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边喧喧嚷嚷, 杂物间内却一片寂静。
程曼下手太快了,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也没想到她会这么“彪”。
张然是最先回过神来的,她一把夺过程曼手里的半截酒瓶子, 用手反反复复的摩擦了几下:“美女, 谢谢你的帮忙,这件事与你无关, 回头公安要是问起来, 你们一定要记住这头是我砸的。”
这是张然的决定,其实一开始她想过离开, 反正这酒瓶子也不是她砸的,跟她有什么关系?
可是她是人, 活生生的人!她没办法对一个帮助过她的人置之不理, 既然事情因她而起, 那她就应该担下这份责任。
张然握着酒瓶子目光坚定,像是传达遗言一般说道:“美女,我还有个生病在床的妈, 如果可以的话,我做了牢以后你们能帮我照看一下吗?花费的钱,你们可以记账, 等我出来了我会还你们的。”
“不可以。”
“啊?”张然反应过来后有些失望的微叹口气, 她承认自己这样拜托人家照顾母亲是有点强人所难了, 但对方连敷衍都不愿意的话让她有些难过和迷茫。
进去还是不进去?
要是进去的话, 她妈谁照顾?要是不进去的话, 良心怎能安?
躺在地上的肖壮也缓了过来,晃了晃脑袋道:“还想顶包呢?张然,我告诉你这事没完!今天帮你的, 一个也别想逃。除非……你们三女的陪我一块睡几天。”
“你他妈说什么屁话,老子的媳妇你也敢打她主意!”事情牵扯到姜悦,任超彻底激怒了,冲过去二话不说就摁着肖壮的脑袋往地上磕。
连磕了数下后,他还觉得不解气,手脚并用的骑在肖壮身上招呼:“你他妈想死呢!那是老子的媳妇和表妹,你再打她们主意试试,老子就算被枪毙也要带走你个狗娘养的傻逼。”
越说越气,姜悦可是任超捧在手心里放在心尖尖上好几年的姑娘。即便是两人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任超却依然守着规矩没有做出一点越矩的行为,满心满眼的等着新婚那夜的来临。
可现在,他心爱姑娘被一个这么烂人言语侮辱,这让任超如何能忍?
拳头一个一个砸下去,任超眼睛都有着充血泛红。
肖壮被打个猝不及防,本来就伤着脑子反应迟钝的他完全忘记了反击,只是本能的蜷缩起来双手抱头。
“好了,差不多得了。”程曼不知何时走到了两人跟前,面色平静的喊任超起来。
任超起身时还带着不甘,不解气的又踹了几脚
任超走后,肖壮才哀嚎出声,程曼站在肖壮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对方,轻笑一声:“酒,好喝吗?”
“你个臭娘们,你给我等着,我出去就找公安……”
程曼呵了一声:“劝你找之前想清楚,这酒瓶子里下的药应该是违禁品吧,你给我下药意图不轨,我这充其量也就是正当防卫,到时候坐牢的是我还是你?”
肖壮傻眼了,那他这顿打不是白挨了?
“先撩者贱,自己的屁股擦干净了吗?你是多想被抓进去坐牢?还是说你觉得你背后那人能够护住你?”程曼在房间里搜寻了一圈,走到一个堆放了许多杂物的架子前,拿来外面那层纸箱皮,一台摄像机就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看到摄像机时,张然吓得脸色苍白,一口痰啐在了肖壮脸上:“姓肖的,你就是个人渣。”
肖壮也没想到这摄像机居然会被找到,这还是他第一次干这种事。肖壮母亲留下来的钱虽然不少,但也架不住他坐吃山空。
早在半个月前肖壮家里就已经揭不开锅了,经人介绍肖壮认识了一个捣弄咸湿片的香江混混。
只要肖壮和长相姣好身家清白的处女每拍摄出一部咸湿片,对方就会给予肖壮五千块的辛苦费。
若是内容炸裂咸湿片畅销的话,对方还会给予额外奖金。
张然就是肖壮盯上的目标,咸湿片的名字肖壮都已经想好,就叫做《杂物间大战夜总会歌手》。
等拍完后,他会给张然三个选择,一个是嫁给他,一个是给他五万块买回底片,还有一个就是看着这部咸湿片传播出去。
肖壮的这个计划坏的流脓,换做任何一个九十年代初期的大陆姑娘大多想象不到对方能做出这么恶心的事情。
就连张然这人当事人也没想到,她一直以为肖壮就是想和自己睡一觉,心里还有些责怪程曼几人下手太重,把事闹的太大了。
没想到程曼这是抓住了对方的把柄,吃准了对方会吃下这亏。
其实程曼也是占了重生的便宜,要不是上辈子张然酒后反反复复的和程曼描述咸湿片的事情,肖壮又自己把下了药的酒瓶子递到程曼的手边,程曼也不会砸下那个酒瓶子。
更何况,服装设计师的手部感知力是很强的,酒瓶子一到手程曼就算好了结果,这一敲顶多就是皮肤软组织损伤,并不会出现颅内出血等症状。
看着如死狗一般蜷缩在地的肖壮,程曼眼神嘲弄:“不是说要找公安吗?要我帮忙吗?”
肖壮那敢找公安啊,只能叫嚷道:“你们也别太得意,你看你们把我给打的,我这什么便宜都没占到就被打的一身伤,还有没有天理了?”
“别和我扯这些没用的。”程曼冷冷道:“你给女性下药强迫女性,以女性的痛苦来赚取钱财,算盘珠子都快崩到我脸上了。不是想要天理吗?会不会打110?不会的话,我帮你。”
110这三个数字对于羊城人来说并不陌生,早在四年前羊城公安局就建立了华夏第一个110报警部。作为首个推广地区,羊城的推广效果喜人,几乎所有的羊城人都知道了这三个数字的含义,知道打110就等于找公安。
肖壮没想到程曼那么强硬,只能认怂道:“各位,实在对不住,是我说话做事不过脑子,我向你们道歉,你们就把我当屁放了,别在意我这种垃圾。”
程曼淡淡道:“既然知道自己是垃圾,就老老实实的在垃圾桶里待着,别窜出来恶心人,让受害者不要在意。这位同志,你觉得呢?”
“对,对……”肖壮尴尬点头,说着程曼的话往下讲:“各位同志,我保证以后就在自己的垃圾桶里好好待着,不再出来恶心人了,你们看这次能不能放我一马?”
“可以啊,以后少去打这位女同志的歪主意,其他女同志的歪主意也别打。”程曼想了想,又道:“另外,你把这位女同志打成这样,该给的医药费也不能少。”
“还给医药费啊?”肖壮的嘴巴垮到不能再垮,哭丧着脸道:“那你们说个数吧,要多少?”
“你说吧。”程曼看向张然。
张然沉默了片刻,问肖壮:“你身上有多少?”
肖壮愣了一下,还没说什么,又听张然说道:“不管你身上有多少,反正打底的一千块不能少,否则我就去告你,刚刚那美女也说过了我们这是正当防卫,坐牢的肯定是你。”
肖壮没想到她居然一开口就是一千块,愣了一愣,开始吼叫:“凭什么,我受得伤重多了,凭什么我要给你们一千块,不给,绝对不给。”
说罢,他就破罐破摔抱着头蹲在角落。
程曼冷眼看着他耍无赖,拿出大哥大,拨号:“喂,接警台吗?我要……”
“别,我给,我给。”肖壮这种人就是不到黄河心不死,看到程曼真的拿出大哥大来了才知道慌了。
掏钱的时候磨磨蹭蹭,想着讨价还价几句。
张然一把夺过了他手里所有的钞票,总共是一千三十四块五毛四,张然数了几遍后,把肖壮轰走,钱塞进兜里,又将信封还给程曼。
“美女,这钱还你,收好了别丢。”张然又怕程曼误会,拿出一张字条道:“美女,我叫张然,你的恩情我记下了,我没什么本事也没什么钱,就只能用你的钱来借花献佛表达谢意,希望你别嫌弃。这是我们那的电话,你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就打个电话过来。对了美女,你要是不嫌弃的话,联系方式也给我一个,等我缓过来了,我一定要报答你的。”
“为什么是一定?”程曼不解:“难道帮了忙就一定得图什么吗?”
“当然。”张然回答的理所应当:“出了社会,除了亲爹亲妈,谁能惯着你一辈子?人情债最难还,我要是帮人忙,那一定是从人家那占到了什么便宜才出手的。”
甭管是前世还是今生,这姐还依旧是那副死德性。
她这话一出,程曼就想到了前世在剧组被对方使唤的团团转气哭了好几次的场景,忍俊不禁道:“行,我叫程曼,是个开服装公司的,你要是想找我就去羊城体育馆附近的不晚门店喊人就行了。”
想了一下,她又补充道:“如果以后你遇到和我同名同姓的人,希望你能多善待她们。”
“就这样?”
“对,就这样。”程曼笑着点头,将信封收回进包里,她知道张然的困境将会在第二天迎刃而解,肖壮赔偿的一千块钱足以让对方熬过这场黎明前的黑暗。
“你这人还真挺奇怪的。”张然当了几年的茶座歌手,也收到过一些打赏,但大多是五块十块的。
那些男人总爱借着那五块十块的赏钱来调戏张然,让对方唱软歌,扭几下。
从来没有一个人像程曼这样,给足了她那么多的赏金,也没有提出任何过分要求,甚至还给足她鼓励,将她从泥沼中拉起。
程曼几人离开后,杂物间归于平静。
张然拿起扫帚和簸箕收拾残局,又上台唱了几首歌曲后,拎着布袋子一甩一甩的回家去。
走到家门口的那一刻,她停住了脚步。
在她的不远处,一个削瘦的身影正蹲在她家门口,指尖还带着一闪一闪的火星:“阿然?”
“阿宗?”张然冲到了那人面前,伸出手仔细摸索着他的身躯:“真的是你?你活着回来了?”
阿宗是张然的心上人,两人从小一块长大,早在十五岁那年就相互表明了心意。
前年,张然的母亲病重,阿宗将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也不够张母在医院用一周。
面对巨额的医药费,和日渐消瘦的恋人,阿宗做了一个铤而走险的决定,偷渡去香江。
“嗯,我活着回来了。”阿宗接过她手里的布袋子,将一本存折塞到她手里:“本来还想着明天再来找你,你回来的正好,这是我在香江两年多攒下的工资,你拿着还债给伯友看病。”
在香江很忌讳喊女性伯母,因为伯母在粤语里面听起来像是百无,香江人信风水,很忌讳这些。阿宗在香江两年也学会入乡随俗,跟着香江人喊女性为伯友,粤语谐音过来就是百有的意思。
“这么多!”张然看着那个5后边的几个零,惊得目瞪口呆:“阿宗,这里有五万,你在香江没干什么犯法的事吧?”
“里面的五万块是我的工资,回来的时候我用港币跟人换的,明明港币比人民币值钱,那个换钞票的衰仔还按82年的汇率给我兑,我祝他冚家富贵啊!”
在羊城,冚字是代表全部的意思,冚家就去全家,富贵也是因为冥币的数额太大。
冚家富贵和冚家铲同义,有着灭门的意思。
阿宗这次是真气狠了,他一直没了解汇率的波动,对于港币兑人民币的汇率还停留在八二年那次港币暴跌的时候。
那时候港币比人民币便宜,一港币相当于0.99人民币。
因此,对方给他按这个汇率换了人民币后,阿宗大为感动,觉得对方真是实在,居然没收他手续费。
为此,阿宗还特地请对方去了一家酒楼吃饭。
结果倒好,等到去了银行存钱时,阿宗听到前边有人聊起汇率的事情,才知道自己被骗了。
1990面,一万块港币能兑一万一的人民币,对方却按0.99的汇率兑,从里边赚了整整五千五百块钱外加一顿大餐。
一想到自己被坑了那么多钱,还傻乎乎的请人家去酒楼吃饭,阿宗就气的不行。
手里捏着存折,明明那是一笔可以解决所有问题的巨款,可是张然却没有一丝笑意。
“阿然,你怎么了?”阿宗终于发现了不对,摸了摸脑袋道:“阿然,你别生气,不就是五千五百块吗?我以后还能给你赚回……”
张然扑进了对方怀里,哭喊着嘶吼:“你个衰仔,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张然一想到今晚上的遭遇,就止不住庆幸,如果不是遇见了程曼,她早就卖给了肖壮被拍了咸湿片。
在张然心里,她和阿宗感情是神圣的,她清楚即便她真的和肖壮睡了,阿宗八成也会理解她原谅她。但是张然心里却过不去那道坎,她会觉得自己脏了配不上阿宗了。
万幸的是,在她深陷沼泽的时候,有人拉了她一把,张然无此感恩,她跑进屋里,对着长年祭拜的那座北帝像跪拜起来。
北帝又称为真武大帝和玄天大帝,是华夏道教神话里的一尊神邸。传说,北帝拥有消灾解厄治病除魔的能力,张然母亲这些年缠绵病榻,张然特地请了一座北帝回家保佑母亲。
此刻,张然抱着十二万分真诚,无此虔诚的祈祷程曼能够一辈子没病没灾健健康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张然祈祷完毕后, 揉了揉膝盖慢慢起身,和阿宗讨论着分开这几年的事情。
张然很坦诚,将自己差点沦为咸湿片主角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阿宗。
并将那个存折推到了中间:“阿宗,你好好考虑吧, 我差点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 你要是想和别的女仔拍拖……”
话音未落,阿宗就满脸怒气的戳着她的脑袋道:“我看你脑子有问题, 没事找事。”
“我说的是真的, 不是没事找事。”张然把自己红肿的脸蛋凑到对方面前:“你自己看吧。”
早在一开始阿宗就看到了张然脸上的伤痕,但他不敢多问, 怕戳到张然的伤痛。
他爱张然,所以他不会问这伤口是怎么回事, 除非张然愿意告诉他, 那么即便张然让他去杀人放火, 他也会义无反顾的过去。
“那就是我没用,回来的太迟了。”阿宗将所有的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重重的一拳砸在墙上。
张然家的墙面并没有刮大白, 而且粗糙的抹了一层水泥,表面的泥沙颗粒触感粗糙,阿宗一拳砸下去, 屋顶的就掉下一层灰, 手背处也被划破了一层油皮。
张然吓了一跳, 赶紧抓住他的手仔细检查。
阿宗却反握住张然的手:“阿然, 什么对不起不对不起的, 我好不容易才活着回到羊城,我们再去计较这些没发生过的事情,那是傻瓜才干的事情。我现在只想和你好好在一起……”
“阿宗……”张然感动的望向阿宗。
在他们身后, 突然传来了一阵咳嗽声。
“妈!”
“伯友!”
张然和阿宗紧握着的手瞬间分开。
“阿宗回来了。”张然母亲虚弱的扶着门框,又连咳几下,身子虚晃一下,像是随时要晕倒在地的模样。
“妈。”张然跑着过去扶住了母亲:“妈,你今天怎么下床了?”
张母拍了拍女儿的手背,让她放心:“新开的药不错,效果比以前好,我在床上躺着骨头都要散架了,就试着扶着墙下来走走,没想到还真成功了。”
“妈,医生说了你这病就要好好休养,我现在就扶你回屋。”
“阿然,你先让妈把话说完再回去。我不是反对你和阿宗,但是我得着给你打预防针,你是个女仔,有些事情是你吃亏,你和阿宗不能未打钟进饭堂。”张然母亲说完又连咳数下。
“伯友,我还有点事先走了。”阿宗很识趣的提出离开。
“等等,阿然你送送他吧,顺便把存折也给送回去。”张母用手捣了捣张然。
张然捏着存折左右为难。
“伯友,我自己回去就行了,外边天黑黑的,阿然一个女孩子不安全。”阿宗有意跳过存折的话题。
“那就送到门口。”张然母亲躬着身子要回屋,走之前又丢下一句:“阿宗,这钱不能这样给。”
“妈,阿宗这钱是专程……”
“那是他的钱。”张然母亲甩开了女儿的手,撑着墙说道:“他姓朱,我们姓什么?姓张。姓朱和姓张的是两家,所以他这钱不能这样给。”
“妈……”
“伯友……”
“痴线。”张然母亲费力的喘着粗气,用手点了点两人:“两个痴线,狗上屋顶必有路,你们两个动脑子好好想想。”
“什么意思?”张然还是没听懂。
阿宗倒是明白过来了:“阿然,伯友的意思好像是要让我们先成为一家,然后才愿意接受我。”
“你的意思是说……”张然捂住了嘴巴,没让自己笑出声来:“太好了,阿宗。”
“嗯。”阿宗笑的合不拢嘴:“阿然,等我们结婚了,我一定会好好对你对伯友。”
“我相信你。”
张然母亲侧躺在床上听着外面小情侣的聊天,嘴角微微上扬,突然她的身子颤抖了一下,喉间那股熟悉的痛痒感再次传来。
害怕打扰到女儿和未来女婿,张然母亲绷直了身子,将脖子伸的长长的,才硬生生的将咳嗽给憋了回去。
一股热流涌出,张然母亲知道自己这是又一次失禁了,她直挺挺的躺在床上含着泪看向墙边的黑白照片。
孩她爸,活着还真是遭罪啊。
再等个几年吧,等阿然有了新的家人,不再孤单的时候,我这个累赘就下去陪你。
阿宗回来的喜讯冲走了张然生活中的多数阴霾,即便是蹲在地上搓着尿布,张然还是很开心的和母亲描述着自己梦想中的未来。
“妈,阿宗说了,他在香江打黑工的时候救了一个武行老大,人家本来想给阿宗两万块钱作为感谢的。但是阿宗没要,阿宗让对方带他去入行,他要和那个老大一起干武行。”
“阿宗这做法是对的,这孩子去香江几年成熟了不少。”张然母亲侧着身子躺着,让后背的褥疮别太闷着。
“我也是这么觉得。”张然将一块尿布拧干,美滋滋的说道:“阿宗说了,那个武行老大给他摸过骨,说他身体好,可以吃这一行的饭,还特地给阿宗留了电话和地址让阿宗去首都投奔他。”
“阿宗说了要带我们一块去首都,那个武行老大答应给我推戏让我去面试,演出团的工作我就不打算干了。妈,首都可是我们国家的首都,你的病在我们羊城没法治,在首都肯定可以治好。”
张然母亲默默的听着,无声的叹了口气,没有开口打消女儿的积极性。
她的病她自己清楚,扩散到脑袋了,已经没救了,只能苟延残喘的活着一天是一天。
这些事情她没告诉女儿,也不想让女儿知道。
还沉浸在幸福中的张然并没有察觉母亲的一样,她用三天的时间和阿宗过了大礼领了证。
领证当天,张然母女和阿宗三人一块吃了一顿饭就算是喜宴了。看着身侧的至亲和至爱,张然心里只有用不完的劲。
为了给母亲看病,领完证的第三天张然就定了去往首都的机票,临走前,她特意去了一趟不晚。
“美女……”张然拉着阿宗有些不好意思的站在不晚羊城门店的门口。
“姐……张然,是你啊。”程曼反应迅速的改了口,看着阿宗明知故问道:“这位是?”
“这是阿宗,我老公。”张然指着程曼给阿宗介绍:“阿宗,这就是我说的那个救了我的美女,她是程曼程美女。”
“程美女好。”阿宗上来就鞠了一躬。
“不用这么客气。”程曼扯了扯嘴角,往后退了几步。
她实在没想到这位后世鼎鼎有名的武术导演年轻时居然是这么个愣头青形象,程曼还记得自己和对方合作的那部戏,对方整天就板着面孔除了“卡”、“再来一条”之外就没有多余的话语。
“你们要喝茶吗?”程曼将两人往店门口的遮阳伞下领:“里边还没装修完,但是外边的遮阳伞和招牌都弄的差不多了,要不我们就先在外面坐坐。”
“都可以,都可以。”张然拉着阿宗局促的坐下。
程曼含笑看着这对新婚夫妇:“张然,阿宗,你们要喝点什么?我们这附近有家咖啡馆的咖啡不错,要不我打电话让他们给送两杯过来?”
“不用不用,我们不喝那玩意,喝完就睡不着了。”张然摆了摆手道。
“那鲜奶或者柠檬茶?”
“柠檬茶也不行,喝了睡不着,鲜奶就更不行了,我们肠胃不太好,喝不了牛奶。”张然说完又怕程曼觉得自己太麻烦了,从包里掏出两罐健力宝:“程美女,咖啡馆的东西不便宜,我们自己带了饮料,就不麻烦你啦。”
“既然都到了我的地盘,哪有让客人自带茶水的道理?”程曼想了想:“珍珠奶茶怎么样?”
“珍珠奶茶?”张然连忙摆手:“这又是奶又是茶的,喝下去那还得了?还有珍珠,那不是戴脖子上的首饰吗?这怎么能吃?”
“阿然,珍珠奶茶上边的珍珠不是真的珍珠,指的是粉圆。”阿宗在香江待过几年,见过香江有人喝这个,虽然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这样啊。”张然毫不掩饰自己的无知:“程美女,我每天起早贪晚的打工,也没时间出去见识一下,让你看笑话了实在不好意思。”
“没事,谁不是从第一次尝试着过来的呢?”程曼一边拨打阿瑜咖啡馆的电话一边介绍道:“他们家的奶茶你们可一定要试试,是用奶茶粉泡的,没有多少奶和茶,并不会拉肚子和影响睡眠。”
没过多久,阿瑜便送了两杯粉色和一杯巧克力色的奶茶过来。
早在四天前,阿瑜的咖啡馆还只提供传统的丝袜奶茶。直到在闲聊时听到程曼谈及湾湾的珍珠奶茶后,阿瑜顿时来了兴致,关了两天的店门跑去了湾湾。
湾湾奶茶的历史并不算悠久,它是由八零年初在台中开始发源的。起初也只是奶和茶的碰撞,一直到春水堂的研发经理将儿时爱吃的粉圆和奶茶结合后,湾湾奶茶最为经典的代表作——珍珠奶茶终于横空出世。
作为湾湾奶茶的代表作,珍珠奶茶广受好评,很快就被普及开来,在湾湾的夜市学校等地生根发芽。
阿瑜前往湾湾品尝过珍珠奶茶后,立刻就爱上了这种甜甜糯糯的饮品。她从湾湾带回了好几箱颜色鲜艳的奶茶粉,在程曼的建议下用白色透明的塑料罐子装着。
在记忆里,程曼上一次喝这种奶茶粉还是在前世上小学的时候,她最爱喝的就是草莓和蓝莓口味的。松镇小学的奶茶摊阿婆会先用热水将奶茶粉冲泡,再加上红糖熬制的珍珠和冰水,一杯解渴又好喝的奶茶就这么诞生了。
长大以后,程曼喝过无数奶茶,果茶,这些价格动辄几十的奶茶用料考究,但在程曼眼里还是儿时那四块一杯充满了色素和香精的奶茶好喝。
程芝姐弟和姜悦对于这种奶茶粉泡出来的奶茶也都不要太爱。自从有了奶茶粉后,几人每天都要来上一杯,每次喝完后都会向对方吐一下舌头,然后看着对方粉色蓝色或者巧克力色的舌头哈哈大笑。
甜而不腻的湾湾奶茶很快就俘虏了张然的心,原本只是碍于程曼的面子尝试着喝一口的她忍不住喝了一口又一口,一杯奶茶很快就见了底。
“老婆,我这还有。”阿宗作为羊城人,从小就喝惯了各种糖水,这种甜甜的奶茶他也很喜欢喝,但是老婆喜欢嘛,那自然是以老婆为先了。
“不用了,阿宗你自己喝吧,我喝了一杯就腻了。”
“老婆,我喝过了,我不喜欢喝这个,还是你帮我喝吧。”阿宗将奶茶推到阿然面前。
“你们两公婆要是这么说的话,我可就要生气了,这奶茶可是我推荐给你们的。”程曼故意板起脸道。
她能看出阿宗张然对奶茶的喜欢。
张然和阿宗听到程曼的话,原本相互退让的动作停住了。
张然赶紧开口:“程美女,你别误会,这奶茶很好喝,我是想让我老公多喝点才这么说的。”
“我也是,我是想让我老婆能多喝点才故意说自己不喜欢奶茶的。”阿宗有些尴尬的舔了舔嘴角。
“喜欢就喝呗,多大点事。”程曼说着,拿出大哥大就要给阿瑜打电话。
张然起身制止她:“不要,程老板,你帮了我那么多,我还没回报你什么,哪好意思让你破费啊,快把大哥大放回去,不然我们现在就走了!”
程曼看张然表情认真,点头道:“行,那下次来,我再请你们喝奶茶。”
“好。”张然端坐好身子,手掌不断的摩擦着裤腿:“程老板,我们今天过来除了表达感谢以外,还是来跟你告别的。”
“告别?”
“嗯。”张然的右手和阿宗十指相握:“阿宗在香江救了一个武行老大,人家愿意带着阿宗一块干,我们打算一起去首都闯闯。”
“去首都?那你演出团的工作怎么办?”
“我那工作也不是什么正式工,一个月只有八十块的工资,还不如那些私营厂的女工工资高呢。要是没有音乐茶座的外快,我这会儿早就饿死了。”
“再早个几年,音乐茶座气氛好的时候,我肯定是愿意继续唱下去的。可是自从音乐茶座开始跳舞喝酒唱卡拉OK后,这气氛就乱七糟八了。”
“以前来音乐茶座听粤曲听歌喝茶的人,都是很规律的人。现在来的都是跳舞喝酒唱卡拉OK的,动不动就要起哄让我们唱软歌扭几下,那些酒楼宾馆提供的演出服也越来越……”
张然说到这,苦笑了一声:“程美女,人家都说人离乡贱,这要是有选择谁愿意背井离乡去外地打工啊?不怕你笑话,我和阿宗是真没有什么路可以走了。”
“你看我,要学历没学历,除了一张脸和一副好嗓子以外,就没有其他长处。再看看阿宗,他除了个高身体好以外,也跟我一样。没钱没赚钱脑袋又没手艺,我们总不能卖一辈子苦力吧?”
“阿宗说那个武行老大在香江挺有名的,其实我这心里也没什么底。不过再怎么样都得试试,我们夫妻两现在才二十郎当岁,连点胆子都没有,那么我们这么些年的饭不都白吃了。”
“你们知道那个武术指导叫什么吗?”程曼在等戏的时候喜欢租在影视城边上,这样的话,一旦有剧组临时要招短期服化道,程曼都能接上,赚一些外快。
演艺圈就那么大,有名的武术指导就那么几个,程曼不敢打包票说自己全都接触过,但她敢说至少有百分之六十以上的武行她都见过。
“叫什么?”张然回忆了一下:“好像是叫王乐?”
“是王磊。”阿宗纠正道。
王磊啊!
程曼还真接触过,对方就是前世阿宗的大哥,武术指导里面的牛人,后来转型当了几年武术导演,又跑去拍电影。
这位老爷子也是老天爷赏饭吃,平时就爱在监视器前抽雪茄喝红酒,不懂分镜也不爱拉片,但拍出来的东西就是有质感就是牛逼。
算是实战派导演中的代表人物,被称为王家班的老大。从他那王家班出来的,只要不是背信弃义之徒,都是不缺戏的。
“王磊啊。”程曼问阿宗:“是不是国字脸下垂眼的那个?”
“对对对,就是他。”阿宗没想到程曼居然这么容易就说出了王磊的特点,有些诧异的问道:“程老板,你认识他?”
“听说过,他在演艺圈挺有名的,人也很讲义气,你要是跟着他好好干,他肯定不会亏待你的。”
“真的是太好了!”张然兴奋的一拍手:“程美女,你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对了,听你这么说,你对演艺圈的了解肯定比我们深,我们夫妻两初来乍到什么都不了解,万一犯了忌讳就不好了,你能不能提点我们几句啊?”
“可以,第一点女孩子不能坐器材箱,因为按照迷信说法来说女孩坐器材箱会导致失(湿)焦;第二点大哥大bp机什么别往现场带,带了也要记得上交给道具保管,若是在拍摄过程中通讯设备响起影响了拍摄,导演和制片随时可能让你们滚蛋……”
程曼将自己在剧组的经验总结起来说了一大堆,说到最后时,她顿了一下:“其他的就全记不住也没事,最后这一点一定要记住。”
张然和阿宗立刻挺直腰板,绷着脸等着程曼接下来的话
程曼一字一顿道:“记住,该税的税,不该睡的别睡,犯法的事情不论多轻都别去碰它。”
一直到离开时,张然还是弄不明白程曼那句话的意思:“阿宗,你说程美女说的睡是哪个睡?这又该睡又不该睡,那到底该睡不睡了?”
“我也不知道,反正我们把话记住就行了,只要咱们问心无愧,谁也整不倒我们。”阿宗意气风发的看着街边行驶的轿车。
他相信,凭借着自己和阿然的努力,总有一天他们也会拥有自己的小轿车。
作者有话说:
奶茶粉泡的珍珠奶茶真的超好喝,好怀念那种喝了几杯也不会失眠的奶茶。
第93章
次日, 张然和阿宗带着母亲过安检时,程曼也带着家人一块在接受海关检查。
进了香江后,姜悦等人全都瞪圆了眼睛,在他们的眼中羊城已经够繁华了, 可谁知香江居然……
一时间, 姜悦都不知道用什么词藻来形容自己内心的震撼:“原来这就是香江啊,还真是富贵啊。”
任超懂姜悦的感受, 跟着说了一句:“海关内和海关外差的还真多, 就跟两个天地似的。”
程曼看着对面的高楼大厦和街边行驶的双层巴士:“现在可是香江最鼎盛的时期,一个城市的GDP就能顶上整个华夏的五分之一。不过咱们华夏也不是一直在原地踏步, 现在内地也在飞速发展,二十年内, 咱们一定能赶上香江。”
程新华一直在看报纸和新闻, 一说起这些话题他的话匣子就关不住了:“那肯定的, 咱们国家在三年前就开始系统的论述了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理论,明确地概括和阐述了党的基本路线。这意味着邓同志之前在十二大开幕词中提出的华夏特色社会主义理论即将走向成熟,毫不夸张的说, 只要咱们找准了那条路,我们……”
程浩一听他说这些就头晕,视线在路边的便利店口停留了几秒:“姐, 我想吃那个西瓜的泡泡糖, 你陪我去买好不好?”
程浩和程芝都爱吃零食, 作为八九十年代趣味零食代表的泡泡糖自然是逃不过他们两姐弟的魔掌。
早期的大大泡泡糖是没有超人图案的, 包装纸上写着大大两个字加一个泡泡的图像, 一颗一毛的价格。
价格虽然贵,但架不住孩子们喜欢,程浩这个年纪的孩子下了课后都爱比赛吹泡泡。程芝这种大孩子们就脱离了这种比赛性质的玩乐, 将泡泡糖当作装逼利器。
程曼已经不止一次看到程芝站在校门口将刘海斜着,双手插兜的嚼泡泡糖。
那感觉让程曼回到了非主流时期,就像是站在街上看着黄色爆炸头的少女们内八字走路,看着红毛绿毛的少年呐喊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就挺一言难尽的,把程曼看的一愣一愣的,偷偷拿相机拍了十几张,希望替芝芝留下这难能可贵的青春回忆。
“姐,我想要那个泡泡糖。”程浩看着不远处的便利店里那罐装的西瓜模样的泡泡糖早已经心痒难耐了。
这西瓜泡泡糖他看同班的唐文静带了两颗到学校过,听说是她隔壁邻居的羊城亲戚送的,这种从没见过的泡泡糖让唐文静在学校里风光极了。
程浩和蒋倩倩也想要尝尝这种没见过的泡泡糖,唐文静明明答应了只要两人帮她值日一天就分他们一颗,最后却又出尔反尔了。
这件事让程浩和蒋倩倩很生气,这一次程浩来香江,蒋倩倩特意把自己攒着的零花钱都塞给程浩。
两个小孩已经打算好了,唐文静不是喜欢拿泡泡糖诱惑同学们替她值日吗?他们就非要白送泡泡糖给同学们,他们要告诉唐文静一个道理,同学之间的情谊是无价的,拿东西诱惑同学是不好的行为,言而无信更是错误的举止。
听着程浩讲诉着自己要买泡泡糖的理由,程曼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怎么说呢,这理由很牵强也很傻,给人一种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感觉。
“姐,不行吗?”程浩有些失落的垂着脑袋,在程曼下海之前程家的条件也只是中下家庭,这种请同学们吃泡泡糖的大方举动不应该出现在他身上,如果程曼不同意,他也不是不能理解。
但是理解归理解,失落还是会有的。
“虽然理由有点牵强,不过你的出发点是好的。”
程曼小时候很讨厌那种给了零花钱还要查账管着管那的长辈,既然零花钱已经到了程浩姐弟手上,她就不会去管这些钱花在哪怎么花的。
程曼可不想成为自己小时候讨厌的人,揉了一把程浩的脑袋,她笑道:“走吧。姐陪你去买。”
“太好了!”程浩欢快的蹦了几下:“姐,你是全天下最好的姐姐。”
“别拍马屁了,事先得说好,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们自己想要请同学吃泡泡糖,这个钱姐可不会帮你出。”程曼把丑话说在前头。
“姐,我知道。”程浩还没有那么大脸让家里添钱给他请客,买泡泡糖的钱都是他和蒋倩倩好不容易存下的。
一行人走进便利店,瘦小的中年老板正打着蒲扇看着电视。
“老板,买泡泡糖。”程浩指着柜台问到:“老板,这个西瓜泡泡糖多少钱?”
“大陆来的?”老板屁股坐的稳稳的,冲着泡泡糖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我们这也可以人民币付款的,一颗泡泡糖三毫港币五毛人民币,五颗两块港币三块人民币。”
刘巧玲等人听完后,就觉得这老板太傻了,刘巧玲特地用松镇话提醒了一下儿子:“浩浩,你就散着买,一颗一颗买最划算了。”
姜悦被这个价格给逗乐了,侧头和任超吐槽道:“超子,你说这香江人是活灵还是木头啊?五毛钱一颗,三块钱五颗,怎么还越买越贵了?”
“这只是一种营销手段而已。”程曼不动声色的回答道:“他要是不这么做,怎么让你们放松警惕,一个个自以为有便宜可赚的去散着买他的泡泡糖?要知道零售的利润高于批发。”
姜悦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合着是这么一回事啊。
亏她还以为自己有多精明多会做生意呢?结果傻子居然是她自己?
果然她在做生意这一条路上还得多多磨练。
程浩算了一下要请的人数,再乘以糖果的费用,一共是四块二毛港币或七块钱人民币,在家人的鼓励下,程浩拿着铅笔和本子算了一下,确定了最划算的付款方式后,才小心翼翼摸出几个港币把钱给付了。
四块二的港币换算成人民币一共是五块二毛五,在程浩和蒋倩倩的承受范围内,但也差不多把两个小孩攒下来的零花钱给榨空了,程浩看着剩下的钱,没舍得再买几颗泡泡糖给自己。
“老板,再来三罐吧。”程曼抽出五十块港币放在桌上。
“姐!”程浩脸上洋溢着难以掩盖的喜悦。
“这是姐买给你和二姐还有倩倩的,也只能供你们吃,知道吗?”
“知道知道。”程浩抱着泡泡糖的罐子,用脸贴了贴,欢呼道:“姐,你太棒了,太好了,我要发达了,哈哈哈……”
刘巧玲正在嗅便利店里的双飞人,看到儿子那么嘚瑟,没好气的说道:“我看你是要发癫,在街上鬼叫什么呢。回去后你要是再敢把泡泡糖粘在领子上,你看我抽不抽你。”
程浩的零花钱不多,一个礼拜两块钱。
一颗一毛钱的泡泡糖,哪怕是没有了甜味,程浩也舍不得丢,每一颗泡泡糖他都要嚼上一天才肯扔了。
除了程浩之外,其他的孩子也是差不多的情况,甚至还出现过一颗泡泡糖嚼一个礼拜的情况。孩子们的节俭,也导致了学校里出现了一种现象:下课的时候会有一群孩子们围着吹泡泡比赛,上课了就把泡泡糖捏成团粘在领口,等到下课了再塞回嘴里嚼。
刘巧玲对于程浩的这种行为崩溃不已,洗衣服时连续发飙了好几回,程浩才算长了点记性。
不过孩子嘛,左耳进右耳出,如果不经常提醒总会老毛病又犯。
“妈,我知道了,我一定会注意的,不会再把泡泡糖粘在衣领上。”程浩根本就不怕刘巧玲打他,刘巧玲心太软了,从来都没有碰过孩子一根手指头。但是程浩怕母亲伤心,所以每次认错的态度都极其好,不过下次还敢就是了。
听着母子两个的对话,便利店的老板表情有些许怪异。
因为要来香江游玩,除了不爱折腾的程新华父子以外,其余几人全都特地配了一身港风穿搭。
港风中最明显的元素就是亮色,程曼给程芝和刘巧玲母女用色调浓郁饱和度高的香芋紫做了一套亲子衬衫,下半身用的是复古的砖红色裙子,这样的一套穿搭配上红唇,明艳动人极了。
姜悦和任超这对小情侣在不晚的时间久了,审美也被拔上来了,无需程曼帮忙挑选,他们自己就搭配了一套港味十足的穿搭。
两人身着同款大面积印花的衬衫,把衬衫用腰带扎进牛仔裤里。衬衫上的印花是程曼淘了好久才淘到的一款布料,印花的颜色被严格控制在三个颜色以内,少了那种繁杂和土气,大面积的印花让风格增添了大气感,看上去很有韵味。
至于程曼,作为不晚的老板,她自然是不会委屈了自己,她花了半小时时间打扮,给自己搭配了一声橙撞蓝的连衣裙,这种颜色的搭配层次感十足,明亮又夺目,程曼往街边一站便是最亮眼的一道风景线。
便利店的老板一开始还以为这帮人是香江人,等到刘巧玲用松镇话和家人沟通,他的某些小心思才起来了。
不过他看程曼等人的穿搭还有些拿不准,觉着对方不像是缺钱。一直到刘巧玲警告程浩不要再把泡泡糖粘在衣领上后,他的小心思这才彻底活跃了起来。
九十年代初期,香江的低收入人群月工资大概是三千到六千左右,而大陆的普通工人工资一个月大概是一百块以上,香江人买一件衣服的钱就抵得上大陆工人一个月的工资,这种巨大的收入差异让不少香江人用高高在上的眼神看待大陆人。
赚着港币花着港币的他们完全没意识到大陆和香江的物价差距,而是用香江的物价来算这一百块,在他们眼里大陆人就是素质底下的农民,每天就想着来香江打劫。
先敬罗衣后敬人,这个道理自古以来都是通用的,一开始便利店老板还因为程曼一伙人的穿搭有点缩着,一直到听见刘巧玲警告程浩的话后,他就放下心来了。
泡泡糖嘛,几毫一颗的廉价零食,这个大陆孩子连这么便宜的东西都舍不得丢,一看就是家里没钱的。
至于他们一伙人身上的靓衣,便利店老板觉得可以理解,肯定是为了来香江玩特地找亲戚借的呗。
既然穷,那就好办了。
便利店老板咳了一声,故意引起众人的注意力,然后从腰上拿出一个bp机,慢慢的带上眼镜看了一会儿bp机上的黑白显示屏:“靓女啊,你们等一下再付钱,我先回个电话给人家,这群衰仔啊,一天到晚就知道约我搓麻将,我昨天都输了一千块了啊!”
说完这话后,他偷瞄了一眼程曼,等待着对方瞪着那双好看的眼睛崇拜的看着自己,这可是他跟麻将桌上的老伙计学的。对方跟他一样都是一把年纪了娶不上媳妇的老光棍,就是仗着这么一手成功吸引了一个偷渡来香江的大陆妹的注意力,现在孩子都已经五岁了。
便利店老板的条件在香江只能算得上中低端,人又矮又挫,偏偏眼界又高,想找干净的长相不输于港姐的靓妹,没少被人在背后嘲笑。
如今撞上了符合他条件的程曼,他自然是不能放过,见程曼没有任何反应,还在和刘巧玲研究那瓶双飞人,便利店老板思忖了片刻,将bp机放到掌心,逗程浩道:“小朋友,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知道啊,不就是bp机吗?”程浩见怪不怪道:“这玩意我见多了,我阿悦姐超哥和强哥都有这玩意。”
“那是别人有喔,你们家又没有。”便利店老板晃了晃手里的bp机:“摩托罗拉的bp机,两千块港币吧,用着还可以,等以后我娶了老婆,这个bp机就给她用。”
程浩开心的捧着泡泡糖罐子,心不在焉的回复便利店老板:“大爷,你对大妈可真好,几千块的东西说送就送,我大妈跟着你有福气了。”
“什么大爷大妈的?”便利店老板噎了一下,几乎点明了道:“我就不能娶一个跟你姐姐一样年轻漂亮的大陆姑娘?”
听到这里,程新华夫妻眼底的火星子几乎都要喷出来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糟老头子,居然还敢打他们曼曼的主意。
程曼拦住了这两夫妻,偷偷的给程芝使了一个眼色,程芝点了点头,慢慢的隐了出去。
“啥?”程浩都吓傻了,这是什么虎狼之词啊!
姜悦冷笑一声,直接反呛道:“大爷,你图人家年轻漂亮,人家姑娘图你什么呢?图你年纪大还是图你丑图你一身老人味图你一把年纪只能窝在一小破店里等死?”
“你?”便利店老板将自己的宝贝bp机拍在柜面上:“当然是图我这bp机了!”
话音刚落,突兀的大哥大铃声在便利店内响起,声音虽然不大,但还是引来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程曼拉开自己的挎包,将大哥大拿在手中,硬是等大哥大响了半天后,才慢慢的拿起来:“喂?王老板,不是刚给你批了三百万的货吗?我现在陪家人在香江玩了,想要补货你就跟我公司的生产部部长联系呗,我没空跟你们扯皮。”
“别,你就算打款了也没用,不就是五百万的货款吗?我差你这点?我对钱真没兴趣”
程曼挂断了电话后,还十分烦恼的转头向刘巧玲等人吐槽:“刘姨,又是那个姓王的,每次都几百万几百万的进货,谁愿意跟他玩啊?四五十岁的人了,一点格局都没有,捏个几百万在手里也敢嘚瑟,还好意思打电话到我这催货呢,换做是我早就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刘巧玲能怎么办?只能宠着程曼,配合她的表演:“这种小额客户就是这样,回头晾他十天半个月的,他就知道分寸了。”
程曼连装了两个逼,把便利店老板给镇的死死的。
她慢慢的将大哥大收回包里,手指扣在玻璃柜面上:“对了,大爷你刚刚在说什么笑话呢?我没听清,你要不再说一遍?”
便利店老板的脸抽了抽,低着头不说话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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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因为便利店老板的猥琐心思, 刘巧玲对于这家便利店的好感全无,原本打算买个几十瓶双飞人回去送人的她也歇了心思,空着手出了便利店。
刚刚溜出去打电话的程芝也回来跟家人们汇合了,一行人直接上了香江特色的双层巴士。
程浩还是头一次坐双层巴士, 把脸贴在窗上一个劲的往外看:“姐, 你快看那几个人,她们穿的好大胆啊!”
程曼顺着他说的方向去看, 那里站着三个穿着妖艳的女人, 两个身穿玫红色深V露背裙,还有一个穿着黑色渔网衫内里什么都没穿的。
这样的女人在香江有个名字叫做私钟妹, 是香江最底层的真实写照,程曼轻叹了一口, 拍了拍程浩的背:“浩浩, 你跟姐换一下位置吧, 姐有点晕车,想贴窗坐着。”
“好的,姐。”程浩没有丝毫怀疑, 爽快的离开了窗户边的位置。
程曼看着香江那来来往往的行人,不管是多繁华的区域,都有贫穷差距。程曼尊重但不喜欢那种破罐破摔的人, 不论前世还是今生, 她都做好了抛下一切拼命往上的决心, 她很清楚伸出泥泞里的人只有够拼才能有未来。
巴士转了一个弯, 一抹阳光从一侧透了进来, 程曼拿出纸笔,想记下此刻的灵感,手在拿出画笔的那一刻却顿住。
马利笔好用, 但是有一点不好,程曼每次用到这笔的时候都会想起送笔的那个人,一开始还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她,此刻都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全都是套路。”
“姐,你怎么了?”程芝耳朵尖,听见了她姐在说什么套路不套路的,忍不住关心了一句。
“没事。”程曼的手还在那划拉。
程芝很好奇她姐不看画纸能画出来些什么,下意识瞥了一眼,满纸的“ctmd”。
“姐,你写的这是什么意思啊?”程芝不懂就问。
程曼面无表情的把那一页撕掉:“传统美德的拼音缩写。”
“这样啊!”
程芝表示自己学到了,她姐一向很时髦,这肯定是现在流行的一种缩写手法,她一定要学以致用,和同学沟通时灵活运用上。
程芝想着想着,都计划好了开学时见到自己同桌小玲要怎么打招呼了,她到时候一定要开口惊艳全场,见到人后第一句话就是:“小玲,好久不见,过了一个暑假我发现你越来越有ctmd了。”
到时候,小玲他们肯定会问她ctmd是什么意思,然后她再开心和人分享这个缩写的意义,到时候一定会有人觉得她时髦极了。
程芝越想越美,吃吃的笑了几声。
“人总没事?”刘巧玲被闺女突然发出的笑声给吓了一跳,伸出两个手指用力的程芝后颈处掐了一把。
“妈,你干什么呢!”程芝吃痛的回过神来,气鼓鼓的看着刘巧玲。
“别动,让妈看看。”刘巧玲将程芝披散的头发扒拉开,仔细的看了看她的后颈处:“没痧啊,你这好端端的傻笑什么呢?”
“遗传你的呗,没事就爱傻笑。”程新华嘴快插了一句。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刘巧玲白了丈夫一眼。
还好,程新华只是嘴快,不是真的没脑子,一看刘巧玲生了气,他比谁都老实,偷偷摸摸的伸手覆在刘巧玲的手背上。
刘巧玲一把将手抽出。
程新华再覆上去。
刘巧玲再抽出去,程新华再覆上去。
周而复始了几次,刘巧玲不耐烦了,皱眉道:“程新华,你烦不烦啊?”
“嘘,孩子们都在呢,你给我点面子。”程新华拿着鸡毛当令箭,顺利的把手覆在刘巧玲的手背上,手心轻轻用力,将刘巧玲的手窝在掌心。
“一把年纪的人了,还玩这套。”刘巧玲看了一眼程曼几人,有些羞涩的嗔了程新华一眼。
过了好一会儿,巴士停在了香江的置地广场附近,程曼一行人下了巴士,很快就看见了朝他们招手的李太太。
“曼曼,我刚刚还打算给你打电话呢。”李太太笑着上前,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一个外国男人道:“这位是我之前跟你们说过的吉姆,我今天提前来香江是陪他一起看给老婆娘家人的礼品,他老婆也是咱们临山市的。”
然后,她又用英文和吉姆介绍道:“吉姆,这是我生意上的合作伙伴程曼还有她的家人朋友,你今天夸赞的漂亮衣服就是程曼一手设计的。”
“程曼,很高兴认识你,你是我今天见到的最迷人的女孩,你设计的衣服很棒,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去你们那给我太太选几条漂亮的裙子,我想她一定会喜欢的。”吉姆是个很绅士的男人,也非常热于夸赞别人。
“谢谢,你的品味特别棒,我觉得你太太一定是个非常迷人的女性。”程曼笑着用英文回答。
吉姆愣了一下,脸上洋溢着笑容:“非常感谢,你真是个甜心。”
除了李太太以外,其余的人全都是一脸茫然的看着程曼和吉姆沟通。
姜悦用胳膊肘捅了捅程芝:“芝芝,你不是高中生吗?你听懂了吗?”
程芝摇了摇头,她学了那么多年的英语,词汇量积攒了不少,若是程曼他们用英语磁带里的语速对话的话,她还能听懂几分,但是程曼他们的语速实在太快了,程芝除了很高兴认识你、谢谢和甜心以外就没听懂过。
“亏你还读了那么多年的书呢。”姜悦嘀咕了一句。
程芝恼羞成怒:“阿悦姐,你还说我呢,你不也是高中毕业吗?有本事你翻译一边给我听听啊?”
“我?”姜悦撇了撇嘴:“我当初要能有这本事,现在早就上大学了。倒是芝芝你,你现在还年轻,补救还来得及,多努努力咬咬牙门床板竖起来读书,以后肯定能上个好大学。”
程芝最烦别人鼓励她认真读书了,忍不住呛了一句:“我还在发育阶段,劳逸结合才是最重要的。不过阿悦姐你年纪也不大,咱们国家不是还有成人高考吗?你读书时偷的懒现在补上也来得及,回头我就把课本和复习资料复印一份送到你家去。”
“你”姜悦被这小丫头堵得哑口无言。
程芝粲然一笑:“阿悦姐,你别客气,你也是我姐姐,姐妹之间互帮互助也是应该的。”
“互帮互助个头啊!”刘巧玲轻轻掐了一把女儿的双颊:“都多大人了,还发育呢?还跟我们讲究劳逸结合,你看看松镇哪个要上高三的学生能有你这么潇洒的?”
“妈。”程芝瞬间就泄了气,怂怂的争辩了一句:“我本来就是个十七岁的孩子嘛。”
“超子,你见过身高一六三,一顿饭能吃下一份18.8肯德基套餐的孩子吗?”姜悦落井下石,故意问任超道。
正在装可怜的程芝表情一滞,心虚解释道:“我明明剩了一份蔬菜沙拉!”
姜悦冷笑一声,又发起了新一轮的攻击。
两人之间硝烟四起,看着跟斗鸡似的姜悦和程芝,刘巧玲挽着程新华的胳膊相视一笑,眼里满含着笑意。
也不知道为什么,姜悦和程芝明明已经和好了,但总是会忍不住就斗起嘴来。
两人你来我往的相互过招,一直到程曼和吉姆告别走了过来,两人才不约而同的停战。
看着停战的两人,任超偷偷的戳了戳程浩:“浩浩,你看我媳妇和你二姐像不像隔着玻璃吵架的两只狗,然后你姐来了把门一开,这两就又老实上了。”
程浩被他这比喻给逗笑了:“超哥,你比喻的还真到位。”
“那可不,我脑子一向动得快。”任超得意道。
“可惜,你没得也快。”程曼面带同情的看着任超,伸手指了指他的身后。
“小飞棍来咯!”在任超的身后,姜悦已经将双手的食指单独竖起并拢,做出了一个千年杀的动作,直直的朝着任超的某个部位冲去。
“啊!”
一声尖叫,任超高高窜起,龇牙咧嘴的看着程曼:“表妹,你能不能教我媳妇点好的。”
程曼掏了掏耳朵装作没听到。
这年头可没有小飞棍和千年杀,这些招式全都是程曼私下和姜悦打闹时使出来的,程曼是真没想到自己平时和姜悦私下玩笑的招式,居然全被姜悦学以致用的招呼到了任超身上。
任超委屈不已,但是自己的媳妇自己疼,他又有什么好说的,玩笑了几句后,又重新的黏在姜悦身边。
香江的置地广场被称为中环大地主,来香江旅游若是没去置地广场购物,那都不算来过香江。这里是香江著名的购物场所,上流社会的阔太名媛们最爱的场所,众多国际知名品牌全都进驻了置地广场,整个置地广场无论从装修还是入驻门店上看,都透露这一股由内而发的贵气。
刘巧玲和程新华跟着程曼踏入置地广场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傻住了,九十年代的初期置地广场内部装修主打的就是一个金碧辉煌,地面都在泛着光,和大陆的乱哄哄摆满了柜台的百货公司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刘巧玲一边努力绷住不让自己露出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表情,一边小声咋舌道:“孩她爸,这该不会都是用金子做的吧?”
程新华不动声色的摸了一把柱子:“不是,估计是大理石做的。”
“那也得花不少钱。”刘巧玲羡慕道:“也不知道咱们大陆什么时候也能发展成这样。”
程曼接话道:“也快了,刘姨你看咱们家的日子不就越来越好了吗?咱们的国家一直都在进步,以后我们的日子只会更好。”
“可不是嘛。”李太太指了指刘巧玲手上的金戒指道:“巧玲,这要是早个十年,你敢想象自己能有带着金戒指逛香江的一天吗?”
“这倒也是。”刘巧玲有些怀念的对程新华道:“那会儿咱们家就你一个人赚工资供五口人吃喝,连米都得算好了下锅,那时候的我哪敢想象现在这种好日子啊?每个礼拜能吃一次肉对我来说就是神仙日子了。”
“所以说时代在变化。”程新华叹了口气,自嘲道:“什么工人老大哥啊,这种老观念要不得咯,我看以后还是个体户的天下。”
“爸,你之前不还说做生意风险大,说不定欠了一屁股债,老了以后都没保障吗?”程芝促狭道:“还说在厂里捧铁饭碗好,手里每个月都能拿到钱,逢年过节都有福利拿,老了退休了国家还能养呢。”
“去去去,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程新华恼羞成怒道。
“我这又小孩子了?”程芝嬉笑道。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刘巧玲怕丈夫面子上过不去,直接拿出一颗泡泡糖堵在了女儿的嘴里。
“死要面子活受罪。”程芝没心没肺的嘟囔了一句,转头巴上程曼的胳膊:“姐,咱们先去哪看看?”
“去那看看吧,我想去看看珍珠首饰。”程曼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家钟表珠宝行。
不晚虽然也有饰品出售,但程曼终归不是专业的珠宝设计师,设计服装她行,设计珠宝她够呛,只能仗着朝前的眼光沾点便宜。
程曼很清楚自己的不足,这次来香江主要是来观察那些珠宝设计学起其中的精华,如果有喜欢的珠宝首饰,程曼也会购下珍藏。
香江的首饰设计算得上一绝,每一件首饰在散发着珠光宝气的同时还能衬得人温婉又精致,程曼一进到珠宝店行,就有些挪不开眼。
考文垂的珐琅耳夹、精致不落俗的玉石腕表还有以玛瑙为主体的手工掐丝镶嵌的贝雕胸章,每一样都让程曼爱不释手。
“你好,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麻烦都给我拿出来看一下可以吗?”程曼一连挑出了好几款中意的首饰。
另一侧的姜悦和任超也看中了两支手表,这两支手表一只是金色的一支是银色的,每一支都镶嵌了细小的钻石,简约又不失华丽。
姜悦喜欢的将手表戴在腕间,问程曼:“曼曼,这手表好看吗?我订婚时戴它怎么样?”
“诺兰米勒啊。”程曼看了一眼,点头道:“这个品牌挺好的,做工和质感都算不错,出入各种场合都不违和,实戴的最佳选择,不过想要升值的话可能就有点难了。”
程曼记得这款手表在后世也才涨到两千块钱。
姜悦对于升值不升值倒也无所谓:“没事,我又不指望着它给我下蛋,就那么几百块的东西喜欢就买咯,咱们现在又不是花不起这钱。”
说完她直接将手表戴在了自己和任超腕间,冲着柜台小姐道:“你好,麻烦帮忙算一下,这两支表我们要了。”
柜台小姐报完价格后,姜悦便爽快的付了钱,就在钱交到柜台小姐的手里那一刻,一个娇蛮的女生从门口响起:“不许收,这个手表是我的。”
程新华循声望去,看到女生身后那个阔太装扮的女人后,瞳孔一缩,神情充满了复杂。
作者有话说:
必须得夸一句,诺兰米勒的金色流苏手表真的真的超好看,配上小香风的套装,再搭配一个小手包,妥妥的豪门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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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姜悦从来都不是什么好欺负的主, 有人光明正大的来截胡她付了钱的东西,她可不会惯着对方。
直接将钱塞进柜台小姐的手里后,姜悦将衬衫袖子一撩,大大方方的露出腕上的手表, 故意大声的同任超道:“超子, 你把袖子往上撸撸,咱俩一块欣赏一下新买的手表。”
任超也是妇唱夫随, 露出手表就是一阵猛吹, 将腕间的那块金色诺兰米勒给吹成了世纪名表的水准。
“你个王八蛋,那么缺德啊, 赶紧把我的手表给我摘下来。”那女生冲到任超面前大声道。
“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了?”任超故意将手表往她面前晃了晃:“来,你喊它一声, 看它回不回你。”
“搞什么屁嘛, 你知道我爹地是谁吗?说出来吓死你个大陆仔啊!”女生昂着下巴摆出了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
“总不能是我吧?”
任超这话一出, 珠宝店内众人哄笑一堂。
“你个大陆仔”那女生穿着文文静静,言行举止却十分的小太妹,撸起袖子就要和任超干。
“丽琴。”姜海琪快步上前阻拦继女:“丽琴, 他们人多,我们好汉不吃眼前亏,让柜台小姐再拿一支手表出来就好了。”
“妈咪啊, 这个表全香江就剩那么一对了, 要不是你磨磨唧唧的出门晚了, 这手表怎么可能被大陆仔给拿到?”
姜海琪的表情一僵, 刘丽琴最近为了这么一对手表没少在她面前纠缠, 她还能不知道这手表就剩下那么一对了吗?她之所以磨磨唧唧出门,就是想着让人把手表买了,到时候她也能找到借口不出这笔钱。
要知道, 每个月家族信托给的家用仅仅只有十万块啊,这其中还包括了家里的买菜钱保姆费和她平时买买买的费用。
“丽琴,既然人家都买走了,我们也要讲道理嘛,要不这次还是算了吧,下次我们再来看看。”
“不行的妈咪,我姐妹都有这款表了,我要是没有会很丢人的。”刘丽琴眼咕噜一转,怂恿道:“妈咪啊,爹地身边的那个师爷吴不是认识帮派的人吗?你出点钱让帮派的人教训他们一顿,顺便把手表给我夺过来。”
“不行!”姜海琪突然大声道。
“妈咪,你怎么了?”刘丽琴一向是被自己这个继母宠着的,还是头一次被拒绝。
“没事啦,我就是身体有点不舒服,丽琴,我们先回去好不好?”姜海琪的脸色是真有些苍白,额角还冒出了些许汗珠。
“有病,我才不要回去呢,妈咪,你先答应我的事情再说嘛。”刘丽琴半撒娇半威胁道:“不然我就告诉爹地,你帮着大陆仔欺负我啊。”
“丽琴,我是真的不舒服。”姜海琪狠狠心掏出紫色皮包里的所有钱:“妈咪把这些钱都给你,你跟姐妹们出去玩好吗?手表的事情,妈咪会帮你解决的。”
“这还差不多。”刘丽琴看了一眼那一小叠钱,满意的点点头:“妈咪,你可别忘了我那手表啊。”
“不会的。”姜海琪看着刘丽琴离开后,才径直准备朝程曼一行人走去。
此时的程曼正在掏钱买单,她一口气买了两万多港币的首饰,装了好几个购物袋。
“程新华。”姜海琪喊了一声程新华的名字,目光在刘巧玲身上打量了一圈,皱了皱眉:“这就是你现在的老婆,看起来也不怎么样?”
程新华刚要回敬对方,刘巧玲一把拉住了丈夫,理了理衣角,挺直腰杆,从上到下的瞄了一眼对方:“原来是你啊,也对,这种话从你嘴巴里说出来也很正常。”
“你认识我?”姜海琪诧异道。
“认识啊,你的事情我还知道不少呢,怎么着,要不要我帮着你好好宣传一下?”
置地广场的这家钟表珠宝行是姜海琪和其他同等级的阔太常来的地方,这里的柜台小姐大多认识她,姜海琪很肯定只要刘巧玲等人今天敢把自己的往事说出去,明天她就一定会成为阔太圈里的一大笑话。
姜海琪要面子,她不想成为圈里的笑话,只能披着丝巾踩着高跟扭头离开。
“姑父,这谁啊?”
等姜海琪走后,姜悦好奇的凑了过来。
程新华闭了闭眼睛,淡然道:“我高小时的同学,没想到这次会在香江见到她。”
“这娘俩一个德行,姑父你还挺能忍,这都不生气。”姜悦撇了撇嘴,八卦道:“姑父,刘姨刚刚威胁那大姐的把柄到底是什么啊?说出来让我们几个开心开心呗。”
“说啥了?”程新华尴尬一笑,隐蔽看了一眼程曼道:“这有什么好值得宣传的,又不是什么风光事情,没必要浪费口舌。”
“姑父,可”
“巧玲!”程新华突然大喊了一声:“巧玲,我这肚子突然有点疼,你陪我一块去找个厕所吧。”
“男人一有事准有屎。”刘巧玲瞪了一眼程新华,拎着东西陪程新华一块出了珠宝行。
夫妻两出了珠宝行后,刘巧玲一把甩开程新华的手,动作利落的掐住程新华腰间的软肉:“那女的,就是曼曼她亲妈吧?”
刘巧玲的语气十分笃定。
程新华苦笑一声:“我是真没想到会在这遇见她,她这人还真”
“这种事别和曼曼说。”刘巧玲的声音冷静:“让孩子对亲妈保留一点幻想吧,不然太伤害孩子了。”
程新华嘴巴动了动,最后只能将刘巧玲拥入怀里,干巴巴说了一句:“巧玲,谢谢你。”
“谢什么,曼曼难道不是我闺女吗?只不过是借着她的肚子爬出来而已。”
刘巧玲说的轻描淡写,但是相处多年的程新华还是能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一丝淡淡的惶恐。
应该是害怕被抛弃吧。
回到酒店后,程新华一宿没睡,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着,却被刘巧玲的梦话给惊醒。
“不要曼曼,妈在这呢,不哭不哭,不要”
刘巧玲做的梦断断续续的,她一下子梦见程曼丢下自己跟姜海琪走了,一下子梦见刚怀程芝时的场景。
那时候是真难啊,姜家的孩子都还小,姜家两老也没多余时间空出来帮忙带曼曼,她一个大肚婆一只脚勾着摇篮一只脚金鸡独立着炒菜做饭,曼曼一哭,她就丢下饭铲子将曼曼抱在怀里哄着。
因为曼曼觉轻又黏人,那时候的她经常做饭中途跑去哄孩子,孕妇敏感又脆弱,哄到一半后,她总会突然哽咽起来。等她哭完哄完后锅里的饭菜早已焦糊。芝芝刚出生时又黑又瘦,她娘家妈就说了一定是她怀孕时糊饭吃多了导致的,让她别对别人的孩子太上心。
可是那是她一点一点喂大的孩子啊,是她心头的一块肉啊,她怎么可能不上心,她甚至在那个孩子身上花费的心神远胜于亲生的孩子们。
对于姜海琪的出现,刘巧玲表面上是淡定的,可心里却不是,她的梦里全是程曼被夺走的场景,一下子是长大后的程曼跟着姜海琪离开,一下子是姜海琪从自己怀里夺走了那个十二三斤的小肉团
在一次次的争夺中,刘巧玲都在害怕伤害那个自己一点一点喂大的孩子,忍痛选择了放手,可是最后一次,她看到那个面容模糊的女人高高举起了她的孩子往地上掷去
“不要!不要不要!”刘巧玲尖叫着,从床上坐起,眼泪鼻涕和汗水糊满了脸。
“巧玲。”程新华将人揽进怀里:“我在,我在”
“她爸”刘巧玲嚎啕大哭了起来,身子止不住的发抖:“你快去救曼曼啊,快救我们家闺女啊。”
“巧玲!”程新华大力的晃了一下刘巧玲:“你清醒点,那只是梦,曼曼现在还在隔壁屋子里睡觉呢。”
刘巧玲恍惚了许久,才挣扎着起身:“不行,我要去看看曼曼。”
起身后,她又跌回床上:“孩子在睡觉,我不能去吵醒她。”
“我这心里也挺不踏实的,还是去看看吧。”程新华叹了口气:“要是睡了,你陪我一块在她的房间门口转一圈。”
刘巧玲沉默着起身,披上睡衣跟着程新华一块走了出去。
他们出门时看了一下手表,这会儿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可是程曼的房间门缝里还透着光。
“这”刘巧玲看着那道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估计还没睡。”程新华低低开口:“轻点敲门看看吧,我也想知道孩子怎么想的。”
换做平时,刘巧玲夫妇是怎么也不会打扰到孩子睡觉的,但是此时此刻,巨大的恐慌笼罩着他们。
刘巧玲六神无主,姜海琪看起来有钱又体面,而她呢?她这么多年就是普普通通的家庭妇女,现在引以为傲的事业也都是曼曼给她的,她怎么能比得上姜海琪?
犹豫了许久,夫妻两终于还是轻叩了一下程曼的房门。
就那么一下,声音极轻,若不是程曼耳力好,估计也听不见这敲门声:“谁啊?”
“曼曼,是我和你刘姨,你睡了吗?”
“没呢。”程曼将门打开了,把两位长辈迎进屋:“正好在选不晚小姐选拔赛的照片呢,爸,刘姨你们看这些是羊城赛区的选手照片,虽然现在宣传工作还没有大力推行,但是羊城这边已经有一百多个女生报名参加选美比赛了。”
说着她拿出一张捧着红色塑料珠花的白裙少女照片:“爸,刘姨你们看看这姑娘,是不是长得有点像我们芝芝,你们说要是让芝芝也尝试尝试这种风格的衣服怎么样?”
“挺好的”刘巧玲扯了扯唇角,悄悄的踢了程新华一下。
程新华收到指令,张了张嘴又闭上,有些不知道如何开口。
“爸,刘姨,你们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吗?”
程新华夫妻就差把“我有话要说”这几个字刻在脸上,程曼就算想忽视也忽视不了。
“曼曼啊,是这样的,我和你刘姨晚上在酒店楼下散步的时候听到这么一个故事,有个小姑娘她养母辛辛苦苦把她养大,然后她亲妈回来了,她就跟亲妈走了,这件事你说气不气人。”
“气,为什么要气?”程曼诧异道:“我觉得那个养母更应该开心才对,能够提前认识到养女白眼狼的真面目,要是等她老了干不动后,这白眼狼才露出真面目,那她还能有活路?”
“对,曼曼你说得对。”程新华呆愣愣的点了点头,再次斟酌道:“那曼曼,咱们打个比方啊,就是打个比方,要是有一天你亲妈打电话过来,你会怎么办?”
程曼一脸狐疑:“爸,刘姨,你们两该不会是被人给骗了吧?有人冒充你的老情人要你买茶叶了?”
“你这孩子,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啊?”程新华被气笑了:“我就是跟你打个比方,如果你亲妈打电话过来要来接你,你跟不跟她走?”
“咋了?那骗子让你和我刘姨打钱给她凑来接我的路费了?”
“凑什么凑!”程新华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曼曼,你能不能好好回答?”
“好好回答啊”
一阵葡萄花香传入程新华夫妻的鼻尖,程曼挤在两人中间,双手敞开揽住两位长辈。
面对女儿突然的亲昵,程新华夫妻还有些不适应,揽住他们的女孩眉眼弯弯:“程新华同志,刘巧玲同志,你们两口子这辈子都别想甩开我。”
和程新华刘巧玲相处的几个月以来,他们的本领不大,地位不高,但是两人会极尽所能的将自己的一切捧到程曼面前。
程曼有点贪恋这份温暖,她希望这份小小暖暖的幸福,能够一直一直延续下去。
刘巧玲眼眶微红,有些感动又有些心酸:“曼曼,那你亲妈呢?她要真的回来找你了怎么办?”
“怎么办?当然是赶她走了,难道还要留她过年在家膈应人?”程曼一脸正色的说道:“爸,妈,亲人和垃圾是不一样的,我又不是废品回收站,你们只要把我当个人就行了。”
刘巧玲得到了想要的回答,激动不已,开心起身道:“曼曼,这都几点了,你赶紧睡,太晚了对身体不好。”
程新华也叮嘱了几句,跟着妻子离开。
回到房间后,刘巧玲突然扇了自己一巴掌。
“巧玲,你怎么了?”程新华被吓了一跳。
“新华,刚刚曼曼是不是喊了我一声妈?”
“还真是!”程新华也才反应过来。
“那我”刘巧玲起身道:“我刚刚还在想你前妻的事,都没有回答孩子,曼曼会不会多想了?要不我现在回去解释一下?”
“别去了,曼曼这会儿肯定准备睡了,有什么事咱们明天再说。”程新华拖鞋上床,拍了拍身侧的位置:“赶紧上来眯一会儿,明天还得喝早茶呢。”
刘巧玲想了片刻就上床睡觉了,没过多久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在房间里响着,夫妻两的嘴角都挂着一抹笑意。
隔壁的屋子内,程曼将盘成丸子头的秀发放了下来,乌黑浓密的发丝披散到腰间,带着丝丝卷曲的弧度,让程曼看上去像是一个俏皮又活泼的精灵。
而此时,精灵的表情中却带着一丝讥讽,她从抽屉中拿出一张纸条点燃酒店的火柴让其燃烧。
火光轻微的晃动了一下,眨眼间便烧到了底部,程曼松开手让纸条落在烟灰缸上,看着它燃尽成灰。
这张纸条是几人出置地广场时有人放在姜悦兜里的,里面就写了一行字:“程曼,我是你的亲生母亲,限你明日下午三点钟准时出现在阿金茶室,记得将手表带上。”
回忆着纸条上的内容,程曼轻嗤一声。
程曼不明白,一个抛夫弃女的薄情人,再见面时连亲生女儿都认错的女人,怎么敢用这种命令的语气说话?
为人父母,还真是一件没有门槛的事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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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二天一早, 程曼在程芝程浩的敲门声中挣扎起身,陪着家人一块吃了一顿早茶后,她便跟着李太太一块出门去拜访吉姆。
李太太告诉程曼,吉姆有意在妻子的家乡临山市展开一场展销会, 到时候会邀请许多资本雄厚的外商和当地商人一块参加。
李太太仗着儿子和pitt的关系有意想要替程曼和国棉厂都要个名额。
可惜, 打着同样主意的人也很多,像程曼他们一样登门拜访也好几个, 吉姆有些厌倦, 摊开手直言道:“抱歉,虽然你们的衣服确实很好, 我很想帮你们,但是名额有限, 如果有机会的话, 我们下次合作。”
商场上的下次合作就是委婉的拒绝。
程曼没有纠缠, 将准备好的礼物放在桌上:“好的,吉姆先生,我带了个小礼品给你和你的家人, 希望你们喜欢。”
“非常感谢,你太客气了,谢谢。”吉姆说着指了指礼物袋子:“我可以打开吗?”
“当然可以。”
吉姆打开了礼品袋, 里面是两个红酸枝的木盒子, 木盒子里放着两把精致的团扇:“这是什么?”
“这是团扇。”
“这也太漂亮了吧!”吉姆惊叹了一声, 指着团扇上的题诗好奇道:“这上面还有中文字, 这是说明书吗?”
“是诗, 华夏的古诗。”程曼解惑道。
“古诗?我知道,我的妻子喜欢和我分享华夏古诗。”吉姆开心分享道:“它的声调就像音乐一般,总是能让我感到宁静和快乐。”
低情商:催眠。
高情商:就像音乐一样, 总是让我感到宁静和快乐。
程曼和李太太相视一笑,看透没有说透。
虽然展销会名额的事情没有谈成,但是程曼两人和吉姆相谈甚欢,对方热情的邀请了两人一起在尖沙咀附近的西餐厅用餐。
西餐厅的装修很现代化,用的都是大面积的落地窗,外边的人透过玻璃就能看到里边用餐的人群。
刘丽琴跟着一众小姐妹一块嬉嬉笑笑的站在尖沙咀的街头打闹,余光正好瞥见了程曼。
“喂,你在干什么啊?那里又不是我们能消费得起的地方。”其中一个满头小卷的女生抽着烟推了一把刘丽琴。
“靠,搞什么,我跟你们能一样?我爹地有钱着呢。”刘丽琴指着坐在靠窗位置的程曼道:“那个女的看到了吗?昨天抢我手表的就有她。”
“走,咱们去跟她打声招呼。”领头的那个三七分短卷发的女生豪气的招呼一众姐妹。
“搞什么啊,你没看到边上那个贵佬吗?”小卷女生怂了:“我们又不会English,还是别去丢人了。”
香江这时候还没有回归,在港英时期,英籍白人地位超然,有着特权。
因此在看到白人老外后,大部分的香江人都不敢轻举妄动,就怕得罪了一个英籍白人。
“喂,有没有搞错,不就是鬼佬吗?我们又不是没接过。”三七分短卷发也有点退缩的意思,但在姐妹几个面前还是嘴硬道:“大不了,我们直接把保险套拍他脸上。”
刘丽琴讥讽道:“吹牛,你这种不打开衣服就知道你是老母鸡啊,你开口就知道你是出来卖的,怎么可能有鬼佬愿意睡你啊。”
“你他妈说”
“你跟谁他妈的呢?”刘丽琴直接一巴掌扇在三七分短卷发的脸上:“跟我甩横,你神经病啊!”
“阿丽啊,她爹地是配件刘,咱们惹不起的。”小卷女生赶紧上来拉架,其他的女生也跑过来拉开两人。
三七分短卷发很想撕了刘丽琴,但考虑到刘丽琴那个有钱老爹还是作罢了。
其实她们几个女生都不喜欢刘丽琴,明明再往前个十年刘丽琴也是跟他们一样住在庙街的穷人,上中一时就跟着她们一起为了一百块跟人玩“人命”。
可谁料风水轮流转啊,上中一那年刘丽琴的老爸不知道撞上了什么狗屎运,居然在赌桌上赢了一笔不小的钱。
赌徒嘛,赢了钱肯定是想继续,但是他娶了一个好妻子,配件刘的原配怕他把钱都砸在赌桌上,横下心将这笔钱偷走,一个人丢下家庭去开了一家风扇配件厂。
她的选择是正确的,在当时中东的普遍人家都有着空调,但因为油价的提高,很多人愿意选择更省电的风扇。
风扇订单疯狂的从中东砸向香江,刘丽琴母亲的风扇配件也开始不愁销量,短短两月的时间她就赚回了本金。
可惜的是,这个女人有魄力但却太过“贤惠”,赚回本金后的第一件事居然是回归家庭,将自己打拼下来的事业全都捧到丈夫面前,心甘情愿的做那个背后的女人。
虽然配件刘没有魄力也没有商业嗅觉,但是守成的能力还是有的,按照原配规划的路线走着,他很快就带着家人离开了庙街搬进了电梯房。
如果故事只停止到这儿,或许还有个美好的结局,只是人心难测,配件刘的原配妻子奉献了所有也只换来短暂的家庭和睦。配件刘在发迹后就跟一个庙街的俏寡妇好上了,若不是六九年之后二房政策被取消了,配件刘早就把对方娶进了家门。
但是这也只是推迟了俏寡妇姜海琪进门的速度而已,自从七六年后台倒了以后,姜海琪就和当时的丈夫带着儿子偷渡到了香江。偷渡的过程中,为了救姜海琪,那个男人掉进了江中,落下了病根,熬了一年就离开了人世。
姜海琪曾以为那从大陆带来的两万多块能让自己过上衣食无忧的好日子,可事实上那笔财产仅仅撑了一年就没了。她本就不是个长情的,丈夫一走她就穿白带花的收拾起了自己,正所谓想要俏一身孝,凭借着姣好面容,姜海琪很快就打响了自己俏寡妇的名声。
面对众多男人的示好,姜海琪始终保持着不主动不拒绝的态度,一直到她遇上了发迹后的配件刘。
当时的配件刘是姜海琪遇到的追求者中实力最为雄厚的,姜海琪自然不愿失去这么一个好下家。年华的逝去还有经济的压力让姜海琪心急不已,傍上配件刘后,她经常三更半夜的打电话到刘家痛骂原配,给原配寄一些不堪入目的照片。
配件刘的原配本就有心悸的毛病,被她这么一气后,撑不过两年就撒手人寰。临走时为了给女儿留条后路,对方那消失的魄力再次出现,她用配件厂所有人的名义成立了家族信托,配件厂的所有权将不再归刘家所有,每月会按照原配的遗愿分配十万块的家用和十万块的管理工资给配件刘。
这笔钱将一直存在,信托公司会不定时的检查其女儿刘丽琴的情况,若是刘丽琴遭遇了什么虐待,信托公司有权降低家用和管理工资的档次。
然而原配的良苦用心还是被辜负了,在她离开后,姜海琪就被娶进了门,很快就掌握了那十万块的家用。她自然也是知道信托公司的规矩,因此什么都顺着刘丽琴来,见对方哄得一口一个妈咪的唤自己,养成了对方的拜金好色性格。
原本已经脱离了庙街的刘丽琴因为逐渐膨胀的欲望,在中四那年再次和庙街的姐妹们联系上了,开始干起了老本行。
只不过同样是卖,对方做的是“贵妃鸡”的行业,隔三差五的卖一次,目标群众也是那些有钱的或者有权的人。因为有一个大小姐的名头,刘丽琴在香江的一些上流圈子里还有个“豪门巴士”的外号。
不仅阔太名媛们瞧不起她,庙街的姐妹们也看不起她,姐妹们做这一行是逼不得已,可她呢,明明已经上了岸了,还非要回来卖。
这叫什么?
这叫自甘下贱!
刘丽琴丝毫不知姐妹们对她的鄙夷,反而还引以为傲,经常会回去跟继母分享自己又睡到什么什么大亨。她觉得自己很高档,睡得都是上档次的男人,不像那些姐妹接的都是些拉车的和杀猪的客人。
对于她的堕落,配件刘和姜海琪并不在意,只要不影响到他们每月的钱,刘丽琴爱怎么玩就怎么玩。
刘丽琴被姐妹们按着还拳打脚踢的发泄了一通后,蹲在地上喘着粗气:“咪咪,给我来根烟。”
“丽琴,给你。”那个叫咪咪的性感红唇女生掏出一根香烟点燃送到刘丽琴嘴里。
刘丽琴抽了一根烟后,又问道:“现在几点了?”
“两点了。”
“行了,我先回去试戴我的手表了,我妈咪说了我今天回去就能看到那两支手表了。”刘丽琴得意洋洋的捏了一把咪咪的胸:“算了,你们这些私钟妹又不是我们那个圈子的名媛,跟你们说你们也不懂,等下次我带来给你们开开眼界好咯。”
“还有啊,小荷咪咪,你们两能别再扮纯情小野猫了吗?你们的”刘丽琴嗤笑了一声,大声道:“都快掉到肚脐眼上了。”
说完,刘丽琴嚣张的坐上计程车离开。
“去他妈的。”三七分短卷发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戳着咪咪的脑袋道:“装个屁纯啊,搞得她是良家妇女一样,还不是出来卖的?你啊你,早就说了让你别搭理她了,你还给她递烟,你看她说话时放过你了吗?”
咪咪低头不语,她是姐妹几个中最怂的那个,要不是有庙街出来的姐妹们护着,她早就被吃的连骨头都不剩了。
在钢琴的优美伴奏中,程曼三人结束了这顿午餐。
回去时,李太太有些惋惜:“本来还以为能把展销会的名额给谈下来,谁能想到这吉姆那么小气,我们都亲自上门了,他连这个面子都不愿意给。”
“慢慢来,万事开头难,哪有一口气吃成胖子的?”程曼很理智:“而且李太太你自己也说过的,吉姆他们之前所办的展销会都很成功,出口的数额都不低,这门槛自然也就高了。”
“曼曼,你不委屈吗?明明我们的服装那么好,吉姆居然看连个名额都不愿意给。”李太太失落道。
“有点,不过从本质上来说人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是因为自身的能力不足。”程曼看着吉姆的车消失,缓缓道:“归根结底还是我的能力不足,这一次的展销会错过了也就罢了,下一次我一定会让吉姆先生亲自向我们发出邀请。”
“好!”李太太突然就涌起了一股雄心壮志,握住程曼的手道:“曼曼,我陪着你一块努力。”
程曼点点头,与对方轻碰了一下拳头。
回到酒店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半了,姜悦和任超正坐在酒店大堂焦急等待,姜悦的手边还放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的是那两支手表。
虽然很喜欢那两支手表,但是姜悦觉得这手表远没有自己表妹重要,如果程曼想要把手表送给姜海琪的话,她就算再不甘心也会拱手相让。
可是姜悦不太明白程曼的意思,对方昨天接过纸条后只说了一句“知道了”就再也没有任何的话。这让姜悦有些拿不定主意,一上午都在想这“知道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见到程曼和李太太回来,姜悦冲了过去:“曼曼,你去哪了?我刚刚去你房间没看到你,那个茶室我和超子也偷偷去看了,也没看到你。你知道不知道我差点要被你吓死了,我听人说香江很乱的,还有什么社团帮派的,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回头怎么跟我爸妈交代。”
“我刚去拜访客户了。”程曼扬了扬手里的甜品道:“提拉米苏,你吃吗?”
“你吃吧,我没胃口。”
程曼勺了一口提拉米苏:“那就好,又没买你的。”
姜悦一把夺过叉子:“曼曼,你今天没去见她?”
那个她,程曼两人都知道是谁。
“你希望我去见她?”程曼平静的问道。
“我不希望,我觉得她不配当妈。”姜悦沉默许久,又道:“昨天我跟我爸妈打了电话,提起在香江见到她的事情。我爸的意思是”
姜悦有些难以启齿,程曼替她接了下去:“是希望我去见她一面对吧?”
“差不多吧。”姜悦苦恼道:“那毕竟是我爸的亲妹,他还是希望你们娘俩能好好,虽然他知道我姑做的事情有多难看,但那毕竟是他亲妹。”
这就是现实中的亲情吧。
剪不断理不断,即便对方有很多不好,可他们和你血脉相连,又曾经给予了你一些情绪价值,让你即便无法再亲近她,却也不能把其当做不相干的陌生人。
姜海滨曾经以为看着外甥女一点一点长大又亲自送走了父母后,他早就放下了那么狠心的妹妹。
可是妹妹的消息再次传来后,姜海滨还是为其开脱,那可是香江啊,说不定妹妹当年私奔后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才跑去了香江,所以才会这么多年没有回松镇看看。
即便是妻子在旁边用力的掐着他的软肉,他还是抓着话筒说出了那句:“你姑姑可能有什么苦衷,要是能劝的话,你劝着曼曼去”
话未说完,电话线头就被妻子李月给拔了,但姜海滨的大致意思还是传达了出去。
姜悦苦恼了许久,最后还是把父亲的话传达了出去。
程曼心情本来就不是很好,又被这些狗屁倒灶的事一打扰,想吃的蛋糕叉子又被姜悦给夺走,程曼的心里升起了一股久违的郁闷感。
本着就算郁闷,也不能自己一个人郁闷的原则,程曼毫不犹豫的抄起那块勺了一口的蛋糕往姜悦嘴上糊去。
姜悦艰难的咽下嘴里的蛋糕,抹了一把脸上的奶油,气道:“曼曼,你干嘛呢!”
“我开心。”
姜悦今天穿的可是一身白色衬衫和皮马甲,如今衬衫上沾染了奶油,她都快抓狂了,但想到程曼心里可能也不好受,她还是没有发作,耐心的问道:“那你到底是个什么打算?”
“打算?”程曼掏出一支马利笔灵巧的转动:“放心吧,会有人坐不住的。”
“什么意思?”姜悦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程曼赶出了房间。
“喂,曼曼,曼曼。”姜悦拍了几下门后,门内没有任何动静。
知道程曼可能也烦了,姜悦识趣的离开了。
屋内,程曼转动着画笔,突然冲进了厕所,面无表情的打开水龙头往脸上连扑了好几捧水,思绪才再一次归于宁静。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11-22 01:16:42~2023-11-23 00:26: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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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刘丽琴回去的当天晚上, 刘家就闹得个天翻地覆,就连在外深陷温柔乡的配件刘也难得回了一次家,当着家里两个佣人的面大声的斥责姜海琪管不好家。
姜海琪几乎是颜面尽失。
可她只能在心里恨恨的诅咒着继女,表面上唯唯诺诺的承诺一定会把东西买到手。
一番折腾之后, 配件刘接到电话, 穿着白衬衫挺着啤酒肚兴致勃勃的赴约酒局了,姜海琪只能忍气吞声的看他离开。
刘丽琴倒也不是全无良心, 还知道替姜海琪委屈:“妈咪啊, 你看看我爹地,他这是一点面子也不给你啊, 肯定是又去找那个港姐了。”
“港姐?”姜海琪眼神锐利的看向继女。
意识到自己说漏嘴后,刘丽琴吐了吐舌头:“就是今年选拔赛的一个香江小姐咯, 香江小姐嘛, 你也知道的, 十个里面有八个家庭条件都不好,还有一个赌鬼亲戚,楚楚可怜的很。我爹地最近没少给那位送东西, 我听师爷吴说我爹地还给她买了一套钻石珠宝。”
提起珠宝,刘丽琴眼里闪过一丝愤恨,配件刘的钱不管是十万的管理工资还是后来的外快收入全都被他死死的把住。作为妻子和女儿, 刘丽琴和姜海琪也只能拿到信托基金那十万家用, 如果要带珠宝出席必要场合, 还需要向信托行借。
刘丽琴觉得自己可不要太委屈了, 她一个豪门千金居然连自己的珠宝都没有, 买个几百块的钟表都要缠着继母撒娇半天才能到手。外面那些小贱人倒好,腿一张甚至都没张,就能从她爹地手里要到她梦寐以求的珠宝首饰。
姜海琪也是恨的不行, 面上还是保持了温柔的笑意:“丽琴,你爹地不是那样的人。不过男人嘛,逢场作戏也是常有的事情,给一起出席场合的女伴买几件礼服和珠宝也是正常的。毕竟,咱们母女两个确实比不上人家香江小姐年轻貌美有学识,出去”
刘丽琴忍了一会儿,忍无可忍的怒喝道:“妈咪,你他妈说什么呢?我到底哪里不如香江小姐了?就因为你这样啊,爹地才越来越不把我们当回事了,如果我们不反击啊,那些自来鸡就要爬到我们头上了。”
说完她拎起沙发上搭着的一套校服,在客厅大大咧咧的换起了衣服。
“刘丽琴。”姜海琪连名带姓的喊了继女的名字:“这么晚了,你要干什么去?”
“我要给那些自来鸡点厉害瞧瞧,让她们过不了年。”刘丽琴带上了一个白色发箍,装扮成纯情学生妹的模样,出门找帮手去了。
她最近在接触一个小报编辑,打算让对方帮她写几篇稿子出出风头宣传一下名声。
今天她想提前用上这杆枪,看看好不好使。
刘丽琴走后,姜海琪收敛了脸上的担忧,面无表情的喝了一口碗里的燕窝,然后高高举起瓷碗,将燕窝碗摔在地上:“搞什么啊,阿莲小翠你们今天做的什么燕窝啊,那么难喝。”
佣人阿莲和小翠赶紧上前收拾残局,姜海琪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看着两个佣人匍匐在自己的脚前忙碌,那口恶气总算出了不少。
“我上个月刚买的新燕窝呢?把它和鲜奶花胶一块炖上,我睡前记得放我床头。”
佣人小翠明显想说些什么,却被年纪大的阿莲给拦住了。
“太太,我先去厨房干活了。”阿莲鞠了一躬带着小翠回厨房。
“喂,搞什么嘛,燕窝和花胶泡发都需要时间的啊,现在都快八点了,怎么可能来得及?”佣人小翠愤愤不平的将抹布摔在灶台。
“用滚水泡发呗。”阿莲对这种小刁难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那挑燕窝呢?”小翠拿出一盏燕窝展示给阿莲看:“你看看,她就是受了气故意找我们茬的嘛,这新燕窝上多少燕毛啊,滚水又那么烫,我们要挑到什么时候?”
“好了,抱怨再多也没用,还不如赶紧把活干了。”阿莲烧完水后将花胶放入蒸笼里,静静等待。
小翠看她那样,到嘴的抱怨也就咽了回去,闷头闷脑的跟着干活。
两人齐心合力,终于在十点之前将燕窝花胶炖牛奶给炖好了。
小翠端着托盘要往姜海琪的房间里送,阿莲却拦住了她:“等下。”
“阿莲姐?”
在小翠疑惑的眼神中,阿莲掀开了炖盅的盖子,往里面吐了一口水:“反正都是口水咯,吃人的总比吃畜生的好。”
小翠咧嘴一笑,也跟着吐了一口:“那我也给太太加点料。”
给炖品加完料后,小翠抱着看好戏的心理端着托盘进了卧室。
卧室里,姜海琪正躺在床头敷着面膜,看到小翠来了,高傲的指了指手侧的柜子:“放那吧。”
“太太,这花胶冷了就腥了,你要不趁热尝尝看?”
“事怎么那么多?”姜海琪白了一眼小翠,拿起勺子吃了一口。
“太太,味道怎么样?”小翠期待道。
“还行吧。”姜海琪人生前二十年过得都是五六十年代最普通的生活,吃着粗粮长大的她也分不出什么好坏,只能装模作样的点评道:“不过这燕窝放的太多了,下次泡半盏就够了。”
又怕小翠觉得她小气抠门,姜海琪特地找补了一句:“我也不是小气舍不得这点燕窝,我啊听其他太太说了,这燕窝补多了会有乳腺癌的,再好的东西也得适量。”
“知道了。”小翠低着头退出了屋子。
一回到佣人房,阿莲正翘着腿在房间里抽烟:“怎么样?是不是说还行啊?”
“阿莲姐,你可真是神了。”小翠兴致勃勃的跑到阿莲旁边,模仿着姜海琪的说话。
“嘘,小声点啊。”阿莲捂住了小翠的嘴巴,指了指隔壁的方向:“拖油瓶少爷还在隔壁呢。”
小翠捂着嘴点了点头。
姜海琪端着炖盅,穿着紫色的吊带睡衣,站在窗边看着香江的风景。
男人嘛,就算喜欢寡妇,也不希望自己弄到手的寡妇是个跟两个男人生过孩子的三手货。配件刘外边招惹的莺莺燕燕太多了,想要坐稳这个刘太太的位置,她就不能让自己隐藏的那段婚姻曝光。
姜海琪从年轻时起就不是个沉住气的,如今人到中年仍然如此,在家睡了一宿后,她就拎着皮包准备出去解决自己曾经的污点。
阿金茶室内,姜海琪等了两次,总算是等来了自己的客人。
“曼曼,你怎么还带了外人来?”姜海琪看着姜悦身后的程曼,皱眉道。
“你眼瞎啊?”姜悦看到她那副死德行就气不打一处来:“自己亲闺女都不认识?”
“那你是?”姜海琪一愣。
“我是姜海滨的闺女。”
“和你妈一个德行。”姜海琪撇了撇嘴道。
她对自己的嫂子没有好感,当初姜悦出生时,姜海滨打算给女儿取名姜李益或者姜慕月,结果姜海琪再三阻止对于嫂子李月的名字挑三拣四,一口一个老土乡下人名的评价着。
李月一气之下就干脆把女儿的名字改成了姜悦,悦和月同音,她姜海琪不是觉得这名不好听吗?那她就非要给闺女取这名不可!
姜海琪得知侄女的名字订下来后已经是第二天,她觉得嫂子这是不尊重她这个小姑子,连带着对于姜悦这个侄女也不待见了。
听出了姜海琪话里对母亲的不屑,姜悦气愤不已:“你凭什么说我妈?你以为你算老几啊?你”
“阿悦。”程曼抿了抿唇,问姜悦:“你为什么要生气?说你跟舅妈一样就是骂人吗?我舅妈的德行有哪一点让人诟病的吗?是她爱慕虚荣了?还是她为人刻薄不顾家庭?还是你觉得我舅妈对待婚姻不忠对待子女不慈?”
“我妈她当然是哪哪都好了。”
“既然如此,刘太太夸你像舅妈,你有什么好生气的?”
程曼的字字句句没有点名姜海琪,却字字句句都在嘲讽对方。
爱慕虚荣、为人刻薄不顾家庭,对待婚姻不忠对待子女不慈,这些话像是巴掌一样扇在了姜海琪的脸上。
姜海琪深吸了口气,盯着程曼:“我不在的时候,程新华和那个女人就是这样教你的?在你心里到底是我这个亲妈重要还是李月和那个女人重要?”
程曼不理解,眼前这个女人明明已经在原主满月之前就将她抛弃,为什么还能那么笃定她在原主心目中的位置。
程曼在父母亲情这一块一直都是偏激的,在她看来生而不养不配为人父母,不管有何苦衷,都不可原谅。
不生可能是自我高度的认知了解,无人可指摘,但生了又弃养,这是人性最根本的残缺,是牲口的行为!
因此,看着姜海琪指责的面孔,程曼突然笑了,语气凉薄:“当然是我刘姨还有舅妈重要了,你凭什么认为一个生而不养的畜生能够比得过养育了我十几年的长辈?”
姜海琪蓦地沉下脸:“程曼,这只是一个玩笑而已,你确定要这样和我说话?”
程曼坐下,给自己泡了一杯茶:“刘太太,玩笑要当事人觉得好笑才行,我希望你能给阿悦道个歉。”
“我可是长辈。”姜海琪不可置信道。
程曼将第一杯浓茶倒去:“很为难吗?既然如此,那我们也不介意和配件刘说几个玩笑,毕竟他可是长辈,应该也不介意被我们这些晚辈开几个玩笑吧?”
“配件刘!你从哪打听的消息?”姜海琪拿着茶杯的手有些颤抖。
“很难吗?”程曼歪着头,状似回忆:“皇帝也有几门穷亲戚,就不允许我们在香江认识些大亨什么的?”
“况且,刘太太你们一家在香江的富豪圈里并不算低调。”程曼仿佛想到了些什么,突然捂嘴一笑:“毕竟,你们家的故事还真算得上精彩。怎么说呢?幸好你走的早,你的教育方式可不适合我这种身心健康的姑娘,我怕得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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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程曼那一番话就差明摆着告诉姜海琪, 我知道你们家那些破事,别给我整那幺蛾子。
姜海琪本来还想以长辈的身份教育程曼和姜悦一番,顺便拿到姜悦的那两支手表,现在是半点心思也没有了。
继女不开心就不开心吧, 大不了她豁出去掏出私房钱给那死丫头一串碎钻项链, 现在最主要的是稳住程曼和姜悦,让她们别去丈夫配件刘跟前说三道四。
姜海琪打定主意后, 声音都温柔了起来:“曼曼, 阿悦,今天叫你们来不是为了别的, 主要是还是我想你们了,想和大陆的亲戚叙叙旧。对了, 这个圣女果很不错, 你们可以尝尝, 现在香江上流社会流行的就是这种纯天然不打农药和无机肥的水果,这种水果不洗直接吃还能吃到一股自然的芬芳。”
“圣女果?”姜悦瞥了一眼:“这不就小番茄吗?吃起来都不带劲,我还是喜欢我们松镇的番茄, 一个个比拳头还大,吃一个就饱了。”
“老土,这可不是什么番茄, 圣女果这名字一听就是国外传来的品种, 是专门用来煲汤和作为水果的, 趁这个机会赶紧尝尝吧, 你们大陆可吃不到这么好的东西。”姜海琪一边卖弄着自己在香江的所见所闻一边捻起一颗圣女果放进嘴里, 吃的时候她眯着眼睛一脸的享受。
程曼却是直接笑出声:“刘太太还真不愧是香江阔太,这么一张嘴死的都能说成活的,国产的圣女果都能说成国外的外来品种。圣女果就是小番茄, 这个名字取源于汉武帝时期,是由一个名叫圣的侍女在花园游玩时发现的,因为是圣发现的果实,所以汉武帝给它取名为圣女果。”
姜海琪脸色微沉,有些尴尬和难堪:“程曼,再怎么说我也是长辈,你就这样下我面子?程新华和那个女人到底怎么教你的?我对你很失望。”
呵,装逼打压不成就开始情感pua是吧?
程曼可不吃这套,她高高的举着茶壶,让茶水从壶嘴倒入杯中,形成了一个好看的弧线:“失望就失望吧,搞得你一句自豪就能升华我的人生一样。”
姜海琪绷着脸:“程曼,你不要不知好歹,妈妈做这些都是为了你,为了给你的将来攒下一份家业,让你不要过我之前的那些苦日子。”
程曼笑了,如果她心里真的有这个女儿的话,前世的“程曼”可能也不会沦落到捡废品为生的下场。
“这话你自己信吗?刘太太,你的计划里真的有我吗?不一定吧?你没我,你也一样会跟着有钱男人离开,一样要挤破头往上边爬,这个包袱别甩给我。我宁愿你告诉我你是真的爱慕虚荣贪图富贵,这样倒还显得你有几分磊落。”
姜海琪静默无声的坐在那里,自认为巧舌如簧的她不知道如何去辩解。
程曼将杯中的茶饮尽:“刘太太,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碰面,你的圣女果我们无福享受,就留给你自己好好品鉴吧。”
姜海琪木木的看着程曼:“无福享受?”
程曼拉着姜悦起身:“纯天然不打农药和无机肥的水果,你以为农民使用什么施的肥?”
“当然是有机肥了。”这一题姜海琪还是会答。
程曼笑了笑:“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有机肥指的是和生物有关或者从生物体来的化合物。”
“那不就是屎吗?”姜悦脱口而出,嘴巴咧的老大。
随着她话音刚落,姜海琪“yue”了一声,对着地上的垃圾桶开始抠嗓子。
姜悦“啧”了一声,庆幸道:“曼曼,还好刚刚你拦住了我。”
程曼将一块手帕放在桌上:“以后,还是洗洗再吃吧。”
她这不说还好,说了姜海琪那好不容易止住的恶心又泛了上来,抱着垃圾桶吐个没完。
程曼补完刀后,才满意的离开。
走出茶室后,姜悦用手肘捅了捅程曼:“曼曼,这配件刘是谁啊?为什么她那么怕你去找配件刘?”
“当然是她现在的丈夫了。”程曼回答的轻描淡写。
“她不是跟姓王的”姜悦愣了愣,又问道:“不对,你这是从哪听到的消息?”
“昨天在钟表珠宝行,见我爸他们表情不太对,我就多留意了几分,从柜台小姐那打听了不少消息。”程曼报出一个号码:“这是她家的电话,虽然我不认她,但并不代表舅舅并不想要这个妹妹,回去后你可以把这个号码给舅舅。”
姜悦无奈的叹了口气:“谢了。”
“真要谢我,那就和任超一起多留几天,帮我把羊城和临山市的不晚小姐选拔赛给弄好了再说。”
姜悦撇嘴道:“临山市的我们可以帮忙,羊城店我们可没那么多时间忙,我爸妈最近可没少催订婚的事,等这次回去后,我和超子就打算小定了,我们还打算回松镇多卖点货赚点钱结婚用呢。”
程曼听她这么一说,不动声色的竖起一根手指。
“什么意思?”姜悦不解道。
“金项链我包了。”
姜悦一听程曼出手就是一条金项链,脸上立刻笑开了花:“曼曼,咱们都是一家人,你看说这些干什么?这事你就是不说,我和超子也能给你办了。”
程曼纠正道:“不仅仅是办了,还要办好,羊城和临山市的不晚小姐选拔赛的报名照片我已经整理完毕了,到时候你和任超一起去找广告公司弄一面大的照片墙。照片墙上添上所有参赛选手的照片,照片下方要统计票数。现在比赛还没正式开始,投票通道还未开启,原本是要按照票数排名,这次就先按照报名顺序排行,你记得给报名前三的选手做等身大小的人形立牌。”
“人形立牌?这有什么用?”
“为了激起好胜心。打个比方,同样是漂亮姑娘同样是校花,小红觉得自己并不比小绿差,但是小绿却偏偏有了自己的人形立牌能够立在不晚门店门口作为宣传,那么小红会不会不开心?小红的支持者们会不会不服,从而开始竞相争夺起每个月票数前三的名额。当争议产生后,我们的目的也就达成了。”程曼把人形立牌的用法解释了一遍。
“每个月!”姜悦的脸都垮了下来:“顶多给你弄三次。”
程曼又竖起一根手指:“阿悦,我听说现在最流行戴对戒结婚了,你觉得黄金钻石的戒指好不好看?”
“曼曼,这一次的选美比赛我都给你包了。”
程曼再举起一个手指头:“阿悦,你看这次的效果要是还不错,下次我是不是还要继续办?我这胳膊实在是使不上力,昨天买的金手镯戴着又太重,你觉得龙凤镯的样式会不会太老土了点?”
姜悦一把拉住程曼的手:“曼曼,你放心,我和超子的命就都给你了,我现在就去呼超子,我们马上就去广告公司,明天就把照片墙和人形立牌背回羊城,你就等着看结果吧。”
说完,就一溜烟的跑去电话亭。
程曼愣了一下,而后又笑了起来。
其实那几样金器本就是为姜悦和任超订婚准备的贺礼,昨天在钟表珠宝行时,姜悦和任超是亲眼看着她买下的。
程曼虽然没有明说,但是这两位也能猜得出来。
姜悦现在演的这么一出,也是有意取悦程曼,她们表姐妹之间,到底谁在惯着谁还不一定呢。
回到酒店后,程曼打开房门就看到了坐在自己房间里看电视的程新华等人。
程新华明显有很多话想说,但又怕程曼多心,只能装作一本正经的盯着电视里的足球赛看。
程曼坐在边上,仔细一瞧:“是世界杯啊,爸,你还会看这个?”
“任超那孩子爱看,拉着你爸一块看了几场,这不,你爸也跟着入迷了。”刘巧玲倒是欣赏不了这种一群大老爷们追着一颗球跑的运动,但她一向是家里的调和剂,开始主动找话题:“对了,她爸,你跟咱们曼曼说说这一场是谁踢谁啊?”
“风车国和联邦?国。”程新华盯着电视,闷闷道。
刘巧玲看了眼电视里一水儿的外国人,好奇道:“那咱们的国家队呢。”
程新华默了默,蹦出一句:“他们跟你一样在看电视。”
“怎么不上去踢啊?是还没到他们吗?”刘巧玲不懂就问。
程新华再次沉默:“巧玲,这个太难回答了,要不你去睡会儿?梦里什么都有。”
“睡什么啊?我还想看李宁呢。”刘巧玲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视。
程新华这次是真的无语了,还是程曼接过话茬:“刘姨,有没有一种可能,你说的这个李宁他是跳体操的,不是踢足球的?”
刘巧玲震惊:“这小伙子什么时候改的行?”
程新华和程曼父女两人皆是无语,而后嘴角一扯笑出声来。
而此时,香江高层电梯房内,配件刘正黑着脸坐在沙发上抽雪茄。
姜海琪屏住呼吸踮起脚尖准备回屋,一个烟灰缸直接朝她砸了过去。
姜海琪被烟灰缸砸中了肩膀,疼的眼泪都冒了出来,委屈道:“一回来就发脾气,谁又惹你了?难不成外面那些女的让你当王八了?”
配件刘二话不说将一份报纸砸在她的脸上:“我跟你说过的,你手别伸太长,外边多得是十六七岁的姑娘,你这个黄脸婆是不是不想在我刘家待了?”
姜海琪拿着报纸看了一眼,上边写着:怒甩十万为博美人一笑,十八岁港姐不敌风扇配件刘大亨,成功拜倒西装裤下。
“这谁写的?我不知道啊。”姜海琪瞳孔一缩,发誓道:“刘哥,我跟你十年了,你是知道我”
“姜海琪,我不想听你解释。”配件刘不乐意听这些,都一把年纪的人了还喊刘哥,听起来怪恶心人的。
他拿起剪刀剪着雪茄,命令道:“把你的房间收拾出来,明天我会接小雪回家住。”
小雪就是小报上的女主角,也是今年港姐选美大赛的前百强选手之一,虽然不怎么出名,但对于配件刘这种中低层的富豪来说却是十分带的出手的美人。
这姑娘年轻也有野心,原本只想钓着这帮富豪从里边选个最有潜力的。
一份小报打破了她的计划,因为这份小报,小雪在富豪圈上就等于打上了配件刘的烙印,像她这样名次靠后的港姐不在少数,再加上接触不深又不想成为小报主角,那些富豪很快就寻上了其他的猎物。
小雪也只能接受了配件刘,不过小雪一向睚眦必报,在她的眼中就是姜海琪断了自己的富贵路,不管是为了上位还是为了复仇,她都不会放过姜海琪。
抢房间,就是小雪给姜海琪的一个下马威。
“凭什么?”姜海琪表情一滞,她的房间可是整套房子里面积最大采光最好的一间,凭什么要让给一个丫头?
“这是小雪答应我的追求时提出的唯一要求。”
配件刘一直都是这幅德行。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
但凡他有那么一点良心,他的原配也不会被姜海琪给气死。
姜海琪自从结婚后,就从未赚过一分一厘,因此被一个十八岁的小丫头片子这般打脸,她也不敢哭闹,只能憋屈的协商道:“家里就四个房间,要不还是给她在附近租一间房子吧?”
“小雪说了,她是来加入这个家的,当然是要住家里了。”配件刘想起那具年轻的□□,脸上还荡漾着恶心的笑容。
“那我呢?把房间给她住了我住哪?”姜海琪终于忍不住问道。
“也住家里啊,自己家里嘛,你睡哪都一样的,丽琴和建军房间也不是不能挤挤,再不济不是还有佣人房吗?”配件刘不甚在意道。
姜海琪没想到这个男人如此丧良心,居然这么折辱她这个法定妻子。
一时间,就连在厨房帮工的两个佣人看姜海琪的眼神都变得怜悯,仿佛在看一只快要被碾死的蚂蚁。
就在这时,配件刘的大哥大响了:“喂,小雪啊,好好好,我马上到,不就是二十万一个的手镯嘛,买!只要你开心了,晚上好好报答我就好了。”
姜海琪低着头,努力掩藏着眼底的恨意。
二十万一个的手镯,那小丫头也配!她给配件刘当了那么多年的太太也没拥有过一件超过十万块的首饰,就连买一块几百元的手表她也要犹豫半天。
配件刘撅起肥厚嘴唇隔着大哥大连亲了几下后,终于哄好了他的小美人。
他心满意足的挂断电话:“行了,小雪有事找我,我就先过去了。你也知道的,小雪是香江小姐,很多人认识的,她的名声很重要,小报上的事情你抓紧时间给我解决了。”
“对了,虽然你在报纸上造谣生事,但是如果不是你的这种行为,小雪也不会明白自己的真心,答应我的追求。小雪说了,你可是我们之间的大媒人,后天早上她订了位置约你和孩子们一起喝早茶。”
“刘哥,这小报真不关我的事啊,是丽”
回应姜海琪的是配件刘甩门离开的身影,看着关上的大门,姜海琪用手抹了一把脸,目光瞬间变得阴沉。
“啊!”姜海琪尖叫一声,将餐桌上的东西全都抚到地上。
“妈咪。”有点鸭子嗓的男声打断了姜海琪的发泄。
“建军!”姜海琪如遇救星,跑去拉住儿子刘建军的手:“怎么办啊?配件刘他要带着那个狐狸精进门啊,还要让我腾出房间给那个狐狸精。”
“妈咪,事到如今我们也只能接受。”刘建军虽然只有十七岁,但是却比姜海琪沉稳多了。
“都怪刘丽琴,要不是她非要反击,事情怎么会”
刘建军打断她:“妈咪,现在抱怨也是没用的,我们要想出办法来解决问题。”
“建军,你有什么办法吗?”姜海琪把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
她这个儿子就跟他亲爹一样,一个比一个精,当初姜海琪勾搭上配件刘收服刘丽琴的背后,都有刘建军的身影。
姜海琪心里其实有点怕这个儿子,她觉得这孩子冷心冷肺的,当初老王的事情也少不了他的影子,老王走后没几天,他就带着自己开始寻找目标,和配件刘结婚后,这孩子为了讨好继父,更是主动提出了改姓的要求。
刘建军知道刘丽琴肯定是不会同意和姜海琪一间屋子住,他自己也不想和姜海琪一块睡觉,于是就道:“妈咪,爹地对那个狐狸精现在是最新鲜的时候,你也别无选择,只能先按照爹地说的去做。至于房间,我记得附近还有廉租房吧,阿莲和小翠可以去住那,佣人房虽然不大,但也够你一个人住。越是这种时候,你越要待在家里,不能让人霸占了你的位置。”
“那我现在就让阿莲和小翠腾房间。”姜海琪转身准备去厨房找两个佣人。
“妈咪,这些都不着急,你还有一件事情必须得尽快处理。”
“什么?”
“程家人。”刘建军不顾姜海琪那苍白的脸色,继续往下说道:“妈咪,那个狐狸精一看就是冲着报复你来的。妈咪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这种时候要是让狐狸精知道程家的事情,她会怎么做?”
“当然挑拨离间,让配件刘跟我离婚。”姜海琪的脸色很不好。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堵住程家人的嘴,让他们无法出现在爹地眼前。”
刘建军幽深的眸从姜海琪的包包首饰上划过,别有意味道:“妈咪,越是这种时候你越要狠下心来,回想一下我们遇到爹地之前的生活吧,你难道还想过那样的日子?”
姜海琪猛打一个哆嗦:“我我不想过那种日子,我不想的。”
刘建军看着母亲,眼底带着不易察觉的嘲讽:“妈咪,我明天还要上学,就回去复习功课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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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刘建军回屋后, 姜海琪一个人在沙发上呆坐了许久。
“太太,太太。”小翠唤了几声姜海琪:“太太,今晚上是炖燕窝还是花胶牛奶?”
姜海琪猛然回神,才发现天色已暗:“给我炖一盅石斛花旗参乌鸡汤吧。”
“好。”小翠松了口气, 还好她没有提前泡发燕窝和花胶, 不然就有的挑刺了。
“小翠,你先站住, 我有话跟你说。”姜海琪喊住了想要回厨房做事的小翠:“小翠, 你来我们家多久了。”
“两个月。”小翠有些茫然和害怕,担心是不是自己往燕窝里加料的事情被抓包了。
“小翠, 我就有话直说了,我房间今天丢了一串项链, 你们有没有看到啊?”
“项链?没有啊。”小翠反应过来, 态度有些激动的说道:“太太, 你是不是怀疑我和莲姐偷了你的项链?我们今天收拾你房间的时候,你也在的,还是你盯着我们干的活。你出门的时候, 房间也是你自己锁的,钥匙也只有你有,我和莲姐怎么可能有机会偷你的项链啊?”
“算了算了, 不过就是几万块的钻石项链而已, 你们喜欢就拿去吧。”姜海琪看着委屈的小翠, 摆了摆手, 做出不甚在意的模样:“我就不带你们去见警察了, 不过我也容不下你们在我家里住着,从今天起你和阿莲就给我搬出这套房子,自己找个地方住吧。”
“太太, 这东西真不是我偷的,你要是怀疑我的话,我可以和你一块去见警察。”小翠还年轻,被冤枉了也只会钻牛角。
姜海琪的表情逐渐冷了下来:“小翠,你有没有搞错,到底你是太太还我是太太?我都说不追究了,你还在顶什么嘴,小心我把你送回大陆去。”
“送就送,大不了就是遣送”
厨房内,阿莲暗骂了一句猪脑子,解下围裙跑了出去:“太太,小翠她还年轻,不太懂事,我替她跟你道歉。”
“莲姐,我不道歉,明明是她冤枉我”
小翠话还没说完,就被阿莲摁着连鞠了三个九十度的躬。
姜海琪本就理亏,见好就收道:“算了吧,再有下次就让她给我滚蛋。”
“好,我记住了。”阿莲想到了什么,有些羞涩的搓了搓手:“那个太太,我刚刚听你说要让我和小翠搬出去找房子住。外面的房子租金都不便宜,太太你是知道的,我和小翠都是偷渡过来的,还欠了蛇头一大笔钱没还,大陆乡下家里也等着我们寄钱回去,这房租你看?”
“这个我替你们想过了,每个月我会给你们三百块钱租房子。”
听到姜海琪的话后,阿莲哑然失声,小翠差点就要指着姜海琪的鼻子大骂出声。
三百块钱?三百块钱在香江能租个笼屋都算好的,什么是笼屋,就是一间屋子里能放下几十个床位,租给几十号人,这样的合租导致了每个租客的活动空间都非常有限,为了保证安全,租客就只能在床铺外用铁笼子围起来,这样的房子就被成为笼屋。
小翠很讨厌笼屋,因为里面空间狭小,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都是笼子,看上去跟饲养鸽子的笼子差不多。小翠刚偷渡过来时在那住过一段时间,她觉得住在那里,就跟住在鸽子笼里一样,压抑且难熬,人活着就跟个畜生一样。
“怎么,不够啊?”姜海琪猩红的指甲敲击着玻璃茶几。
阿莲没说话,拉着小翠杵在那姜海琪面前不走。
“算了算了,你们两个别在我这唧唧歪歪了。”姜海琪抽出五百块钱:“这给你们,五百块钱你们拿去租房子,我这也算对得起你们了吧?”
小翠黑着脸回了厨房,阿莲忍下火气接过姜海琪那五百块钱。
姜海琪被小翠下了脸后,不愉道:“她怎么那么大火气啊?想被遣送回大陆啊?”
“她姑妈来了,吃了药也没用,还打算花钱去打通经针呢。”
“怎么?她晚上还去夏威夷加班啊?”姜海琪捂嘴笑道:“小翠她bp机多少,到时候我让人好好关照关照她。”
夏威夷是香江的一个中低端宾馆名字,很多私钟妹都会在那接客。
阿莲掩下眼底的愤怒,强扯起一抹笑道:“太太你说笑了,小翠她胆子小的很,晚上都不敢出门的。她姑妈来了痛,那是小时候没补好身体落下的病根。”
突然,阿莲明显听到了厨房内传来一声动静,赶紧道:“太太,我突然想起来厨房里还烧着水,我先过去看看了。”
“去吧去吧。”
阿莲鞠了一躬后,捏着钱直奔厨房,正巧就看到小翠抹着眼泪准备往外走。
“你去哪?”阿莲将人拉进厨房最里面。
“我去收拾行礼,我不想干了。”小翠越想越委屈,她好好的一个黄花大闺女,怎么就变成了小偷和私钟妹了呢?
这是对她人格上的侮辱!
“你不想干了,你去哪?去让男人干?”阿莲话糙理不糙,一下子就把小翠给镇住。
“小翠啊,我们不像太太那么好运,她那时候偷渡过来香江,没待多久就能拿到身份证。现在法律改了,香江就算招个清洁工都要香江身份证啊?像我们这样的偷渡客,要是被抓了,是要被遣返回去的,到时候我们偷渡过来的钱怎么还?”
“香江那么大,我就不信只有这一份工。”小翠嘴硬道。
“是有啊,去小舞厅做,去庙街站街,一楼一凤,都是让人玩的工作,你要是豁得出去,还能多赚点钱回乡下。”阿莲讥讽道。
她很清楚自己和小翠的处境,她们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女孩子家要自尊自爱,所以即便再穷再羡慕那些舞女私钟妹楼凤的来钱之快,她们也迈不过自己心中那道名为贞操的门槛,只能一边羡慕着一边苦哈哈的干着黑工。
小翠脸上带着不服气,脚步却定在了那:“谁说我豁不出去的?”
“那你去啊!”阿莲推了小翠一把,看对方的脚仍然钉在原地,语重心长道:“小翠啊,以后脾气收着点,别跟太太硬着干。”
“你都不知道她有多气人,明明就是想抢房间,还非要往自己脸上贴金,冤枉我们偷东西啊!”小翠憋屈道:“莲姐,你刚刚还让我给她鞠躬呢。”
莲姐压低声道:“小翠,你忘了咱们老家的规矩?”
小翠愣了一秒,突然眼前一亮:“莲姐,你是说”
莲姐捂住她的嘴:“你知道就好了。”
小翠的心情一下子就好了,原本的委屈也荡然无存。
在两人的家乡,那种九十度的躬是专程鞠给死人的。
“莲姐,可真有你的,你快告诉我还有其他讲究吗?”小翠憋笑着问莲姐。
“有啊。”莲姐乐得分享,轻声道:“一会儿给太太打饭的时候,你记得多压几下。”
小翠了然的点点头,看着电饭煲跃跃欲试。
在他们老家,压饭就是给死人吃的。
次日一早,配件刘还没有带小雪回家,刘丽琴也不知道去哪接客一宿未归,只有姜海琪母子两两相对吃着早点。
姜海琪给儿子夹了一块白切鸡:“建军,你尝尝这个,国外进口的鸡,没放任何香料,保持了鸡的原味。”
国外的进口鸡都是人工饲养长大,不像本土的走地鸡肉质紧实口感嫩滑。因为是机械化饲养而成,没有足够的运动空间,那些国外的进口鸡肉脂肪含量极高、肉质疏松,口感欠缺,在香江只要懂点吃的人都不会食用这种鸡肉。
这类鸡肉的购买群众也就只有姜海琪爱讲究排场但又不懂如何讲究的人。
刘建军嚼着白切鸡,这种鸡的白肉很肥,咬下去全是油渍,在没有任何佐料和香料的情况下难以下咽:“妈咪,圣女果还有吗?”
“啊?”姜海琪突然没了胃口:“那玩意我扔了,以后你也别吃了。”
“为什么?”刘建军还想着让人多准备点带到学校去,自从他妈咪在贵妇圈了解到贵妇们都爱吃这种纯天然不打农药和无机肥的新鲜圣女果后,他们家也有样学样的开始吃圣女果。
促进入和人关系最好的方法就是拥有共同话题,刘建军隔三差五的就会带着纯天然的圣女果去学校,一边吃一边赞叹这种带着大自然芬芳的美味果实。
这一举动,让他和不少人都拉近了关系。尤其是学校里面家境最好的那几个少爷小姐,他们虽然不爱吃圣女果,但却很喜欢看刘建军一边吃一边赞叹的模样。每次和他们在一起,刘建军都觉得自己离上流社会更进了一步。
姜海琪曾经也抱着和儿子一样的想法,每次她都会在下午茶时让佣人自带一份纯天然的圣女果过去和贵妇太太们一起品鉴。
曾经的她以为那些贵妇太太不吃她的圣女果是谦虚,看着她发笑是表示友好,可自从明白了有机肥是由什么东西组成后,她就明白了。
原来在贵妇圈里,那些人都只是把她当做一个笑话,跟她介绍什么圣女果,那都是为了耍她罢了。
姜海琪越想越气,重重的将筷子拍在桌上,怒视着还在追问她为什么的儿子:“我说让你以后别吃了,你以后别吃就行了,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妈咪,我好不容易入了李三少的眼,你也知道的,李三少的爹地可是空调大王,以后我还想从”
“人家那是玩你的啊!”姜海琪瞪圆了眼睛:“你知道纯天然不打农药和无机肥的水果是用什么施的肥?”
“当然是有机肥咯。”
“有机肥就是屎啊!”姜海琪一边喘气一边道:“建军啊,你以为那么李三少他是什么好人吗?他就是想看你笑话,他在玩你呢!”
刘建军回神过后,蹲在垃圾桶前干呕了几声,黑着脸拨通了一个电话:“喂,三少,你知道你知道今天有体育课吗?好,谢谢三少,不好意思打扰了。”
将大哥大丢到一边,李三少低头吻了吻怀里的校服少女。
“三少,刚刚是谁呼你啊?”
“一小喽啰。”李三少从烟盒里拿出一根烟示意少女为自己点上。
“我听他刚刚的语气好凶啊。”少女捂着胸口一脸替李三少后怕的模样。
“我看他表演了半个多月的吃屎,估计是来兴师问罪的吧。”李三少不甚在意道。
“那会不会出事啊?”
“不会,他还没那个狗胆。”李三少吐了一口烟渡到少女的嘴里,引来阵阵娇笑。
电话的另一头,刘建军捏着话筒,眼神冷到了极点。
“建军,这个李三少太过分了,今天妈咪和你一起去学校”
姜海琪的话还没说话,就被刘建军打断了:“妈咪啊,与其关心我,你还不如关心关心你自己,男人守不住,阔太圈也没人脉,爹地要是不要你了,你怎么办?”
姜海琪一愣,刘建军步步紧逼道:“妈咪,你该不会舍不得了吧?你还真以为自己能够稳坐刘太这个位置?有些事一旦露”
刘建军话音未落,配件刘便搂着一个明眸皓齿的美人进了屋。
刘建军也只能将话吞回肚子里:“妈咪,我还要去上学,有些事你自己想好。”
说完,就起身去了厨房:“阿莲、小翠,你们给我准备一盒圣女果,每个都给我洗干净擦干净,别留下一滴水。”
“搞什么嘛,以前不都是不洗的嘛?还说要品尝大自然的芬芳呢?”小翠一边洗着小番茄一边小声抱怨道。
“小声点啊。”阿莲推了把小翠,让她少说几句。
等到圣女果都洗干净装好后,刘建军背着书包带着水果前往学校。
配件刘虽然没有什么商业头脑,也没有配件厂的分红,但他毕竟拥有配件厂的经营权,仗着经营权在手,他和师爷吴开始做原材料倒卖。
两人将配件原材料低价收购后,转手倒卖给配件厂,以此来收获利润,虽然听起来还是在吃原配的软饭,但好歹也算是一门事业,也有不少的原材料商来约他吃饭见面。
配件刘本是打算带着小雪一块去参加饭席,可谁料小雪却娇滴滴的扶着腰撒娇道:“人家才不要去呢,昨晚上好累的,我想在家休息一下。”
说罢,亲昵的把手搭在姜海琪的肩上:“对了,姐姐,我的房间你给我打扫好了吗?”
姜海琪死咬着牙关,挤出一抹笑意:“昨天就叫人打扫好了,家具都重新擦了一遍,小雪是吧?你要进去看看吗?我用过的家具可都是好东西,别人我可舍不得给。”
“不用了,我又不喜欢用别人剩下的东西。”小雪噘着嘴朝配件刘的西装胸兜里摸去,成功掏出了一本支票。
姜海琪的瞳孔一缩。
只见小雪从后搂住配件刘,手指慢慢的下滑至配件刘的裤兜处,从里面掏出一支金钢笔,如水蛇一般趴在配件刘身上:“再给点?”
“你干嘛!”姜海琪有些坐不住了,虽然配件刘不给家用,但是对方名下只有刘丽琴和刘建军两个孩子,在姜海琪心中配件刘的家底迟早都是她的。
“要钱咯。”小雪见姜海琪的表情有些不好,笑的招摇起来:“姐姐,你不知道,我忌讳用老女人剩下的东西,有老人味。”
姜海琪才四十不到,见对方嘲笑自己有老人味,本就撑不住的笑容也一点一点拉了下去:“随你。”
小雪自认为赢得一筹,刻意笑的娇媚:“老公,姐姐都发话了,你还不赶紧多给点?”
美人在怀,配件刘晕头晕脑的就刷刷写下了一串数字。
“再加点,再加点嘛,人家还想去置地广场逛逛呢。”
“好好好,不过你打算如何回报我?”
“你懂得。”小雪欲语还休,眼神里透着媚意。
配件刘幸福极了,涨红着脸多加了一个零。
一百万!
姜海琪紧握着拳头,自从她当上刘太太以来,配件刘就没额外给过什么家用,每个月到手的也只有信托基金的十万家用,这笔钱又要买东西充排面又要付佣人司机工资,还要支付孩子们的日常开销,十分的紧巴。
即便如此,姜海琪都没有伸手问配件刘要钱,因为在她眼中,只要她把两个孩子把的死死的,配件刘的钱迟早都是她的,她现在省下的也是她自己的钱。
可她万万没想到,她拼命省钱不问配件刘要的,会另外有女人替她花了。
随便一给就是一百万啊,再加上昨天电话里那二十万的手镯,那就是一百二十万,她一年到手的家用费也就这么多!这么些年来,她从这抠点从那抠点,才攒下三十一万的私房钱而已!
“刘哥,这会不会太多了,你不常逛街可能不太了解,现在家具也没那么贵。”姜海琪笑的僵硬,眼底的不悦溢于言表。
“不会啊,这才多少?我和老公一起用的当然要用最好的啦,我又不像姐姐你独守空房,睡什么都可以。”小雪抬手看了看猩红的指甲,腕上那镶钻的金镯子在太阳的反射下,刺痛了姜海琪的眼。
配件刘心中也痛,他不想在家待下去了,这一妻一妾看起来风光,但是争风吃醋起来实在是太伤钱包了。
叮嘱了小雪几句后,配件刘就跟滚水烫脚一般急哄哄的离开了。
见配件刘离开了,姜海琪就没有再装,看小雪的眼神也越发的怨毒。
在她彻底变脸的前一秒,小雪扬起头冲她笑了一下:“姐姐,建军离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啊?我好像听到了什么稳坐,露什么的?姐姐你该不会是有什么东西瞒着老公吧?”
说罢,她又靠近了姜海琪一步,语气十分的不友善:“姐姐,我只想找个大亨过衣食无忧的日子,配件刘本来就不是我的目标。如果不是你们在小报上发表的内容坏了我的名声,我和那位我这人呢,一向记仇,我也不管到底是姐姐你找的关系还是你那好继女找的关系,女不教母之过,你们两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姐姐,刘太太的名头是我的,配件刘也会是我的合法老公,这个家也只会有我这一个女主人。你要是识相的话就带着继女儿子滚出这个家,不然我会一天到晚的盯着你,直到揪出你那个不能露馅的秘密为止。”
姜海琪的手突然一抖,手边的茶杯也被打碎在地:“妹妹,你也别把话说得太死,谁死谁赢还不一定呢。”
说罢,她愤怒的摔门离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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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姜海琪走出屋子后, 穿着居家拖鞋一路疾行,连续走了十几分钟后,她才在一个相对偏僻的电话亭前停下,颤抖着手投币拨通电话。
不一会儿, 电话那头就传来了骄纵的女声:“谁啊?大清早打电话过来, 吃大便了?”
“粗俗。”姜海琪黑着脸命令道:“你叫王龙接电话,就说姜海琪找她。”
“谁啊?”姜海琪听到曾经无比熟悉的声音在电话另一头想起, 那声音有些沙哑, 像是酣畅淋漓了一晚后还未睡醒一般。
那个女人没耍心眼,如实转告道:“不知道啊, 好像叫什么姜海琪。”
“别理她,你叫她死去好了。”王龙想也没想的说道。
“喂, 王龙, 你儿子出事了你不管?”姜海琪生怕那头挂了电话, 焦急大喊出来。
“龙哥,你还有儿子啊?”那个女声有点意外。
“我有个屁儿子。我警告你啊,你要是干出去说漏一个字, 小心我拿硝镪水泼你。”
过了几秒后,姜海琪便听到了电话那头传来女人的咳嗽和呼吸声,像是被掐住了命脉一般, 声音很痛苦。
紧接着便是一声关门的声响。
王龙将门反锁后, 才重新拿起大哥大:“说吧, 建军出了什么事?”
“是程新华, 程新华他们一家来香江了。”姜海琪捂住话筒左右瞧了瞧, 焦急道:“王龙你不知道,配件刘新找了一个港姐出身的女人,还把她领回家了, 要是被那个女人发现了程家的事情,我和建军肯定要被赶出刘家的。”
“我问你建军到底是出了什么事?”王龙没工夫听姜海琪和配件刘那些破事,他只关心自己的儿子。
“建军”姜海琪眼咕噜一转道:“他在学校里被人逼着吃大便了。”
“艹他妈的,哪个兔崽子干的?”
王龙瞬间暴起,他就是姜海琪的亡夫也是刘建军的亲生夫妻,一个在他人眼中早就去世了的死人。
实际上的他并没有去世,而是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冬夜被姜海琪赶出了家门。当时的他已经病了整整一年,整个人瘦成了皮包骨,一米七的个子仅仅只有七十斤不到的重量,被赶时毫无招架之力。
当时的王龙早已做好了去死的准备,没成想居然被庙街一些混混给救了回去,在那烟味弥漫的赌场角落苟活了两天后,王龙的身体竟一点点开始好转,慢慢的可以走路跑步打架。等王龙彻底康复好准备去找姜海琪算账时,姜海琪已经带着刘建军住进了配件刘藏娇的公寓楼里。
报仇无门的王龙只好忍下了这口气,开始在社团闯,凭借着自己曾经在革委工作的一些经验,王龙在社团里混得风生水起,很快就成了拥有好几个场子管着十几个楼凤的小头头。
混成小头头的王龙本想重整旗鼓再次报复姜海琪,可是在一次群架之中,他被人伤了根本,下边的那玩意虽然依旧可以用但却再也没办法生产种子。
这也就意味着,刘建军是他此生唯一的子嗣!
即使对儿子当初帮着姜海琪一起将自己扔出家门的举动十分失望,但是再也没办法重建小号的王龙也只能将这事刻意遗忘,继续将儿子捧在心里,在暗地里默默的帮助儿子。
姜海琪将王龙的心思拿捏死死的,叹了口气抱怨道:“还不是他们学校里的那几个大少爷?一个个把我们建军当做跟班使唤,还骗他吃大便”
“到底是哪几个?你告诉我,我叫人去收拾他们。”王龙追问道。
“都说了是大少爷,你得罪不起的。我老实告诉你建军还想继续给他们做跟班”
“你们娘俩疯了!”王龙震惊道:“都被人这么耍了,你还支持孩子给那帮兔崽子当跟班?不行,那是我儿子,我就算豁出这条命去,我也不能让他被人这么欺负。”
“建军是我儿子,你可以为了儿子不顾一切,我难道不可以?我可以为儿子做一切,杀人放火我都可以了,可是孩子想要光明正大的活着,赚清清白白的钱。”姜海琪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几分苦楚:“王龙,你难道想要让建军跟你一样给人做打手,看场子,守着十几个楼凤过日子?这种日子你可以过,我儿子不可以,他是高中生啊,以后还要考大学,干不来这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日子。”
王龙讥讽道:“那你说,什么日子才配的上你的好儿子。”
“当然是继承配件刘的财产了,让他有足够的钱想过什么日子就过什么日子。只要建军继承了配件刘的财产,他再和那些大少爷搞好关系,人家手里漏点钱出来就够建军吃用一辈子了”
“那你说,你打算让我怎么做?”王龙承认这种日子确实很吸引了,他这辈子捞的都是些见不得光的骗财。
在阴影处的老鼠也渴望自己的后代有朝一日能光明正大的沐浴在阳光中。
“家里那个女人我自己来对付,你帮我把程家人给解决了,不要让配件刘和那个女人知道我和程新华的事情。”
“怎么解决?”
姜海琪的声音中带着狠意:“怎么解决还要我说?你们这些社团成员,杀几个人不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你疯了!”王龙没想到这女人居然那么心狠,虎毒不食子,她怎么能!就算对待女儿和前夫无情,那里面还有她亲大哥的独生女,她怎么能那么轻松就说出这些话来?
王龙一直有在监视姜海琪母子的情况,对于程曼一行人来香江的事情,他知道的比姜海琪清楚,来了几个人,来干什么,走的什么路子来的香江以及程家人在大陆的大致情况,他都打听的差不多。
“你就说这活你接不接吧。”姜海琪不耐道。
“我不会接的。”
“为什么?”
“因为那帮人是从大陆来的,是从海关进来的。”王龙自嘲一笑:“大陆啊!姜海琪你也是从那出来的,你难道不清楚吗?那里法律很严,人命也值钱。可不像香江,人命不值钱,就算死伤几个人,社团都有办法把我们捞出来。我就这么跟你说吧,这种活别说我了,整个香江都不会有人接的。关于大陆,社团这帮人是沾都不想沾。”
“王龙,你不是混得很开吗?”姜海琪觉得王龙这是不想帮自己。
“我算个屁啊我?我不就是一个替人看场子的混混头子吗?我能代表社团还是代表香江?我就是衰仔一个,还是个王八啊,老婆带着儿子跟人跑了的王八!”
“你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你就说怎么办吧。”姜海琪焦急的开始啃手指甲。
“我打听到程家那孩子在松镇开了一家服装店,这次来香江八成是因为服装店赚了点钱带着家人过来见见世面。为了以防他们下次再出现,剩下的交给我处理。”
“你要怎么处理?”姜海琪问他。
电话那头,王龙开口道:“二十万,我知道你有。钱到手后,我会找人去松镇开店,把程家的服装店挤兑破产,让他们再也没钱来香江旅游。”
二十万的钱还在姜海琪的承受范围内,她知道自己别无选择,也只能相信这个盟友,但还是纠结道:“那要是他们跟我们一样偷渡来香江呢?”
“这些事你不用管,我会处理好的。”王龙停顿了一下,用商议的口气提到:“什么时候把儿子带出来跟我见个面?我想儿子了。”
“到时候再说吧,建军还不知道你活着的事情,我们现在前有狼后有虎哪有时间和你磨洋工?”姜海琪说完便毫不留情的挂断了电话。
“去他娘的,迟早要你好看。”王龙将大哥大往床上一丢,拉开枕套的拉链从里面摸出一张泛黄的照片。
看着照片里背着书包的刘建军,王龙叹了口气:“儿子啊,为了你,老爸也只能再对不起程家一次了。”
姜海琪筹钱的速度很快,打完电话后第三天就把二十万的现金放到指定位置。
看着提包里的现金,王龙从里面抽出五万丢给一个小弟:“龅牙六,你不是说自己也是松镇出来的吗?现在给你一个任务,拿着这笔钱去松镇开店,帮我挤垮一家叫做不晚的服装店。五万块港币,让你挤垮大陆的一家服装店,这你要都完不成,那你就是猪啊。”
在一众兄弟羡慕的眼神下,龅牙六接过了这笔钱:“龙哥你放心,我一定完成你交代的任务。”
“等会儿。”王龙看龅牙六兴致冲冲的要回去收拾行李,喊住了对方:“大陆那边是最讲秩序的地方,一定要依法办事,不然啊,我们谁也救不了你。还有,得饶人处且饶人,把店击垮了就成,别让程家人背上债务。如果可以的话,给开店那小丫头留条退路,给她留点嫁妆钱,找份稳定的工人工作。”
说完自己的要求后,王龙长叹口气,打发走一众小弟,将剩下的钱存在了特地为儿子准备的银行账户里,便闷闷的回了屋。
姜海琪还不知道,其实早在十几年前,王龙便和程新华面对面碰过,那时候的程新华还未结婚,带着孩子千里迢迢的寻到了王龙所在的城镇。
七十年代初期,还处于那个疯狂的年代,如果程新华决意报复,他大可以直接将王龙和姜海琪给举报了。可是那个男人没有这么做,而是堵在王龙的单位门口约王龙一块吃了一碗面,便带着还在襁褓里的“程曼”离开了。
程新华的举动让曾经的王龙无法理解,在他看来若是有人敢这么对自己,他就算弄不死对方也要让对方脱层皮。
在火车站里,王龙将自己的疑惑说出了口,可谁知,程新华居然告诉他:“不管姜海琪和你怎么样,她毕竟是我女儿的妈,是我岳丈丈母娘的女儿,我不想我女儿知道她有一个举报自己母亲和母亲奸夫的爸,也不想让两个对我不错的老人再受打击。”
尚未当父亲的王龙在心里嘲笑程新华是个懦夫,当了父亲之后的王龙才终于明白程新华这么做的用意。
特地叮嘱的那几句,不是因为他有多善良,而是因为他不想输给仅有一面之缘的程新华,也不想让自己的儿子知道自己有一个心狠手辣将骨肉血脉逼上绝路的妈。
中环置地商场内,程曼和家人们正在购物,一旁拎包的程新华突然连打了几个喷嚏。
“爸,你感冒了?”程曼关心道。
“没,就是鼻子有点痒。”程新华眼尖的看见小女儿正拿着几只口红打开研究:“芝芝,你干什么呢?”
“爸,这口红很便宜,听说还有活动呢,只要两百五港币就够了,比平时省了好几十港币。”程芝有些兴奋的说道。
“不买你还能再省下二百五。”
“爸,我还有九个多月就成年了,你就不能买一支当做是我的成年礼物吗?”程芝捏着口红不放手。
“那我还有五十年就死了,你就不能当我现在就死”
程新华话还没说完,就被刘巧玲用手背拍了一下嘴巴:“别说这些不吉利的。”
“我这不是话赶话嘛,下回一定不说了。”程新华悻悻一笑,板着脸看向程芝,用松镇方言说道:“芝芝,爸现在没钱,等你高考结束了爸一定给你买。”
程芝的表情有些古怪:“爸,在你看来到底多少算是有钱?”
“多少啊?”程新华想了想:“怎么着也得有个五六百吧,只要爸手里有这个钱,爸一定给你买。”
“那如果你有一千零二十三块五毛四呢?”
程新华听到这话,眼睛瞪得老大:“你个小丫头,翻到我的私房钱了?”
这些钱可都是他的私房钱,虽然刘巧玲知道大致的数目,但程新华还是乐在其中,只要没有人知道具体的数目,那他的快乐就还存在。
看着有些急眼的父亲,程芝耸了耸肩:“我可没翻,谁叫你自己没放好,总是把钱藏在枕头底下,浩浩在床上蹦了两下就给蹦出来了。”
程新华老脸通红:“总之,这口红的事情没得商量,你现在还小,等你高考完了,爸给你五百块让你买到开心。”
“妈!”程芝把目光转向刘巧玲。
“你爸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读书人要有读书人的样子。”刘巧玲面无表情的说道。
“姐。”程芝扁着嘴巴看着程曼。
“什么口红?”程曼一边试戴着腕表,一边问道。
“就是他们家的口红。”程芝打开一只,将口红管转了上来。
“我当然知道是迪奥的口红,我问的是色号。”程曼试戴腕表的同时瞥了一眼,没看清色号。
色号?
程芝还分不清,只能回了一句:“红色的。”
程曼默了默,摊开了左手。
程芝狗腿的将口红递到她的手里,程曼这才看清了手里的口红型号。
是迪奥1987年推出的蓝金六角口红,色号是经典的999,这是迪奥口红的第三代包装,也是程曼最喜欢的一代,它的造型相对于曾经的宫廷风而言更加简约但不简单,从个人角度来看,程曼觉得这一代的口红包装是最好看的,后面的几款远没有其大气和高级。
欣赏了一下手中的口红,程曼敲了敲柜面问销售:“你好,所有的配色都有吗?”
这一代的口红一共有134款配色,香江虽然是这个年代不可多得的现代化城市,但也很少有人能够买下所有的蓝金六角口红。
销售也被程曼的话给惊到了:“目前香江只有五只装的口红套装,没有所有的配色,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们可以替你订货。”
“那算了。”程曼虽然爱美,但更怕麻烦,她有些遗憾的撇了撇嘴:“麻烦帮我包五套口红套装吧。”
“五套!”程芝惊呼一声,凑近道:“姐,是不是有我一份啊?”
“放你妈那,等你高考结束了再给。不过事先得说好,这东西可不是白给的,回去后你得给我做模特。”
付完钱后,程曼将购物袋丢给程芝,让对方拎着。
“谢谢姐,姐你对我最好了,你就算不给我买东西,我也会帮你干活,我这人服从能力最强了,你让我往东我就不敢往西,你让我撵狗我就不敢斗鸡。”程芝乐滋滋的拎着购物袋屁颠颠的跟在程曼的身后。
刘巧玲和程新华瞥了一眼小闺女那没出息的样,都没好意思的正眼瞧。
程新华偷偷的将一块冰冷的东西塞到刘巧玲手里:“巧玲,这个给你,别让孩子们看见了。”
“这什么啊?”刘巧玲摸着像是一块手表。
“咱们结婚那会儿不都流行送手表吗?我那时候没本事,现在给你补上。”
刘巧玲瞟了一眼丈夫:“有点钱就乱花,你这人就不能留钱,回头你把钱放我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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