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作为沿海城市, 临山市早在前两年就开通了长途电话业务,洪叔只要到了话务大楼就可以拨打国外电话。


    国际长途的费用很贵,一分钟高达二十元,洪叔每次都是和儿子约好时间, 等待对方打回国, 他的儿子工作繁忙,一个月基本上也通不了一次电话。


    这还是洪叔这两年来第一次主动给儿子打电话, 抱着一颗忐忑的心, 他按下了号码。


    电话被接通后,那边传来了女人声音, 对方叽里咕噜的蹦出一堆洪叔听不懂的外语。


    “是麦瑞啊!我找阿飞,洪飞, 我是他爸。”洪叔说话的时候可以的模仿了一下译制片里老外说话的语调, 仿佛这样说话就能让对方听懂他的华夏话似的。


    洪叔的老外儿媳marry听不懂中文, 但是听懂了自己丈夫的名字,又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堆。


    “你别说了,我听不懂!这话费贵着呢, 一分钟二十块,你让阿飞来跟我说,我有事找他。”洪叔肉疼的看着墙上的秒钟在滴答滴答的转着。


    marry没听懂洪叔在说些什么, 还以为对方是在关心问候自己, 又叽里咕噜的亲切问候了一大通。


    那叽里咕噜的外国话把洪叔搞得一头雾水, 几次三番的打断了老外儿媳的话让她赶紧把电话交给儿子洪飞。


    marry感动极了, 她觉得洪叔太热情了, 几次三番的打断自己,肯定是有很多话想要跟她说,握住了话筒就没撒过手。


    说了最后, 洪叔看着时间都过了五分钟,一百块钱就这么没了,彻底的急眼,破口大骂了起来。


    “你他娘的,脏心烂肺的败家玩意”


    乱七八糟就是一通问候,这通激烈的问候在他那老外儿媳耳中就是公公的热烈的情谊啊,叽里咕噜又是一顿说。


    听着话筒里的鸟语,洪叔气得够呛。


    “去你娘的,你个倒灶鬼,你个不要脸的洋鬼子,老爷们打电话你一女人家家插什么嘴?老子懒得跟你啰嗦,赶紧把电话给我家洪飞,不然我让他休了你!”


    正巧电话另一头的marry说累了,把电话让给了一旁盘着腿看电视的丈夫:“Bob,给你。”


    “什么?”洪飞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视机里的变形金刚,头也没有回一个。


    “你父亲的电话。”marry一手握着话筒,一只手掰住洪飞的脑袋热情的吻了一下:“我很喜欢你的父亲,他看起来很热情。”


    “什么?什么跟什么啊!”洪飞被整懵了,赶紧接过电话:“爸?”


    电话的另一边,洪叔正滔滔不绝的输出着,听到儿子的声音了,也没来得及刹住车:“脏心烂肺的玩意,有娘生啊,儿子诶!”


    “爸,你好端端的骂marry干什么?”


    “什么叫好端端的?个败家玩意浪费老子钱,我让她把电话给你,她非要叽里咕噜说个不停,我脑子又没病,干啥花个一百来块去听她那鸟语?”洪叔气不打一处来。


    “爸,marry又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这个人活泼热情”


    “都当妈的人了,还活泼热情个球?就她这种败家玩意,要是换做我当年在纠察队那会儿,你看我不批死她?”


    洪叔对自己的老外儿媳很不满,他看到儿子寄过来的照片,好家伙,长得黑不溜秋的,整个一煤炭成精,看着脏死了。


    迎宾路的街坊们还想看看他的老外儿媳照片,他都不好意思拿出来。


    就这煤炭成精的玩意,拿出来不得让人笑死?


    等到他去了漂亮国,一定得怂恿儿子把那煤炭精给休了,娶一个雪泡一样的白人儿媳。


    别看他没出过国,可他了解的事情多着呢。


    像这种老黑,以前是给人当奴隶的,他洪叔的儿子能娶一个奴才秧子?


    洪飞对于父亲的态度无奈极了:“爸,好汉不提当年勇,你也甭提当年在纠察队的事了,我现在在漂亮国,人不吃你这套!marry她很好,我们很相爱,我是不会离开她的。”


    洪飞作为洪叔的儿子,刚开始出国的时候还带着一些被洪叔惯出来的自以为是的臭毛病,可没过几天现实就教会他做人了。


    白人欺负黑人,他看不惯,自以为正义的上去劝阻,结果他这个黄种人被白人和黑人合伙给收拾了一通。


    留学的那段时光在他的记忆里简直是一段噩梦,但华夏的子女大多是报喜不报忧的,洪飞亦是如此,他把留学的经历说的天花乱坠,让洪叔以为自己的儿子在国外混的有多风生水起。


    实际上,洪飞没少挨打受训,在他灰暗的读书时光里,妻子marry给予了他温暖给了他勇气,教会了他许多生存的技巧。毕业以后,漂亮国歧视华人,就算他是大学生,也只能去制衣厂打工,妻子marry陪着他一起跑了很多地方,才让他找到一个在漂亮国工资虽然不高但是却体面的工作。


    工作以后,洪飞和六七个人一起挤在二十平米的宿舍里,面对不同肤色不同习惯的室友们,洪飞极度渴望有一个自己的个人空间。妻子marry主动提出了结婚,把洪飞带到了她在郊外的木质双层别墅里。


    那是marry父母留下来的遗产,一栋五六十年的老房子,门口草坪上的青草杂乱无章,隔壁的黑人酒鬼没事总爱举办一些派对,但却成了洪飞在漂亮国的家。


    在这个家中,marry用她温柔贤惠化解了洪飞对于肤色的偏见。marry虽然是漂亮国人,但她的行为举止却更像是传统的华夏女性,很贤惠很顾家,家里家外一手抓。


    几年婚姻生活下来,两人的感情突飞猛进,洪飞很清楚的意识到marry在他心中的地位,她是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洪飞离不开她。


    洪叔对于儿子这种言论嗤之以鼻:“你个吃里扒外的小兔崽子,在外边混了几年,连自个儿是谁的崽子都不知道了?到底你是老子还是我是老子?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入赘她们家了?为什么那麦瑞喊你包博?你可是咱们老洪家的独苗苗啊!”


    “爸,爸,爸!你先别急,你听我说。”洪飞深吸口气,忍住了暴躁情绪:“爸,我没有入赘也没有改名,Bob是我的洋名,我毕竟在漂亮国,得入乡随俗不是?”


    “我觉得洪飞也不错啊,喊着多敞亮啊,这帮老外他懂个屁,你等会儿就去告诉那帮老外,以后别喊你洋名了,就喊你洪飞”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洪飞敷衍了几句,不耐之色溢于言表,一旁的marry见状环抱住丈夫,温热的吻一个接一个的落下。


    洪飞表情逐渐柔和下来,轻轻的回应着对方。


    电话里的洪叔许是听到了什么动静,气急道:“不知廉耻,不要脸,大白天的勾引谁呢!”


    “爸,我和marry是夫妻关系,没有什么好不要脸的。”洪飞就是厌烦了洪叔这大家长作派,所以才每个月只打一次电话回国:“对了,爸你打电话过来是要说什么来着?这都十几分钟过去了,你还要不要说事了?”


    “十几分钟了?”洪叔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时间,瞳孔一缩:“对对对,先不说麦瑞了,咱得说正经事。我想说什么来着你等会儿,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三百块话费的事。”


    洪叔拍了拍脑子,想了十几秒才把事情给想起来:“那个飞啊,爸给你打电话是为了咱家房子的事情。”


    “咱家房子?”


    “对,今天有人来买房了,不过这价格出的不高,一栋才给五六万,和我想的价格差了一半。”


    “差了一半!”洪飞话筒都差点砸在脚上:“爸,你还打算卖多少?十万?”


    “当然了,咱们家盖房子用的可都是好料子,地段又好,怎么就卖不起这个价格?”洪叔理所当然的回答道。


    “爸,你还是省省吧,五六万有人买赶紧就卖了吧!你建房也才花了三万块钱,这才几年就翻了一倍,你还有什么不满足?”洪飞不太了解国内的情况,但是在他看来五六年的时间就赚了一倍的价格,这个利润已经很可以了。


    在他看来,华夏比漂亮国落后那么多,那房价再涨能涨多少,翻个番就已经是顶天了的事。


    “五六万这也太低了”洪叔心里过不去那个坎。


    “好了爸,我这还有事呢,小振刚哭了,我得过去看看就不跟你聊了。”洪飞拿儿子当借口,飞快的挂断了电话。


    “哎!”洪叔本来还想问一下孙子的现状,聊聊宝贝大孙子有没有胖了高了,结果什么都没问出口,电话那边便传来嘟嘟声。


    “还想着跟我大孙子说句话呢。”洪叔嘀咕了一声,失望的放好话筒。


    对于大孙子,洪叔除了孩子的名字以外一无所知,连电话都没有通过一次,他心心念念想着出国,有大半原因是为了自家大孙子。


    长叹口气后,洪叔走到交费处:“同志,多少钱?”


    “一共三百二十块。”


    洪叔摸了摸衣兜,不舍得掏出钞票:“给你。”


    收费员收了票子后,手脚麻利的找了钱,洪叔仔仔细细的点了一遍后,才往外走。


    等他走到迎宾路时,小葛早已守在了路口等着。


    因为洪叔打电话的时间太久,小葛心中也没了几分把握,只能焦急的守在路口等消息。


    一见到洪叔,小葛立刻小跑着凑了过去:“叔,这鬼天气没把你给热着吧?那啥我洪飞兄弟怎么说呀?这房子到底是卖还是不卖?”


    “卖!”


    这是洪叔想了一路后的决定,这不打电话还好,一打完电话他对儿子孙子的思念便如潮水一般汹涌,怎么也止不住。


    在汹涌的思念之下,洪叔决定了卖房:“不过这价格太低了,至少六万块钱一栋。”


    小葛一听这话就乐了,拍着胸脯保证了一番后,拉着程曼等人在边上嘀嘀咕咕做样子的说了一通。


    然后装作气喘吁吁的走到洪叔边上:“叔,这价格我帮你谈上去了,不过人家说了,只能多出五千块钱,五万五一栋,多了没有。叔,你要是觉得不合适,我干脆帮你给否了,这迎宾路的地段不错,大不了咱再等个五六年总能卖出去的。”


    “行了。”


    一想到还要再等个五六年,洪叔就头疼了。


    五六年啊!那他孙子还不得被那个麦瑞给教坏了?


    “五万五就五万五,你小子本事不行,我那么好的房子你才卖出这个价,你那牵线费我只能给你一个点。”洪叔板着脸道。


    小葛暗骂了一句老不死的,脸上笑嘻嘻:“叔,这钱你就算要给,我也不好意思收啊!这钱我肯定是不能要的,你收着就当给我漂亮国的大侄子买糖吃吧。”


    “行,那就这样。”洪叔回答的很快,生怕小葛反悔似的。


    小葛悄悄撇了撇嘴,走到程曼边上:“妹子,同意了。”


    “行,你问问对方什么时候方便过户?”程曼存折里的钱加上挎包里的一些现金,用来付半排屋的房款绰绰有余。


    “过户今天就可以,不过妹子,我的牵线钱”小葛搓着手干笑道。


    程曼轻笑一声:“放心不会少了你的,等过完户,我就结给你。”


    “行。”小葛脸上洋溢着大大的笑容:“那我去跟房主说一声,大家都是爽快人,你爽快我也爽快。”


    很快事情便被敲定了下来,程曼的钱都是现成的,房子的各项证件也是齐全,去了银行把钱一转后,洪叔立马跟着程曼等人去了房管局过户。


    姜悦和刘巧玲两人的现钱不够,程曼先帮她们付了,等她们从银行贷完款后就可以归还。


    这个时候为了扩展业务,银行放款条件很松,放款速度也快,程曼预计明后天左右贷款就能下来,并不会耽误什么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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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章


    拿着房产证出来后, 附近正好有一个移动烟摊,程曼大方的买了一条万宝路散给易师傅两包。


    易师傅没想到这趟出来不但能吃到西餐,还能得到两包外烟,开心的合不拢嘴:“程老板, 你这也太客气了!”


    “没事, 今天辛苦易师傅了。”


    程曼靠在硬硬的椅背上,合上眼睛开始休息。


    易师傅极有眼色的将车速放缓, 没再继续出声。


    回到松镇后, 时间已是下午四点多了,易师傅问过程曼的意见后, 直接将车开回了家属院。


    下了车后,程曼看着家属院门口那几个畏畏缩缩的声音, 轻嗤一声, 什么都没说。


    这群人的胆子也就这么大了, 再给他们十个胆子,也是不敢来光明正大的闹事。


    家属楼楼下永远不缺的就是聚在一起闲聊择菜的大妈大姐们,看到程曼等人从汽车上下来了, 张大姐等人还有点不敢认,搓了搓眼后才上前:“是曼曼姐妹和巧玲啊,我们刚刚看你们从汽车上下来, 还怕认错人了呢!没想到还真是你们, 你们现在可真厉害啊, 都坐上领导车了!”


    “就是就是, 我看咱们国棉厂的领导出门坐的也是这车。”江大姐凑了上来, 巴结道:“巧玲啊,你们家现在可不得了,你看咱们都这么多年的老邻居了, 你要是有什么好点子别忘了提拔一下我们这些老姐妹啊。”


    刘巧玲脸上挂着笑,心里暗暗吐槽。


    住在同一个家属院就算是邻居?


    那整个家属院她的邻居多了去了,她刘巧玲能提拔得过来?


    不过心里虽然是这么想,但她嘴上还是很客气的说道:“你们可别想太多,我和曼曼还有阿悦今天出去办了点事,人家易师傅心善,看到了我们娘俩顺道送了一程。”


    江大姐可不信她这套,心中埋怨对方太过自私,但面上还是亲昵的笑道:“话也不能这么说,这些给领导开车的师傅眼睛一个比一个高,要换做是我们,他们可不会顺道给送一程,这归根结底还不是你们娘俩面子大?”


    刘巧玲看到对方这么吹捧,无奈道:“这有什么面子不面子的,好了好了,我们娘俩个自己几斤几两还是有数的,你可不要再说了,再这样下去我们娘俩这尾巴得翘上天去。”


    江大姐最近被弟妹缠的不行,还想再从刘巧玲这加把劲看看能不能弄份工作出来,刚要开口便被边上李婶传出的重重痰音给打断了。


    “李春凤,你要不要脸?你这痰都快吐到我脚上了,我这鞋子可是新买的!”江大姐看着自己脚边的黄痰厌恶不已。


    “不就是一双鞋子吗?瞧你那小家子气的样,难怪马屁拍死也没人搭理你。”李婶轻飘飘的瞄了一眼程曼姜悦和刘巧玲,哼了一声道:“一个破吉普车而已,有什么好嘚瑟的?这种没空调的破车子算什么车,我家金宝都看不上这种破车,我们老李家要买就要买桑塔纳。”


    程曼看着李婶在那大放厥词,明明兜里没几个钱还欠着一屁股饥荒,还非要在哪里摆阔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她用胳膊肘悄悄的捅了捅张大姐。


    张大姐虽然和善,但是也被李婶最近的所作所为恶心的够呛,干脆就道:“李春凤,既然你们家那么有钱,那就把我这几年给你们家五丫的钱和粮给还了吧?我家就是普通的工人家庭,可比不上你们赌神家庭,你们连几万块的领导车都看不上眼,一定也不稀罕我给你家五丫垫的那几十块米粮钱和学费吧?”


    江大姐也在张大姐的组织之下给李五丫捐过几次学费,立刻便响应道:“李春凤,我之前也给你们家五丫捐过几次学费,加起来一共二十块,你们家那么有钱,肯定不差我那二十块,你赶紧的把钱还我。”


    一时之间,家属院众多大妈大姐都开始要账。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就算是李婶自己也没想到她的亲闺女李五丫在这几年时间居然吃了别人家几百斤的米面,用各种理由要了家属院邻居们接近两百块的学杂费。


    加上刘巧玲报出的一些数目,加起来一共是两百八十三块六。


    众人认真算账的模样就如同巴掌一样抽在李婶的脸上,李婶面皮涨红,觉得自己这个赌神之母被一帮穷鬼给侮辱了。


    她倒是想豪气的将钱掷在地上,高高在上的羞辱这帮穷鬼。


    可是她没钱啊,她那赌神转世的男人把家里的一万块钱全输了,剩下的摩托车和bp机都是要留着给李金宝爷俩翻本用的。


    李婶能动用的只有五块钱。


    摸着兜里那张薄薄的纸钞,李婶把怒火转向捧着托盘过来送瓜子和茶水的李五丫身上,一把将人扇倒在地:“谁让你吃别人家用别人家的?两百八十三块六,你自己想办法还去。那么点大的姑娘就敢在外边拉几百块的饥荒,你这是想要咱们老李家的命啊!”


    听到此处,程曼不禁噗嗤一笑。


    李婶的这种做法跟那些说着十几万的算什么车,然后彩礼伍万你是要我们家命的普信男有什么差别?


    李婶听到程曼的笑声,黑着脸骂了一句:“小小年纪,你怎么这么歹毒?就你这样的姑娘,我看到时候有哪家要!”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程曼朝李婶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反正怎么着都不会嫁到你家去。”


    李婶气得眼珠子都鼓了出来:“你还不想嫁?就你这样的,我老李家还不想要呢!”


    程曼笑盈盈的拱了拱手:“那我就先谢谢李婶了。”


    李婶气的头疼,离开的时候步子踩得很重很重,本就摇摇欲坠的铁架楼梯被她踩得掉下了不少铁屑。


    李婶走后,只留下了李五丫一个。


    明明已经过去了好几分钟,但是李五丫依然缩在地上小声呜咽,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一般。


    这回张大姐等人再也没有如以往一般扶起这个孩子和她一起收拾残局,而是一脸复杂的看了她一眼,长叹口气离开了。


    李五丫迷茫的看着众人离开的背影,不知道大家这是怎么了?


    她难道不可怜吗?


    为什么她们没有心疼心疼自己?


    程曼姜悦和刘巧玲一块走到自家门口的时候,从楼上往下望,还能看见李五丫抱着双膝哭泣的身影。


    “这孩子,还真得李家的种。”刘巧玲感慨了一句后,拿出了家门钥匙。


    一开门,一股冷气便扑面而来。


    刘巧玲缩了缩脖子:“大白天的你两怎么就开上空调了?电费你们出啊?”


    “妈,你们房子看好了?”程芝双膝跪坐趴在沙发椅背上。


    “注意点,男孩女孩的膝盖都不能随便乱跪。”刘巧玲拍了一下女儿的肩膀。


    “知道了。”程芝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重新调整好坐姿:“妈,你刚刚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你说房子的事啊?那是大人的事,用不着你小孩操心。”刘巧玲不想跟女儿说太多家里金钱上的事情,她怕程芝这小孩知道自己给她备了一栋市里房子的嫁妆后就开始躺平不努力了。


    “没劲,老是这样说。”程芝嘟囔了一句,捏着一支笔半天也没动一下。


    刘巧玲退到她身后看了一眼作业本:“下午没看电视吧?”


    “没看。”程芝回答的很快。


    “真没看?”


    “真没看。”


    刘巧玲摸了一下电视屁股,电视机的散热孔并没有发烫,她才算信了程芝的话:“下学期就高三了,再苦也就苦那么一年,等到了大学就轻松了。”


    “哦。”程芝懒懒的应了一声,也没说自己信不信。


    当年她考高中的时候,她妈也是这套话术,可结果呢,考了高中后还要考大学,考了大学后说不定还要她考研究生和博士呢!


    轻松?


    可拉倒吧!


    刘巧玲没理会女儿那点小情绪,回屋换了身衣服,拎着一个菜篮子准备出门:“我要去买菜了,你们晚上想吃些什么?”


    因为服装店生意太好了,刘巧玲已经好久没有赶在下午买菜做饭了。


    这段时间,程家吃的大多是卤菜或者凉拌菜为主,程曼也有点想念刘巧玲做的家常菜:“刘姨,我想吃酥炸豆腐鱼可以吗?”


    豆腐鱼别名龙头鱼,是一种白色的海鱼,口感滑嫩如豆腐一般,鱼刺松软即便不小心咽进肚子里也不会出什么事情。


    刘巧玲做的一手家常菜,她的酥炸豆腐鱼更是一绝,外边的那层油炸面皮焦焦脆脆,一口咬破,鲜美的汁水蔓延开来,口感如豆腐一般的鲜美鱼肉只需要轻轻一吸,便滑入口中,就算不沾任何的酱料,程曼也能一口气吃下一盘。


    “豆腐鱼是吧,行,我去菜市场看看,有的话咱们晚上就吃酥炸豆腐鱼和罗宋汤。”刘巧玲怕自己忘了,从兜里摸出一本巴掌大的小记事本认认真真的记上。


    姜悦见她掏出纸笔开始记了,也赶紧报菜名道:“刘姨,我想吃你做的萝卜炖排骨。”


    “行,萝卜炖排骨是吧。”刘巧玲在本子上记好。


    “妈,还有我,我想吃膏蟹!”程浩从屋子里跑出来大声道。


    膏蟹的最佳食用季节是秋冬季,秋季的膏蟹脂膏金黄油亮,口感如泛油的咸蛋黄一般沙沙的,浇上几滴康乐醋,满口的蛋白质能鲜到人眉毛都落下来。


    “你倒是行家啊,会吃的很。”夏季也有膏蟹卖,但是价格很贵,没有几十块是下不来的,刘巧玲一边肉疼的记账一边嘀咕了程浩一句:“膏蟹膏蟹!我看你长得像是膏蟹。”


    等到程芝也把自己想吃的菜品报完后,刘巧玲才带着钱包和菜篮子出了门。


    “对了,浩浩,你作业写得怎么样了?”程芝写了几个字后,觉得无聊开始问程浩。


    程浩原先黏在程曼和姜悦身边说事情,听到程芝突然问自己后,还傻了一下,知道程曼戳了一下他后,才挺胸抬头骄傲的回了一句:“早就写了,我今天下午写了三篇作文!”


    程曼拆他老底:“三篇?又是今天吃包子,明天吃包子的?”


    这件事情要从程浩去年的暑假作文说起,去年暑假程浩老师给他布置了二十篇的日记作业。


    结果这小家伙倒好,作文里面写的都是些什么?


    “今天妈妈给我做了早饭,是我喜欢的肉包子和粥,我很喜欢,好想明天也吃肉包子和粥啊!肉包子是用猪肉做成的”


    “今天妈妈给我做了早饭,是咸菜和粥,我很不喜欢,好想明天能吃到肉包子和粥啊!肉包子得用猪肉做成的”


    “今天妈妈给我做了早饭,是白馒头和粥,我觉得还可以,但我还是喜欢吃肉包子喝粥,肉包子得用猪肉做成的”


    好家伙,这流水账记的,连程浩班上的语文老师都开始好奇刘巧玲做的肉包子,找家长的同时还暗地里向刘巧玲打听做法。


    刘巧玲那叫一个臊,揪着程浩回家后就是一顿竹笋炒肉。


    挨了一顿打后,程浩才知道错了,写了保证书保证以后不再写流水账。


    这件事情也成了程家的一大乐谈,程家上上下下总爱拿这个调侃程浩。


    程浩的脾气很好,再加上从小被姐姐们揭老底揭习惯了,所以他并不在意。


    反而还背着手摇头晃脑的开始咬文嚼字:“非也,非也,如今的我已经不是吴下阿蒙了。”


    就他那文绉绉的样,看得程曼手都硬了,伸手在小家伙的头上重重的揉了一把:“那你给我们说说,你怎么就不是吴下阿蒙了?”


    “我现在已经掌握了写日记的技巧,早就不再是那个记流水账的我了!”


    程浩说着从卧室拿出一本作业簿递给程曼,期待道:“姐,你看看,我这日记里面大部分可都是关于你的。”


    “关于我?”程曼心里一咯噔,下意识的接过作业簿翻阅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吃包子那个好像是我小学一二年级的寒假作业,因为这个我开学那天被我妈从学校揪了回家,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我补作业补到深夜,最后还是我爸抱我回房间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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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3章


    程浩歪歪扭扭的字呈现在程曼眼前。


    程曼一字一字的分辨过去, 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这小破孩!


    只见作业簿的第一页写着:“今天终于放假了,放假前老师说要我们在家就跟在学校一样自觉,老师说要把家当成学校,把学校当成家, 可是学校要是我家, 我都不会让他进我家门。”


    “晚上姐姐给我带了一百块的洋快餐,还打算买小轿车。我们以为她要买三十多万的奥迪车, 可是姐姐说买个八万块的夏利就行了……”


    “才八万块钱, 我和爸爸妈妈还有二姐都很感动,因为我的姐姐——她终于知道了节约用钱……”


    程曼攥紧了作业簿翻向第二页:“今天是放假第一天, 姐姐带我们吃了西菜,还遇到了她的前对象和前朋友……他们的关系很复杂, 我姐姐不想理他们, 但是他们却非要黏着我姐姐……”


    “其实我也想不通, 我姐姐又不是粪球,他们为什么要跟闻见味的屎壳郎一样围着我的姐姐不放?三个人在一起有那么好吗?难道是因为三角形具有稳定性?”


    第三页:“今天还是放假第一天,我们吃完西菜坐上小汽车回了店里, 姐姐收了三十万的加盟费要在羊城和临山市开店……”


    “为了开店,姐姐打算买下临山市的半排房子,妈妈说要给我们姐弟三个一人留一栋。我很感动, 妈妈她对我还怪好的嘞, 有啥好事都会想着我们, 或许这就是母爱吧!虽然妈妈走的会比我早, 但是妈妈买的房子却可以陪我走到最后。”


    真孝顺啊!


    程曼看到最后拳头都硬了, 伸出一个手指头冲着程浩勾了勾:“浩浩,你过来。”


    程浩突然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缩着脖子慢腾腾的挪着小碎步:“姐……”


    看着一脸忐忑的弟弟, 程曼将人摁在沙发就是一阵狂搓:“浩浩,房子也不一定时刻陪伴着你,但是姐姐的拳头可以,你要不要试试?”


    好好的收拾了一通程浩后,程曼拨通了少年宫的电话,给其报了一个一对一的作文补习班。


    以前的程曼觉得作文班没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充其量就是一个假期免费看娃的托管班。


    但现在程曼认为这种补习班很有存在的必要!


    对于程浩的作文,程曼不要求它词藻有多华丽也不要求它作用的修辞手法有多高超,只求这玩意至少要积点德!


    程家这边为了程浩的作文而烦恼,苏家这边为了苏嘉豪的作文也是闹的不可开交。


    “写的都是些什么垃圾,我平时教你的那些伟人语录为什么一句都没有利用上去?全部给我擦掉重写。”苏父将一本红色语录甩在苏嘉豪面前:“罚你抄写语录一遍,没抄完今晚上饭也别吃了。”


    苏嘉豪一声不吭的拿起橡皮开始擦掉作业簿上的字,眼里露出一丝愤恨。


    都怪他那没用的姐姐,要不是她,自家也不会从小院子搬到大杂院!


    原本他一个人一间屋子,躲在屋里的时候还能偷偷的玩会儿。


    现在好了,他们一家子挤在大杂院的两间平房内,没了宽阔的小院子,苏父嫌弃大杂院的街坊粗俗,整日里窝在房间不肯出去,没事就盯着苏嘉豪学习。


    这下可苦了苏嘉豪,从放学到现在他已经写完了大半本作业簿了,中指的指侧因为长时间握笔开始发红发肿疼的不行。


    苏嘉豪越想越气,趁着苏父去上厕所的空档偷偷的跳到苏嘉文的铺盖上,穿着鞋子上去蹦了几下,然后吐了几口痰均匀抹在枕头上。


    吃完西菜后,苏嘉文和路林建前脚刚出西菜馆,后脚便被人套了麻袋,两人都被狠狠的收拾了一通。


    因为受了伤,原定的约会也只能遗憾取消,苏嘉文回家的时间比原本说的要早了许多。


    她刚走进屋,就看见了苏嘉豪吐痰抹在自己枕头上的场景,看着还站在自己铺盖上的苏嘉豪,苏嘉文发出了尖叫。


    “怎么了,怎么了?”苏母听见声音从外面跑了进来。


    “妈,你看看苏嘉豪,他往我枕头上抹痰。”苏嘉文用手指着弟弟告状道。


    “多大点事,行了,不就是吐口痰吗?嘉豪过来跟姐姐道个歉,这事就算完了。”苏母偏袒儿子道。


    “什么叫不就是吐口痰!你知道有多恶心吗?这让我还怎么睡?”


    “该怎么睡就怎么睡呗,你前几天不也睡的挺好的吗?”苏母不以为然道。


    “前几天?”苏嘉文身子一晃,差点没栽倒在地:“妈,前几天我说枕头上一股子哈喇子味,湿答答臭烘烘的,你还说是屋里潮,回头把铺盖拿出去晒晒太阳就好了!你那时候就知道苏嘉豪往我枕头上抹痰的事了?”


    苏母眼里闪过一丝不耐:“行了,矫情啥?你还没完没了?你弟弟是有出息的文化人,他就算撒泡尿给你,那也是你的福气。”


    “就他?”苏嘉文想到梦里苏嘉豪那扒着自己要钱的样,就忍不住讥讽道:“就你这宝贝疙瘩,他要是能有出息,我苏字倒过来写……”


    话还没说完,一巴掌便落在了苏嘉文的脸上。


    苏父劈头盖脸的对着苏嘉文的脑袋锤过去:“你刚刚说你弟弟什么?你咒他没出息!”


    苏父最看重的就是儿子的前途,这是他唯一的指望,他就等着儿子出息了,好好的打脸自己那几个兄弟。


    如今苏嘉文居然敢说他的儿子以后不会有出息,这让苏父如何能忍?


    苏父握着拳头重重的砸了数下,苏嘉文的脑袋被砸的晕乎乎的,恶心的她直接吐了出来。


    酸臭的味道充斥了整间屋子。


    苏母原本还插着腰在那拱火,看苏嘉文吐了后,才上前阻拦:“行了行了,再打下去院里的街坊就要过来看热闹了,咱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这死丫头明天还得上班呢,把人打出毛病了谁供咱家嘉豪念书啊?”


    苏父这才收了手,冷冷的盯着一旁吓傻了的苏嘉豪,用手点了点:“还有你,你要是不给我好好念书,期末没拿到双百回家,我连本带利一块收拾你。”


    苏嘉豪打了个冷颤,连忙跑回桌前坐下,面上摆出了用功读书的模样,实则在心里惦记着出成绩那天去偷谁的试卷。


    自从名声坏了以后,阮老师到嘴的优秀教师职称也跑了,她因此对苏嘉豪有了更大的意见。


    她打着为了让苏嘉豪专心读书的名号,撤销了苏嘉豪的班长身份,在班级里孤立了苏嘉豪,她还会隔三差五的让新上任的班长当众搜查苏嘉豪课桌,美名其曰检查苏嘉豪有没有改正小偷小摸的坏毛病。


    当初程浩所遭遇的事情全都变本加厉的还到了苏嘉豪身上。在这样的情况苏嘉豪哪有心思好好念书?再加上之前被苏父揍进医院请了一段时间的假,苏嘉豪的成绩直接一落千丈,从原来的好学生沦为了连及格都难的差生。


    在其中一次考试中,苏嘉豪更是得到了两分的惊人成绩,在班级里还得了一个“两分头”的外号。


    苏嘉豪很清楚苏父那视分如命的性格,也害怕苏父的拳脚,为了避免挨打,苏嘉豪想到了一个办法。


    偷试卷!


    苏嘉豪他们所在的小学二三年级还没有用上圆珠笔和水笔,学生写字用的都是铅笔。


    这方便了苏嘉豪作假,每次考试结束后,他只要把考最好的同学的试卷偷出来,用橡皮擦去名字写上自己的名字,就能轻松解决许多麻烦,还能让苏嘉豪得到苏父的夸赞和一碗加了鸡蛋肉丝的白面条。


    渐渐的,苏嘉豪迷上了这种不劳而获的滋味。


    苏嘉豪自以为隐蔽的行为,其实并没有瞒过学校的老师,在阮老师的宣传之下,所有的任课老师都知道苏家人是群道德败坏的小人。苏嘉豪的任课老师都是本地人,拖家带口的,都不愿招惹这团臭狗屎,不然苏父苏母也不会被苏嘉豪这么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孩给骗了那么久。


    苏嘉豪的谎言也没有维持太久,暑假的第五天,学校的散学式如期而行。


    程曼计划在月底之前将临山市店羊城店和魔都店开业,时间和金钱也因此变得紧凑,三个城市来回的跑,根本没时间去搭理程浩。


    刘巧玲的缝纫间也是忙得不可开交,程新华又腾不开时间,最后干脆让程芝陪着程浩一块去了学校。


    两姐弟拎着奖状和几支奖励的铅笔回到店里时,正巧赶上程曼在那研究装修方案。


    “姐,你回来了!”程芝程浩看到那抹身着姜黄色拼接款改良汉服裙的身影,立刻就撒丫子争先恐后的往程曼眼前扑。


    “姐,你总算是回来,你不在家这几天,我们可想死你了!妈做饭的时候总是多放了半勺米,咱们家这几天天天剩饭,我和程芝每天早上吃的都是泡饭,我都快吃吐了。”程浩亲昵的贴上程曼的胳膊,将手中的奖状递给她看:“姐,你看,进步之星!我也有奖状了!”


    “是吗?”程曼夸了他几句:“回头姐给你弄个塑封夹,以后就用来装你的奖状怎么样?”


    “行!”程浩咧嘴笑着:“姐,我一定好好努力,让奖状塞满塑封夹。”


    “姐,我也很想你,你在外面过得怎么样?你在大城市没受委屈吧?”程芝一屁股挤开了弟弟。


    “还不错。”


    作为曾经的剧组人,程曼对出差适应良好,甚至还有些乐在其中。


    在前世程曼在剧组时住的也是酒店,因为拍的是盗墓戏,剧组总往深山老林里扎,住的酒店条件也不是很好,不论是住宿还是吃喝都不如现在她自己找的地方呢。


    程芝放下心来,指着程浩开始告状:“姐,我要举报,程浩学坏了,他和社会人士有来往!”


    “我都说了那不是社会人士,那是我川哥!”程浩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从怀里摸出一本笔记本:“姐,你别听程芝乱说,我才没有和社会人士来往,那个人是川哥,之前帮过咱的,还请我吃过炸虾片。今天放学后,我刚好看到他在教人练摊,就过去打了招呼,川哥托我给你送一份计划书。”


    “教人练摊?他不卖炸串了?”


    “卖啊,听说他找了好几个员工开了好几个炸串摊,最近还打算去其他地方考察呢。”


    “这样啊。”程曼没再多问,接过笔记本粗略的看了几眼,笔记本上的字体工工整整苍劲有力,完全配得上字如其人这一说法。


    程曼扫了几眼内容,里边写着的是段一川对于外卖生意的一些战略计划,对方明显是经过考察了一番,本子里林林总总的记载了松镇以及临山市上百家餐饮店铺的信息,也罗列了各品牌摩托车的性价比情况


    这么一份计划书,足以看出对方的用心,程曼越看越满意,将计划书放入挎包内:“浩浩,这计划书我还得好好研究研究,回头你见着段一川了,麻烦帮我捎句话,就说我会在十六号之前抽空把计划书看完,具体事宜我们十六号拍摄完毕后我会找个时间约他详谈。”


    “好!”程浩回答得格外响亮,得意洋洋的看了一眼程芝,小声道:“告状鬼!”


    “程浩你欠揍呢?”程芝摁着小家伙就是一通收拾。


    “好了,差不得得了,蒋太太一会儿就要到了,我还得跟她聊事情呢,你们两个先去边上玩会吧。”程曼指了指收银台里边的一个行李袋:“给大家带了魔都的大白兔羊城的荔枝干,你们两个帮我给大家分一下,记得额外留出两份来,我送人用。”


    “好的!”程浩最喜欢干这种事情了,每次分东西的时候,他都觉得自己特风光。


    “德行。”程芝撇了撇嘴,身子却很诚实的蹲下开始帮忙收拾特产。


    程曼看着两个小的蹲在那认认真真的算着人头,又指了指柜子方向:“回家的时候记得带上柜子里的东西,明年不就要高考了吗?姐给你收集了羊城魔都的一些大学的信息专业还有照片,你可以看一下,提前规划一下自己以后想要考的学校专业。”


    “姐,那我呢?那我呢?”程浩拿起奖状的一角扬了扬。


    “你啊?”程曼卖了个关子:“你自己去看。”


    程浩扔下手里活打开了柜门,看到柜子里那两个变形金刚后,他发出了尖叫:“擎天柱!威震天!姐我太爱你了!”


    自从去年,由魔都电视台译制的95集动画片《变形金刚》播出后,全国掀起了一股“金刚热”,几乎每一个男孩都向往着拥有一个变形金刚。


    但百货商店一个正版的擎天柱就要98,一个威整天108,盗版劣质变形金刚也要二十多元,程浩很懂事的没向家里提过一嘴自己对于变形金刚的喜欢。


    若不是程曼无意间发现他的语文书里画满了擎天柱和威震天,程曼也不会知道这小家伙居然是个金刚迷!


    自从看出了程浩对变形金刚的喜爱后,程曼就把这事记在了心里,在羊城出差的时候特地绕道去了百货大楼买下了这两个变形金刚玩具。


    程浩对新到手的玩具爱得不行,抱着就不愿撒手:“姐,你对我也太好了”


    “知道我对你好,你还不努力学习?”程曼给小家伙画大饼:“下学期你要是能拿到一次满分,姐就给你买一套飞天虎怎么样?”


    “不怎么样!”不等程浩答应,一个脆生生的童声突然插了进来。


    蒋倩倩一头扎进程曼怀里:“曼曼姐姐,我可想死你了,你想倩倩了吗?”


    “蒋倩倩,我跟我姐姐说话呢,有你什么事啊?”程浩抱着变形金刚质问道。


    蒋倩倩拍了拍程浩的肩膀:“程浩,飞天虎你把握不住的,你听我的,把考满分的任务交给我,让我来,我能把握得住!”


    好家伙,合着这小丫头也是个金刚迷啊!


    程曼和程芝齐齐笑出声来,后来的蒋太太进门看到女儿眼睛直溜溜的盯着程浩怀里的玩具,就知道这丫头肯定在馋人家的玩具了,于是便拉下脸来微微摇头:“倩倩,出门前妈妈怎么说的?”


    “妈”蒋倩倩上去晃着母亲的胳膊:“我也好想要一套变形金刚玩具。”


    蒋太太没有答应她,蒋太太是经历过饥荒时代的人,她可以接受花大价钱去买吃的用的,但是她接受不了这种花上百块钱去买一堆乱七八糟的组合玩具。


    她不能理解一个玩具凭什么就敢要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它是能当饭吃还是能改善生活品质?


    蒋倩倩也知道母亲的性格,扁着嘴巴松开了抓着蒋太太的手,低着头走到程浩身边:“程浩,走,咱们学习去,等你考了满分后,记得把飞天虎借我玩几天。”


    “好。”程浩看她怪可怜的,将手里的威震天递给她:“一会儿我们一起玩威震天和擎天柱吧。”


    蒋倩倩抱住玩具,脸上迅速转阴为晴。


    “这孩子”蒋太太摇了摇头,像这种情况下,只要蒋倩倩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蒋太太是不会去阻拦孩子的。


    “孩子嘛,不都是这样。”程曼挽着蒋太太进了VIP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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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章


    VIP间内的沙发一侧放着一个小巧精致的蜂窝煤炉, 炉子上温着一壶开水。


    程曼从墙上的架子处取下一个雕花的玻璃花茶壶:“蒋太太,今天想喝点什么茶?”


    “有什么甜的吗?我最近嘴巴总是泛苦,昨晚上还抓了倩倩好几颗糖呢。”


    “嘴巴泛苦?你最近又听到了什么养生法子?”程曼从果盘上捡出一颗通红的苹果,慢条斯理的削着。


    “这你都知道?”蒋太太有点惊讶, 她毕竟年纪也上来了, 开始追求养生。


    光是程曼认识蒋太太的这几月,对方就已经换了好几种养生法子。


    蒋太太很乐意分享她收集的养生法子:“我最近刚得到一个养生法子──吃素, 就是天天吃白水蔬菜, 一点油盐都不要加,这样的话可以减少身体负担清肠排毒。”


    程曼将苹果切成小块放入花茶壶中:“难怪。”


    “难怪什么?”蒋太太纳闷道。


    “难怪你今天脸色那么差。”程曼抓了十来颗玫瑰放入花茶壶, 将开水注上,放在蜂窝炉上慢慢炖着。


    “我的脸色很差吗?”蒋太太赶紧起身, 却因为动作太猛脚下无力摔回了沙发上。


    “吃口苹果缓缓吧。”程曼将一瓣苹果递了过去。


    “我这几天也不知道怎么搞的, 脑袋晕乎乎的, 老是使不上劲。”蒋太太说话的同时也没影响她吃苹果。


    “那是因为你摄入的能量不足,所以才会导致嘴巴泛苦想吃甜的以及脑袋犯晕使不上劲的症状。”程曼喊来了新来的员工:“小刘,你去街头的阿财面馆点碗青菜鸡蛋面回来吧, 钱先不用付,你跟面馆的人说一下自己是不晚服装店的,他们就知道了。”


    “好。”过来的员工小刘就是之前李太太看好的那个菜花头姑娘, 她得到命令后立刻小跑着出了房间。


    “曼曼, 让你看笑话了。”蒋太太吃完一瓣苹果后才缓过来, 扶着仍然发晕的脑袋道:“你说我这算不算自找苦吃, 明明是为了养生, 结果还把身体给糟蹋了。”


    “吃一堑长一智,蒋太太你这都是第几次了?”程曼将翻滚的花茶倒进配套的杯子里:“吃素虽然是好,但也要讲究科学的方法, 像这种只吃白水蔬菜不碰一点油盐的方法肯定是不可取的。”


    “如果真要养生的话,还不如每天多跑几趟临山市门店,运动量大了,身体也就结实,到时候又有钱又健康多好啊?”


    蒋太太若有所思:“这话还真有几分道理,听起来比我之前的那些喝醋吃大蒜一类的养生法子靠谱多了。”


    程曼又与对方分享了一些养生小妙招,一直到菜花头小刘把面条送来后才止住话题。


    “等会儿……”程曼看着面碗上码得整整齐齐的海鲜,蹙眉道:“小刘,不是让你点青菜鸡蛋面吗?怎么送来的是海鲜面?”


    小刘半蹲着身子,将碗筷摆在蒋太太手边,脆生生的回答道:“老板,我看阿悦姐平时在面馆吃的都是海鲜面,蒋太太可是咱们不晚临山市店的老板,咱们只给人家吃青菜鸡蛋面是不是不太好?”


    程曼喝着花果茶,声音清冷:“这家店姓程不姓刘,还轮不着你来做主。”


    小刘不吱声了,好半天才低声道:“我只是想让蒋太太能吃好点。”


    “算了。”蒋太太拿起筷子:“小刘,你先出去吧。”


    小刘起身,低头经过蒋太太身边的时候还留了下来一句“谢谢”。


    她以为自己的表现不错,能给蒋太太留下不错的印象,等蒋太太的临山市门店开业后会重用她让她担当负责人。


    殊不知,她前一秒刚迈出VIP间,后一秒蒋太太便冷嗤道:“这么多年过去了,羊城那个看人的眼光还是没什么长进。”


    羊城那个说的是蒋太太的小姑子李太太,当初面试时李太太一眼便看中了小刘,对其喜欢得不得了。


    “人总有看走眼的时候,就像蒋太太你一样,不也是出现了错信那些养生法子的情况?”程曼拿出汤勺把面碗里边额外加的大排和煎蛋夹走:“蒋太太,事先得说好啊,这可不是我小气不给你吃好的,是你这些天都没碰过油盐,突然吃这些肠胃会受不了。”


    “这点我还是知道的,你程老板可不是什么小气人。”


    蒋太太几天没吃油盐,夹上面条就是一大口,一口面一口汤下肚后,她总算是舒坦了,放缓了进食速度:“对了,羊城那个今天有联系你吗?”


    “有啊。”程曼揉了揉眉心:“刚刚还跟李太太通了电话,那边的进度停了,我今天跟你对接完临山市门店装修的事后,得立即带律师赶去羊城。”


    “带律师?”蒋太太不由关心道:“是惹上官司了吗?”


    “这倒不是,就是房东临时反悔,担心自家楼房倒塌,不允许装修队打通店面。刚刚我在电话里跟房东简单的聊了几句,问题不大,说白了还是钱没到位。”


    “为了钱?”


    “嗯,对方想要李太太压十万块的押金,以及一次性支付未来五年的房租费用。”


    “这钱不能给。”蒋太太严肃道。


    “蒋太太你就放心吧。有我在,这钱就算想出去都难。”程曼冲着对方眨了眨眼,提醒道:“蒋太太你忘了之前租房的时候和我签订的合同了?”


    “你是说……”蒋太太明白过来,笑着拿起茶杯与程曼碰了碰:“我本来觉得租个房子特地找律师签合同过于小题大做了,现在看来还是你想得周到。”


    程曼笑了笑:“哪有什么周不周到的,也就是恰好遇上了这么一遭事。”


    蒋太太不置可否:“曼曼,我在羊城那边有认识的律师,价格还算公道,你要的话我把电话给你。”


    “下次吧。”程曼捧着杯子听着收录机里传来的歌声,指甲无意识的轻轻弹动:“按照合同规定,房东违约阻拦装修进度,是要承担承租方的一切经济损失,这其中还包含了喊律师的费用。”


    蒋太太一开始没听明白,后来仔细琢磨了一下就懂了。


    她还在想程曼怎么就非要从松镇带个律师过去呢,这两个人一来一回的机票钱就得一千多了。


    合着程曼这是有意想要让那个讹人的房东大出血一波啊。


    蒋太太很赞同程曼的做法:“曼曼,你这做法是对的,有些人就是欺软怕硬,你要不给他来点狠的,他能一次次的往你头上爬。只有让他疼了,这种人才会记住教训,不再惹事。”


    程曼往茶壶里加了些开水,继续炖着:“好了,蒋太太,我们还是先聊聊临山市门店的事吧。我听你电话里的意思,好像是想把二楼大堂位置茶水吧给去掉是吗?”


    程曼早在迎宾路房产证到手的第二天就把其中的两间门面租给了蒋太太开店。蒋太太听取程曼的意见,一共租下了两间房子的一楼二楼,一楼被打通后用作门面,二楼被用来作为VIP间、缝纫间和茶水吧,中间的加工层用来做蒋太太的办公室和休息间。


    蒋太太对这个格局一开始是接受的,但是昨天在通话的时候不知怎么的就开始反悔,想要把二楼的一整层都改成VIP间用来拉拢客户。


    面对程曼的问话,蒋太太回答的十分坦荡:“曼曼,我觉得这个茶水吧有些太过鸡肋了,光是那个吧台和酒架的钱就够我装修一间VIP间的了。我个人的想法是把茶水吧去掉,隔成一个VIP间,这样客多的时候还能多招揽点人,你觉得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有,但我不认同。”程曼拿出纸笔把两种设计的格局图画给蒋太太看:“蒋太太,你看,如果按照你说的那样设计,那么二楼就会隔出四间VIP间和一间缝纫间来,空出的公共位置只有那么点,你看是不是有种筒子楼楼道的感觉?”


    “还真是。”蒋太太不由点了点头。


    “另外,按照原本的设计图,茶水吧属于二楼的公共领域,后边会开出几扇大玻璃窗,这样会显得空间大,给人一种明亮舒适的感觉。但是现在,如果把茶水吧隔成VIP间,二楼公共区域的窗户全被墙体挡住。这看起来阴暗狭小是其一,其二它不通风,临山市靠海本就潮湿,若是长时间不开窗通风,客人一进到二楼就会闻到一股霉味,可能会造成一些不好的影响。”


    “蒋太太,当然了,店是你的,我也只是给你提个意见而已,具体怎么做还得看你自己。不过我个人是这么想的,毕竟咱们做的是原创轻奢品牌,二楼主要是用来招待那些VIP客人,在设计上可能需要更加偏向于视觉效果而不是实用,你觉得呢?”


    许是这几天跑上跑下的出差磨砺程曼,她现在说话比以往强势了不少,虽然嘴上说着让蒋太太自己做主,可实际上程曼早已否定了蒋太太的想法,只给了对方一个选择。


    “我觉得?”蒋太太抿唇笑道:“程老板说的对,那还是按之前设计稿来吧。”


    一直以来,蒋太太待程曼都很不错,但程曼清楚的知道在对方心里自己只是个会来事的能设计出漂亮衣服的小丫头罢了。


    但此刻,程曼能感受到对方的态度有些明显的动摇,两人相视一笑,举起杯子碰了一下。


    和往常不同,这一次程曼的杯子没有特地放低,在同一水平线上的两个玻璃杯碰撞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等蒋太太吃饱喝足以后,临山市的问题全都得到了完美的解决。


    蒋太太掏出大哥大对着装修队安排了一通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程老板,我在省空调厂还有点人脉,除去临山市门店所需的空调,我还可以留出十台瑕疵空调,你和羊城那个要吗?”


    蒋太太口中说的瑕疵空调可不是什么残次品,而是那些外观上可能有些划痕和凹陷的空调。


    外观上的缺陷并不影响空调的品质,因此这种瑕疵空调抢手得很,绝大部分都被空调厂的管理层内部消化了。


    程曼对于蒋太太能弄到瑕疵空调的本事有些惊诧,问明了一台瑕疵空调只需要两千块的价格后,程曼毫不犹豫的预订了李太太剩下的所有空调。


    至于李太太,对方一开始还问东问西怕被蒋太太谋害了一般,一听说程曼也定了,立刻就要走了四台。


    等空调运到时,已经是三个小时以后了,中途程曼还和蒋太太一块去了一趟临山市门店。


    程曼给了临山市门店的装修队一笔定金,要求对方将三栋楼的三楼全都单独隔了出来,重新帮忙接一下电路抹一下腻子,做成大平层的样式。


    再过两年浩浩就要上初中了,迎宾路附近的一中不论是环境和教资都远超于松镇初中。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两年之内国棉厂就会倒闭,到那时不管是为了浩浩还是为了程新华,他们全家都会搬到市里。


    趁着有现成的装修队在,程曼干脆就把活预定给了对方。


    到时候房子弄好后,再晾个半年一年的,正好就赶上了入住。


    两人从临山市回到店里时,蒋倩倩早已玩累了,和程浩一起抱着变形金刚一头一尾蜷缩在VIP间的三人沙发上。


    在他们的左侧是抱着语文书睡的嘴角晶莹的程芝。


    程曼上前给弟弟妹妹盖上被子后,送着蒋太太母女离开。


    蒋太太的身影娇小,聚会时总是高高在上的等着别人给她开瓶盖拿包,但此刻却能稳稳的抱住怀里还在酣睡的女儿。


    邵师傅将车门打开后,蒋太太抱着女儿转身,低声说了一句:“曼曼,对面炒栗店那几个人,最近我看到过几次了,你回头多注意点。”


    程曼目光投向炒栗店,几个猥琐的混混正在那吞云吐雾,在他们身后的是皱着眉头扇风一脸敢怒不敢言的炒栗店老太太。


    任超几个套了路林建麻袋的事,程曼早就知道。原本想着对方或许能够长点心,歇了着算计的念头,可没想到路林建这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吃她这口软饭啊!


    看着那群抖腿抽烟的混混,程曼眸光一闪,给了机会也不收,既然如此,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蒋太太,谢谢提醒了。”程曼抢先邵师傅一步把手搭在了车门把手上:“蒋太太,最近时间太赶了,没跟你好好聚一聚,等魔都店和羊城店开业后,我请客咱们两再喊上王太太一块上露美聚聚?”


    八四年开业的露美美容院是魔都的首家美容院,一经开业后就成为了众多女人的心头肉,几年时间进军了不少城市,这其中也包括了临山市。


    露美美容院提供做头发做脸修指甲等服务,但是价格却不菲,在这个烫发仅需三五块的年代,露美光是洗头吹头就要了七块半,而做全套美容的价格更是需要二十块。


    不论是魔都还是临山市,不少女人都把来露美当做是一种享受,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蒋太太抱着女儿上车,颔首微笑:“好,那我就等着程老板回来请我们一块去露美聚聚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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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章


    笑着送走了蒋太太后, 程曼转过身去,笑容瞬间落下。


    她迈步进了店里,姜悦正在教新来的员工。


    程曼靠在收银台前扣了扣柜台:“怎么样?都学的还行吧?”


    “还行。”姜悦笑道。


    “老板。”几个女员工看到程曼来了纷纷开始跟她打招呼。


    程曼点头回应了一下,客套道:“好好学, 有什么不懂的地方都可以问阿悦。”


    “老板, 那如果阿悦姐没说明白,我们可以来问你吗?”菜花头小刘一只手向上作出举手的姿势。


    “阿悦姐?”程曼面色古怪:“刘心雨同志,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阿悦好像比你还要小两岁吧?”


    “好像是啊!”小刘吐了吐舌头:“不过也没有非得年纪大的才能叫姐的道理,我看见阿悦姐的第一眼就觉得她像我的长辈。”


    程曼盯着她:“你要这么说的, 那你干脆喊阿悦一声妈好了。”


    小刘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老板, 是不是阿悦姐跟你说什么了?可是因为阿悦姐平时太过严厉了, 总是让我们打扫这打扫那的, 我总觉得她像我的姐姐,我在家的时候我姐也是这么使唤我的。”


    这话说的,程曼都开始反思自己了。


    她当初面试的时候怎么就看走眼了呢?


    原本还以为挺机灵的一姑娘, 结果招进店后才发现丫就是一小罐绿茶。


    又茶还又能装。


    程曼侧头看着姜悦,对方压根就没听出菜花头小刘的言外之意,还在那傻不拉唧的问一个抓着麻花辫的店员:“有吗?我平时对你们很严厉?”


    麻花辫店员摇了摇头:“没啊, 阿悦姐你对我们很好。来不晚之前我在冰棍厂当过一段时间的临时工, 每天都是脚不沾地的忙着, 管着我们这些临时工的组长看不得我们这些临时工休息, 连上厕所都要掐着时间。哪像咱们不晚, 工作轻松就不说了,阿悦姐你怕我们累到,动不动就自掏腰包请我们吃冰棍, 有活都帮着一起干,我回家跟家里人念过几句,他们都说我这是掉进福窝里了。”


    菜花头小刘听着麻花辫的话,脸色有些许尴尬。


    她就是故意针对姜悦的,她知道羊城和临山市会开新的门店,将会从松镇店调人过去。


    菜花头小刘已经订婚了,她不想去羊城,把目光盯在了松镇店和临山市店里。


    她自认为在店里除了姜悦之外没有其他对手,只要去掉了姜悦,那所有的门店将会任她挑选。


    所以她才会屡次上眼药。


    程曼能猜到这姑娘的大致想法,她拍了拍姜悦的肩膀:“以后长点心。”


    姜悦总算反应过来,抿嘴冷笑一声:“什么玩意!”


    菜花头小刘一脸的胆怯的看向程曼。


    程曼不急不慢的从抽屉里掏出一张五块钱:“按照合同规定,试用期期间按每天一块五的工资算,你一共上了五天的班,去掉一碗青菜鸡蛋面和一碗海鲜面的差价后,正好还剩下五块钱。”


    “什么意思?”菜花头小刘有些不可置信。


    “意思就是你可以滚蛋了。”程曼把钱推了菜花头小刘面前。


    菜花头小刘握紧拳头,挣扎道::“程老板,你不要我了?你难道就不怕李太太找你吗?她可是很看重我的!”


    “我怕她?”程曼手指点着柜面,含笑道:“小刘同志,有一点你可能不清楚,在不晚只要是我做下的决定,不管是羊城的李太太还是国棉厂的蒋太太,她们谁来也改变不了。”


    “我不服,我只是说了姜悦几句,我又没干什么不利于不晚的事情。”菜花头小刘不愿接过那五块钱,还在努力据理力争:“我在不晚上班这几天业绩是最好的,卖出去了四条裙子两件衬衣,新来的员工没有一个能比得过我!而且我还给店里省了不少钱,每次吃午饭的时候我点的都是最便宜的咸菜面,我不像姜悦每次都吃最贵的面条还要再点上一杯冷饮。”


    “业绩不好可以努力拼搏,但是心术不正再拼搏也不会拼到正道上去。”程曼好整以暇的说道:“而且你来不晚上班之前没有打听打听吗?”


    “打听什么?”


    “姜悦,她是我亲表姐。”


    “我……”菜花头小刘总算明白自己到底错哪了,赶紧去求姜悦:“阿悦姐,你帮我求求老板,现在工作不好找,我要是丢了工作,回去会被家里打死的。”


    姜悦直接回了一句:“去你娘的,给老娘滚。”


    菜花头小刘哭哭啼啼的纠缠,姜悦最烦这套了,她二话不说将那五块钱往小刘兜里一揣,和麻花辫一块架着人轰了出去。


    小刘哭了几分钟,姜悦直接从缝纫间喊来两个大姐,这两大姐一人抓了一把瓜子就开始不干不净的开骂,那话脏的程曼都快听不下去了。


    小刘还年轻,比较要脸,没挺住几分钟,就捂着脸撒腿跑了。


    看着落荒而逃的小刘,焦大姐拍了拍掌心:“老板,要没事的话,那我们就先回去做夹子了。”


    “嗯,去吧。”


    焦大姐赶紧拉着同伴一块往缝纫间走去。


    路上,同伴还有些不解:“老焦啊,咱老板看着挺好相处的,你怎么就那么怕她呢?”


    焦大姐停下脚步,一脸正色:“秀芝啊,你得记好一件事,甭管她年纪再小再好相处,那也是老板,这分寸你得把握好。”


    秀芝愣了几秒,认真点了点头。


    店内,程曼转头看向姜悦:“任超和陆强呢?”


    姜悦把瓜子壳扫掉,抱怨道:“杂物间躺着呢,大中午的谈业务去了,刚刚才跟醉猫似的回来。”


    “两都喝了?”


    “都喝了。”姜悦的语气有些发酸:“他们两现在关系可好着呢,我跟任超一起的时间都没陆强跟他粘在一起的时间多。”


    “哟~”


    “呦个屁哟!”姜悦知道程曼肯定要拿自己开涮,索性将一张纸币团成球砸向程曼:“你们三一天天跑东跑西的忙着,就留下我看店带新人,我还不能发几句牢骚了?”


    程曼一本正经点头:“行,我懂了,一会儿我就去好好教育教育任超同志,事业诚可贵,爱情价更高,怎么能为了赚那几张钞票就把咱们如花似玉的阿悦姐丢下不管了呢?”


    说话的时候她故意模仿了菜花头小刘喊人时的语气,挤眉弄眼的促狭极了。


    姜悦嘴都气歪了,伸出爪子就要冲去挠程曼痒痒。


    程曼早就准备,撒开腿往后院跑去。


    杂物间在后院的最边上,是一个四平方左右的小房间,里边原本放着几个破碗和一个坏掉的铁锅。


    程曼在前段时间就将这些杂物给丢了,用腻子重新粉刷了一遍,作为一个临时的员工休息室。


    程曼推门进去杂物间,便闻到浓烈的酒气:“喝成这样?”


    任超双眼直直的盯着天花板道:“中午约了临山市和松镇大部分的报亭老板吃饭,有几个瘪犊子和杂志社那帮人一个德行,连菜都没让我们吃几口就开始灌酒。”


    陆强接着说道:“这还不算什么,那几个王八犊子大中午的还非要让我们请客洗小头……”


    “你们请了?”程曼看着这两,似笑非笑。


    她心里清楚陆强和任超两个心气高着呢,让他们请客喝酒没事,让他们请客去那种地方,他们不直接跟人翻脸都算好的。


    “我们能惯着他们那臭毛病?”任超重重的哼了几声,得意道:“我们跟你学的随身带着一台收录机呢,那几个王八犊子的话全被录下了。我们两拿去给那几个孙子的媳妇听,人媳妇直接跟我们签了三年的合同,答应会在报亭最显眼的地方贴咱们的海报作为宣传。”


    陆强总结道:“总之这次我们两算是打了一个开门红,松镇加上临山市一共有八家报亭跟咱们签了宣传合同,最少也是一年起步。另外魔都和羊城那边的关系都打通了,就等过几天约在饭局上聊了。对了,不说我们两了,说说你自己吧,程老板咱们魔都的店弄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带我和超子一块过去开开眼界?”


    “嗐,跟我在这客气什么?店就摆在那了,你们想去帮忙不都随时的事情?不过提到帮忙,我确实有件事要麻烦你们帮吗?”程曼张口就道。


    “等会儿?啥帮忙?我们刚才有提到帮忙?”任超感觉自己可能真的是喝蒙了,不然怎么会出现幻听?


    陆强到底是多吃了几年的饭,机灵道:“有,怎么没有提到,程老板你还真是太客气了,咱们不晚是一家,帮家人的忙那就是帮自己的忙。”


    “陆科长的话还真是说到我心坎上了。”程曼笑眯眯的蹲下身,将自己的计划分享给任超和陆强两人。


    任超和陆强听完后久久没有出声。


    “怎么样?成不成给句答复啊?”程曼看他们两都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忍不住摸了摸脸蛋:“我脸上有字吗?”


    “没字。”任超摇了摇头:“我在反思?”


    “反思什么?”


    “反思我之前有没有得罪过你。”


    程曼板着小脸,吓唬他:“之前没有,但是现在有了。”


    “别啊,老板。”任超支起身子,手肘碰到塑料服装袋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用脚踢了一下陆强:“走吧,老陆,咱们干活去咯。”


    陆强慢腾腾的起身,跟着任超往门外走去。


    这两走出院子,站在店门口往外打量,发现痦子男这帮人正坐在斜对面的炒栗店门口抽烟打牌。


    一群人打的那叫一个专心致志,脸上都快被白条子给填满了。


    陆强冲任超使了眼色:“超子,想想办法吸引一下这帮傻逼的注意力。”


    傻逼这词还是程曼先说的,陆强和任超两个觉得这词还怪上口的,也开始张口傻逼闭口傻逼的骂人。


    “你让我想想。”任超中午都喝吐了,脑子还有些迷迷糊糊的。


    程曼叮嘱过他要表现的无意,不要让那帮混混发觉有诈。


    任超现在满脑子都是无意这两字,他甩了甩脑子:“这样,咱们可以扔一块石头,扔到他们边上去,这样他们可能能被咱们吸引到,然后咱再装作无意的把消息透露出去。”


    “这办法行。”陆强觉得任超还真不是一般的靠谱,把门一推走到马路边上,做了一个助跑动作,用力一踢,石头朝着混混堆里奔去。


    那帮混混玩牌玩的正认真,有没有发觉陆强是不是故意的不知道。


    但是,那石头飞起来后,正好砸在了痦子男的额头上,留下了一个通红的印子。


    “谁他娘的有病啊,乱扔什么石头?”痦子男一把拽下脸上的白条子,咆哮道。


    陆强没想到自己的准头居然那么好,打了一个酒嗝,低声问任超:“超子,这咋整啊?”


    咋整?


    任超懵了几秒后,突然急中生智,大着舌头道:“要我说你就是狗揽八方屎,活该挨骂。”


    随着任超话音落下,陆强的大脑一片空白,但他临场发挥的能力一向不错,立刻就梗着脖子接上戏:“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老子关心老板怎么了?”


    “怎么了?你手伸太长了!”任超表情刻薄的讥讽道:“老板吩咐的事情你照做就行了,轮得着你多问?你也不看看自己配吗?本来人家江山路的布料店那边都已经谈好了合作价格,你还非要自作聪明过去砍一下价格。”


    “现在好了吧,人家布料店那边临时不供货了!咱们老板的布料还急着要呢,这款布料又只有那家店有,现在老板为了这件事还得死乞白赖的求人家店里,明明今儿七点的飞机,四点的时候还得赶着过去跟人家赔礼道歉!”


    “一人做事一人当,大不了我过去给他们道歉不就好了。”陆强气呼呼的说道。


    “你过去?”任超抱胸哼笑一声:“你没听布料店的人在电话里怎么讲的吗?要谈只能让咱们老板过去谈,咱们店的其他人他们都不待见。就你这样的,还真是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好粥。”


    “放他娘狗屁!”陆强突然大骂一声,用手指着任超道:“你瞧不起我是不是?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任超挺着胸往他那逼近了几步,大声道:“就是瞧不起你,怎么样!”


    “怎么样!我去你老娘的!”陆强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不管不顾的追上去。


    任超撒腿就开跑。


    两人你追我赶的跑到了小街的后巷才停了下来。


    任超喘着粗气,挑眉道:“怎么样?哥们刚刚的表现够厉害吧?”


    “厉害。”陆强冲着任超比了一个大拇哥儿,往炒栗店的方向看了看:“你说那群傻逼会信吗?”


    “不然你猜为什么咱管他们叫傻逼?”任超拐去一个电话亭,拨通了程曼的大哥大:“喂,表妹,我是任超。”


    “怎么样?那帮傻逼退了吗?”


    “走了几个是吧?行,我知道了,那我和陆强晚点从后门回去,你让人给我们留个门。”


    打完电话后,任超走到陆强边上:“走吧,回你家睡觉去。”


    “你有病啊,咱们各回各家不成吗?”陆强翻着白眼道。


    “大中午的我喝醉了回去影响不好。”


    任超和姜悦处对象以后,就把房子租在了国棉厂家属院内。


    姜家夫妇虽然在房子的事情上有点小算计,但对任超是真不赖。不管姜悦在不在家吃饭,两口子都会做好任超的那口饭,对于任超的存在也从不藏着掖着,到哪都介绍任超是自家女婿,基本上家属院的人都认识了任超。


    这种温暖是任超很久没有感受到的,他是个知道感恩的人,姜家夫妇待他好七分,他就还人家十分。


    他知道自己不务正业,吊儿郎当,为了不让姜家夫妇丢脸,他开始注意形象了,每次回家都努力把自己拾掇得人模狗样的,争取不让任何人说姜家闲话。


    陆强挠了挠头:“娘的,你至于吗?你这结婚后还不得被姜悦一家子给吃的死死?”


    “我乐意!程曼不也说了宠老婆会发财,你看我这日子不就好起来了?”


    “哟~”陆强歪着嘴道:“我记得你俩婚都没定吧?这就老公老婆了?”


    “去你娘的,你还没对象呢。”任超踢了陆强一脚道。


    “谁说哥们没对象?哥们的对象温柔贤惠又漂亮,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在她们家那片就没有一个不夸的。”


    “谁啊?”任超好奇道:“我怎么没见你带出来过?”


    陆强面上闪过一丝尴尬,含糊道:“这不是她家里人没同意吗?”


    “她家里人谁不同意,哥们你条件又不差?”


    陆强苦着脸无奈道:“她老公不同意。”


    “哦,不就是她老公……她老公!”任超一巴掌拍向陆强后背:“好你个陆强,哥们把你当兄弟,你拿哥们当乐子呢。”


    陆强贱贱一笑,撒开腿往家跑去。


    作者有话说:


    菜花头小□□自我的一个老同学,我初中生病休学半年,转了学后留了一级。当时班上还有一个转学生,那个女生应该是和我一个小学出来的,一见面就喊我学姐!正经人谁这么叫啊!我让她喊我名字就行了,也撕破脸过,她就是狗改不了吃屎,和她做了两年同学,她喊了我两年学姐。一旦有人问她就会捂着嘴的说唉呀,学姐就是学姐啊,xxx以前比我们大一个年级,也不知道为什么留级了。


    当时还小,不知道这玩意叫做绿茶,还挺委屈的,总是要各种解释我是生病了才留级的。当时我们班男生鉴婊能力很强,给她取了一个外号叫做烧杯,谐音过来的意思大家应该能懂。感谢在2023-11-01 00:21:56~2023-11-01 23:13: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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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6章


    不晚服装店内, 程曼挂断了电话后,坐在VIP间里开始核对账本。


    程芝在店里待不住,找了个借口去同学家写作业,只留下程浩在店里。


    程浩屁股跟长了刺似的扭来扭去, 一边写着作业, 一边时不时的抬起脑袋一脸欲言又止的看着程曼。


    “有事说事。”程曼看着小家伙憋的难受,合上账本道。


    程浩立刻就扑了过来:“姐, 刚刚二姐在, 我憋着没讲,我们学校今天发生了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你猜是什么?”


    “什么?”程曼顺着他的话往下问。


    哪知,程浩居然贼兮兮的背着手道:“姐, 你看这么热的天气, 我这嘴巴干的要死, 是不是得吃一块奶砖润润嗓子才行啊?”


    他要是光明正大的提出想吃奶砖的要求,程曼还真会给他买,但现在……呵呵!


    程曼果断翻开账本继续看:“那我不听了, 谁愿意请你讲给谁听。”


    “姐,可以商量的啊!奶油棒冰也成啊!”


    “奶油棒冰也不成。”


    “小赤豆呢?小赤豆总成了吧?”


    “不成。”程曼头也不抬的回答。


    程浩又转头看向姜悦:“那阿悦姐呢?”


    “我看你长得就像根小赤豆。”姜悦又不傻,她能看出程曼这是在逗程浩, 索性也跟着配合起来。


    程浩所做的事情是关于苏嘉豪的。


    在他的认知里, 整个不晚只有程曼姜悦和任超知道他和苏嘉豪的那些纠纷, 恰好任超又不在, 所以他能分享的也就只有程曼和姜悦了。


    做了一个自认为牛逼的事情, 却无人愿意聆听,这也是一件很抓心挠肺的事情。


    程浩实在憋的难受:“姐,那就不要棒冰了, 我跟你们讲……”


    谁料,程曼竟然捂住了耳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姐!姐!阿悦姐!”


    程浩转头想要向姜悦告状,姜悦快速捂住耳朵:“啥,你说啥,我~听~不~到~”


    “姐姐们,求求你们就听一下了!”程浩难受的不行,这个事情要是分享不出去,他今晚睡觉都得锤床惊醒。


    “行吧,听一下也不是不可以,天气那么热,我这嘴巴干的要死,得吃一块奶砖静静心才有心情听。”程曼把程浩刚刚说的话还给了他。


    程浩瞪大了眼睛,捂着口袋。


    “还有我。”姜悦拍了拍小家伙的肩膀:“不给我就拉着你姐去外边对账,你姐时间急,今天一走,下一次回来可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程浩哪见过这般险恶用心啊!


    他兜里的现钱被程曼算的明明白白,拢共就够买两块奶砖的!


    这一请客,还不得把他给掏空了?


    程曼看着小家伙肉疼的模样,朝着姜悦使眼色。


    姜悦懂了,坏笑着去拉程曼:“走,曼曼,咱们去前边对货。 ”


    “等会儿!”程浩可怜巴巴的讲价:“姐,阿悦姐,换成小赤豆行不行?”


    姜悦没跟他讨价还价,只是起身道:“曼曼,走!”


    “别啊!”程浩肉疼道:“奶砖就奶砖,我现在就去买。”


    说完,就跑出去给两人买了奶砖回来:“姐,阿悦姐,奶砖买回来了,这下你们能听了吗?”


    “能了。”程曼和姜悦排排队坐好:“请开始你的表演。”


    程浩买完奶砖后还剩下一毛钱,他用这笔钱给自己买了两根小小的白糖棒冰。


    白糖棒冰名字叫做白糖棒冰,但吃起来却没有白糖的甜腻味,只有淡淡的甜味和薄荷味,这种味道淡的恰到好处,让人怎么吃都不会腻,一根接着一根的吃。


    程曼小时候就很爱吃这种白糖棒冰,她曾经还创下过一口气吃半箱的战绩。


    她还记得那天亲戚的婚宴,父亲骑着摩托车载着她和怀孕的母亲一块回家。


    半路上,母亲发动了。


    他们把自己丢在路边,去了医院。


    程曼忘了那个小小的自己在路边等了多久才等到亲戚来接,她只记得那天她哭了好久,哭到口干舌燥。


    亲戚也有自己的事,没办法时时刻刻照顾程曼,于是就打开冰箱让程曼想吃什么就去拿。


    程曼拿的就是白糖棒冰,记忆中的白糖棒冰清爽可口很解渴,可是那天的白糖棒冰却仿佛过了保质期一般,程曼吃了一根又一根都没有解渴。


    一直到被抛弃后程曼才明白,原来有些事情要在冥冥之中就有预兆,有些疙瘩就跟记忆中解不掉渴的白糖棒冰一样永远存在。


    “姐,你怎么了?”程浩嘬了一口棒冰,伸出手在程曼眼前挥了挥。


    “没事,刚刚在想东西呢。”程曼回过神:“对了,你刚说到哪来着?”


    “姐,我还没开说呢!”程浩气鼓鼓道。


    “那你就说呗。”程曼剥开奶砖外边的纸质包装壳。


    程浩一向拿程曼没辙,只好气呼呼的啃了一口棒冰开口道:“姐,阿悦姐,我跟你们说,我们班今天发生了一件大事,抓到了一个试卷小偷,你们猜是谁?”


    程浩一脸夸张的卖着关子。


    “是苏家那小畜生吧?”姜悦啃着奶砖道。


    “阿悦姐,我都还没说,你怎么知道的?”程浩震惊道。


    姜悦翻了个白眼道:“你是不是傻,你们班我就认识你和苏家那个小畜生,我不猜他难道还猜你?”


    “也是哦。”程浩尴尬的挠了挠头。


    “不过那小兔崽子不是你们班班长吗?班长成绩不应该不错?怎么还去偷试卷了?”


    “阿悦姐,那都是以前。”程浩解释道:“自从你们去了学校以后,阮老师就开始不喜欢苏嘉豪了,苏嘉豪早就不是我们班的班长了。前段时间苏嘉豪生病了,成绩掉了好多,现在已经从我们班的前几名掉到最后一名了,有一次考试他才考了两分,现在同学们都叫他两分头。”


    “这不就是狗咬狗吗?”姜悦嗤笑道:“你们那个阮老师就不是个好货色,天下老师要都跟她一样,这学校都别开了。对了,你那么嘚瑟,这苏嘉豪偷试卷被抓,该不会跟你有什么关系吧?”


    “你觉得呢?”程曼指着程浩笑道:“没见他尾巴都快翘上天了吗?”


    姜悦大开眼界:“你小子不得了,现在都学会玩阴的了。”


    “阿悦姐,你说错了,我那是替天行道。”程浩纠正道:“虽然我很讨厌苏嘉豪,也很想要报复他之前欺负我的仇,但是我不会去陷害他。只要苏嘉豪不做坏事的话,他就不会被我抓到机会了。”


    “没错。”程曼并不觉得程浩这样有什么错。


    程浩本来还担心姐姐会说自己小心眼记仇什么的,如今得到肯定后,眼睛闪着亮色,开始绘声绘色的描述着智勇双全的他是如何连同成绩排名前三名的同学们一块瓮中捉鳖捉贼捉赃的故事。


    程曼和姜悦很捧场,时不时的发出几句“厉害”“真棒”之类的话,把程浩都快捧上天了。


    小家伙昂首挺胸,感觉胸口的红领巾更加鲜艳了:“总之,经过我程浩大人英明神武的布局,我们三年一班的捉贼小分队成功抓到了这次的试卷小偷——苏嘉豪。”


    “然后呢?抓到了有什么惩罚没?”姜悦含着一大块奶砖斯哈斯哈的问道。


    “当然有了,今天有好多学生家长都过来参加散学式,还有教育局的领导也来了。这件事的影响很恶劣,苏嘉豪爸爸直接把他带回家了。”


    程浩是个很有原则很善良的孩子,他说着说着突然垂眸:“姐,我听人说苏嘉豪的爸爸可凶了,上次苏嘉豪住院就是他爸爸打的。虽然苏嘉豪他是活该,但我要是没有组织同学一起抓贼他就不会挨打,你说我是不是太坏啦。”


    道理程浩都懂,但是一想到苏嘉豪因为自己的原因将会挨上一顿毒打,程浩心里又开始忐忑了。


    两根指头用力的掐住程浩的脸蛋,把程浩脸上的肉都挤成一团。


    程曼揉捏着程浩脸上柔软的双颊肉:“小小年纪做什么不好,非要学圣母?”


    “可是爸妈说了,做人要以德报怨,不要把人得罪死,说不定以后就有用得着对方的地方呢。”


    “你听他两屁话,你姐我只记得一句话,自己是包子,就别怪狗惦记!”程曼拍了拍程浩的肩膀:“以后谁要是欺负了你,只要合理合法,你就往死里整他,整不过还有我和你阿悦姐在呢。整一个人你可能会愧疚,整的人多了,对方遭了报应,你都不知道是哪一个。记住了,做人嘛,格局要大!”


    程浩认真点头:“姐,我听劝,我下次还整。”


    很好,孺子可教也。


    程曼满意的点了点头,下一秒,她上扬的嘴角就僵在了那:“刘姨,你啥时候来的?”


    刘巧玲回想了一下:“就在你说别听他俩屁话的时候。”


    “那啥……刘姨,你听我狡辩……不对,你听我解释!”


    程曼白色帆布鞋下的脚趾紧紧的绞在一起,尴尬的毛病又要犯了。


    这跟当中拉屎有什么区别?


    刘巧玲看着继女脸上的小表情,突然噗嗤一笑,拍着儿子的肩膀道:“浩浩,你姐说的有道理,善良也得有底线和棱角,有些人他配不上你的善良。”


    程曼有一瞬间的晃神。


    刘巧玲指了指胳膊上挎着的菜篮子,含笑道:“曼曼,你晚上回家吃吗?想吃什么,我现在去买。”


    “不了,刘姨,我一会儿还有事,得出去一趟。”


    刘巧玲眼里掠过一丝失望,再次努力道:“曼曼,我之前听阿悦说你是晚上的飞机,你长到这么大,还是头一次离开我和你爸那么久。你今晚上又要走了,就不能回家陪我们吃顿饭吗?吃一顿饭很快的。”


    程曼心软了,估算了一下:“那好吧,我先出去办点事,五点左右就回家吃饭。刘姨,今晚去能不能做一碗茭白三鲜汤?还有蟹炒糕和烤墨鱼,我也好想吃。”


    “好!好!”刘巧玲喜出望外:“那我现在就去买菜做饭。”


    刘巧玲走后,程曼看了看时间:“阿悦,快四点了,咱们先走吧。”


    “姐,你们要去干什么?带我一个!”程浩跑过来巴住程曼的胳膊道。


    “江湖上的事情你少掺和。”程曼掰开小家伙的手:“快回去写作业。”


    “行吧。”程浩垂头丧气的回去写作业了。


    等程芝回来后,店里就剩下了新来的店员和缝纫工还有一个趴在桌子前唉声叹气的程浩。


    “妈和姐去哪了?”程芝戳了戳弟弟。


    “江湖上的事情你少掺和。”程浩有样学样的把话送给了程芝,他觉得大姐说这话的样子简直不要太帅。


    “程浩,我看你是欠抽!”程芝将书包甩在沙发上,摁着程浩就是一顿输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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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章


    国棉厂前纺车间内, 苏嘉文将手泡在水里麻木的清洗着棉花。


    在她的身旁是一堆有说有笑的女工们。


    最近的活不算重,工人们的情绪都比较松弛,还能一边说笑一边工作。


    苏嘉文很想加入她们,但她手里的活太多了。


    不光是因为康组长的针对, 还因为苏嘉文把路林建的活也给揽了大半。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在领工资那天见过程曼后, 路林建就处于了一个很急躁的状态,话里话外都想着跟苏嘉文上床。


    在市里挨了打后, 路林建更是急切了, 这几天没少哄着苏嘉文往公园的小树林钻。


    为了稳住路林建,苏嘉文可谓是使出了浑身解数, 在不与路林建上床的前提下给足了路林建好处,其中也包括了帮路林建干活。


    国棉厂自打成立以来, 处对象的男女工人不在少数, 但向来也只有恋爱中的男工人帮女工人分担的份, 鲜少出现女工人主动替男工人揽活的。


    苏嘉文的这番举动在不少人眼里堪称掉价,叶琳没少在车间嘲笑她是个倒贴货。


    苏嘉文对这些并不在意,这帮人根本就不知道路林建以后会成为多么大的老板!


    整个国棉厂, 能笑到最后的一定是她苏嘉文。


    苏嘉文抱着美好的幻想一边洗棉花一边暗戳戳的盯着路林建,准备着时刻上去嘘寒问暖。


    突然,她看见路林建起身往外走去, 她赶紧追了过去关心道:“阿建你怎么了?是有哪里不舒服的吗?我那活干的差不多了, 你要是干不下去了, 我还可以帮你分担。”


    她说着说着突然晃了一下身子, 状似无意的跌进路林建的怀里。


    “你跟过来干什么?”路林建心虚的推开苏嘉文, 下意识的避开了对方含情脉脉的双眸。


    他的动作很小,但却被苏嘉文给精准捕捉到了。


    “阿建,我是不是管太多了?”苏嘉文抬手将碎发撩至耳后, 伤心道:“阿建,我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回事,突然就很紧张害怕失去你。我这样……是不是让你烦了?”


    说完,又低着头咬住下嘴唇,低声哭泣:“阿建,我以前不是这样的……”


    苏嘉文在梦里学了很多拿捏男人的技巧,这些技巧帮助她达到了很多目的。


    可是苏嘉文忘了,在黑发廊学到的技巧只能用于见不得光的短暂情缘,时间久了,这一套也就不管用了。


    举个例子,男人面对一个楚楚可怜的女人会产生怜悯之心,可天天面对一个楚楚可怜的女人,最终剩下的也只有不耐。


    路林建现在就是这样的情况,最近这段时间他见多了苏嘉文流泪,一开始的心疼早已烟消云散,现在只剩下厌烦:“你怎么又哭了?你烦不烦啊!”


    苏嘉文擦泪的手僵在了那。


    他怎么可以这样说自己?


    这些话苏嘉文很熟悉,都是曾经路林建对程曼说的话。


    可是她怎么能和程曼一样?她不是应该被路林建小心翼翼捧在手里呵护着的那个吗?


    苏嘉文打了一个哆嗦,突然意识到了自己这段时间因为太过心急犯了一个大错。


    她太急功近利,太过讨好路林建,把她自己变成了曾经的程曼!


    再这样下去,等路林建功成名就后,第一个抛弃的就是她苏嘉文!


    苏嘉文越想越怕,手指开始不自觉的绞着。


    “行了,你也别挡道,我还有事,没工夫跟你掰扯,你帮我跟组长请一下午假,我先出去了。”


    路林建没有功夫安抚她那些小情绪,看了一眼车间外边正在朝他招手的痦子男,拨开苏嘉文就急急走了。


    “阿建,你”


    苏嘉文被拨了一个踉跄,扶着边上的梳棉机才没有摔倒在地。


    看着路林建离去的背影,苏嘉文攥紧了拳头。


    她转头走向康组长的工位,面无表情道:“康组长,我和路林建要请假一下午。”


    康组长敲着桌面道:“你说要请假我就得给你批假?你们还懂不懂规矩了?不知道请假要提前一天申请吗?”


    “随便你,大不了你算我们旷工一天。”苏嘉文心急如焚,丢下这句话后,拔腿就跑。


    “什么玩意啊!”康组长气笑了:“一个两个的丢下活就跑,还真当老子好说话是不?”


    说完,他就转头走向生产科办公室:“韩科长,苏嘉文和路林建这两个我们组是容不下了,我在咱们厂这么多年就没见过那么差劲的工人,一个两个的丢下生产任务跑去谈情说爱了。”


    “咱们厂的工人们要都有样学样,那咱们厂的生产任务还怎么继续了?这种事情,您必须得树立典型,好好的严惩一番,不然我真没办法跟我们组那些兢兢业业工作的工人们交代了!”


    苏嘉文还不知道自己和路林建将会面临什么样的惩罚,她急急切切的跑出车间,总算在国棉厂附近的拐弯角看到了路林建和痦子男等人。


    苏嘉文小心翼翼的将身子贴在墙根,屏住呼吸偷听。


    “路林建,你这单活可不好做,那个叫程曼的姑娘走到哪都有一大帮人跟着,我带着兄弟们盯了她这么些天就没见她有落单的时候”


    路林建特地请了假出来,不是为了听痦子男在这邀功的,他打断了痦子男的话:“哥几个,我知道你们最近辛苦了,这二十块你们拿去买点水和烟,就当是我给兄弟们辛苦费了。”


    “才这点?”痦子男撇着嘴接过那二十块,伸手甩了甩:“路林建,你这就不地道了吧?哥几个可不是什么土包子,程曼那姑娘的店里一天起码能赚个千八百的,你娶了她就等于娶了一个下金蛋的鸡啊!你就拿着二十块来打发我们这帮兄弟?”


    “这”路林建能成为有钱人,也是有一定魄力在身上的,他心里唾骂了几句痦子男的贪心,笑着从兜里摸出所有的钱来:“哥,我身上就带了这点钱,你们先拿着用。我知道兄弟们辛苦了,等事情成了后,我在原来的报酬上多加一千块的感谢费怎么样?”


    “够意思。”痦子男满意点头:“行了,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先把事给说了,今天下午四点左右,程曼会单独去江山路的布料店谈生意。到时候哥几个就在江山路的路口堵着,你就跟之前那次一样,该怎么做就不用哥几个教了吧?”


    “不用了。”路林建咽了咽口水,眼底是遮不住的野心。


    等了这么久,这机会总算是来了!


    在他的不远处,苏嘉文用手捂住嘴巴,心中狂喜。


    只要路林建娶了程曼,一切都会回归正轨,到时候她再想办法慢慢挽回路林建,还怕过不上好日子?


    江山路位于松镇的繁华地段,是有名的布料一条街。


    程曼之所以选择这一块,还是因为江山路身处的地段,左边医院,右边警局,配套设施,主打一个齐全。


    “嗯,你们别太担心,我这电话都没挂呢,有什么事你们肯定也能听得到。”程曼将大哥大放回包里,下了黄包车。


    从江山路街边的玻璃窗上,程曼能看到路林建等人在缩头缩脑的盯着自己。


    视线在路林建身上巡回了几秒,程曼挎着包走进了江山路。


    “哟,美女这是去哪啊?”痦子男带人逼近了程曼。


    程曼面带惶恐的后退了几步,不着痕迹地勾唇。


    鱼儿,上钩了。


    痦子男很欣赏程曼的表现,表情猥琐的凑近几步:“别走啊,美女,玩玩呗。”


    程曼将嘲讽藏在眼底:“玩?你们说的是哪种玩?”


    痦子男和他的手下们原先也只是远远的看着程曼,觉得这姑娘长得不错,如今凑近了看后,他们更是有种自惭形秽之感。


    一想到这么精致漂亮的姑娘将会嫁给路林建那个怂包,痦子男就忍不住肉疼。


    又有钱又漂亮,早知道他就留着给自己了。


    痦子男越想越亏,也忘了他的“职业素养”,打算占点便宜再说。


    他伸出黑瘦的爪子朝向程曼,猥琐的笑道:“美女,哥先教你玩个刺激的。”


    看着痦子男脸上的那颗大痦子,程曼眼里闪过狠厉,抄起包里那本给程浩带的中英字典,用尽吃奶的力气,砸向痦子男的大脸盘子。


    正所谓知识就是力量,一本板砖厚的字典砸下去,痦子男被砸的鼻血直流,晕乎乎的扶着头狂甩。


    程曼没有立刻就跑,一脚踹在他的迷你小垃圾上,用力踩了踩:“不是要教我玩个刺激的吗?怎么样,够刺激吗?”


    “你个臭娘们,我他妈……”痦子男头上青筋暴起,哀嚎了几下,捂着□□怒吼:“娘的,还愣着干嘛,上去弄死她啊!”


    “这……”痦子男的小弟们对视一眼,不知道这是要真打还是假打。


    拐弯处蹲着的路林建听见动静传来,脸上一喜,大喊了一句“曼曼你别怕”就往人群中冲。


    等冲到后,路林建才发现这情况不太对。


    痦子男怎么还流血了呢?


    不过台子都架好了,这戏要是不接着往下演可就穿帮了,路林建给痦子男小弟们使了个眼色,摊开手站在程曼身前:“曼曼,你别怕,有我在。”


    “哥,这咋整?”痦子男小弟低声问道。


    “咋整,继续演呗。”痦子男捂着鼻子,压低声道:“娘的,一千块要少了,路林建要是不补个两千块的医药费我跟他没完。”


    说罢,他大喝一声,指着路林建按照剧本说道:“你算个屁,哥几个的事情轮得着你来管?”


    “你们的事情轮不到我管。”路林建深情的看着程曼:“但是,曼曼她是我喜欢的人,就算明知道会受伤会痛,我也会继续保护她的。”


    这台词编的,程曼差点没恶心吐。


    这么拙劣的演技,这么恶心的台词,原主当初是怎么被骗的?


    路林建自以为帅气,深情款款的说完台词,就冲上去以一打五的和痦子男等人干架。


    “哥,路林建,这事不对啊!”


    大着大着,痦子男的一个小弟突然道。


    “怎么不对了?”路林建一边打一边问。


    “那娘们……那娘们怎么跑了!”


    “跑了!”路林建和痦子男往程曼原先站着的方向看去。


    只看到了程曼头也不回逃跑的身影。


    “哥,这戏还演吗?”痦子男小弟问道。


    “演!”路林建指着自己的脸道:“哥几个往这招呼几下,让我看起来惨一点。”


    痦子男闻言,毫不客气的给他来了几下,路林建的脸蛋很快就肿了起来。


    就在路林建把自己弄的足够悲壮后,程曼去而复返了。


    她的身后跟着的是两名公安。


    “娘的,那娘们喊了公安。”痦子男骂了一句,极为熟练的抱头蹲下。


    他身后的小弟们也有样学样的抱头蹲下。


    路林建倒是挣扎了几下,还没逃几步,就被一个公安一脚踹翻,摁在了地上。


    “抓错了抓错了。”路林建的脸紧贴着地面:“这位公安同志,你们抓错了人,那群人是流氓,我是路见不平出手相助的那个。”


    “真的吗?”摁住路林建的中年公安没有听信路林建的话,看着程曼道:“小姑娘,你是受害者,你来说说是怎么一回事。”


    “公安同志,我认为……”程曼缓缓开口:“他们都是一伙的!”


    “程曼,你别胡说,我刚刚还救了你,你可不能恩将仇报!”路林建拼命挣扎,咆哮。


    “不是胡说。”


    程曼面带微笑,说出的话却让路林建和痦子男一伙人如坠冰窟。


    “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早在三年前的时候,我就遇到过同样的事情,除了地点不一样之外,救人的那个和耍流氓的头头都没有变过。所以,我怀疑这些人是合伙犯案,耍流氓并不是他们的主要目的,抢劫才是!”


    “抢劫?”中年公安表情渐渐严肃:“小同志,这话可不能乱说。”


    “就是!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你个臭娘们,赶紧给老子闭嘴!”痦子男这种人本身就是个滚刀肉,他并不认为自己所做的事情有多严重,他一般也就口花花几句,现在严打风已经过去了,就算被抓了也就是在派出所待个七天就行了,根本伤不到他内里。


    可是抢劫这个罪名就不一样了,这是铁定要吃牢饭的罪名啊!


    原本痦子男还不当一回事,现在他是真急眼了,摁着他的那个公安花了大力气才把他摁在墙上:“你给我老实点,有什么话到局里再说。”


    江山路的街尾,李金宝看着公安带走了一大帮人,有些傻眼,他找一边的强哥寻求帮助:“强哥,接下来咋办啊?”


    “咋办?散了呗!”强哥暗道一声晦气,本来想着李金宝这条小鱼要是真傍上个有钱娘们,他们这帮人还能再从对方身上榨出点油水。


    现在倒好,白跑一趟。


    李金宝有些不甘:“强哥,咱们就这样算了?”


    “那你还想咋样?拉着我们哥几个一块进公安局?”强哥很是不耐,像他们这种弄非法赌场的人破坏了不知多少个家庭,最怕的就是见官。


    “行吧。”李金宝看见强哥拉下脸来,顿时就怂了,转移话题道:“强哥,今晚上还组局吗?”


    “组啊,不过你和你爸还是别来了。”强哥轻蔑的看了一眼李金宝。


    “为什么啊!”李金宝有些不悦:“强哥,我在你们赌场玩了那么久,该给的抽成我可一次都没拉下。”


    “不是孝敬不孝敬的事,是今晚的局太大了,你们家的那点钱还上不了牌桌。”


    “能有多大?”李金宝不服气,他自觉自己也算个成功人士,bp机摩托车这些有钱人的标配他哪样落下了?


    “今晚玩跑得快,谁先跑谁赢,剩下的人一张牌一百,春天和炸都得翻倍。”强哥瞥了一眼面带怯意的李金宝:“是不是玩不起?我早说了你家那点钱上不了牌桌,你还不信,非要闹个难看。”


    一旁的峰哥上来打圆场:“强哥,你怎么说话的,金宝他怎么着也是咱的兄弟,他赌运一向不错,要是有足够的筹码,没准还真能让他一晚上成为十万元户。”


    “可不是嘛,我金宝兄弟就是可惜,出身在这么一个家庭,只能潜龙在渊慢慢蛰伏,真要让他抓住机会,他还不立刻一飞冲天?”峰哥的一个手下也跟着附和。


    剩下的几人也全都是赌场的,这些相互打着配合,全都吹嘘着李金宝的赌技替李金宝打抱不平。


    听着听着,李金宝呼吸都开始急促了。


    是啊,他可是赌神转世,以前小打小闹玩两块钱的牌局都能让他赚到一辆摩托车和一台bp机,要是真让他上了今晚的赌桌玩一百块起步的牌局,那他不还赚的更多?


    “峰哥,强哥,今晚上的赌局你们得给我留个位!”李金宝打定了主意后,目光坚定道。


    “你有钱嘛你,我可丑话说在前头了,这种赌局你要是没准备个五六万的本金,干脆别来丢人了。”


    强哥话刚落下,峰哥就厉声道:“强子,你别门缝里瞧人把咱们金宝兄弟给看扁了。”


    “峰哥,你不要再帮我说话了。”李金宝拉住了峰哥,深深的看了强哥一眼:“强哥,今晚过后,我会让你为今天所说的话而后悔的。”


    “谁后悔谁是孙子!”强哥双手怀胸,倚着墙不屑道。


    李金宝握紧拳头,屈辱离开。


    看着李金宝的背影,强哥慢慢站直身子:“你怎么看?”


    “你可以通知人布局了。”峰哥低声吩咐几个手下:“一会儿回去把东西收拾收拾,明早离开松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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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章


    公安局内, 痦子男等人和路林健被反手拷在了把杆上。


    中年公安问了一下众人的名字后,开始记着笔录:“说说吧姑娘,你为什么怀疑这些人的目的是为了抢劫。”


    程曼看着桌子另一侧的路林健和痦子男等人,开始一字一句的诉说道:“公安同志, 我之所以怀疑这些人目的是为了抢劫是有原因的。这个混混头子早在三年前就抢劫过我, 当时救人的也是这位路林健路同志,三年后这种事情再度发生, 连人都不变一下, 你们觉得这种事情的可能性大吗?”


    痦子男捂着疼痛的迷你小垃圾咆哮道:“放你娘的狗屁,老子就是在路上瞧见你长得还行, 逗你几句而已,谁他娘的要抢劫了!”


    别说痦子男没打算抢劫, 他就算真打算抢劫, 他也不能认啊!


    路林健也是焦急的辩解道:“公安同志, 你别听她胡说,我真的就是看她可怜才出手帮忙。我是真没想到她是这样的人,居然狗咬吕洞宾, 反咬了我一口。”


    “有你们说话的地吗?”中年公安喝了一声,看向程曼表情柔和道:“姑娘,你继续说。”


    程曼顶着路林健和痦子男那要吃人的眼神接着往下说道:“三年前, 这位路林健路同志救了我以后, 我心里也非常感激他, 为了报答他, 我给了他不少的好处。可是这位路同志实在贪心, 他吃着碗里瞧着锅里,明明已经背着我找了其他的女同志,却还是不承认, 甚至还打算继续欺骗我的感情让我把嫁妆房子过户给他跟他结婚。”


    “公安同志,我虽然很感激他,但那毕竟我一辈子的大事,自从识破了他的真面目后,我就断了和他的联系,开始创业。”


    “创业?这跟你被抢劫有什么关系吗?”中年公安一边记着笔录一边问道。


    “有。”程曼双手交叉,继续道:“我创业不久就开了一家服装店,因为有熟人关照,我那服装店的生意还算不错。不过前段时间,我突然发现这个混混头子带人在跟踪我。”


    “跟踪你?”中年公安询问道:“你有什么证据吗?”


    “有。”看着痦子男惊恐的面容,程曼声音依旧轻柔:“之前国棉厂小车班的邵师傅送我回家的时候,就发现了这帮人在国棉厂家属院门口盯梢。除此之外,还有我服装店的员工,我们服装店同条街的一些个体户都可以作证这帮人这段时间一直在服装店门口盯梢的事情。”


    “所以,我怀疑这些人,要么是拦路抢劫,冲着我的资产去的,要么就是合起伙来演戏,希望通过英雄救美的戏码骗婚,来谋取更多的利益。公安同志,这些虽然都只是我的猜测,但我是真想象不到,一群人踩了那么多天的点,他们就只图那几句嘴上便宜,你们说呢?”


    中年公安赞同地点了点头,他觉得程曼说的很有道理。


    痦子男听到程曼把真相都给吐出来了,又看到中年公安点了头,彻底急了。


    他可不能认下抢劫犯这个罪名啊!他还不如干脆就实话实说算了,帮忙骗婚,他们这帮人充其量也就是个从犯,再重还能重得过抢劫罪?


    于是他挣扎起身抬脚去踹路林健,开始大骂道:“路林健你个孙子,你他娘的害死老子了!公安同志,我自首,我真不是什么抢劫犯,是路林健他”


    突然痦子男的声音卡住了,他和他那帮小弟还有程曼都清楚的看到路林健的嘴唇碰了几下。


    痦子男脸色煞白,无力的跌回到了座椅上,沙哑道:“我认罪,我们这帮人就是拦路抢劫,冲着程老板的钱去的。”


    中年公安可没有那么好糊弄,他盯着路林健目光如炬:“你刚刚和张胜说了什么?为什么他突然就改了口供。”


    路林健举着双手喊冤:“公安同志,我什么都没说,我哪知道他怎么就突然改口了,没准是良心发现了,不想牵连到好人吧。”


    “师傅,你别听他胡说,我刚刚也看到了他的小动作,按照这位女同志说的,这个路林健肯定也是张胜他们的同伙。”年轻公安看不惯路林健那样,一脸正义的说道。


    “小李,我跟你说了多少次,在没有真正定罪之前,我们不能乱下定义。”中年公安教训完徒弟后,转头看向程曼:“姑娘,具体的事情我们已经了解过了,你可以先离开了。”


    “那我呢?”路林健插话道:“我明天还得上班呢。”


    “你?路林健同志,关于这件事情我们还得继续再调查调查,你得留下来配合我们公安局的工作。你单位那边,我们会如实禀报帮你请假。”中年公安并没有给路林健什么好脸色,板着脸将人留在了审讯室后,轻声和同事交代道:“看着点那小子,他要是有什么动作立刻上报给我。”


    程曼离开了派出所后,第一时间就掏出了包里的大哥大拨通了电话:“你们在哪?我过来找你们。”


    电话另一边的姜悦三人报完地址后,没有等太久,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曼曼,怎么样了?”姜悦冲上去关心道。


    “全都送进去了。”程曼抿了抿嘴:“张胜这帮人的抢劫罪是跑不掉了,只可惜让路林健逃过去了。任超,陆强,你们找人去打听打听,这几年的三月初三,在上刘村那一块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程曼读书的时候认为会读唇语是一件很酷的事情,她曾经花费了一个多月去钻研这项本事,虽然她的水平不高遇上大段的句子就开始抓瞎,但是读十个字以内的短句是没有问题的。


    刚刚在公安局里,程曼是早就读懂了路林健的唇语,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她并没有挑破,而是选择了记在心里让人私下调查。


    任超一如既往的仗义,二话不说就拍着胸脯接下了这活。


    程曼又把目光转向陆强,发现对方的神情有些不对:“陆强,你没事吧?”


    “没事”陆强使劲晃了晃脑袋,声音有些颤抖:“程老板,你刚刚说的是三月初三上刘村?”


    “嗯,如果没看错的话,路林健当时说的就是这七个字,你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


    “我我要去杀了那帮畜生!”陆强大吼一声,就要冲进公安局。


    “陆强,你疯了吗?”任超眼疾手快,死死的抱住陆强:“有什么事你跟兄弟说,兄弟帮着你一块解决!”


    “你别拦我,我要杀了他们,我要杀”


    随着一声脆响,陆强的声音逐渐削弱。


    程曼面无表情的收回手:“这下清醒了吗?你睁大眼好好看看,看见外边那么安局那三个字吗?里边待着的一个个都是配着真家伙的!你这是去报仇的吗?你这分明就是去送菜的,到时候仇没报到不说,命都得丢进去一条。”


    “我”


    “我什么我?”姜悦赶紧把人拉到一边:“陆强,你是咱们几个中年纪最大的,我和任超以前挺不待见你的。但是自打你来了不晚后,任超都拿你当哥们看。你自己好好想想,咱们三可都是从练小摊开始,好不容易才走到现在的,这一路走来你多么不容易,为了那群瘪三,你浪费自己一条命值得吗?”


    陆强目眦欲裂,眼泪从脸上淌过。


    “兄弟,擦擦吧。”任超看出了陆强心里很不好受,掏出未来丈母娘给自己准备的手帕递给了陆强,又拉着对方去角落抽烟。


    一连抽了两根烟后,陆强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他垂着头走到程曼和姜悦跟前:“老板,阿悦妹子,实在对不住了,刚刚是我失控了。”


    “嗐,这有什么好道歉的。”姜悦摆了摆手。


    “阿悦说的对,这有什么好道歉的?咱们都是不晚的兄弟姐妹,兄弟姐妹之间没必要那么见外。”程曼看着陆强脸上那鲜红的掌印:“陆强,我刚刚没打疼你吧?”


    “没事,疼了才好,疼了才能清醒。”陆强苦笑一声。


    姜悦看着陆强这幅模样,捅了捅任超:“陆强这样我还怪不放心的,这几天你去他家睡,看着点他。”


    “不用了,谢谢阿悦妹子。”陆强胡乱抹了一把,组织了一下语言道:“老板,你让我们调查的三月初三上刘村的事情,我大概能猜到那天发生了什么。”


    “超子,阿悦,你们还记不记得我之前说路林建这名字耳熟?”


    “记得。”姜悦的记性有时候还挺好的。


    “我现在才记起来了,其实我在四年前就听过路林建的名。”陆强一拳砸在墙上,粗粝的水泥墙面在他的拳头上留下一道道鲜红的划痕。


    早在四年前,二十二岁的陆强还是一个伟大的国棉厂工人,那时候的他远没有现在的圆滑,每天只知道围着纺织机和女同志转悠。


    当时的陆强在国棉厂有个要好的包姓女同志,那个女同志长得肉肉的,白白嫩嫩笑起来跟年画娃娃,陆强还给对方取了一个外号叫做包子。在国棉厂上班的日子里,陆强最期待的就是下班后推着自己的自行车默默的守护着包子回家,听包子小声抱怨在车间里的一些事儿。


    陆强第一次听到路林建的名字就是在包子口中,那天包子告诉他自己的车间来了一个叫做路林建的新工人,对方的眼神很奇怪。


    可惜当时喜欢包子的男同志有好多,陆强并没有太当一回事。


    陆强和包子的故事就是终止在了三月初三,那天是包子外婆入土的日子,包子早早的请了一天假要赶赴上刘村奔丧。


    奔丧前,陆强还跟对方还玩笑说要跟着一块去,包子笑话陆强不害臊,陆强告诉包子自己攒了一千多块的彩礼,包子也害羞的告诉陆强自己攒了两百多的嫁妆。


    他们彼此都互有好感,心照不宣的认定对方。


    可是一切的美好都在三月初四那天荡然无存,陆强清楚的记得那天是阴雨天,风很大,风中还带着茫茫雨丝。他在厂里左等右等,等了一个上午只等到了过来顶班的包子弟弟。


    对方告诉陆强,包子领证了,以后不来国棉厂上班了。


    陆强不信,冲到了包家要和包子对质,包子告诉陆强她要嫁给一个叫张胜的有钱混混,对方家里出了五千块彩礼,比陆强有出息多了。那时候年轻气盛,被冲动蒙蔽了双眼的陆强说了很多很多伤人话,这些话就像是回旋镖一般,在这四年里无时无刻的在他的身心上来回扎过。


    陆强很后悔,但再也不敢去见包子,为了逃离那些美好记忆,陆强辞掉了国棉厂的工作开始了他的练摊之路。


    这四年来,陆强强迫着自己不去想包子,但是最后一面包子那披头散发红肿着双眼的样子仍然历历在目,现在陆强拨开了眼前的那片云,将一切的事情串在一起,真相让他恨不得将路林健和痦子男等人生剥活剐!


    听完陆强和包子的故事后,程曼几人也是沉默了良久。


    姜悦的手默默的牵上任超:“任超,那帮畜生可真该死!”


    “我知道。”任超捏紧了姜悦的手,给予对方力量:“刀疤不是今年才从牢里出来吗?他这人到哪都混得开,在牢里还认了一堆兄弟,每个月都抽空过去送东西探望。咱俩今晚上组个局,让刀疤帮忙喊人在牢里好好关照关照那帮畜生。”


    “让他们往死里关照!”姜悦咬牙道:“这种糟蹋姑娘的畜生早就该吃花生米了!”


    “知道。”任超一口应下。


    陆强就站在任超身边,他伸手拍了拍任超的后背,没有说话。


    “陆强,你除了报仇之外就没有别的想法了吗?”程曼突然说。


    “什么想法?”


    “你还喜欢包子吗?还想和她重新开始吗?”程曼问陆强。


    “她都已经嫁人了,我们还能有机会?”陆强呆愣了半晌。


    “当然有了。陆强你这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了,从包子给自己攒嫁妆的举动中我能看出对方是一个有自己想法的姑娘,你觉得这样的姑娘会愿意心甘情愿的跟着一个毁了她一辈子的混混吗?”


    “包子不会!”陆强摇了摇头:“包子她就不是个认命的人,当初包子读完了高小后她家里不愿供她读书,包子就出去找街道办找妇联把事给闹大了,硬生生的逼着家里人供她读完了高中。”


    “陆强,我记得你亲戚不多吧?之前吃饭的时候,我听你说过你爸没得早,你妈这边也没有什么亲戚,还有一个大姐因为小时候发烧烧坏了脑袋一直没有嫁人。正好咱们不晚在魔都还没有任命负责人,你和包子能成的话,你可以带着家人和包子去魔都发展。”


    “现在张胜也进去了,正是包子和他离婚的好时机,如果包子愿意并且有足够证据的话,她甚至还可以追究张胜等人的罪名。当然了,你嫌弃包子跟人结过婚,那就当我没说过这”


    “包子是我这辈子唯一想娶的人,我怎么可能会嫌弃她!”陆强打断了程曼的话,朝她鞠了一躬:“老板,谢谢你的点拨,我愿意去魔都,我现在就去找包子。”


    说完,便拔腿就跑。


    “这孙子,跑得比兔子还快。”看着陆强飞奔的背影,任超小声嘀咕了一句。


    “行了,你也甭说陆强,他也怪不容易的,这种事搁谁身上都不好受。”姜悦叹了口气,看向程曼:“曼曼,我和任超先送你回去吧。”


    “不用,你们忙你们的去吧,我自己回去就行。”


    程曼看了看腕上的手表,随手拦下了一辆黄包车,她的前脚刚迈上车子,后脚姜悦就蹿了上来。


    “不是都说不用了吗?怎么还跟上来了?”程曼无奈道。


    “你说不用那是你的事情,这刚刚听了陆强和包子的故事,你让我心里哪放心得下?”姜悦一边说着一边用屁股挤了挤程曼,催促道:“赶紧的,给我两腾点位置啊!”


    程曼面无表情的往边上挪了挪,心头仅有的一丝害怕荡然无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翌日, 松镇青山脚下的小院外,陆强紧张的理了理衣角,压低声问任超。


    “任超,哥们这一身看起来还行吧?”


    他这一问题早就问过几十遍了, 任超耳朵都快起茧子, 开口敷衍道:“行,怎么不行啊, 我要是个女人, 我都快爱上你了!赶紧的,别磨蹭了, 快过去吧。”


    陆强思索了一下,看着不远处的那一座座小院子, 心中多了一丝类似于近乡情怯的情感, 他纠结道:“我这头呢?看起来还行吗?要不你们陪我去烫个头再来?”


    “你一光头烫个屁呢!”姜悦拉着人往小院子那一带走去:“大老爷们一个, 你磨磨唧唧的像啥样?我看你这两步路走得,我都想抽你。”


    陆强垂死挣扎,用脚死死的抵在地上:“阿悦妹子, 你说我要是戴上假发怎么样?”


    “你爱怎么戴就怎么戴。”姜悦使出了吃奶的劲才把人拉动。


    “那我想现在回去戴顶假发。”


    “不行!”姜悦和任超异口同声道。


    小情侣两连拉带拽才带着陆强走到一家小院子门口。


    “松青路148号,就是这了吧?”姜悦后退几步看了一下外边墙上的蓝色门牌号。


    “我看看。”任超在小院门外巡视了一圈,目光锁定在外边小沟旁的枇杷树和桃树上:“外边有颗枇杷树和桃树, 是这没错了!”


    两人确定过后, 就把不约而同的盯向陆强。


    “你们别这样看我。”陆强难得有些扭捏:“我和包子这都几年没见了, 我这突然上门会不会不太好啊?要不再等等, 等过几天我托个熟人捎句话探探口风先?”


    “你说呢?”姜悦板着脸看向陆强:“强哥, 按理说昨天你就该找过来了,你说不好意思要让我和任超陪着,我两一大早的丢下工作陪你找到这了, 你现在给我搞这套?”


    陆强为难道:“之前感觉想得慌,为了包子什么都愿意做,但真要见面的时候,我这心里就七上八下的,总是会想到最后一次见面时候的场景。”


    “你那么怕,你那个包子该不会是个母大虫吧?”任超打趣道。


    “放你娘狗屁!”陆强瞪了任超一眼:“包子脾气好着呢,说话细声细气的,我就没见她跟人大嗓门过。”


    “那不就得了,你还怕啥?进去啊!”


    任超从来没见过陆强这么怂的样子,他决定帮陆强一把,上去开门。


    “你轻点开,别太粗暴,让人以为咱们是来闹等一下!”


    “轰”的一声,门被任超一脚踹开。


    被姜悦一把推进院子里的陆强石化了。


    说好的别太粗暴呢?


    陆强都快崩溃了!


    这两口子就没一个靠谱的!


    很快,屋里就传来了动静,有个听起来有些上了年纪的沙哑女声响起:“谁啊,是阿胜吗?你快来管管你这媳妇啊,这娘们可不得了,你才一晚上不回来她就爬到了我头上!我吃饭她掀桌,我让她洗衣服,她直接把衣服给扔河里去!”


    “这样的媳妇还能要?这要是换在我们当年,敢这样对婆婆的人就算被抽死也是活该!你快给”


    “我呸,你个老不死的,除了找你儿子告状你还有点别的本事没?让你儿子来教训我,来啊,有本事就让他杀了我,反正老娘早就不想活了,能带走一个是一个!”


    年轻的女声在屋内响起。


    屋外,姜悦表情古怪:“这就是你说的脾气好?说话细声细气,从不跟人大嗓门过的包子?”


    陆强听着屋内的动静,生怕包子吃了亏,着急的跑到门口。


    他刚将手搭在门上,房门就被人从屋内打开,一个举着菜刀的年轻女子气势汹汹的打开了屋门:“张胜,我告诉强子!”


    “包子。”陆强目光贪婪的在包子脸上停留。


    包子下意识的摸了摸脸,突然脸色一变,反手关门:“你找错地了,这没有什么包子饺子的。”


    “包子!我就是来找你的,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跟你说!”陆强将手挡在门缝中,笃定了包子不舍得伤害到他。


    “谁啊?”痦子男也就是张胜的母亲被吸引了过来,声音尖利的指责包子:“好哇你,我就知道你这贱人不是个老实的,偷人都偷到家里来了!等我儿子回来了,你看他怎么收拾你。”


    “行啊!你看到时候是他先收拾我,还是我先把你个老不死给收拾了!”


    包子放完狠话后,如愿把婆婆吓到了角落缩着,长吐口气后,她低头看向那只卡在门缝中的手,烦躁的将菜刀丢在地上,把门打开,低头走了出去:“有什么话咱们出去说。”


    陆强紧跟在她身后:“包子,三月初三上刘村的事情我”


    “你知道了?”包子语气激烈:“是不是张胜那个王八蛋说的?那王八蛋,我跟他拼了!”


    “都过去了。”陆强大掌盖在包子的头上,轻轻揉了揉:“包子,张胜被抓进去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几年内是出不来了,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你都知道当初发生了什么,你还想跟我好?”


    包子看陆强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她劝陆强:“陆强,张胜他就是个流氓无赖,我要是真跟你走了,他就得赖上你了!到时候你妈你姐怎么办?你们家这日子还怎么过?陆强,你现在也是二十六岁的人了,你得为家里人考虑,你回去吧,这事我就当没听见。”


    “这事我就是考虑好了才来找你的。”


    小院外边的桃子树下,陆强一把握住包子的手,在国棉厂的时候陆强很喜欢去招惹包子,每次包子生气了都会伸手去拍陆强的后背,那时候包子的手打在身上是软软柔柔的。


    而现在,包子的手带着好几个茧子,手心那层薄皮粗糙且剐人,就连软软柔柔的手骨也变硬了许多,再也没有原来软柔的手感。


    陆强的心揪成了一块,眼眶瞬间红了:“包子,你跟我走吧,我现在在私营单位工作,老板在魔都的生意需要有人过去对接,到时候咱们两带着我妈我姐一块魔都,那儿没人认识咱们,咱们可以好好过日子。”


    “陆强你要想清楚,是人都会变,我跟张胜睡了四年,我早就不是你认识的那个包子了!”


    包子的故事很简单,四年前的三月初三,路林健约了痦子男等人准备在上刘村上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可是那一天天气不太好,路林健嫌弃天冷缩在家中不愿出门。


    那时候的痦子男也才刚刚开始做英雄救美的勾当,为了壮胆他们这帮人特地灌了几杯白的。


    酒壮怂人胆,包子一个人撞上了喝了酒后被爽约的痦子男一伙,遭遇了她这辈子最大的噩梦。


    三月初三的深夜,当包子拖着酸痛的身体回家,迎来的只有父母的责备。


    他们说苍蝇不叮无缝蛋,说她这是活该。


    为了堵住闲话,包子父母连夜打听到张胜家里,要求对方负责。


    能够少一场牢狱之灾还能白得一个媳妇,张胜求之不得,当场就改口,一口一个媳妇的喊着包子。


    包子当时才二十岁,那一天所经历的事情对于四年前的她来说太过沉重,沉重到她都开始认命,认命的听从了父母的话将工作转让,认命的听从了父母的话将攒好的嫁妆钱上交,认命的把命运交给了一个自己厌恶不已的男人。


    婚后,包子有想过好好过日子,可是张胜母子欺负包子抹不开面子,动不动就打打骂骂。几个月下来,包子终于学会了反抗,也学聪明了。


    身为女人,包子打不过张胜,但是身为年轻人,包子却能够制服张母,因此在张家只要张胜敢碰包子一个手指头,包子就能冲过去扇张母一个大耳光,张母要是敢骂包子一句不是,包子就能掀掉餐桌饿张母个几天。


    就这样,包子从一开始被打被骂只会小声呜咽的少女变成了如今这个拿着菜刀举着板凳和婆婆丈夫干架的女人。


    岁月改变了包子,但却没有改变包子对陆强的那份感情,从始至终包子都没有说过不愿意跟陆强离开的话。她非常想和陆强离开,做梦都想,但她又害怕陆强会嫌弃她!嫌弃她是一个被糟蹋过的女人,嫌弃她跟张胜那种王八蛋睡了四年!


    听着包子的话,陆强脸上闪过错愕之情:“包淑芬,你把我陆强当什么人了?”


    包子抬头看他,神情忐忑:“你难道不嫌弃我是个不干”


    “你听那些老娘们胡扯,那都是些臭泥鳅沾点海水就把自己当海鲜看的玩意。你听她们的有什么用?她们是能给你吃还是能给穿啊?整天东家长西家短的嚼舌根子,也没见她们摆出几分能耐来!包淑芬同志,你听她们的还不如听我的,真不是我说你,你有时候脑子就是拐不过弯来,真正为你好的人就在你眼前,你真的是一点也不听劝,就爱捡点屁话听,还把自己给听到坑里”


    陆强滔滔不绝的说着,包子却突然哭出声来。


    “怎么了?是不是我说重了?”陆强手忙脚乱的安慰包子,转头看向小水沟边正在拔狗尾巴草玩的小情侣:“阿悦妹子,超子,你们有带手”


    包子直接把他的袖子拉过去抹了一把脸,红着眼嘟囔道:“强子,你怎么就那么轴啊这日子我还怎么过啊”


    陆强小心翼翼问:“那你跟我走吗?”


    “走!”包子抽了抽鼻子:“不过走之前,我有件事要办。”


    说完,她跑回了张家,抱着一个木匣子出来。


    “这是?”


    “是罪证。”包子指尖死死的抓在木匣子的边缘,边哭边笑:“强子,这是当初张胜打晕我的酒瓶,我给捡了回来藏到现在,现在终于能够让它见光了。”


    “包子。”陆强心疼极了,他从包子手里接过那个木匣子:“我陪你一块去,以后的路咱俩一块走。”


    包子含泪点头,坐在了陆强的摩托车后座,伸手紧紧的环住了陆强的劲腰。


    小水沟边,姜悦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两指之间夹着一块手帕,听着摩托车的轰鸣声逐渐远去:“所以这两是直接走了?有没有可能他们还忘记了什么?比如一对一大早被拉着过来凑数的小情侣啥的?”


    “行了,就让他们去吧,目前最重要的是那个。”任超指了指怒气冲冲的举着扫帚冲出来的张母。


    “那个水性杨花的贱皮子呢,她跟着那个奸夫去哪了?”张母举着扫帚蹬着小眯眼问任超两人。


    “这我哪知道?我就一路过看亲戚的。”任超不太想惹事,随口糊弄了一句。


    “看亲戚的?你们是谁家亲戚啊?”张母的眼睛咕噜噜的转着,看着任超腰上的bp机和那一身体面装扮,又上上下下的扫视了姜悦一眼,问任超:“这你对象?花里胡哨的看起来也不像是个好人家的,谁家正经姑娘穿成这样啊?我娘家侄女就不错,身体壮实人还本分,中午你找个饭馆子摆一桌,我介绍你两认识。”


    “老太太,知道她是我对象你还开口?你刚从棺材里挖出来呢?怎么说话一股子棺材味?”任超将姜悦护在身后,开口讥讽道:“你娘家侄女嫁不出去就去找媒婆啊,找我干什么,什么脏的臭的都敢往外推,我这又不是垃圾站。”


    张母怒目而视:“你你这小兔崽子会不会说话?我们村前养的狗叫得都比你好听。”


    “那可不是,你这脑子也只能听得懂狗叫,但凡我多说几句人话你都缕不明白。”任超跟着程曼久了,也得了她的几分精髓,骂起人来那叫一个刁钻。


    “你你”张母气的手抖:“你知道我儿子是谁吗?等他回来我要让你们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让我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任超眼底没有一丝笑意:“怎么着?牢里也有天气预报啊?明天阴天?”


    “牢牢里?”张母拉长脸:“你什么意思?咒我儿子呢?”


    “知儿莫若母,你自己生的儿子什么德行还要我说吗?”任超冷冷的看了她一眼,牵着姜悦准备离开。


    张母闻言,一屁股瘫坐在地。


    张胜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她还能不清楚自个儿亲儿子?那孩子从小就是个祸秧子,这些年来没少犯事,要是被抓了至少得判个几年。


    可是那祸殃子再怎么坏也是她的亲崽子啊!张母越想越难受,拍着胸口嚎啕大哭起来:“阿胜啊!你怎么就进去了,你媳妇那个样子,你让妈一个人怎么对付她啊!阿胜啊”


    “阿悦,你说我是不是惹事了,张胜他妈要是哭大劲了晕过去怎么办?”任超听着身后的哭嚎声,一边走一边问姜悦。


    姜悦认真的想了想:“好像也没听说老人家哭死的,你就让她哭好了。”


    “也对,谁让她先说我媳妇来着。”任超笑嘻嘻的举起姜悦的手往嘴巴上凑了凑。


    作者有话说:


    天气预报是1980年就有了的哈。


    第80章


    陆强和包子在公安局认认真真的做着笔录的时候, 程曼才刚刚在一米八的酒店大床上醒来。


    将房间的床帘拉开,大片的阳光洒进屋里,程曼嘴里叼着一根牙刷边刷边搭配衣服。


    羊城的天气热,太阳猛, 程曼上飞机前特地在行李箱里塞了几件衬衫外套。


    找出一件荷叶边的美拉德色衬衫外套放置好后, 程曼又取出了一件白蓝轧染的吊带裙作为内搭,脚上蹬着的是一双雾蓝色鞋边白色鞋面的高帮帆布鞋。


    昨晚临睡前程曼又熬夜画了一个小时的图, 画完后倒头就睡, 连盘好的头发也没散开,现在放下来后, 程曼本就柔顺的长发蓬松了许多,卷起了微微的弧度, 看上去俏皮又自然。


    再抹上一层番茄色的口红, 衬得程曼像是凛冬刚过瑞雪开化时冒出来的新芽, 清新又自在。


    换好衣服后,时间还算早,程曼拿着房间门卡溜达溜达的往附近的早茶楼走去。


    如果说在羊城有什么必须体验的项目, 那么程曼首个推荐的必定是早茶楼。


    老旧简洁的店面,一进去就能看到一大堆的人头,程曼眼疾手快, 提前了几步抢下了一个厨房口的位置。


    传统的早茶楼点菜的方式是拦截餐车, 能吃到什么都算运气。


    程曼的运气不错, 刚拦下一辆餐车就看到了自己喜欢的干蒸烧麦、鲜虾红米肠和百味酱凤爪。


    羊城的烧麦与其他地区不同, 它是用纯肉和虾搭配香菇为馅, 外面再包上一层带着微微韧劲的薄皮,一口咬下去大虾的清甜和浓郁的猪肉肉质澎涌而出,好吃的程曼轻轻的剁了一下脚。


    小餐车源源不断的送来各式各样的点心, 程曼一口接一口的停不下来。


    在连续了两杯龙井后,程曼放下了筷子,若不是后面还有工作,她肯定要坐着吃喝到中午。


    告别了早茶楼后,程曼回到了酒店楼下,一踏入酒店大堂就看见了大厅内坐着的林律师。


    “程老板。”林律师一看见程曼就高举胳膊挥手。


    “林律师。”程曼朝对方走了过去,目光在他身上那套绿树红花的西装上停留了几秒:“你这是准备出去吃饭吗?”


    “吃饭?”林律师挠了挠头,笑道:“程老板,我已经吃饱了,你不用再破费了。我看时间也不晚了,要不咱们现在就出发?”


    程曼见对方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只能挑明了说:“林律师,你这套衣服是不是有些不太妥当?你看是不是需要上去换一趟再出发?”


    “换衣服?”林律师看着自己今早刚买的新西装,连连摇头:“不换,西装就是我们律师的战袍,是我们的命根,怎么能说换就换!”


    “五十块钱!”程曼看看时间:“五分钟够吗?”


    “够!”林律师立马从他那鼓鼓囊囊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件黑西装套上,将换下的西装寄放在酒店前台:“小姐,请务必保管好我的命根!”


    程曼拿头发遮住脸。


    太尴尬了,这跟在酒店大堂拉屎有什么区别?


    偏偏罪魁祸首还不自觉,迈着嚣张的步伐朝程曼走来:“程老板,咱们走吧。”


    众人的目光朝两人看齐。


    程曼头也不回地走了。


    “程老板。”林律师紧随在后,跟泥鳅似的钻进了出租车的后排:“程老板,你怎么不等等我?”


    程曼皮笑肉不笑:“你说呢?”


    林超林律师是不晚一直在合作的律师,今年二十八岁,酷爱搜集各式各样的西装外套,工作时候严谨靠谱,但工作外确实个跳脱性子。


    程曼也不是不想找一个成熟稳重点的律师,可华夏的刑事辩护制度是在七八年时才恢复的,律师资格证也是四年前才开始颁布。


    临山市拥有律师资格证的律师实在太少了,能考到证件的大多向往着大城市,所以林超这个律师在临山市算得上是难得的存在,平日里光是拟各式各样的合同也够他吃饭的了,若不是程曼这次开的条件够好,对方还真不一定愿意离开临山市这个舒适圈。


    窗外的风景在不断后退,程曼将窗户打开,车里那股汽油味总算消散了许多:“林律师,一会儿就交给你了。”


    “可以,程老板你就放心吧,我可是专业的。”林律师没打过什么案子也没外出调解过,这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因此表情还有些兴奋:“程老板,也不知道这次会面,你对我有什么要求没?”


    “你收着点就行了。”程曼阖上眼睛。


    “这一点你放心,关键时刻我还是靠得住的。”林律师双手合十,把头从后座凑到前排座椅中间:“不过程老板,要是对方当事人脾气暴躁,冲我下手了,你这有安排后手吗?”


    “有。”程曼抬眼微微一笑:“我会帮你喊救护车。”


    林律师本想缓解一下气氛,一听这话,立马老实闭嘴,从公文包里掏出一面红色塑料框的圆镜子开始打理仪容。


    与此同时,正是装修队开工的时间,李太太和装修工人们被堵在了店门口。


    李太太指着对面领头的那个尖嘴大爷质问:“我花了钱签了合同的,凭什么不让我带人进去装修?”


    领头的那个尖嘴大爷坐在板凳上,抖着脚:“凭什么?凭我是这房子的主人呗!你们要装修可以,这房子不能给我打通,万一我这房子倒塌了,你们负责吗?”


    “江大爷,我跟你说了多少次,我们装修前特地请了专业人员过来看过了,这房子就算打通了也没有任何影响,如果房子在我们租赁期间出现任何损坏,我们也会承包所有的费用。”李太太努力心平气和的和对方沟通。


    “你们说承包就承包啊?我不信你们,万一房子塌了你们跑路了,我找谁哭去?”江大爷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一个十字:“十万块的押金!还有我这五年内的房子一次性付清,不然我是不会让你们动工的。”


    “这不可能。”李太太果断拒绝:“别说我没有十万块了,就算有我也不会这么扔出去的。”


    “那行,那咱们就耗着呗,反正我之前已经收了一年的房租钱,我耗得起。”江大爷说完,慢悠悠的饮了一口凉茶。


    “老板娘,这我们还动不动工了?”装修队的工头放下手里的油漆桶过来问道。


    “等会儿。”李太太焦急的望着路口方向。


    “老板娘,我我想问你个事,要是今天不动工的话,那我们的钱还给吗?”工头黝黑的脸上写满了为难:“老板娘,我真不是故意给你添乱,我们这一行它跟工人行业不太一样,这活不是每天都有的,要是运气不好十天半个月没活的话,家里都能揭不开锅了”


    “我知道你人好,给的钱也合理,不像有些老板一样使劲的压着钱给,可是我和这帮兄弟在接你这单活的时候已经有半个多月没活了,家里是真没钱了。所以所以我就想着要是今天不动工也不给钱的话,我能不能带着兄弟们去外边工地什么的转悠一圈,能赚一点是一点。”


    “老许,我这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就噼里啪啦的卖一堆惨给谁听?你看我蒋慧慧像差你那三瓜两枣的人吗?”李太太从小包里掏出十块钱:“给你的兄弟们都买点喝的吧,等会儿人来了咱就开工。”


    “老板娘,咱们今天真能开工?”工头老许看了一眼堵在门口的江大爷一家,总觉得对方没那么好说话。


    “放心吧,就算今天是天王老子堵在门口,他也得让老娘开工。”李太太看了一眼已经掏出瓜子和凉茶开始唠嗑的江大爷一家,面色也冷了下来。


    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他非挤!


    这种人就该好好被治治。


    正出神时,一辆红色的出租车停在了店面门口,一个穿着黑色得体西装的高大男子下了车走到副驾驶,将车门拉开:“程老板,请。”


    程老板!


    李太太眼睛一亮。


    一只穿着雾蓝色鞋边白色帆布鞋的脚率先出现在了李太太的视线中,少女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扎染长裙,腕间戴着一串冰透的海蓝宝,瞧着清爽极了,仿佛是夏日里的一抹微风,抚平了李太太内心的躁意。


    李太太立刻跑了上去,拉住程曼的手:“曼曼,你来了,昨晚睡得怎么样?”


    “挺好的。”程曼笑着挽住李太太:“那边的就是房东吗?”


    李太太撇了撇嘴:“不是他还有谁?大早上的带着一家子堵在店门口,我算是好说话尽了也没用。”


    程曼冷声问:“还是老样子?十万块和五年租金?”


    “可不是嘛,他现在是之前给的一年房租也不退,装修队又不让进,就这么耗着我。”李太太气得咬了咬牙:“我看他们那样子,八成就打算等我自个儿放弃这一年的房租去别地找店面租去。我蒋淑慧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遭见到这么无赖的人,我就算是不开这个店了,我也不会让他得意。”


    “林律师。”程曼回头看人:“都清楚了吗?”


    “清楚了。”林律师将西装的领带正了正,迈步走向江大爷一家。


    江大爷摇着蒲扇,看着眼前的男人,身上套着一身黑色西装,手拿黑色公文包,脚上蹬着一双蹭亮的皮鞋,看上去挺有牌面,像是个厉害人物。


    “你谁啊?那姓蒋的女人家亲戚?”江大爷眯着眼睛问林律师。


    “几位上午好,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不晚原创工作室的特聘法务,这次是专程过来处理几位和我们羊城区域代理商的合同纠纷。”林律师从胸口的兜里掏出几张昨晚上连夜赶制好的名片分到江大爷一家手里。


    “律师啊”江大爷的老伴表情惶恐,小声嘀咕道:“怎么就请了律师呢,这可咋办啊?”


    “慌什么?”江大爷捏紧名片,嘴硬道:“男仔,我不认识字,你这写的什么东西我看不懂!我就是个死脑筋只知道这房子是我家的,我自家的房子我难道还不能管了?你别拿自己的律师名号来吓唬我,我不吃你这套。”


    “对!”江大爷女儿附和道:“电视里怎么说的来着我们有权保持沉默,除非你们能拍板的来了,否则我们是不会跟你们沟通的。”


    “你们愿不愿意和我沟通这并不在我的工作范围内,我只知道我这次的工作是来处理不晚门店的合同纠纷。”林律师从公文包里掏出几份合同复印件分发过去:“按照合同规定,在合同签订过后,承租方享有房子的管理权以及经营权;在租赁期间内,承租方可对房子进行一系列的改造,出租方无权干涉。”


    “在承租方遵循了华夏人民共和国和政府规定合法经营的前提下,出租方如若违约,须双倍赔偿承租方因其违约所造成的的一系列损失,如有拖欠,承租方有权向出租方收取每天3%的滞纳金。违约次数超过三次,或赔偿金额拖欠一个月以上,视为违约,须赔偿违约金三万。”


    “衰仔,你这是抢钱呢,这合同我不认。”江大爷耍无赖道:“别以为你威胁我几句我就能怕了你,我不怕。”


    “不怕,行,那就起诉吧。”程曼轻笑一声:“顺便再起诉一起敲诈勒索,林律师,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种故意阻碍他人施工要求支付巨额费用的行为应该算得上是敲诈勒索吧?”


    林律师面无表情的点头,开始背诵法律条文:“算!敲诈勒索罪是指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对被害人使用恐吓、威胁或要挟的方法,非法占用被害人公私财物的行为。数额较大或者多次敲诈勒索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林律师,你说十三万算不算数额特别巨大?”程曼表情玩味。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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