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芋看完顾厚野发来的帖子, 也算对怎么选床有了一个相对全面的了解。
只是到了家具店之后,买床时还是不太顺利。
材料好的床,价格贵, 她不舍得把这么多钱花在这上面。
便宜的床, 用的材料不好,有些床只有四个角和四条床沿是实木,床板和床头柜都是拼接板,甚至是碎木片拼接的板子。
更便宜的还有用胶水压制的木片。
姜芋嗅觉灵敏, 这种用了胶水压制成的木片, 她一凑近就能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
她就想,用这种床睡觉自己还不如直接睡地上。
另外还有铁艺床,只是线下的铁艺床价格也不便宜,同一种类型的床,网上比线下便宜一半,还不如在网上买!
但在网上买也有问题,那就是没法实实在在地摸到实物, 不会淘的话很容易踩坑。
姜芋心想着不如自己弄点竹子做个竹床。
不过做竹床不像搭竹屋那么简单,她搭的竹屋很简陋, 不需要对竹子进行特殊处理。
但竹床不行, 竹床拐角的地方需要额外处理一下竹子, 弄起来也有点麻烦。
姜芋看了半天都没买, 想着也许这回要让顾厚野跟着自己白跑一趟了,心里很过意不去。
她以为自己的情绪隐藏得很好,实则在顾厚野看来很明显,就像单纯的小孩子,以为自己心情不好时能瞒得过大人,其实情绪都写在脸上了。
顾厚野看出她不想在实体店买了, 就给她出了个主意:“我们要不先回车上,你在车上玩玩手机,搜索一下相关的帖子,然后关掉软件,去购物平台搜床,再次打开社交平台的时候,它就会给你推很多跟床有关的帖子。”
姜芋不解:“那我直接搜不就好了?”
“你有没有在网上看过这么一句话:搜到的不如刷到的好。”很多时候搜索出来的帖子或者视频都是广告或者暗广。
姜芋听到他的话,对这个有点兴趣了。
“那我试试!”
车上有空调,两个人就在车里玩手机,姜芋一上去就开始认真地执行顾厚野刚才说的方法。
他没打扰她,自己拿出平板打了两局游戏。
正要开第三局,就听见姜芋惊呼:“真的有用!顾哥你看!这个帖子是不是网友的真实分享帖?没有广告的那种,纯分享的帖子!”
姜芋上网经验少,她自己分辨出来了也不太敢确定,很怕被骗。
顾厚野拿过去看了一下,又点进那个网友的主页看:“确实是真实的使用分享帖,你可以看看下面评论区其他网友的回复,对比一下自己的需求,有些网友很厉害,总是能淘到又便宜又好用的东西。”
姜芋打开自己的收藏:“我刚刚看过了,还收藏了好几个网友的评论,你看看这个三百块的铁架床、这个两百多,这个四百多,还有木床,看着挺好看的,六百块,说是实木,不过是比较便宜的木头。”
顾厚野听出姜芋对这个木床很感兴趣,就先去搜这个木床的链接。
看完详情页后摇头:“这种木床说是实木,确实也是用实木做的,但它的板子也是拼接板,用了胶水,甲醛含量不好说。”
姜芋一听放弃了:“那我还是买铁艺床吧,这个至少不会有甲醛。”
顾厚野也比较赞同,毕竟姜芋是跟常遥母女俩一起住,小孩子免疫力不如大人,还是得注意点。
最后姜芋选了评论区网友晒出来的三百多的床,还提前买一卷减震海绵垫。
根据网友们的经验分享,铁艺床有时候会有声音,但这不是什么大问题,用上减震海绵垫就好了。
床垫姜芋暂时不用,现在是夏天,她是个躺地板都能睡着的人,睡只铺着竹席的硬床板上也能适应得很好。
另外顶天立地支架和帘子姜芋也按照找床的方法去找。
果然找到了更便宜更好用的,帘子也没买浴帘,而是买了便宜的窗帘布和挂钩。
这些分开买,价格便宜不止一半。
在集市那边有专门帮人缝补的小店,到时候只需要花十块钱让人家帮忙给窗帘布收编,再把挂钩缝上去就好了。
买完想要的东西,姜芋又被洞洞板吸引住了目光。
顾厚野在她买东西的时候,看到她拼夕夕里已经有好几个正在运输中的包裹,会心一笑。
也没以过来人的身份多嘴劝她别上当或者买东西悠着点之类的话。
毕竟刚下载拼夕夕的人都会经历这么一个过程,拦是拦不住的。
不如让她一开始就买个爽,以后她自己就能控制住了。
而且那是姜芋自己赚的钱,她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宵夜至少要晚上七点半之后才开始,顾厚野就问姜芋饿不饿:“我们先在外面简单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姜芋还真有点饿了:“顾哥你对这里比较熟,推荐一个地方呗,我请客。”
顾厚野没跟她客气,不过选了个平价的美食:“那就吃去吃凉皮吧,夏天吃这个比较清爽。”
“好!”又是一个她没吃过的美食,姜芋很期待。
到了地方,一进店,姜芋就闻到了一股很香的辣椒油的味道。
她没忍住说道:“好香!”
操着外地口音的店家听到后热情又自豪地说:“这是我们店秘制辣椒油的味道,很香又不是特别辣,小姑娘想吃点什么?等会儿可以给你多放点。”
“我先看看。”
店里的食材都摆在透明柜的后面,装食材的盘子前面摆着对应的名字。
姜芋看了一遍,这里有凉皮、凉面、面筋条,每个看起来都很好吃的样子。
“本来我想吃朋友说的凉皮,但现在每样都有点想吃怎么办……”
店家朗声一笑:“这有啥不好办的,我每样都拿点,给你凑成一份就是了。”
“还能混搭?”
“可以,很多人都这样。”
“那我来一份混搭的,大份,谢谢老板!”
“不客气不客气,”又转头问顾厚野,“帅哥吃啥?”
顾厚野第一次来的时候就试过混搭,后来更喜欢凉皮,就点了一份凉皮。
凉拌的东西做得很快,店家做好叫他们来取餐,还给他们一人送了一碗汤。
姜芋就觉得店家真贴心。
她每一样都单独挑了一筷子吃,凉皮、凉面和面筋条都有不一样的口感。
凉皮爽滑,凉面应该是手工做的,带着点嚼劲,面筋条特别吸汁入味,加上店家的秘制辣椒油,配上青瓜丝、胡萝卜丝、香菜和酥脆的花生米,真的是无敌好吃!
而且一份还挺便宜,大份的分量很多,才十二块。
姜芋拿出手机看看地图,这家店离她租的房子不算远,以后她搬到这边出租屋那边住,可以常来吃。
吃东西时,顾厚野跟姜芋提起空调的事:“我朋友家的仓库就在这附近,你要不要过去看看空调?”
姜芋点头:“去看看吧,常遥她们没有风扇,我觉得还是尽快把空调装上比较好。”
她昨晚上在竹屋里睡觉,山里的温度比城里低,没风的时候她都感觉有点热了,更别说在城里的楼房住。
只是常遥和常小凤可能以前在集装箱里住着,那地方比楼房更热。
毕竟集装箱没窗户,又低矮,五楼好歹有窗户,楼层也相对高一点,时不时有风吹进房间。
所以她们可能住着感觉比集装箱舒服,不觉得有什么,就没跟她说。
顾厚野提前联系了他的高中同学,他们到的时候,他同学已经在仓库里等着了。
“这些都是我们从学校里收回来的,各个牌子都有,这几台比较新,你们要的话给八百就行,不过不包安装,你们要自己装。
我们拆下来的时候算是比较小心了,不过也不能保证铜管全都是好的,只能说绝大部分应该都是好的,你们想要哪台先自己检查一下,要是铜管坏了,也得自己买,铜管没坏就可以省点钱。”
姜芋对这个不太懂,现场上网查了一下,然后就发现,某红色书本平台上,不管查哪个牌子都有人避雷。
好在她退出来后又刷新,终于刷出来几个不是避雷的使用分享贴子。
也有网友分享自己买二手空调的经验分享,看了几个帖子,姜芋大概对这些牌子心里有数了。
既然价格都一样,她就选了一个口碑最好,使用年份也比较少的空调。
顾厚野检查了一下,又借同学家的尺子测量空调内机的孔距。
确认没问题,把东西都搬上了车子后备箱,还顺便在他同学这里借了安装工具和真空泵。
原本还要买一对减震垫,但他同学这里正好有不少二手的,就直接送了两对。
谢过那位同学,两人离开了仓库,先回了一趟金平小镇。
接上小米,然后一起到出租房那边。
“你们打算装在房间还是客厅?”顾厚野问。
这个一室一厅的房子面积不算大,总体也就五十平,老房子虽然没有公摊,但这五十平里还包含了厕所、厨房和阳台的面积,没有赠送面积。
客厅和卧室加起来大概三十几平,要是没有墙挡着,一台空调肯定够用了。
有墙挡着,另一个地方想要也凉快的话,空调的温度就得定得比较低,会比较容易感冒。
姜芋第一次用空调不知道这个,她只知道空调是个好东西,好东西就应该优先给老弱病残幼用。
房间里住着一个小孩,一个病人,肯定得先考虑她们。
姜芋就说装在房间里:“到时候遥遥妈做完手术,需要休养,在一个好一点的环境比较好,房间凉快一点,伤口也不容易感染。”
常小凤今天精神状态还可以,她觉得空调是姜芋买的,应该装在她住的地方,有她来掌控。
“还是装在客厅吧,我到时候做完手术,要坐小月子,这也算坐月子了,我听人说坐月子不能受冷的。”
听她这么说,姜芋就不再坚持了。
不需要打孔,不需要高空作业安装支架,空调安装起来还是比较简单的。
他们去楼下跟有梯子的店家借了梯子,顾厚野上去安装。
姜芋在下面扶着,顺便递工具,顾厚野很快就把空调安装好了,然后抽了真空十五分钟以上。
确认没问题后,把遥控器递给姜芋:“试试看?”
姜芋高兴地接过来按了一下空调开关。
只听嘀的一声,空调挡板抬起,她又根据网上搜到的使用教程调整温度、风速。
很快一股凉风吹出来,闷热的客厅里,大家都不由自主地舒出一口气,露出了笑容来。
小米拉着常遥往阳台门跑:“快快快,要把阳台的推拉门和房间的窗户关上,要不冷气就跑出去了!”
两个小家伙在家里兴奋地跑,姜芋外卖点了奶茶和一些零食。
空荡荡没有一个家具的客厅里,大家就这么随地坐在常小凤每天拖一次的干净瓷砖上,聊着天喝奶茶吃零食。
直到晚上八点钟,吃的东西消化了一些,才一起出门往烧烤摊走。
姜芋还以为顾厚野是特地为自己省钱,才选了比较简陋的地方。
顾厚野却说:“这个真不是,真正好吃的烧烤都在这些大排档里,有门面的容易踩雷,又贵又不好吃,食材也不见得又多新鲜。”
姜芋半信半疑,但等到烧烤上桌,她吃了一口就知道食材是真的新鲜,味道也是真好。
一串又一串,姜芋吃得根本停不下来。
因为她们是在海岛上,所以除了烤串,海鲜粥几乎是每一个大排档必有的产品,另外海鲜炒米粉、海鲜炒面、海鲜炒饭这些非烧烤的食物也有。
吃了烤串,再来一碗海鲜粥溜溜缝,这一餐简直不能太满足!
她们点的东西不少,点的时候姜芋没算价格,她估摸着这么多大概也要四五百,结果最后结账的时候,还不到三百。
姜芋高兴地付了钱,又标记一个便宜又好吃的地点!
今天一共标记两个美食地点,姜芋一晚上心情都特别好。
吃完宵夜大家就要各回各家了。
姜芋在网上买的床三天后才到货,但她已经被空调迷得神魂颠倒。
这大热的天,谁能舍不得空调房呢?
虽然费力气做的竹屋还没住多长时间有点可惜,但姜芋还是决定顶着夜色,从山上把自己的竹席和其他东西都搬下来,先在房子里打地铺睡。
幸好她的东西不多,一趟就全都搬完了。
在空调房睡觉需要盖的毯子常小凤有,枕头她也有多的,姜芋就不需要额外再买了。
姜芋归置好东西,在房间里用自来水舒舒服服地冲了个澡,洗漱好出来后,往竹席上一趟,毯子一盖,感觉自己的生活舒适度简直提升了十倍不止!
也就是摘葛藤有点麻烦。
不过也还好,大不了她明早比之前更早一点起床上山摘。
姜芋特地看了一下,最早的一班公交车六点半会经过路口的站台。
只要自己能赶上这一趟公交车,应该就能在上课前摘到葛藤并及时赶到实验中学的大会议室给学员们上课。
关于提前推出新编织品的事情,相关部门还在讨论中。
所以姜芋这两天还是照常按照自己之前的安排上课。
上课的第三天,所有学员都学会了做小篮子,大部分也都慢慢熟练,可以做得跟她做的差不了多少了,她们目前缺的只是数量的积累。
第四天,姜芋按照计划教她们新东西。
“今天我教大家做藤编拖鞋、藤编杯套、藤编杯垫、藤编帽子,大家学会小篮子也算有基础了,再学这些会比一开始简单很多,等学会之后,你们也可以举一反三。
比如藤编拖鞋,可以做成藤编靴子,杯套可以做成防烫锅套,也可以做得疏松一些,底座留个孔,再倒扣过来做成蜡烛的罩子,杯垫做大一点就是锅垫、碗垫,我教会了你们最基础的方法,大家也可以发挥自己的想象力,融入自己的创意,做出属于自己的特色产品。”
姜芋在教完之后,还把她说的可以拓展的产品也都做了一遍给学员们参考。
有一部分学员一开始其实有点担心自己学不会。
这部分学员主要是刚开始时学得比较慢的那些人。
后来她们硬啃下来,学会姜芋教的几样东西后,就发现自己简直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真的可以试着自己创新了!
学员们一下子就放飞了自我,在这次课程的最后两天做什么的都有。
有的把藤编杯套改良了一下,又加了一些阻燃的材料,倒扣过来,当成香薰蜡烛的装饰来卖,在网上竟然卖得不错。
也有学员改良了姜芋教的帽子,真的做成了网友们提过的给棉花娃娃用的小帽子。
还有猫窝、猫抓板这些小动物用的东西,喜欢的人也很多。
让姜芋最意外的是,还有一个学员另辟蹊径,开了定制服务,做不重样的藤编书套。
买这个的人大部分都是做手杖的网友,这个学员卖出去一批定制的藤编书套后。
过了没几天,网上就涌现出不少用这个藤编书套制作了精灵森林书的网友。
森林书的热度,在某书一度攀升到了热搜前五。
文旅那边的讨论还没有结果,学员们就已经做出成品开始赚钱了。
他们只好暂停了讨论,先让学员们自由创造、自由发挥、自由发展,只把帮忙控质量,尽量稳住产品口碑,以此吸引更多人登岛游玩。
与此同时金平小镇那边也加快了进度,跟学员们商谈合作条款,开辟出一个地方,展示并售卖这些藤编特产。
至此,原本集中在姜芋身上的流量和热度,开始慢慢分散、转移。
在这期间,姜芋的床到了。
跟着很会在网上淘东西的网友买的床果然好用!
材料很厚实,安装好之后,她躺上去翻身、到处乱动也没有咯吱咯吱的响声,买的一卷减震垫只好放在一边,暂时用不上了。
顶天立地支架、洞洞板、窗帘布、挂钩和一些洞洞板的小配件也是同一天到。
姜芋把窗帘布和挂钩一起送到裁缝那边弄好之后,全部装上。
帘子一拉,客厅就出现了一个专属她的小天地。
姜芋还在网上买材料,学着网上的教程,做了两个适合放在床底的、带轮子的大收纳箱和一个带轮子的小推车。
小推车放在床头,充当床头柜用。
那些零零散散的东西就往床底收纳箱里塞。
原本摆在客厅里的零散小物件被收进床底收纳箱后,客厅看起来就干净整齐多了!
姜芋打量了自己的小空间好一会儿,感觉十分满意。
她又拉开帘子看看客厅,感觉还少一个吃饭的桌子和几把椅子。
不过最近一不小心在网上买的零碎小物件太多,她买的时候觉得很便宜,后来一算,加起来也有小几百,她就赶紧收手了。
姜芋想了想,吃饭的桌子和椅子不是那么紧缺,还是等常小凤做完手术后,看看还剩多少钱再买吧.
转眼就到了第一期藤编教学课程的倒数第二天。
这天下课前,姜芋给学员们布置了最后一次作业:
“明天就是这期课程的最后一天了,我希望大家明天能做一样自己最擅长的东西,来当做结课作业。
到时候这些作业会放到金平小镇那边专门的展示柜里,作为芦樟岛特色编织产品发展历程的一部分展示出来。
另外我也会再教大家一些新的编织品,让大家结业后自己摸索练习,或者在这些东西的基础上进行创新。”
听到这消息,学员们精神一振。
刚开始报名来学习的时候,她们只觉得这就是交点钱来学个手艺。
现在却跟她们说,自己学的手艺对自己家乡的发展会有帮助,也具有重要的意义。
她们顿时就感觉自己也跟着高大上起来了。
对于姜芋要教的东西,这些在课程还没结业时,就已经尝到这门手艺带来的甜头的学员们同样也很期待。
在这期课程期间,很多实用的小物件她都教了,也不知道最后一天会教什么?
学员们认真琢磨着自己要做什么时。
姜芋在下课后去了一趟医院,跟医生定下给常小凤做手术的时间。
在第一期编织课程教学结束后,第二批没那么快开始上课。
她可以休息一段时间。
第二批报名虽然已经结束,但上课时间定在了学生期末放暑假后,也就是在七月初。
趁着这个空挡给常小凤做手术,她也有空多帮忙照顾常小凤几天。
搬到出租屋那边住后,常小凤的精神状态大部分时候都不错,极少再发病。
姜芋祈祷着她能在手术期间也保持这样的状态。
这样她自己就能给自己签字做手术,而姜芋就只需要作为紧急联系人。
可惜办理住院后,不知道常小凤受到了哪些事物的刺激,住院当晚她就变得有点呆呆傻傻的,手术当天也没恢复过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医院手术室外, 常遥哄着常小凤躺到手术床上。
常小凤这个状态,只有常遥能哄着她做事。
所以之前的一系列术前检查,除了姜芋在陪着, 常遥也陪着一起, 等会儿她还得陪着直到麻药生效。
小小年纪就要看着妈妈生病、治疗,姜芋其实有点担心她的心理健康状况。
不过现在谁也顾不上这些。
这会儿还没轮到常小凤做手术的时间,她们只能耐心等着。
等待一件重要的事情时,时间总是显得格外漫长。
数着时间一点点过去, 终于等到医生来通知, 姜芋站起来时,感觉坐得身上的骨头都有点僵了,起身时嘎巴响了一下。
她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认真听医生说手术名称、手术风险、成功率等事项。
等医生说完之后,她签名就可以做手术了。
谁知医生正说着话,手术室电梯口那边突然传来嘈杂声。
姜芋以为是来了什么急症病人,没多关注。
没想到那嘈杂声离她们越来越近。
手术在即, 她最担心出什么乱子导致手术无法继续,到时候又要重新安排时间。
姜芋皱着眉沉着脸, 转身往后看去, 却看到好几个人从电梯那边冲过来, 身后还跟着警察。
看到警察, 在场所有人包括姜芋在内都愣住了,警察都来了,别真的是出什么大事了吧?
医生回过神以为这些人是来医闹的,顿时汗毛竖起,脑中疯狂回忆自己往常的工作有没有疏漏,是否导致了什么后果。
可她不管怎么回忆都没想起自己哪里做得不好。
只能在心里庆幸, 好歹有警察跟着一起来,场面应该能控制得住。
果然那几个人冲过来后,没等说话,警察就先拦住了他们:“你们先别激动,在医院里冲撞到病人就不好了,让我们先跟她们沟通一下。”
有人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还想说些什么,但是被同伴拉住了,只好先把话咽下去。
这边只有手术室,没有其他岔道,他们直直地往这边走,只能是来找手术室这边的人。
医生中断解说,主动迎上前询问跟来的两位警察:“请问你们这是?”
警察没回答,反而问道:“这里谁是常小凤?”
除了年幼的常遥和浑浑噩噩中的常小凤,医生和姜芋心里都有种不妙的预感。
姜芋上前一步,警察还以为是她,那几个人也满脸疑惑地看着她,好像想确认什么又不敢确认。
突然一个大娘冲上来,拽着姜芋的胳膊就开始哭嚎:
“小凤啊——我的凤儿——你这个没良心的妮子,可真是让我们好找!我们当爹妈的只是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话,你怎么就一声不吭就离家出走了呀,我真是白生你一回、白养你一场了!你知不知道我们找了你多少年了!你妈我这几年哭得眼睛都要瞎了,你个狠心的妮儿!你没有心啊!”
姜芋无语地把她推开,别的她不知道,有一点倒是看出来了,这大娘确实有点瞎,都凑这么近了,是不是自己的女儿都看不出来。
警察看到姜芋推老人这举动,脸上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直到下一秒听到她说:“你看清楚,我不是常小凤。”
大娘哭声一滞。
她上了年纪,眼睛有病,看人确实看不太清楚,只能隐约看到轮廓分辨是男是女。
刚才警察问完话,这个人就往前站,她还以为这就是自己女儿。
但自己女儿的声音还是听得出来的。
姜芋一说话,她就听出来了。
场面顿时陷入了尴尬的安静中。
还是听出不是自己以往工作有疏漏被人找上门医闹,感觉自己逃过一劫的医生出声打破了现场诡异的安静。
“那个……躺在病床上的人,才是常小凤,你们找她是有什么特别要紧的事吗?
如果只是找人的话,现在已经找到了,有什么事能不能等手术结束后再找她说?我今天好几台手术要做,这一台耽误了,后面等着做手术的病人都会受到影响。”
站着不说话的另外几个人里,有个跟大娘年纪差不多的大爷突然冲出来问:“做什么手术?”
医生迟疑地问:“大爷你是?”
“我是她爸!”
医生转头看向病床,视线状似不经意地跟姜芋对上一瞬又移开。
她们都知道,这下事情难办了。
医生很快把目光转回,看向那两个自称常小凤父母的人和两位警察说道:“麻烦出示一下证件,在确认你们确实是病人家属之前,我不能透露病人的病情。”
那大爷不满地瞪着医生:“我就是她爸,警察可以给我作证,还要啥证件啊!”
但是他话音刚落,两位警察都拿出了自己的证件出示给医生看。
其中一位还解释道:“刚才情况有点混乱,没来得及出示证件。”
医生看了一下证件,点点头说:“可以理解。”
然后看向旁边的大爷和大娘。
警察也看向他们:“麻烦两位配合一下,你们着急找女儿也不能破坏规定。”
那两老遇上这种事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们拿什么证件?身份证啊?”
警察说道:“只有你们的身份证不行,得有能证明常小凤是你们女儿的证件,比如户口本,出生证,来之前没人提醒你们要带上?”
“哦哦哦,带了带了,早说要户口本啊!”老头还埋怨上了。
姜芋看着这些突然冒出来的人,感觉事情脱离了预期。
她是真没想到常小凤还会有家人找来。
常小凤母女在岛上生活了那么多年,也没故意避着人,她的这些亲人如果真的一直在找她,为什么现在才找到呢?
姜芋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不过她也没太担心这些人会对自己怎么样。
毕竟字还没签,她可以说自己只是受到了常小凤清醒时的请求,好心帮忙送她来医院。
唯一麻烦的就是万一警察要检查她身份证件怎么办……
姜芋没办法,只能靠在墙上静观其变。
同时还在心里思索着万一需要先跑路,暂时避开检查的话,自己应该从哪里跑。
正想着离开医院的路线,手忽然被人碰了一下。
姜芋低头一看,是常遥。
这孩子眼中带着忐忑不安,对上她的视线后,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别怕,”姜芋弯腰小声在她耳边说,“你妈妈又不会一直都是这种状态,她是个大人,只要恢复正常了,连父母也管不了她的。”
姜芋的话给了常遥些许安慰,但是她对这些突然冒出来的亲戚还是很排斥。
她们的日子明明快要好起来了,偏偏又出现意外。
这给常遥的感觉她用语言形容不出来,只是觉得很像当初那个发生意外的春节,她很不喜欢。
那个大爷在背着的包里掏了一会儿,终于掏出一个本子翻开:“你好好看看看,这是我,我是户主,这是我老伴儿,这是我大儿子,就是小凤的大弟,这是我二儿子,也是小凤的小弟,接着就是常小凤了,你自己看看对不对!”
医生看到了上面的信息,跟常小凤身份证上的信息可以合得上。
这下她也没办法了。
在他们的追问家,医生只好如实告知:“常小凤意外怀孕了,她不想要这个孩子,正准备做手术打掉。”
“啥?!!!”
“怀孕???”
医生这话仿佛一个炸.弹在人群中炸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怎么又怀上了?”
“她结婚了?”
医生只说自己知道的事:“她来时说她未婚,也没有丈夫陪伴。”
“那谁带她来的?她脑子不正常,肯定是有人带她来的,要不她不可能自己来!”
“对!带她来的那个人在哪?”
“找到那个带她来的人,没准就能找到奸夫了!”
他们的目光转向在场的姜芋:“是不是你带她来的?是不是你!”
“肯定是她!这里除了医生和这个小孩,就只有她了,不是她还能是谁?”
“小姑娘,我劝你赶紧告诉我们,是谁糟蹋了小凤,要不然我们连你一起告!”
姜芋正要开启‘一问三不知’模式,也当一回耍赖的。
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没人带我来,我自己来的!”
她诧异地回头一看,常小凤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病床上起来了。
眼神清醒理智,显然已经不在浑浑噩噩的状态。
“你撒谎!”那几个人里,有一个人从最后面冒头说话。
医生看到那个人有些意外,很显然是认识他的。
联系到那个人的工作,她有些明白常小凤的家人为什么会突然找过来了。
那个人还在继续说:“我在医院男科那边当护工,那个小姑娘第一次带你来的那天,我都看见了,你看着精神就不正常!
后来我又在老城区那边见到过你,那时候你的精神也不正常,你分明就是间歇性神经病!
没有监护人同意,你是不能自己来做手术的!”
跟着来的其他人看常小凤对那些话无动于衷,立刻把矛头转向姜芋,七嘴八舌地叫嚣起来。
他们想着姜芋一个年轻小姑娘,稍微吓唬吓唬,肯定顶不住,话里话外都是恐吓。
“小姑娘我劝你还是别跟我们犟了,把欺负小凤的奸夫供出来,你可能还没事。”
“你也不想小小年纪就被人告上法院吧?”
“看你也不像有钱人家的孩子,到时候你赔得起那么多钱吗?”
“是啊,赶紧说吧,说出来就没你什么事了,你要不说,你就是主犯!”
“你小小年纪就坐牢,以后可就嫁不出去了,没人敢娶坐过牢的女人!”
“警察就在这儿呢,你不说实话,等会儿我们就让警察抓你,到时候进了看守所,你名声就全毁了!”
旁边警察都听不下去了,上前制止他们满口的胡话。
好在这些人还没有嚣张到连警察的话都敢不听。
场面终于再次安静下来。
继续由警察来问话。
常小凤站到女儿和姜芋的面前挡住了她们:“有什么话,直接问我就行,我不是他们嘴里说的那样脑子有毛病,我很理智,脑子很清醒。”
警察问道:“你是常小凤对吧?”
“是的,我是常小凤。”她拿起姜芋放在椅子上的文件袋,拿出自己的证件,“这是我的身份证。”
“你说你脑子很清醒,但是你家里人说你当初是精神出了问题,才会从家里走失。”
常小凤脸上露出一抹嘲讽:“他们满嘴谎言,刚才我妈还说我是自己离家出走的呢,他们的话也能信?”
常小凤的父母听到她这话,顿时不高兴了,想上前说点什么,被另一位警.察拦住。
“可是你亲戚说他第一次在医院见到你的时候,亲眼见到你处于精神不正常的状态,昨天看到你来办理住院手续时,你也处在精神不正常的状态,”警察看着她的眼睛再次确认,“我劝你可别为了保护谁而对我们撒谎,我们可以查看医生的看诊记录和监控,还可以询问你的邻居。”
常小凤忘了还有监控这东西,她咬了咬下唇,半晌没说话。
脑子里飞快想着该如何修改说辞,把姜芋摘出去。
就在她父母和亲戚都快没耐心的时候,她再次开口对警察说道:“我确实撒谎了,但不是对你们。”
常小凤看向姜芋说道:“对不起,我一直在骗你。”
姜芋一脸惊讶地用食指指向自己:“骗我?骗我什么?”
“我一直在装精神不好的人骗你帮我,因为我被人欺负,怀上了孩子,我想打掉又实在没钱,只好一直拖着。
后来再次遇到你,没想到你已经把我忘了,还跟我女儿成为了朋友。
你心地善良愿意帮我女儿,跟我女儿玩,我却在知道你每天收入不少后,起了利用你的心思,利用了你的善良,让你出钱帮我做手术、租房子,对不起。”
再次遇到?
常小凤是想让人误会她们以前就认识吗?
姜芋皱眉看着常小凤没说话,她不觉得发病时的常小凤是装的。
她有眼睛、有判断能力,后来又经常跟常小凤接触,常小凤是不是装的,她看得出来。
只是姜芋不知道常小凤到底要干什么,担心自己说得越多,越帮倒忙。
干脆就露出震惊的表情,装作自己因为被骗,震惊到一时无语,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看到姜芋不解却很好地配合了自己,常小凤稍稍安心,她看向医生,对医生说了一声抱歉。
“手术要推迟了,实在不好意思,耽误了你们的时间和精力。”
医生摆摆手:“没事,你也不是故意的,而且我们每天在医院给人看病,什么突发情况都遇到过了。”
虽然有点郁闷,但医生也知道,这种突如其来的状况,是常小凤也始料未及的事。
常小凤转头继续对警察说道:“有一件事,我只能跟你们说,跟几年前海上一艘船的爆炸有关。”
警察听到她的话略略思索,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一凛,立刻请医生给他们安排了一个没人的病房,跟常小凤进去谈话。
徒留其他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姜芋原地站了一会儿,就收拾好带来的东西,坐回原来的位置等着。
常小凤的父母盯着常遥看了好一会儿,凑过来问:“这是小凤的闺女?”
姜芋不说话,常小凤很明显跟父母关系不太好,要不然刚才的场面就是亲人相见泪汪汪,让小的和老的认亲,而不是把女儿护到身后了。
常遥面对突然关心自己的陌生人,满脸惶恐。
姜芋见状把常遥拉到另一侧,不让他们接近。
没想到那两老跟受了刺激似的,一下扬起了声音质问:“你这人什么意思!”
“这是我们亲外孙女!”
姜芋面无表情地说:“哦?有多亲?你们知道她现在几岁吗?”
两老被噎了一下,他们确实不知道这外孙女几岁。
常小凤离家出走时也怀孕了,但这小孩看着又瘦又矮,还真不好判断年纪,自然也不知道她是当年那个孩子,还是那孩子没了,常小凤后来又怀上生的。
两人只能梗着脖子说:“我们跟她有血缘关系,反正比你跟她亲!”
姜芋点头“这话有道理。”
两人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不过没等他们继续绕过姜芋去拉常遥。
姜芋就把手一伸:“那你帮她还钱吧。”
“还钱?还什么钱?”两人脸上得意的神色僵在脸上。
“当然是住宿费、伙食费和医药费。”姜芋背着他们偷偷捏了捏常遥的手,调皮地又对她眨眨眼睛,示意她别当真。
然后接着说:“她们母女俩她吃我的、住我的,还花我的钱给看病,常小凤刚才说她骗了我,难道骗来的不用还吗?”
“这、这……”
常小凤的父母一下子慌了神,赶紧看向跟来的大儿子和几个亲戚。
他们大儿子看起来像个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老实人,说出来的话却跟形象很不符:“我们没钱,你能怎么着吧!你想要钱,要不自己去找那个睡了她男人要去?”
其他人一听,觉得这个小姑娘为了把钱要回来,没准能找到常小凤那个奸夫,立刻帮腔起来:
“是啊,你找到那个人,到时候他赔了钱,我们才有钱还你。”
“你明知道她是个傻子,还给她花钱,那不是拿钱打水漂嘛!除非你找到那个男的,我们还能帮你逼他还钱。”
连常小凤的父母也说:“小凤那么大个人了,我们也老了,难道还要我们帮她擦屁股?”
“我们能把她找回家就不错了!她自己借的钱,就该她自己还!”
姜芋听到这些话就知道这些人无法正常沟通。
这些人刚才还说常小凤精神不正常,没有监护人同意,不能自己来做手术,要追究带她来做手术的人的责任。
现在又说常小凤是个大人,该自己对自己负责了。
跟这种人理论就是浪费口水。
姜芋直接把他们的话当成了耳边风,还让常遥别听,就算听到了也别往心里去,就当他们在放屁。
也不许他们接近常遥。
谁敢碰常遥,姜芋就跟谁动手。
常小凤这些亲戚不知道是不是在老家撒泼习惯了。
被姜芋轻轻一推,竟然顺势往地上一倒,张嘴就想讹她。
姜芋可不是刚来时什么都不知道的她了。
见状轻蔑一笑:“你们这招对我没用,先不说我根本没用什么力气,你们身上根本不可能有伤,有件事好像也忘了跟你们说,我今年十六岁,还没成年哦,就算我们打起来,你们这么多人,我才一个人,我也不一定会被抓,就算我被抓进去待几天,也不一会留下案底,这招对我没用,嘻嘻。”
对方听到她这话,又派出那两个老家伙。
然而他们没想到姜芋身手那么灵活,就算她带着常遥,那两个老的也沾不到她的边,反而被姜芋像逗狗似的遛了一圈又一圈。
常小凤跟警察谈完过来时,就看到那两老家伙累得呼哧直喘。
两位警察跟那些人说了一句有事要回去,就打算离开,把他们看傻了眼。
“不是,警察同志,你们怎么就走了!”
警察解释道:“之前你们找我们来帮忙寻找亲人,现在人已经找到了,我们的任务也完成了。”
“可是、可是我们还没能把小凤带回家……”
“这是你们的家务事,不在我们职责范围内,她又没犯法,我们总不能帮你们强行把她抓走。”
“那万一她不愿意跟我们回家咋办啊?”
这些人仿佛听不懂人话似的,同样意思的车轱辘话来回说,警察都无奈了:
“常小凤是个成年人,想做什么、想去哪里是她个人的自由,回不回去也是她自由,谁也没权利强迫她,包括我们也没有。”
说完两位警察就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姜芋看着常小凤,想问点什么,但也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好时候,就改口问:“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常小凤还在装着一脸抱歉的模样,对姜芋说:“谢谢你还愿意关心我,欠你的钱,我会慢慢打工还你,希望你能让我在你那里多住两天。”
姜芋眼珠子一转,冷哼一声:“没想到你是个骗子,还想多住两天?明天你们就赶紧给我搬走!你做手术的钱,是我提前垫付的,你既然不做手术了,那现在就跟我去让医院把钱退回来吧!
以后你再想做手术就自己出钱,我是肯定不会再上你的当了!”
这些话同样也落在了常小凤的父母和亲戚耳朵里。
他们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么个发展方向,来之前一个个心里都想着,过来找到常小凤后,闹一通,大概率能从她男人手里捞一笔。
本来一开始好好的,他们也装得很好,没让人看出不对来。
谁知道常小凤连做手术的钱都是骗不相干的好心人出的,那个野男人是真的根本找不到一点踪影。
此时他们面面相觑,都担心常小凤打胎要自己出钱。
让常小凤把孩子生出来这事,他们是想都不愿意想的。
毕竟看常小凤穷得叮当响,孩子生下来,万一是个男孩就麻烦了。
到时候她一个女的带两个娃,一个还是男娃,想把她嫁出去都不好找人家。
让她自己养也费劲,常小凤看起来连自己都养不活的样子,别到时候还得上他们家打秋风!
他们寻思,实在找不到那个让她怀孕的野男人,那把她肚子里那个打掉情况也会好很多。
到时候常小凤只带着一个女儿,再把她嫁出去也容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求求你了, 如果你把我们母女俩赶走,我们真的就走投无路了……”常小凤做出可怜的样子哀求。
她想握住姜芋的手,被姜芋一把甩开:“求我也没用, 当初我就是看你们可怜才相信你, 结果被骗了那么多钱,再说了……”
姜芋故意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那几个人:“你不是还有父母亲戚,怎么就走投无路了?你应该求的人不是我,而是他们!你让他们帮你还钱, 再出钱给你做手术不就得了!”
常小凤的父母和弟弟一听她的话, 就觉得要遭。
果然常小凤的目光投向了他们。
常小凤她妈急忙说道:“你看我们干什么?咱们家本来就不富裕,你难道不知道吗?这些年我们为了找你还花了不少钱,别的不说,从老家来这边的车费就是好大一笔,我们现在可没钱给你了。”
她弟弟更是无耻,自以为很聪明地说:“反正都有人给你交钱做手术了,你直接就去跟医生说, 让医生给你做呗,钱是交到你的名下, 你不同意这钱退不出来, 还怕什么?”
他刚才听那个小姑娘跟他姐说话, 那小姑娘说要让她姐跟着去医院退钱, 这说明什么?
这不就说明,那个钱是交到他姐名下的,她姐不同意,医院就不会把钱退回去嘛。
钱都给她用了,哪还有退的?
也就是他姐傻,还说什么以后打工还那小姑娘的钱。
又没欠条, 还什么还!
不如直接一推二五六,死活不认账,这小姑娘能拿她怎么样?
姜芋听到常小凤她弟的话,在心里大笑不止。
原本她还担心,万一这些人一直缠着常小凤,死活不让她做手术怎么办。
常小凤肚子里的孩子越来越大,可不能再拖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常小凤立刻故作焦急生气的样子呵斥她弟弟:“你给我闭嘴!瞎说什么呢!”
然后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给他使眼色,又过去推他走。
边推边小声地说道:“你怎么把这种算计这么大喇喇地说出来了,人家只是年纪小,又不是傻子,都让她听到了,她还能愿意让我用医院交的那些钱?”
她弟一副有恃无恐的态度:“她听到又怎样!不愿意又怎样!愿不愿意钱都交了,你不同意难道医院还能越过你把钱退给她?”
“那倒是确实不能,可我生完孩子住哪儿?”
“你真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他不由皱眉,显然不想为手术后的事多出付,“那你遇见那个小姑娘之前住哪儿?”
这个常小凤就没必要瞒着了,她恨不得把自己形容得更惨更穷,要不然他们总觉得自己身上有利可图!
“我以前住在一个集装箱里,你们要是没有落脚的地方,我可以带你们过去。”
他弟不太相信,这时候他还心存侥幸,觉得常小凤一个女人能把她那闺女养这么大,她俩能在这里待这么多年,肯定不是光靠她自己,绝对有男人帮衬,甚至直接养着她们母女俩。
“你在这里就没有别的认识的人?以前谈过的也行啊。”
常小凤听出他的意思,更心寒了,冷声道:“我说了没有你们也不信,那就算了,你们的住宿自己解决吧!”
他弟倒是没觉得自己解决住宿有什么问题,毕竟他又不是真穷得住小宾馆的钱都拿不出来了。
倒是常小凤的爸妈,出门在外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既然有地方住,他们哪里还舍得花钱?
“别别别!”常小凤她妈赶紧过来说,“你带我们去你以前住的地方,我们就先住在那儿,到时候做完那个手术,我也能伺候你小月子,照顾照顾你。”
她一张嘴,直接不讨论医院里那钱该不该还,默认要用这钱来做手术了。
常小凤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那个告密的亲戚:
“那个集装箱很小,里面只有一张小床,睡两个大人和一个小孩就很挤了,这么多人过去就算让其他人打地铺也没法伸展开,要不,让我爸和我弟还有其他几个亲戚暂时去表哥家住?他那么热心肠,肯定不会拒绝吧?”
这亲戚是她一年到头见不了两次面的表哥。
没想到这人竟然来到岛上工作,本来好好的日子,被他一搅合,全被打乱了。
常小凤的表哥知道,她现在八成恨死自己了。
但他还想着从这事里捞点好处,常小凤穷归穷,却不是一点价值都没有。
她以前长得挺漂亮,现在只是受了几年磋磨,又有点上了年纪,看着才没有以前那么水灵了。
等她妈伺候她做了小月子,让她养回来一点,把人带回老家,找男的嫁出去不要太容易。
他们老家那边的村子里,女娃大部分都跑城里去了,村里适婚年龄的男人多,女人少,光棍一抓一大把,根本不会嫌弃生过孩子的女人。
只要带的不是男娃,彩礼照样叫得上价。
有不少二婚的,要的彩礼反而比谈恋爱有感情才结婚的一婚人还要多呢!
短短一瞬,常小凤她表哥心里想了一大堆。
做出很热情的样子,邀请常小凤她爸、她弟还有跟着来的几个亲戚去自己的出租房住。
“我那边虽然地方也不大,但好歹地上是瓷砖,现在这个天气,打地铺睡还更凉快!”
常小凤知道自己的家人和亲戚是什么德行,也大概知道他们的心理。
等到他们的谋算落空,这个热情的表哥就知道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了。
常小凤稳住了她父母和亲戚,又来到姜芋这边跟她一起演戏。
一个满脸凄苦、可怜巴巴地哀求,一个看似铁石心肠、狠心拒绝,却在对方说到孩子时面露不忍。
常小凤她爸观察半天,自以为自己发现了姜芋的弱点,赶紧给常小凤她妈使眼色,指了指常小凤没带过来,一直站在远处往这边看的常遥,又指了指姜芋。
常小凤她妈一下子就明白了,眼睛一亮,赶紧过去把常遥拽过来。
“你妈有没有钱做手术就看你了,你快去求求那个小姑娘,让她别叫你妈还钱!你要实在不知道怎么说,你就给她跪下!”
正在演着的姜芋和常小凤看到她把常遥拽过来,两人心里都很生气。
常小凤听到她妈的话,更是恨不得自己没有这么个妈!
她刚才没把常遥带过来,就是不想让这孩子小小年纪就被迫掺和进大人的事情里,增加孩子的心理负担。
结果这老东西小时候这么对她还不够,现在还用这一套来这么对自己女儿!
她跟姜芋本来就要演得差不多了,再你来我往几句,就要演到姜芋松口的环节。
这会儿遇到这种突发情况,姜芋只好加快进程。
她一脸耐心已经耗尽,特别不耐烦地说道:“算了算了,看在孩子的份上,我就再帮你一回,不过那些钱你得给我打欠条,以后有钱就要还给我!”
常小凤又故作贪婪、得寸进尺的模样:“那我们多住几天的事……”
“闹成这样了还想住我家?你别太过分!给我惹急了,我也报警去!”
“别别别,我这就写欠条!”
她去借了医院护士的纸和笔,给姜芋写了欠条。
因为欠条里除了医院预缴的那八千块钱,还包括伙食费、住宿费以往的医药费这些,常小凤就故意往多了写。
最后算下来,金额大概是五万多。
这可把她父母都吓了一跳,她弟一直在旁边喋喋不休地说她死脑筋、不机灵:“那些吃了的、用了的,当时又没说是借,现在也没证据,你就是咬死了不还,她又能怎么样!”
常小凤让他别说这些,压低声音道:“她能报警让警察联系医院,让医院把预缴的钱原路退回!原路退回就是退回她的账户,我一分沾不着!”
她弟听到这话,以为她想利用这张欠条套姜芋那八千块钱,到时候不一定会真的还。
如果她真的一穷二白,一点财产都没有,就算那小姑娘把她告上法庭,让她被强制执行也拿不到什么,她弟这才闭嘴了。
姜芋拿到欠条就走了。
常小凤她爸妈催着她赶紧去找医生定下做手术的时间,生怕夜长梦多,还让常小凤跟医生说,最好今天就做。
常小凤看到他们就头疼,她担心自己又犯病,也不敢耽搁。
抓紧时间去找医生,请求重新安排手术了。
医生也知道她的难处,跟麻醉医生商量了一下,两个人都同意了,又去协调手术室。
最后常小凤的手术被安排在下午最后一台手术结束后,原本被安排在上午的手术,被这么一搅合,弄到了下午。
这意味着,如果前面的手术进度比较慢的话,她就要一直不能吃东西、也不能喝水,饿着肚子等。
姜芋离开后,有点担心常小凤母女在那些人手上吃亏。
但这时候她不想被那些人狗皮膏药一样沾上,害得自己身上的问题暴露,就只能忍着不去关注她们。
今天因为要陪着常小凤去医院做手术,姜芋跟苏桃商量休息几天去陪护,这几天暂时不给她那边供货。
姜芋回到了出租屋那边,一时间没什么事情要做,还有感觉有点空落落的。
她好像还是第一次真的彻底空闲下来,什么都不用做。
姜芋想起自己在网上看到的别人的躺平生活vlog。
感觉自己现在好像也处在了那样的状态。
想到这儿姜芋觉得自己真是个劳碌命,明明有空闲了,竟然会觉得不自在。
她干脆调整了心态,心想:既然现在什么正事都做不了,那就真的什么正事都不做,让自己彻底放松一回好了!
于是姜芋真就换了一身自己在网上买的便宜睡衣,躺床上玩手机,玩了一会儿觉得有点困,手机一放,眼睛一闭就睡觉。
一觉睡到中午,起床时感觉肚子有点饿,洗漱完她揣上手机和钥匙出门,去之前顾厚野带自己去吃过的凉皮店,点了一份大份混搭的凉皮吃。
吃完自提一杯今天外卖软件送的奶茶、一份小食和一个甜筒,慢悠悠地吃着甜筒,走着回去就当做消食了。
只过了半天无所事事的生活,她就感觉有点无聊了,浑身都感觉不自在。
姜芋思来想去,得出了一个结果:其实在这个时代,有正事做的生活,跟以前需要搏命觅食的日子比起来,对她来说已经算躺平的生活了,网上那种躺平的生活确实不适合自己,就算躺平她还是得找点事干才行。
她寻思着,明天还是不休息了,早晨上山摘点葛藤,趁着太阳没那么晒之前回来,自己做点小篮子。
不想做小篮子的话,就把葛藤卖掉,然后就休息。
一直在家休息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要是还想多赚点钱,就再去山上一趟。
不想的话,就出门去夜市或者公园溜达一会儿,或者会找机会避开常小凤父母亲戚,去看看常小凤和常遥怎么样了。
她越想越觉得,这样有点事做的躺平生活才是比较适合自己的。
姜芋对自己的计划挺满意,心情变也好了一点。
她脚步轻快地回到出租房的楼下,意外地看到了熟人。
“小米?你怎么来了?”
“姜芋姐姐!”何米看到她急忙跑过来,“我刚才去医院探望常阿姨,结果在医院门口遇到遥遥,她身边跟着好几个陌生人,还装作不认识我,我看她一直给我使眼神就没过去跟她说话,赶紧跑来找你了!姜芋姐姐,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说来话长,你年纪还小,也管不了,等过一段时间,如果事情顺利解决的话,我再告诉你。”
何米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只好蔫耷耷地说:“好吧,那我先不问了。”
姜芋:“你是不是一下课就往医院跑了?吃过午饭了吗?还没吃的话我帮你点一份外卖。”
“不用不用,我得回去吃,本来就跟我奶奶说好,探望一下常阿姨就回去的,再不回去她要着急了。”
姜芋把还没碰的奶茶塞给她:“那你路上小心。”
另一边,常遥带着她的便宜外公外婆、舅舅和几个亲戚去了她以前跟她妈妈住的地方。
集装箱里大部分能用的东西已经全都搬到了出租屋那边。
这里只剩下一张床和一些用不上的东西。
但最多的是那堆常遥捡来打算卖钱的破烂。
没了常住的人维护,集装箱看起来比姜芋第一次见到的时候,看起来还要破破烂烂。
常小凤的父母不可置信地问常遥:“你们以前就住这种地方?”
“别是故意骗我们的吧?”
常遥不喜欢他们,但她一个小孩子,也不敢直接跟好几个大人对上。
只得怯怯地说:“我没骗你们,我们以前就住在这里,你看后面,还有我们种的菜。”
几人跟着常遥绕到后面去,果然看到了一块被开垦出来的菜地,心里就信了大半。
只是菜地里也没剩多少菜了。
菜地里的菜,除了黄瓜、豆角之类成熟时间陆陆续续的菜,其他早都被常小凤摘掉,做成了小咸菜。
那些小咸菜现在也在姜芋那边的厨房和阳台放着。
但这些常遥是不会跟他们说的。
来之前,她妈妈背着人偷偷叮嘱过她,这些人让她做什么,她就说不会,问她什么,她就说不知道。
反正她只是个小孩子,不会、不知道很正常。
常小凤她妈看着那屋子,觉得里面乱得都没法下脚。
就问常遥:“你们以前住这里,都吃什么?”
常遥:“吃菜和饭。”
常小凤她妈眼睛一亮,这附近可不像是有田地种稻谷的样子,她们吃的米肯定要买!
她以为自己终于能套出点什么来了,追着问:“谁给你们的钱买米做饭?”
“我们捡废品卖了,赚到钱就买一点。”
她和其他人都不信,可是再问点别的,常遥就说不知道了。
眼见问不出什么,常小凤她妈把目光投向了那些破烂。
“你们平时去哪里卖废品?你带我去,我就信你。”
常遥为了让她相信,带着她去了以前自己卖废品的地方,其他人没跟着去。
常小凤她妈到了那边,就跟收废品的老板还有周边店铺的人,打听她们母女俩的事。
常遥这才反应过来,她的真实目的,顿时寒毛竖起。
可是这时候事情已经不受她控制了,她不能阻止她问,也没办法阻止其他人说。
好在她妈妈来这边的次数不多,而且每次都是精神好的时候才会过来,精神不好的时候,她妈妈什么活都干不了,都是常遥自己过来卖废品。
所以这些人虽然隐约听说她妈妈精神有点不太正常,但极少见过,甚至有些人根本都没见过,她那便宜外婆打听出来的东西不太多。
只是常遥万万没想到,她会连这自己这点破烂都算计。
等她们再次回到集装箱那边,就见自己家的废品都被人收拾好了。
她那便宜外婆招呼着老伴儿和儿子把东西都扛着跟自己走:“我刚才记住路怎么走了,离这里不算远,你们跟我过去,天太热,常遥你就不用去了,留在这儿歇会儿吧。”
她回头看到常遥目瞪口呆的样子,有些不耐烦地哄了她几句:
“你也别觉得我会贪你这点卖废品的钱,这些废品卖得的钱,是要买肉给你妈补身体的,她做小月子吃得不好可不行,你去后面把能摘的菜都摘了,晚点我带到你表舅那边,等你妈做完手术能吃东西了,正好做给她吃。”
这些话,如果不是来之前,她妈妈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千万别相信他们的任何一句话,她差点都要信了。
常遥不想听她的,就找了个地方蹲着没动。
其他留在这儿没跟过去的亲戚看到她这样,也不催她,而是一脸幸灾乐祸地等着看戏的样子。
等那一家三口回来,看到常遥什么都没摘。
常小凤她妈嗓子一扯就骂开了。
用老家的土话,什么难听骂什么,其中夹杂着各种爹妈、生.殖器官和动物。
常遥听不太懂,但这不妨碍她知道这些都不是好话。
她想起之前妈妈说过的话,就不搭理她,自己缩在角落。
谁知道常小凤她妈见到她这样子,越发来气,竟然找了一根细细的树枝要抽她。
常遥跟着常小凤虽然物质条件不丰富,却从来没挨过打。
她又跟何米是朋友,多少也受到了何米的一些影响,后来又认识了姜芋,那更是个从不在拳脚上吃亏的人,常遥哪里愿意受这种委屈?
她身形灵活地避开抽向自己的细树枝,拔腿就跑。
仗着对这里熟悉,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等那几个人反应过来,怕她走丢了不好跟常小凤交代,赶紧去追,哪里还能找得到人?
“这下可怎么办?”.
姜芋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又睡了个午觉,她终究是不放心,打算半夜去一趟医院,看看常小凤。
常小凤的父母亲戚不像会照顾她照顾得很上心的人,没准半夜就自顾自睡了。
姜芋在网上看短视频和短剧,就经常看到类似的现实控诉和短剧情节。
她一觉睡到傍晚六点多,起床后洗漱收拾一下自己,又玩一会儿手机,下楼时正好七点多,附近很多夜市摊位已经把摊子摆好,开始做生意了。
姜芋下楼打算吃点之前跟顾厚野第一次来时吃过的炸串。
下楼后,她走出小区,忽然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
姜芋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走,走到一辆电车停在路边的电车旁边,假装用人家的后视镜照镜子整理头发。
透过后视镜,发现了跟着自己的人后,不由会心一笑。
姜芋没改变路线,继续往炸串摊子走。
她点好串,又到隔壁摊子买了一份麻辣烫,才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等自己的东西做好。
等炸串和麻辣烫都做好,姜芋拿着继续走,经过一个卖暴打柠檬茶的摊位,这摊位上还没什么客人。
老板看到她路过,手上没饮料,笑着招呼:“美女,吃炸串不打算配点饮料吗?”
姜芋摇头:“我等会儿还要坐公交车去找朋友,不方便拿这么多东西,而且我朋友应该也买了。”
跟着她的人听到这话,就先往公交站牌那边去了。
等姜芋带着东西上了公交车,跟着她的人也一起跟了上去。
仗着车上人多,有人挡着,跟着姜芋那人钻到了她身边。
姜芋观察了一圈,确认没人跟着她,放心了。
“遥遥,你怎么来了?你妈妈怎么样了?”
常遥心里有很多委屈,也有很多话想对她说,却知道在这里不好说出来。
只能简单地回答:“我找机会跑过来的,我妈今天下午做手术了,很顺利,她让我来给你报平安,让你别担心。”
常遥说完,扯了扯姜芋的袖子,示意她低下头。
姜芋顺势低头侧耳,听到她说:“还有一件事,妈妈说一定要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才能跟你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姜芋看了一眼车子的编号。
这一路车的前进方向, 正好会路过常遥母女以前住的集装箱附近的一个站。
她刚才上车前没怎么注意,只是担心常遥有可能是被人逼着来找自己,后面也许会有人盯着, 就随机上了一辆车。
想着从自己的角度观察跟着自己的常遥很容易, 万一真有人盯着常遥,那跟着常遥的人,只需要盯着常遥的一举一动,就可以间接得知自己的动向。
而对方跟自己之间隔着常遥, 距离自己可能比较远, 自己不太容易观察到,随机上一辆车可以给对方来个措手不及。
现在确认没人跟着常遥,姜芋就放松了不少。
“我们去你们以前住的地方说吧,那里现在应该没人,要是今晚那些人在医院陪护你妈妈,你没地方睡觉,可以先在那边将就几天, 那些人离开就好了。”
常遥却有些担心去了会撞上那些人:“今天妈妈让我带那些人去那边了,不知道他们还在不在, 我带他们去之前, 那些人里有两个说要住在那里。”
说要住在集装箱那边的人, 就是常小凤的父母。
常遥不但对他们很陌生, 还很不喜欢他们,一点也不想管他们叫外公外婆,所以都是用‘那些人’和‘他们’来代称。
姜芋看常遥神色不对劲,以为她被欺负了,忙问道:“今天你带他们去的时候,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你跟我仔细说说。”
“我差点被那个女的用树枝打了……”常遥一五一十地把那时发生的事告诉了姜芋。
原本只有自己的时候, 她还能坚强地忍着,现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找到了可以给自己撑腰的人,突然就忍不住了,越说越觉得委屈。
说到后面,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姜芋有些心疼地抱住她,这么小的年纪就要承受这些,她此时对那些人的怒意达到了顶峰。
“别怕,他们要是在那边正好,我们不去别的地方,就去那里!”
姜芋暗忖着:反正集装箱那边没有监控,到时候发生什么事,保管他们连是谁干的都找不到。
下车后,姜芋找了个路边的长椅,先跟常遥一起吃东西。
她在察觉常遥跟着自己后,特地买了两个人的分量。
想着要给小孩子吃,麻辣烫也没要辣的,相当于就买了一个两人份的水煮菜。
常遥从集装箱那边跑掉就没再回医院。
常小凤虽然给她带了点钱在身上,但她精神一直紧绷着,根本感觉不到饿,也想不起来要吃饭。
现在看着面前的炸窜和麻辣烫,终于感觉到肚子快要饿扁了。
姜芋听到常遥肚子饿得咕噜咕噜响,知道常遥这是饿狠了。
先让她喝了点麻辣烫的汤垫垫,吃麻辣烫里的素菜和面,最后再吃肉和比较油腻的炸串。
两个人吃饱了,一起斗志昂扬地从公交站台往集装箱的方向走。
谁知道走到那边一看,傻眼了。
原来放着集装箱的地方,现在空荡荡一片。
夏天天黑得晚,这会儿只是有点昏暗,但是能看得清楚东西。
集装箱原先的位置只剩下一些压痕,后面菜地里的菜,也都被薅没了,连个没成熟的小黄瓜都没剩下!
姜芋想起常遥在车上跟自己说过的事,常小凤她爸妈今天连她们捡的废品都不放过,确实很有可能对集装箱下手。
毕竟那可是用铁做的,卖出去可比那些废品值钱很多。
住了好几年的‘家’就这么没了,常遥心里很难受。
姜芋走到集装箱留下的压痕附近,蹲下身查看。
发现地面有些铁锈碎屑,还有一些从集装箱上掉下来的涂装皮。
这些痕迹零零落落地散落在附近,有些稍远的地方也有。
姜芋猜测他们也许因为没有合适的工具把集装箱运到废品收购站,也怕整个卖掉会让别人起疑心、问来源。
发现集装箱有些部分被铁锈腐蚀得比较脆,他们就想办法把集装箱拆解了才拿去卖掉的。
姜芋拍了拍常遥的肩膀:“你们搬到出租房后,这集装箱放在这里那么久都没人动,肯定不是住在附近的本地人干的,要不然不会等到现在才动手。
我们去附近的废品收购站看看,如果东西在你带那些人去的那个废品收购站发现,八成就是他们干的好事了!”
“嗯!”常遥抹了一把眼泪,用力点头。
两人来到废品收购站,还真看到了集装箱残破的躯体。
询问过废品收购站的老板后,得到的结果跟姜芋猜测的八九不离十。
把集装箱‘分尸’送来的人之一,就是跟常遥来过一次的常小凤她妈。
接连的变故让常遥特别没有安全感,她紧紧牵着姜芋的手,不安地问:“姜芋姐姐,我现在该怎么办?”
“我们先找个地方坐下说话。”
姜芋觉得看到辽阔的海,人心里积累的郁气会得到释放,就把常遥带到了海边,找了个周边没人的地方坐下。
说起别的事情把常遥的注意力从集装箱上转移开。
“你刚才在车上说,有一件事要等到没人的时候才能跟我说,是什么事?”
说到正事,常遥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开了。
“我妈妈让我跟你说,你的身份证过段时间就能办,过几天可能会有官方的人来找你问一些事,你就说自己忘记了,可能还会带你去检查身体,让你不要害怕,好好配合他们就好。”
姜芋听到这话惊喜不已,她想起在医院时常小凤说的话。
她那时说:后来再次遇到你,没想到你已经把我忘了。
自己的事自己了解,姜芋可以确认自己以前从没见过常小凤。
她说再次遇到,有可能是在撒谎。
再联想到常小凤说的那场海上船只爆炸事件。
姜芋隐隐有了一些猜测。
常小凤这是想把自己跟这场爆炸联系到一起,利用这件事,把自己说成那场事故的遇难者,以此帮自己获得合法的身份?
但检查身体又是怎么回事?
姜芋有点担心,她身上的异变值刚来的时候是五点几,现在已经降到了二点几,虽然一整个异变值极低,但没有归零就很有可能会被查出来。
万一被查出来,她该怎么解释?
而且她身上也没有什么爆炸导致的伤疤,到时候不会露馅儿吧?
姜芋想了半天,没想到什么解决这些问题的好办法,毕竟她对这个时代的了解依然停留在表面,不知道现在的顶尖科学水平、医疗水平已经到了怎样的程度,也没有途径去了解,就很难针对性地做出应对方案。
思来想去,想了一大堆,最后又全部推翻。
姜芋咬了咬牙,干脆不想了,自己一个非本时代的人,很容易想得越多、做得越多就错得越多。
还不如听人家土著的话,按照人家的方法来做。
“我知道了,”姜芋做下决定后,对常遥说道,“如果你回去的话,告诉你妈妈,我会按照她说的做,除了这个还有什么事吗?”
常遥说道:“妈妈说她想多在医院待几天,可能会多花点钱。”
姜芋:“没事,你让她安心在医院待着,要是医院同意,她就算想在医院里坐完月子都行。”
她想着,如果常小凤能帮自己解决身份的问题。
别说在医院多待几天,哪怕以后做手术和看病的钱不还了,姜芋也没有二话。
甚至姜芋还愿意每个月给她们一些钱用来生活,一直给到常小凤寿终正寝都行!
在这个时代待得越久,姜芋就越是知道一个合法的身份有多么重要。
虽然用现金也可以,但那太不方便了。
享受过这个时代的便利之后,很难再回到那样的生活。
常遥跟姜芋道谢后,继续说道:“还有一件事。”
她说着脸上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她觉得自己和妈妈真的麻烦姜芋姐姐太多了。
她们的血脉亲人都对她们不好,姜芋姐姐跟她们明明没有血缘关系,却对她们那么好,一直在帮助她们。
姜芋:“你说,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我妈妈说,还想请你帮忙找个可以藏起来的地方,不过不是现在,是等妈妈出院后,我偷听到他们好像想带妈妈回老家,悄悄告诉了妈妈,妈妈不想跟她们回去,我也不想,妈妈就让我来找你帮忙了。”
姜芋一口答应下来:“我明天就去找合适的房子,我们这次到桥的另一边找……”
常遥却想起了什么,急忙打断了她的话,补充道:“还有一点我差点忘了,妈妈说最近你最好别去其他地方,行事要跟往常一样。”
常小凤要她注意的事,很有可能涉及到她能不能获得合法身份,姜芋不得不重视:
“这样的话,就不能走太远了,得在我们平时活动的范围内找地方,但是那样就不够隐秘了。”
她有点担心常小凤家的那些亲戚会暗中盯着自己。
这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毕竟他们在这里又没别的事做,成天无所事事可不就盯着跟常小凤有关的人了。
更何况卖掉集装箱这种离谱的事他们都做过了,那集装箱被卖掉,常小凤和常遥想追究都不能。
因为集装箱并不是她们买的,常小凤以前也是偶然来到这里,发现这个空着的集装箱,就把它当做了临时落脚处。
后来发现没人来赶她们,就这么住下了。
至今她们也不知道那集装箱的主人是谁。
常遥看她有点发愁,忙道:“姜芋姐姐,你找的地方只要别人找不到就行,我们不挑的,反正只要熬到那些人找不到我们自己离开,我们就可以换地方了。”
听到常遥的话,姜芋灵光一闪,想到了自己的竹屋。
“遥遥,如果让你们住在山上,你会害怕吗?”
常遥说:“只要有人跟我一起,我就不怕,姜芋姐姐,你要帮我们在山里找地方住吗?”
姜芋点头:“我想到可以让你们住在哪里了,不过你妈妈最好能拖到出月子之后再到山上住,不行的话就能拖多久拖多久,把身体稍微养好一点,毕竟山里的条件很差,肯定不如城里住着舒服方便,现在还连个茅厕都没有。”
姜芋以前解决五谷轮回问题,大部分时候都是在山下,要么是金平小镇的公厕,要么是苏桃的小店那边的卫生间。
她没闹过肚子,在山下解决大事后,在山上就不需要解决了,所以山上有没有厕所对她的影响都不大。
常小凤和常遥却不同,她们没有她的体力和速度,上下山一趟会很麻烦。
又要躲着那些人,上山之后,最好在他们离开再下来,厕所修得可以很简陋,却不能没有。
不过要做什么都得等明天天亮再说。
姜芋问常遥:“你今晚还要回医院吗?还是回出租房?你回去后,不让人发现,应该没事。”
常遥摇头:“我还是回医院,要不妈妈没人照顾。”
姜芋听到这话就知道了,常小凤她妈说照顾她小月子也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那我先送你回去,晚上等没什么人了,我再去看你妈妈。”
常遥有点担心:“万一被发现怎么办?”
她现在知道了那些人有多么贪婪,要是被他们发现,姜芋姐姐还关心自己和妈妈,那些人肯定会逼她们找她要钱。
“那不让他们发现就好了,我不信他们能在那里一直守着。”
那些人真有这个耐性,姜芋还能勉强高看他们一眼。
可惜他们是真没有。
姜芋把常遥送到医院附近,躲在暗处看着她安全地进入医院才放心离开。
常遥回到病房时,常小凤的父母还在病房里,其他人连带她弟弟已经不在了。
看到常遥回来,常小凤她妈气不打一处来,眉毛倒竖,张嘴就要数落她。
还好护士巡视病房到这里,出声制止了:“病人需要安静的休息环境,其他病人都休息了,你们不要吵吵嚷嚷打扰别人!”
常小凤的事,今天都在医院医护之间传遍了。
巡视病房的护士自然也清楚,今天常小凤做完手术出来,外面一个亲属都没有,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护士隐约听到的说法是,他们让常小凤的女儿带他们回家休息,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后来她经过病房门口,听到他们回来了,在病房里数落常小凤以前住的都不是人住的地方,还说他们不要住那里了,打算去她那个表哥家住。
护士就笃定了这些人之前确实把病人扔在医院不管,一个照顾的人都没留下,全都让常小凤的女儿带他们回去休息去了。
常小凤做完手术出来的时候,缺了一些用品,只能托她们帮忙买。
听说她带着的那些东西也不是她那些家人亲戚帮买的,而是之前带她来医院那个小姑娘帮忙准备的,小姑娘没经历过生育,准备东西不够全面可以理解。
但常小凤那些家人亲戚来了这一趟,却谁都没想过给她这个病人买点东西,没见过这么探望病人的。
医护们心中对那几个人十分不屑,只是面上没表现出来,默默对常小凤额外多关照了一点。
常小凤敏锐地注意到了护士对自己的维护,心里松了一口气,不枉费她算计了一场。
医院是医生护士们的主场。
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在姜芋不能出面,自己又刚做完手术,身体虚弱的情况下,医生护士们都站在自己这边,多少也能让她父母收敛一点别太过分,遇到事情,也有人帮忙出面制止一下。
常小凤把女儿拉到身边,也用话堵她妈:“她只是个孩子,你就别跟她计较了。”
护士在旁边帮腔:“就是,孩子年纪小,有点调皮很正常,你们可能是外地来的,不太了解我们这里的孩子,我们这里还是都是散养,天天到处跑,反正只要教好孩子别去做危险的事,到点了知道回家吃饭就行,管得太严,孩子灵气都要被管没了。”
常小凤她妈不敢跟护士顶杠,讪讪地笑着说:“我也是担心这孩子。”
护士敷衍道:“知道,孩子回来就好了,有事慢慢说,可不能吵吵啊,不然真的会有病人投诉你们的。”
听到这话,常小凤她妈更不敢吵了,只能拿眼睛狠狠地瞪着常遥。
常小凤也不管她,兀自让常遥去洗漱,然后到病床上跟自己睡觉。
她怕不赶紧让女儿跟自己一起睡床上把位置占住,她妈就挤上来睡了。
自己的妈自己知道,那是真做得出来这样的事。
常遥睡下一会儿,常小凤就看到她爸打了个哈欠,捶着腰直说腰疼,她妈马上就着急了,忙说让他先去她表哥那里休息,自己留下陪着就行,明天再换他来陪护。
常小凤听着她那些话,心里不住冷笑,她妈就是这样,明明自己也累得要死,还要先顾着男人,家里的男人那么废物,有一部分原因是他们自己本身就不行,另一部分原因就是她妈惯的!
等她爸走了,她妈就会来她面前哼唧唧,把压力转移到她身上,让她一起分摊她惯着男人的后果,以前她妈就总是这样,常小凤已经看透了。
所以等她在旁边哼哼着说什么坐车坐了一整天,累得腰酸背痛,来到这里还折腾半天,都没能休息过,这会儿累得腰都直不起来的时候。
常小凤就假装自己睡着了,理都不理。
常小凤她妈哼哼了半天,也没人搭理,她又从椅子上站起来到处走。
企图引起常小凤的注意力,让她帮自己找个休息的地方。
但常小凤住的可不是单人间,而是三人间,另外的两张床上都有病人。
其他的病人和人家家属可不是她女儿,根本不惯着她。
见她哼哼唧唧地走了好几个来回,闹得别人都不能休息,就忍不住说她了。
常小凤她妈被说了之后,转头看一眼女儿,这才发现常小凤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心里气得不行,但这是医院,她一个人,其他病人加上家属好几个人,她也不敢跟人家对上,只好自己去外面找了个长椅躺下睡了。
呼噜声震天响,吵得值班的护士和临近病房的病人和家属们都受不了,病人家属纷纷出来找护士,让叫醒她。
护士没办法,只能去叫醒她,劝她先回家休息。
她们都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留在这里也不是诚心照顾女儿,还不如让她回去。
巡视病房的时候,她们顺便问问常小凤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也比她妈留在这里有用多了!
常小凤她妈一听有人帮忙关照常小凤,还真走了。
其他人见状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也是叹为观止。
她一走,常小凤的日子反而好过很多。
麻烦没了,甚至都不需要别人帮忙。
她女儿常遥就很能干,才八九岁的孩子,照顾人已经照顾得十分熟练。
做事井井有条,把常小凤照顾得非常好。
其他人看了都羡慕得不行,只有常小凤看着自己女儿这么小就要照顾自己,格外心疼。
除了第一天不太能下床,她后来能下床后,可以自己做的事情都尽量自己做了。
也不知道常小凤她妈回去后说了什么,后来几天,她的亲戚没再出现过,而她父母和她弟弟,也只每天路面一次,在医院待一会儿就走了。
姜芋那边,她又改变了明天的计划。
有别的更重要的事,小篮子就暂时不做了,倒是葛藤到时候可以顺便摘一点,弄到山下卖。
把常遥送回医院的当天晚上,姜芋就上网搜移动马桶之类的东西。
然后在网上买了一个移动马桶。
第二天她立刻又买了一个锄头带上山。
在竹屋的下风口处,用锄头挖了几个坑。
中间的坑比较大,大坑周围的四个角,分别挖一个小一点的坑。
然后去竹林选了合适的竹子,分别插.进四个角的小坑里。
再用不透明的塑料布遮挡左右和后面这三面。
顶上铺一排细竹子,再盖上塑料布,以免下雨被淋到。
前面没用塑料布围起来的地方,先用柱子搭了个四方形的框框,在把一片合适的塑料布固定上去,这样一个简易的门就做好了。
再把这个门用铁丝固定好一侧。
另外再取两根铁丝,一根缠绕在另一侧插在地上的竹子上,最后做一个小圈。
另一根铁丝固定在门框上,最后做成弯钩的形状。
要关门时,用钩子勾住小圈,就能充当一个简易的门锁,从里面把门关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做好这些, 姜芋又下山买了一个大缸,哼哧哼哧地搬上山。
以前她上下山中途根本不需要休息,这次搬运大缸, 虽然感觉不是特别重, 形状却不好抓握。
姜芋中途停下休息调整了好几次才到达竹屋。
大缸被姜芋放到深坑里,把土埋到三分之二的高度,剩下一截露在地上。
接着姜芋又弄来一些砖头和木板,这些砖头和木板都是在常遥和常小凤以前的家那边拿来的。
这些东西不值钱, 常小凤的父母和弟弟没弄走。
现在姜芋正好用在给她们建的厕所上。
姜芋先左右手各拿着一块砖头, 把大缸周围的土都拍实,然后再将砖头以交叉错落的方式垒在大缸露出地面那部分的周围。
没有水泥之类的东西粘合,就去小溪边挖一些比较黏的黄泥,充当砖头之间的粘合剂。
把砖头一圈圈地垒起,直到与大缸露出地面的部分持平,搭上木板,再放上移动马桶。
剩下几个砖摆在正面, 弄成阶梯的模样,一个简易的厕所就做好了。
往后要是铺在上面的木头朽坏了或者脏了, 可以直接换掉。
弄好马桶, 姜芋又进步一修整了一下竹屋。
原先姜芋觉得自己身强体壮, 上下山对自己来说不算难事, 夏天的房子又不需要多严实,主要还是以通透凉爽为主,她做竹屋的时候就没那么细致。
让病人和小孩住的话,就不能那么糙了。
屋顶得重新修整一下。
姜芋把铺在屋顶的帘子和草拿下来,草切成段混在泥里。
先在屋顶的竹排上敷一层混了草的泥,再把帘子放上去, 固定四边,再微微地压入泥中,使得帘子陷进泥里变得更牢固,不容易被风吹起。
接着再敷一层泥,放一层帘子固定。
最后盖上塑料布,将塑料布的边沿钉在屋顶的竹排上,这样下雨就很难漏水了。
以后塑料布有破损,也可以只换一张新的塑料布。
至于墙面,如果用塑料布包裹上,屋里可能会很闷。
姜芋就仿着厕所门的样子,做了三个更大的方框,把塑料布钉在方框上,方框的左右两端还预留了一些铁丝网。
这些铁丝网可以固定到充当房子立柱的树干上。
不过几个方框平时会暂时先靠放在竹屋左右和后面。
以后遇到下暴雨的情况,把几个方框固定好,雨水就不会从左右和后面冲刷竹屋。
至于竹屋开了门的正面,用这样的方框遮住不方便进出,就只能直接把塑料布钉上去防止下雨时,风从正面吹,把雨水吹进来。
反正平时有三面可以通风,正面的竹墙部分被塑料布盖住也没事。
而竹屋的门,原本姜芋只用一个竹帘挂着充当门。
现在也加上了竹排加钉一层塑料布做成的门。
不下雨的时候可以继续用竹帘,下雨的话,风往正面吹的话,就把这个新做的门关上挡雨。
竹屋的地面不适合放太重的东西,床搬到山上来也麻烦,姜芋就买了两个可折叠的床垫和两个防潮垫,又多买了一床蚊帐,这样她搬上山比较好搬。
常小凤和常遥以后住这里就分开睡,一个人睡一个床垫。
先把防潮垫铺上,再铺上床垫,床垫上再铺一层凉席,挂上蚊帐,这样就差不多能睡人了。
灶台姜芋没弄,她担心她们在林子里用火有可能会有注意不到的地方,就干脆直接在网上买了卡式炉给她们用。
上山一趟对于姜芋来说很简单,她们住在竹屋期间,她可以借着摘葛藤,每天上山给她们送一些吃的用的。
到时候她们要是临时想煮点东西吃,或者烧水,直接用卡式炉就行。
做完这些,姜芋又弄了些日常生活需要的东西搬到竹屋。
弄好时间也才过去三天。
不过她每天往山上跑,去找她问话的警察扑空了好几次。
后来还是想起文旅那边的工作人员说起过,她每天都会上山摘葛藤送到苏桃的小店,第四天她们才在苏桃的小店见到了她。
见到姜芋的时候,她们看到这个高高瘦瘦的女孩子身上,背着几大捆几乎要把她埋住的新鲜采摘的葛藤都惊呆了。
几个第一批跟她学习藤编的学员和苏桃一起等在店门口,一见到姜芋回来立刻满脸笑意地上去迎接。
当场就把葛藤瓜分了。
姜芋这段时间要弄竹屋比较忙,就没空做小篮子了。
但是她又要有个借口上山,于是就在第一批学员群里发了个公告。
每天上午和下午提供一批葛藤,有意向的学员可以报名向她购买,她到时按照报名的人数分配每天的购买名额。
学员们一看到公告立刻踊跃报名购买。
现在她们几乎每个人都在用藤编的手艺挣钱,根本不愁单子。
只是每天收入多少,全看能弄到多少原材料。
她们的收入都受到了原材料的限制。
目前家里有地的学员,已经考虑分出一块地来种植。
只是这东西以前都是野生的,还从来没有人种植过。
有些植物在野外长得分外茂盛,人工种植就蔫耷耷病歪歪根本用不了。
学员们谁也没有种植这东西的经验,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种成。
就算能种成,刚中下去的葛藤要长到符合编制要求的大小和长度也需要时间。
所以现在以及往后很长一段时间内,大部分人都得自己去野外摘。
姜芋一统计数量,所有学员都报名了,这也在她的预料之中。
不过她统计也不是多此一举,而是为了给她们排个先后顺序,手快先报名的人排前面。
四十个人,每天八个购买名额。
如果不遇上下雨天不能上山,姜芋也没有其他事情需要请假的话,每个人五天就可以轮到一次。
要是有事不能上山,姜芋也会提前一两天请假,以免学员们当天没有材料耽误干活。
葛藤被抢购一空,学员们都在微X上给她转账,苏桃则是习惯了直接给她现金。
姜芋每天会给苏桃留一些葛藤。
她跟苏桃的关系更好,额外关照,其他人也不好说什么,毕竟人有亲疏远近,这再正常不过,换了她们自己,很多时候也会这样。
天气太热,姜芋抹了一把汗,就要回去先洗个澡,休息一下,下午再上山一趟。
谁知一转身,就见到两个穿着警服的人站在身后看着自己。
两人很显然不是来苏桃的小店买东西的。
这里来打卡的网友拍视频、拍照,他们知道文旅那边有多重视目前在网上风头正盛的藤编产品。
她们也不想让人误会最初火起来的姜芋,以免造成误导,引起舆论风波,影响本地旅游业。
于是跟姜芋视线对上后,往外面偏了偏头,示意姜芋跟他们去外面找个合适的地方再说。
姜芋微微点头,率先往前走,但是到了外面人少的地方她也没停。
而是放慢了脚步,对他们说道:“外面太热了,人少的地方也还是有人,不如去我租的房子里谈?我那里有空调。”
两人都同意了:“那你先回去,我们开车来的,得把车一起开过去。”
“好的。”姜芋先点了三杯奶茶,再用手机远程把空调打开,然后才在路边拦下一辆三轮车,直接坐三轮车回家。
常小凤的手术目前只花了三千出头,后续不出意外的话,就算她多住几天院也不会再花得比这个数多。
等到常小凤出院,交上去的钱至少能退回两千。
姜芋现在卖葛藤,一天能挣到的钱比之前自己做小篮子还要多。
几乎每天都把大部分攒下来。
花起钱来就不需要那么俭省了,不想走路就坐车,不想坐公交就打车或者招手叫三轮车。
姜芋到出租房楼下的时候,外卖软件也正好显示外卖员在附近送货。
她担心外卖员会先送给别人,就给外卖员发了个消息,说自己正在楼下,让他送完先来给自己送,要不然等下就要爬五层楼了。
两三分钟后,外卖员那电动车就跟低空飞行似的,唰地一下停在了姜芋面前,手里提着外卖袋子,念出她的手机后四位。
姜芋忙点头:“是我,谢谢啦!”
“不用谢,”省了爬五楼的麻烦,外卖员也很开心,笑眯眯的说,“麻烦给个好评啊!”话还没说完,车子已经顺滑地掉头开走了。
姜芋只能对着她的背影说了一声:“好的!”
外卖员离开时,两位警察也到了,姜芋带着她们上楼,给她们分了奶茶。
然后自己迫不及待地拆开吸管,戳进奶茶杯,猛喝了几口。
原本姜芋回来会先去洗澡,现在有事没办法先洗澡,一口冰冰凉凉的奶茶顺着喉咙进入胃部,也让她身上的暑气散去不少,感觉舒服多了。
两位警察本来还担心姜芋面对她们会紧张,想先跟姜芋聊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让她放松一些。
没想到姜芋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紧张,看起来特别放松,仿佛面对的不是警察而是邻居或者其他工作人员。
她们看她确实不紧张,就省略了前面的闲话,问起正事。
姜芋听到她们问的问题,心里暗道:果然跟常小凤说的那艘海上爆炸的船有关。
可惜她们在自己这里,注定是问不出什么来了。
她牢记常小凤让常遥给自己带的话,这几天甚至连跟船相关的事情都不问不看。
更别说那艘爆炸的船上的事她根本没经历过,现在根本不用装一问三不知,因为确实什么都不知道,说起来时显得格外自然。
姜芋不知道常小凤说了什么,也不知道她们是否相信了常小凤的说辞。
反正事情发展到现在,姜芋也想想通了,不管这次能不能拿到正式的身份,其实她都不用害怕。
换了别的国家偷渡过来的人,被发现还能遣返,自己一个凭空出现的人,要遣返的话,还能遣返到哪里去呢?
给她遣返回末世?
姜芋理直气壮地想,如果不论时间和时代的话,自己本来也是这个国家的人,心虚什么?
对于在姜芋这里问不出什么来这事,两位警察其实来之前就有了心理准备。
该问的问完之后,就跟姜芋说:“明天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我们希望你能配合一下,去做一些检查。”
“检查什么?我感觉我身体很好啊,能吃能睡,一天上下山两趟都没问题。”姜芋故作不解,实则她知道要检查什么。
那天送常遥回医院后,她半夜偷偷去看常小凤。
常小凤把能说的都跟她说了。
当初在那条船上,有个年纪跟她相仿的女孩,那个女孩被那伙罪犯灌了不知道什么药,陷入了昏迷。
那伙人就让常小凤负责照顾她,后来他们又以为那个女孩死了,让常小凤去处理掉她的尸.体。
也就是说,他们并不能确认,那个女孩到底死没死。
只有常小凤知道,那个女孩后来又被药物和病痛折磨了好几天才没了。
常小凤虽然担心谎言被拆穿,但在这件事上,她并不害怕跟那一伙人对峙。
毕竟几年前那个小女孩还不到十岁,那伙人就算记得小女孩的长相,她也可以用女大十八变和环境影响人来解释,现在的姜芋为什么长得跟那个小女孩不像。
更何况他们害的人那么多,其中几岁的小女孩也不少,可不一定记得那个小女孩到底长什么样。
现在警察那边想让姜芋去检查身体,其实也是想看看她身体里是否还有药物残留。
不过他们暂时还不能跟姜芋说。
“你可以放心,那些都是正规检查,如果查出你身体有隐藏的问题,官方会为你提供治疗方面的帮助。”
姜芋:“那、那好吧,我能不能问问检查大概什么时候开始和结束?如果时间合适的话,我就不请假了,要不然得提前跟学员们说。”
警察:“大概九点半左右开始,下午三四点,应该可以结束。”
姜芋点头:“这个时间还行,我明天提前一点上山摘葛藤,就不请假了。”
她这么认真努力地凭老劳动力赚钱,其实也让两位警察对她的感官很不错。
而且除了他们,文旅那边对姜芋的事也很关注。
毕竟她身上的热度刚开始分散到芦樟岛本身、金平小镇还有其他学员身上。
如果她现在就出事的话,谁也不知道,这热度是不是会戛然而止,乃至引出负面影响,让他们之前的所有工作都功亏一篑。
姜芋自己没察觉到,自己其实也是有官方单位罩着的人了。
送走两位警察,姜芋还是该干什么干什么。
先是去洗了个澡,然后玩玩手机,就到午饭时间了。
现在外卖软件还在打架,各种优惠仍旧继续,她的午饭仍旧是薅平台的羊毛。
不过因为平台送的免费奶茶需要自提,她就干脆连午饭也点了自己去拿。
结果就是之前洗的澡白洗了,出门一趟回来,整个人跟掉进了水里似的,浑身的衣服几乎都被汗湿透,又得重新洗个澡。
姜芋在微X跟苏桃抱怨:一天下来除非不出门,不然得洗好几次澡。
苏桃却告诉她:习惯就好了,我们夏天的时候都是这样的。
姜芋这才意识到,原来这对本地人来说已经是常态。
自然环境改变不了,她又不想搬家到凉爽的北方,就只好跟着入乡随俗,洗澡的时候也不再想自己是不是一天洗太多次了。
下午没那么热,姜芋又出门上山一趟,带回来的葛藤照旧被一抢而光。
姜芋去夜市摊犒劳了自己一顿,吃得有点多,但扣掉支出一百多,今天的收入依然还有两百多。
她现在存款也有小几千了,有时候出门经过买电动车的店,看到那些做活动有优惠的车,总是有点想买的冲动。
可惜买车也需要身份证,要是常小凤父母亲戚没来的话,她就跟常小凤商量一下,用她的身份证买了。
姜芋算了算,每天开电动车来回的话,能省下不少车费,一两年买车的钱就能回本了,生活便捷度还能大大提高。
姜芋有时候去渡口那边溜达,有时候能看到有些人骑着电动车上渡轮。
听说很多人都这样,骑车上渡轮只需要多花一点钱,这样在对岸就能有车骑了,回来的时候,也可以直接开车回家,不需要人接。
姜芋很希望这次能在常小凤的帮助下拿到合法的身份。
不行的话,她就要考虑是否暴露自己的能力了。
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的话,姜芋不太想这么做。
跟所有人不同,又无法让其他人复制,在她看来不算什么好事。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姜芋觉得自己需要的不是特立独行,而是尽量融入这个世界。
也许以后她会在不暴露能力的情况下,使用自己的能力,赚取一些利益。
但绝对是在给自己的能力套上一个属于这个时代的面具的情况下使用。
次日。
因为可能有些检查项目要空腹,姜芋没吃东西就上山了。
忙完后,回到家也没吃东西,洗了个澡就饿着肚子前往昨天警察留下的地址。
饿肚子很不好受,姜芋不喜欢,也很久没再体会过了,这会儿饿着肚子,竟让她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本以为她们给的那个地址就是检查的地方,谁知到了那边,还得坐车前往另一个地方。
车子过了桥,又继续开。
开到一个普通的大院外。
这大院看起来平平无奇,跟其他步梯小区没有多大区别,进去之后却别有洞天。
而且姜芋隐约看出来,除了明面上的安保人员,大院外面一些普普通通的小店门口,那些站着聊天的人、看起来只是路过的人、遛狗的人,似乎都是负责安保的。
姜芋有点紧张,这地方不会真能查出她身上还没归零的异变值吧?
万一被查出来之后,被限制自由,更严重的,被带去研究或者剖了怎么办?
好在她想象中的事情没有发生。
进去之后,工作人员都挺和善的,没有刻板印象中那种科学狂人。
需要空腹检查的项目做完后,她还在那里蹭了一顿好饭,才继续做其他的。
虽然有些仪器姜芋看不懂是用来干什么的,检查也是只有一部分跟常规的一样,另一小部分她也看不懂,但最后检查完,她还是顺利地离开了。
到家后休息一会儿,姜芋喝了一杯奶茶又恢复了活力。
上山把今天份的第二批葛藤摘了,为自己的存款继续添砖加瓦!
这几天她没再去看常小凤。
常小凤担心被父母亲戚察觉,也没再让常遥出来找她。
不过倒是没拦着常遥去找何米。
因为她父母也许会觉得姜芋一个孤儿好欺负,可以赖上她,却不敢仗着两个小孩玩得好,就赖上在本地有父母家人和亲戚的何米。
姜芋从何米这里得到了不少常遥母女的消息。
常小凤现在还在医院住着,原本手术完后,一般只能在医院住四到五天,最长是八天。
以常小凤的恢复情况,原本只需要住五天。
但她跟医生商量后,延迟到了八天。
目前还在想办法继续延长住院时间,只是医院不一定答应。
医生建议她最好早做打算。
姜芋听到这个消息,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毕竟她没经历过这种事,对这个时代也不是特别了解。
不过自己不懂可以问别人。
她看到网上很多人就是这么做的,而且网友给的建议,除了抖机灵的话题,其他大部分都很有用。
姜芋就让常遥注意一下她那便宜外公外婆舅舅,还有亲戚们,平时会不会经常上网,他们上网的话一般都看什么软件。
那些人估计是想忽悠常小凤回老家,知道姜芋预缴的钱足够常小凤住院,不需要额外再给之后,现在每天都会去医院露面,坐一段时间,美其名曰照顾常小凤。
其实都是在那边玩手机。
常遥观察了之后记下,通过何米告诉了姜芋。
姜芋就选了一个他们都不用的软件,开了个小号发帖子,寻求解决办法。
这样的事情,是这个平台最吸引人的内容之一。
很多人刷到之后都纷纷点进帖子里,先是谴责一通帖子里提到的父母和亲戚,接着就给她出主意。
其中一个人的IP是芦樟岛所归属的省,姜芋看到这个评论里提到的一个地方很熟悉。
点进对方的主页一看,果然是芦樟岛本地人!
那个网友评论:有些公立医院会外包一些科室和项目,比如产后修复、产后护理、产后月子中心什么的。
虽然大家平时默认这些是生完孩子之后才需要的,但是遇到问题咱就得灵活一点对吧?小产也是产嘛,毕竟还要坐小月子呢,谁也没规定小产之后不能去月子中心啊。
博主你可以让你朋友去跟人家商量一下嘛,住个半个月或者二十天的,你们没有小孩子需要那边照顾,大人又可以自理,也不需要照顾,只是借个地方住一段时间而已,价格应该可以谈。
我有个姐妹就是这么干的,要不回家根本休息不好,你朋友不想让她娘家人知道的话,就选一个医院外包的,对外就说她情况不太好,这是转院了。
有些外包的项目,很多人去了医院都分辨不出来,会以为是医院自己开的,真心建议博主朋友试试。
这条评论下面,有同IP的人问她姐妹选的哪个,想看看跟自己是不是一个地方的,到时候自己也去。
那个楼主回复的就是姜芋之前去过的瓦达瓜擦附近的一家医院。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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