……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每每想起,总感觉心口刺痛。


    “你娘走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青萍愣了一下,哑着声音说:“在……在府里干活。”


    “那你干活的时候,有没有偷懒?”


    “没有。”


    “有没有做对不起谁的事?”


    “……没有。”


    张五娘攥着她的手,稳稳地说:“那你就没有对不起她。你娘要是知道你这些年勤勤恳恳地干活,没有走歪路,她走得也放心。”


    青萍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砸在膝盖上。


    她的声音又哑又轻,像是怕一开口就碎了,“……我没有娘了。”


    张五娘看着青萍那只攥着自己袖子攥得指节发白的手,看着她蓬乱的头发和被泪水冲出一道道痕迹的脸。


    她在灶房干了大半辈子,见了无数人来了又走,走了又回。


    她不是什么心肠软的人,可是她的女儿如果还活着,也该和青萍一般大了。


    她的心软了又软。


    “我给你炖碗蛋羹。”张五娘松开她,重新开火热油,声音从油锅的滋啦声里透过来,“天塌下来了,人还要活着。你现在这个样子,你娘走得也不放心。”


    张五娘是个坚毅的人,她的丈夫和女儿都落水死了,只有她一个人活了下来。


    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惩罚。


    她成了个名震乡里的克夫寡妇,珍馐坊嫌弃她,把她赶了出来。


    婆家整日谩骂她,是一把年纪的母亲把她接回了家,重新养活了她。


    母亲去世后,她一路辗转来到了京城,看到侯府招厨子的告示。


    她凭手艺留下来,这一待就是二十年。


    蛋羹滑滑嫩嫩的,入口就化了,带着一股香油和葱花的气味。


    青萍尝着,好像是阿娘小时候给她做的味道,一时流下泪来。


    张五娘没有劝她,只是从她手里把碗接过去,等她哭得差不多了,又把碗递回去:“哭完了就继续吃。”


    她蹲在青萍的面前:“我娘说了,人吃饱了,就有活头了。”


    张五娘的事,青萍也偶尔听过一些,一个寡妇,想来早年也吃了很多的苦。


    青萍点点头,问道:“五娘子,你的厨艺和谁学的?”


    “我娘,还有……我那个丈夫。”


    她以前的丈夫是珍馐坊,她只是个帮厨。


    青萍吃完了鸡蛋羹,端着杯茶,膝盖磕在灶房的地砖上,不轻不重的一声响。


    “五娘,我可以跟着你学厨艺吗?”


    她抬起头,露出一双水波粼粼的眼来。


    张五娘正站在灶台后面,听见动静转过身来,看见青萍跪在地上,端着茶杯,一脸郑重地举过头顶。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声:“干什么呢,不用这么正式——”


    “五娘子,要的,拜师学艺是大事。我之前犹豫实在是我愚笨,小时候做饭就不好吃。您要是不嫌弃我这个笨徒弟,就喝了这杯茶。”


    她把茶杯又往高了举了举。


    青萍说的倒是实话,她从小就跟着母亲学做饭,但总是味道普通。


    就像她和母亲学刺绣一样,手艺很差。


    母亲总说拍拍她的脑瓜子说,实在不是个做饭刺绣的料。


    但青萍有时却也很聪明,比如说认字,看过基本上就能记住。


    还有偷窃,胆大心细手快,还知道挑选顾客,实在是聪颖。


    灶房里安静了一瞬。灶膛里的火苗噼啪响了一声,又归于平寂。


    张五娘忽然抬手抹了一把眼睛。


    “你这个小丫头……”她的声音有点哑,骂人的话到了嘴边,却像糖一样化了。


    她把手里的葱往灶台上一放,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然后接过那杯茶,凑到嘴边,一口气干了。


    很是豪迈地说了一句,“下次换成酒。”


    青萍忽然就笑了。笑得眼泪簌簌往下掉,可她拼命点头:“嗯,记住了。”


    张五娘别开脸,假装去收拾灶台上的葱,嘴里嘟囔着:“行了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重新生个好火。”


    生了火,就要好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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