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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1章 宸妃


    太后听到消息匆匆赶过来,却在还未靠近大殿时,被拦在了外头。


    她脸色微微一变,瞅了蔺公公一眼,视线不自觉往殿内看了眼。


    只是侍卫们将大殿守得死死的,竟是没有半分可能进去。


    虞氏跟在太后身后,脸色难看得紧,心中将大皇子裴煦骂了不知多少遍。


    她也是宴席中途才听宫女回禀,知道自己那个外甥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她急着撺掇太后过来,想着再如何也要将沈氏勾引皇上的丑事暴露于人前。


    那样一来,沈氏再无可能当了顾澹的妾室,且皇上是最要脸面的,当初娴贵妃不过想要抬举大宫女如兰,最后落得个什么下场?


    如兰被杖毙,娴贵妃也从高高在上的贵妃娘娘成了如今的无子无宠的娴嫔。


    她就不信,皇上会轻易放过沈氏?


    一路过来,她跟在太后身后,都想到了皇上兴许一杯鸩酒就将沈氏赐死了。


    到时候,尸体被抬出去,往后京城里没了沈氏,对谁都好。


    一个本不该回了京城的人,如今闹得京城里各家都不安生,死了也无人在意她,最多提起她时唏嘘一声,说沈氏太过福薄,受不住这个京城里的贵气,这才早早就香消玉殒了。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她不仅没看到沈氏形容狼狈衣衫不整面色潮红跪在地上,反倒是这宫殿被死死围着,里头不用猜她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红鸾帐暖,莫不是煦哥儿一场筹谋,竟是便宜了沈氏?


    不等太后开口,虞氏便抢先对着蔺公公道:“公公,母后听闻皇上方才在宴上多饮了几盏酒,担心皇上龙体,才带着本宫和一众妃嫔过来看看,公公何故拦在这里?”


    虞氏说着,就要往里头走去。


    侍卫们却是抽出刀来,夜色下寒光泠泠,平白叫人觉出几分杀意来。


    明明是好好的宫宴,如今却是这个氛围,太后自然觉出不对来。


    她看了虞氏一眼,目光有些复杂。


    虞氏这半年虽做了些蠢事,可到底是有些分寸,也不知今日为何犯了糊涂,竟是闹出这等事情来。


    方才虞氏叫人寻找沈氏,这会儿又闹到此处,生怕旁人不知这里头的是沈氏吗?


    这后宫里的手段她自然明白,只是没想到虞氏这个继后竟有这般大的胆子,为着不叫沈氏当了顾澹的妾室,竟敢连皇帝都一块儿算计了。


    皇帝纵是没碰沈氏,她们这一进去,沈氏衣衫不整面色潮红,自然要被安上个勾引皇上的罪名。


    虞氏是怕沈氏死的不够快吗?竟如此容不下沈氏一个和离之人。


    “行了,皇上醉酒,自有太医和蔺公公他们照顾。哀家过来看看心里有数就行,皇帝既无碍,你们就各自回住处吧。那边宴席也散了,叫内外命妇不必等着,且出行宫去吧。”


    这会儿跟随过来的妃嫔也猜出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时脸色各异,不时往殿内看。


    大长公主冷冷看了虞氏一眼,毫不遮掩将事情给挑明了:“沈氏一向规矩稳重,何故方才不见了人影,地上又留下了这串黄翡佛珠手串,如今,皇后你又带着一众人来了皇上这边,你安的什么心思,当本宫和太后不知道呢?”


    “本宫也将话放在这里,这回沈氏受了委屈,本宫就是豁出脸面去,也要替沈氏讨个公道。本宫就不信,皇上还能是非不分,放着罪魁祸首不追究,反倒要难为沈氏一个姑娘家了!”


    谁都没想到,大长公主会在此时将事情给挑明了。


    众人脸色俱是一变,就连太后都怔愣一下,眼底露出几分诧异来。


    虞氏还要说什么,大长公主却是道:“行了,都回去吧,皇帝是个什么性子,皇后在这里是想抓着皇帝的错处,叫世人知道皇帝酒后失德吗?”


    虞氏脸色大变,连身子都有些僵硬了,她是来抓沈氏的错处,如何敢言皇上酒后失德?


    她脸色刷的一白,心中涌起满满的惶恐来。


    夜色很冷,叫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太后很快就带着众人离去了。


    只是这一夜,各宫都掌着灯,主子们各各心思复杂,想着今日宴席后发生的事情。


    谁都知道,皇上方才定是幸了沈氏。


    要不然,众人就会看到沈氏衣衫不整狼狈不堪被拖下去了。


    只是,皇上为何如此怜惜沈氏?明明此事即便不是沈氏的错,依着皇上凉薄的性子,也不该护着沈氏才是。


    难不成,皇上是在顾虑大长公主的脸面?


    这沈氏毕竟是大长公主叫人接进行宫的,不看僧面看佛面。可仔细想想又说不通,行宫里关于大长公主想叫沈氏当了顾澹妾室的流言蜚语皇上难道没听到半句?


    若是听了,为何还要幸了沈氏?


    皇上难道不怕影响了和安宣郡王顾澹的情分吗?


    还是说,沈氏姿容实在太过,今日面色潮/红躺在床榻上,眉目迷离,就连皇上也没控制住便如此将人给宠幸了。


    一时间,众人猜测纷纷,都等着皇上如何安置沈氏?


    也不知,会给沈氏什么样的位分?


    宫宴上发生的事情哪怕太后叫人瞒着,可人多嘴杂,这日进宫的内外命妇还有各家贵女,丫鬟嬷嬷不知有多少,这事情自然还是传了出去。


    各家回去后,心里头都直打鼓,等着行宫里传出消息来。


    沈家别院


    窦老夫人心神不宁,脸色格外的难看。


    “我就说,将她逐出咱们沈家是件好事。要不然,今日我们沈家要因着她沈云稚一人被皇上迁怒,成了整个京城的笑话了?”


    孟氏也是脸色苍白,她到现在都没回过神来,不知为何事情就到了这个地步。


    她有些语无伦次道:“云稚哪里有胆子做这样的事情,不都说了孟茹去更衣迟迟不回,她身边的宫女如冬才去寻人,之后云稚才不见了身影,她手腕上戴着的那串黄翡佛珠手串定也在挣扎中掉在了地上,肯定是有人要害她!”


    窦老夫人一记耳光就狠狠打了过去,直将孟氏打的跌倒在地上。


    “那为何不害旁人,偏偏要害她?”


    “她中了招,也是她自己不当心,难道谁还会因着她是个弱女子便信了她的清白不成?更别说,她生得那样一张脸,兴许是她自己瞧不上给安宣郡王当妾,所以才大着胆子想要爬/床侍奉皇上呢!”


    窦老夫人有些口不择言,一双精明的眸子里藏着掩饰不住的不安。


    屋子里很是安静,谁都明白老夫人这是被这桩事情搅合的心乱了。


    老夫人是怕沈云稚这回不仅能逃过一劫,甚至借此攀附上皇上,哪怕只得一个贵人的位分,凭着她那张脸,还有大长公主对她的喜欢,未必不可能得宠。


    若是有那一日,那他们沈家将人逐出家门,甚至从族谱除名,就成了天大的笑话了。


    只怕列祖列宗在地下都要骂老夫人,骂沈家人不孝不智,竟做出这种荒唐可笑的事情来。


    不多时,国公爷和府里几位少爷都到了,脸色俱是凝重。


    国公爷看着瘫倒在地上脸颊青紫肿胀的妻子孟氏,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上前将孟氏扶了起来。


    长孙沈濯过去扶着老夫人坐了,一家子都在一起等着御前的消息。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才刚刚亮,行宫里就传出消息来。


    有嬷嬷急匆匆从外头进来,脸色又是欢喜又是惶恐,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语无伦次道:“回禀老夫人,方才,方才行宫里传出消息,说是皇上下了旨意,册封咱们姑娘为宸妃,赐宝册宝印,赐住承平宫。”


    话音落下,国公爷和身后的几位公子猛地站起身来。


    窦老夫人也从软塌上起身,却是身子晃了晃,差点儿就晕厥过去。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她一个和离之人,又在宴席上闹出这种丑事,不被皇上怪罪留她性命就是万幸了。皇上即便宠幸了她,怎会直接就封了妃位,还是宸妃?”


    “赐住承平宫,那承平宫可是当初昭懿太后当皇贵妃时住过的地方。这些年,一直空置,里头的陈设一如当年那般华贵,皇上为何要将人安排在承平宫?”


    窦老夫人不敢置信,觉着那个被她赶出沈家的孙女儿怎可能有这样的福气?


    宸妃,宸妃,这般寓意,还赐住承平宫,授宝册宝印,这怎么可能?


    国公爷和一干人等也是脸色复杂,又是狂喜又是不安,这会儿虽不敢明着表露出来,可私心里却少不得怨怪老夫人怎能将沈云稚逐出沈家,甚至将事情做得那样决,直接叫了族老过来开祠堂将沈云稚的名字从族谱除名。


    如今,沈云稚即便是沈家的血脉,在世人眼里,她也和显国公府没什么关系了。


    更何况,当初不顾情分将人逐出去,如今想要挽回来,只怕比登天还难。


    那孩子也不是个泥人的性子,哪里会不计前嫌,认下显国公府这个娘家呢?


    主子们这般样子,侍立在旁的丫鬟嬷嬷也是屏气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出。


    谁也想不到,当初被沈家除名的沈云稚竟然一下子会得了这份儿体面,摇身一变成了宸妃娘娘,更是住进了承平宫。


    旨意传入各家耳中,自是引得各家震动。


    孟家和勇庆侯府崔家自不必说。


    行宫里,太后娘娘听闻这旨意,脸色也是变了几变。


    “皇帝留她性命哀家不觉着奇怪,哪怕给她一个贵人甚至是嫔位也可以说是看在大长公主的面子上,可骤然就封了宸妃还叫沈氏住进了承平宫,哀家实在是有些看不明白了?”


    淑妃脸色也有些不好,心中虽不至于吃味可皇上身边添了新人,还一下子就是个妃位,她再如何能想明白这会儿也觉着不是滋味儿。


    “姑母,您说是不是皇上想到已故昭懿太后,又厌恶昨晚那样的事情,知道沈氏是无辜的,所以这才执拗着不仅不处置了沈氏,反倒要给她一个高位,甚至叫将人安排在承平宫去?”


    实在是帝心难测,皇上又不是那等好色之辈,除了这个理由,她竟是想不出别的。


    她带着几分嘲讽道:“这下子,背地里算计沈氏的人怕是要呕死了,她想着算计沈氏,偏偏到头来却是给沈氏送了个登云梯,叫她一下子就成了宸妃娘娘。”


    她说着,朝着栖凤殿的方向看了眼:“姑母您说,虞氏这会儿是不是后悔死了,气得将殿内的东西全都砸了?”


    “好不容易娴贵妃成了娴嫔,如今又来了个宸妃娘娘,这可真是叫人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太后听着这话却是脸色变了变,目光有些复杂:“哀家瞧着这回还真不一定是虞氏做的。她身边的那个孙嬷嬷才被罚去浣衣局,听说几日前不小心跌进浆洗池子里淹死了,虞氏哪里敢这个时候再有什么动作?”


    淑妃眼底闪过一抹异色:“不是继后,那会是谁?这行宫里住着的,还有比继后还容不下沈氏的?”


    淑妃说着,一下子就想到了虞婉宜。


    她深吸了一口气,不敢置信道:“莫不是那个虞婉宜?可这也不对,她再有心思,一个外臣之女没有继后帮衬,如何能在这行宫里做下这样的事情?”


    太后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突然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太后抬起头来朝门口看去,眉头微微蹙了蹙,这个时候这般动静,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正想着,就有宫女从外头进来,脸色有些发白,跪地回禀道:“太后娘娘出事了,皇上命锦衣卫严查昨晚之事,锦衣卫查到了虞姑娘,直接就将人从栖凤殿偏殿带走关进大狱里审问了,听说皇后娘娘急的差点儿晕过去,想要求见皇上。”


    她犹豫了一下,才又回禀道:“可听说皇上如今还在承平宫陪着宸妃娘娘呢。”


    “奴婢派人打听,说是昨晚是皇上亲自抱着宸妃娘娘上的轿子,且娘娘身上还拢着皇上的披风,圣驾直接就去了承平宫,如今也不知里头是个什么情形。”


    第132章 承平宫


    听着这话,饶是太后觉着自己活了这么大的岁数什么都不奇怪了,此时眼底也忍不住露出震惊之色。


    这可比皇帝册封沈云稚为宸妃,甚至将人安置在承平宫都叫她惊讶。


    皇帝性子清冷薄情,从未对后宫妃嫔表露出在意和喜欢,好似妃嫔对他来说不过只有传宗接代绵延子嗣的用处,这几年,甚至甚少翻牌子临幸妃嫔。


    太后有时候都觉着,皇帝年纪轻轻便在这事儿上不热衷,是不是有什么隐疾。


    可传了太医过来,细细看过皇上的脉案,哪里有什么隐疾?


    皇上不过是性子清冷,对女色上不热衷罢了。


    这也不是什么坏事,毕竟,皇帝勤政不好女色,将心思放在政务上,总比昏庸好色的君王强上不知多少倍。


    所以,后宫妃嫔虽也有些委屈,可也早就习惯了皇上对妃嫔的这份儿冷淡。


    甚至因着皇上不好亲近的性子,有些妃嫔见着皇上时畏惧都要多于高兴。


    可昨晚发生了那样的事情,皇上不仅幸了沈氏,竟还亲自抱着沈氏上了轿撵,甚至沈氏身上还披着皇帝的披风。


    如此举动,怎么都不像是皇帝能做出来的?


    太后的太阳穴一跳一跳的,想到沈氏那张勾人的脸,不禁想到了狐媚惑主这四个字。


    难不成,皇上一朝宠幸沈氏,竟是贪恋沈氏,如此在意沈氏了?


    太后一想到这个可能,就有些心惊肉跳的。


    她稳了稳心神,还是先将心思放在了虞婉宜被锦衣卫带走下狱审问的事情上。


    “昨晚之事竟当真和她有关?”


    太后虽知道虞婉宜和沈云稚之间的旧怨,可她一个外臣之女,又如何有胆子做出这等事情来。


    更别说,还叫她将沈氏送进了皇帝歇息的偏殿内。


    她并非老糊涂,所以心中就愈发不安起来。


    见着跪在地上的宫女脸色有些苍白,她便问道:“可还有什么事情?”


    宫女迟疑一下,声音有些发抖回禀道:“回禀太后娘娘,锦衣卫带走了虞姑娘,听说昨个儿大皇子在宴席上醉酒回去后就染了风寒,皇上觉着伺候大皇子的奴才侍上不周,将大皇子身边的奴才全都换了一批。不仅如此,还叫大皇子跪在先皇后遗相前抄经祈福,以尽孝心。”


    太后闻言,脸色骤然变了,手中的茶盏都跌落在地上。


    “此事莫非还牵扯到了大皇子?”


    太后有些不敢置信,裴煦身份贵重却资质平平,行事一向是妥帖,甚至性子里有些软弱的。


    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昨晚沈氏的事情竟会和裴煦有关?


    可转念一想,那虞婉宜虽只大了大皇子几岁,可身份是大皇子的姨母,身后又站着整个承恩公府,她若出言挑唆,大皇子未必不可能大着胆子做出这等事情来。


    太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宫女挥了挥手:“行了,你且退下吧。皇帝既想叫大皇子给先皇后尽孝,大皇子就不该觉着委屈。”


    “昨日之事,能是继后所为,能是虞家所为,可皇帝就此将大皇子摘了出去,可见是不打算将这大逆不道的罪过安在大皇子身上的。咱们宫里的人也莫要随意议论,免得平白惹出祸端来。”


    宫女应了声是,连忙下去吩咐了。


    不用太后娘娘吩咐,她们这些奴才也不敢妄议主子,更何况事关大皇子,除非她们是不要命了。


    她们只觉着,这趟圣驾来行宫,事情就一桩接着一桩,件件都出人意料。


    如今行宫里多了个宸妃娘娘,事情还牵扯到虞婉宜甚至是大皇子,如今行宫里听到风声的不知有多少,为着一个沈氏,不知惹来多大的波澜呢。


    承平宫


    沈云稚觉着自己睡了好长好长的时间,她不愿意醒过来,甚至希望就此睡下去,就能彻底休息了。


    只可惜,她还是醒了。


    入目是湘色绣着牡丹缠枝的帐子,精致的黄花梨床榻,外头天已经亮了,有光亮从帐子透进来,落在她的脸上。


    沈云稚后知后觉想到了昨晚宴席途中发生的事情,整个身子一下子就僵住了,下意识往旁边看去。


    顾澹竟靠坐在她旁边,身上穿着件明黄色绣着龙纹的寝衣,手中正拿着一本折子,眉目威严,满身都是无法忽视的贵气和威严。


    沈云稚怔怔看着他,昨晚她面色潮/红,两人纠缠荒唐的一幕幕全都出现在她的脑海。


    最后她受不住,晕倒在床榻上,醒来后便来了此处。


    她不是愚笨之人,也一向不做那种哄骗自己逃避事实的事情。可此时,她微微动了动嘴唇,看着身边的男人,竟是许久都没说出一个字来。


    他是谁?他不是安宣郡王顾澹,却能借着郡王的身份和她相处,甚至连大长公主都替他遮掩周旋。


    如今他身上穿着这件明黄色绣着龙纹的寝衣,还有过往她觉着不对劲的种种,譬如他将那株三色牡丹从行宫移出来送给她,还有伺候他的人规矩那般严,还有他身上有时候叫她感到说不清道不明的威严和压迫感。


    如今细细想来,竟是早有端倪。


    “想要问朕什么?”裴道成察觉到她的视线,竟是不留余地一句话就将沈云稚的最后一点子念想给戳破了。


    沈云稚怔愣一下,盯着他不说话。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身边失去了,叫她下意识有些不安,伸手攥住了他的袖子。


    她眼睛里有些执念,有些不安,就这般定定看着他。


    裴道成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将手中的折子搁在床榻上,双手轻轻按在了她的肩膀上,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朕不管是谁,都是你的救命恩人,云稚你只记着这点就好。”


    “朕已下旨册封你为宸妃,住在这承平宫,如冬,如雪还有你身边的采薇她们也都会进行宫来,你往后,好好的当朕的宸妃就好。”


    沈云稚动了动嘴唇,脑子里一片空白,眼泪终是忍不住滑落下来。


    裴道成没有动怒,反而眼底带了几分怜惜,伸手替她拭去落下来的泪,然后将她搂在怀中。


    沈云稚下意识想要挣扎,可她姑娘家本就力气小,昨晚又才承了恩宠,如今身上绵软没有多少力气,如何能挣脱出来。


    她气急之下,低头就朝他肩膀上咬去,眼泪也很快就打湿了明黄色的寝衣。


    裴道成吃痛忍不住闷哼一声,却是没有闪躲,也没有动怒,任由她发/泄自己的恼怒和恐惧。


    若是可以,他自然想要瞒她一辈子。可他是帝王,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女子,自然不愿意拿旁人的身份和心爱之人相处。


    昨晚之事,虽是意外,却也恰好替他解决了一桩难事。


    他没想到裴煦会掺和进这种事情里,可事已至此,他既宠幸了沈云稚,就再不会将她放开。


    给她宸妃的位分,叫她住在这承平宫,也是想震慑后宫妃嫔,不想叫她被人看低了去。


    他的人,哪怕没有母族,自有他护着。


    在他心里,可从来都没有什么在意沈云稚,所以不能叫人知晓他的这份儿在意,反倒要特意将人冷落的事情存在。


    他贵为帝王,难道还护不住心爱之人吗?


    这般想着,裴道成伸出手去轻轻安抚她的后背,轻笑道:“上回在寺庙里救你,你将朕当成了登徒子,咬在朕手上,还叫太后疑心朕在外头有了新人。”


    “如今知晓朕的身份,又敢咬在朕的肩膀上。”


    “云稚,你心中定也信朕是爱重你的,是也不是?”


    沈云稚吸了吸鼻子,听着他的问话有些朦胧发怔。


    他说错了吗?


    自然没有。


    她信他爱重她,所以即便知晓了他贵为天子,心底竟敢有委屈有恼意,而不是全然的不安和慌乱。


    只是,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闻着他身上陌生的香气,并非是她熟悉的迦南香。


    兴许,这是帝王才有资格用的龙涎香。


    沈云稚心中空荡荡的,没有应他的话。


    裴道成却是放开了她,起身从床榻上下来。


    沈云稚看着他,愣在那里不知该如何。


    她如今这样的身份,是不是该起身服侍他穿衣。


    可是,她还有些不大习惯。


    正当她犹豫之时,裴道成将她按回了床榻上,拿起锦被盖在她身上,又帮她掖了掖被角。


    “不必起来了,昨晚你累了,好生歇着吧。”


    他想了想,又道:“继后那里你也不必去请安,昨晚你被下药的事情是她那嫡妹做的,更牵扯到大皇子,虞氏这会儿只怕顾不上你这个宸妃。”


    “待你在行宫里熟悉几日,朕带你去寿宁殿给太后请安,到时一并见了就行了。”


    沈云稚听他这般吩咐,明白如今以她的身份,承宠之后是该去给继后虞氏请安敬茶的。


    他却是说不必过去,会寻个时间带她去太后所住的寿宁殿,到时候一并见了。


    她有些发怔,又有些诧异,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她该为他的贴心和纵容感到高兴的,可偏偏,她心口酸酸的。


    她纵是当日在勇庆侯府过得那般艰难,也从未想过有一日会给人当妾。


    她当初口口声声对表姐孟茹说,她信顾澹的品性,他待她极好,定然不会不顾她的意愿叫她入府为妾。


    话犹在耳,老天却是给她开了这般大一个玩笑。


    救了她的性命又和她相处这么久,叫她生出爱慕之心的人竟不是她以为的安宣郡王顾澹,而是高高在上的皇上。


    她就这样成了他的妾室,成了宸妃娘娘。


    他的这份体贴落在她耳中,她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闭了闭眼,才想开口应声是,带着凉意的掌心就轻轻抚摸在她的脸颊。


    然后,手掌向上,遮住了她带了几分湿意的眉眼。


    沈云稚的睫毛眨了眨,有些不想再和这人相处下去,她的声音闷闷的:“臣,臣妾知道了。”


    耳边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沈云稚只觉着那人俯下/身来在她脸颊上轻轻落下一吻,留下一句话:“朕知你心中的委屈,可云稚你该往前看才是。你不是爱慕朕吗?能和朕长长久久在一起,难道真就叫你这般难受,连见都不想见朕吗?”


    “叫你当了这个宸妃,朕必不后悔,终有一日,云稚你也会觉着朕今日这道旨意并非羞辱轻薄于你,朕只是不想放手而已。”


    说完这话,他便放开了遮着她眉眼的手,起身大步走出了内室。


    沈云稚能听到外头有宫女或是太监进门,伺候着他更衣的响动。


    甚至听到有内监压低了声音回禀:“皇上,锦衣卫已经审问出来了,此事果真是罪人虞氏撺掇大皇子,虞氏犯此大罪,不知皇上打算如何处置?”


    外头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没过一会儿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殿内终是安静下来。


    沈云稚睁开眼睛,看着湘色绣着重叠牡丹的帐子,脑子实在有些乱。


    她想到了她和顾澹,不,是和皇上初见,还有认出他救命恩人的身份,将他误认成安宣郡王,在皇恩寺相处的点点滴滴。


    还有那日他带着她在马场骑马,那一幕幕似乎才发生不久,如今想来,却是恍如隔日。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推门进来,帐子外传进一声熟悉的声音:“姑娘可是醒了?”


    沈云稚从床榻上坐起身来,掀开帐幔,见着了穿着一身粉蓝色宫装的采薇。


    她愣了一下,想到他方才说的那些话,明白采薇定是一大早就进了行宫。


    采薇见着沈云稚,眼圈有些红,没将帐子打开,反而进了帐子里,下意识想要坐在床沿,见着锦绣床榻,却又不敢坐下,只满是担心对着沈云稚问道:“姑娘真要担心死奴婢了,奴婢听到昨晚的事情,生怕姑娘就此丢了性命。外头人都说,是姑娘在宴席上勾引皇上,可明明,姑娘的黄翡佛珠手串都掉在了地上,姑娘是被人陷害的。听说太后和大长公主还有一众妃嫔赶去时,是蔺公公将人拦在外头,大长公主替姑娘说了句公道话,说姑娘定是无辜的,容不得旁人给姑娘安上个勾引皇上的罪名。”


    “幸好,幸好姑娘没有事情,皇上一大早就叫人传了旨意,册封姑娘为宸妃娘娘,并赐住在这承平宫。”


    “姑娘一定不知道,这承平宫在先帝时可是当时的皇贵妃,皇上的生母昭懿太后的住处,皇上肯叫姑娘住在这里,可见是要护着娘娘,叫那些人心中忌惮不敢看轻了娘娘的。”


    采薇说到此处,见着沈云稚不说话,脸颊微微有些发白,这才想到昨晚姑娘承宠定是累了。


    她压低了声音道:“姑娘身上可有哪里不舒坦?昨晚半夜皇上叫了水,可没叫奴婢们进去伺候,定是皇上帮着姑娘清洗的。姑娘若是伤了那里,奴婢偷偷找殷嬷嬷讨些药。”


    沈云稚后知后觉觉着身上清清爽爽,没有半点儿黏腻之感。


    她身上穿着件湘妃色绣着牡丹花的寝衣,花样繁复,她不知道如今她这般身份,穿这个当真合适吗?


    回过神来,沈云稚对着采薇道:“不必担心,没哪里不舒服的。”


    她看了采薇一眼,没去想昨晚竟是皇上替她清洗的。


    两人都发生那么亲近的事情了,她脸皮再薄,如今也顾不上羞赧脸红。


    如今她还有更要紧的事情。


    她该振作起来,事已至此,她不能一直不接受如今的处境。


    她身边还有采薇,还有如冬,如雪,还有孟家和表姐她们,舅舅才被擢升为御前侍讲,她身边这么多人,不能不管不顾惹恼了皇上。


    虽说方才她敢恼怒之下咬在他的肩膀上,两人相处似乎还和之前一样,因着有过肌肤之亲,甚至更亲近了几分。


    可沈云稚清楚的知道,有些东西变了就是变了。


    她再也不能只将他当成自己爱慕的那个人。她爱慕他,可他是高高在上的帝王。


    当初她将他当成安宣郡王顾澹时,对他虽也有仰望,可那是寻常女子对于身份尊贵自己又爱慕的男子的仰望。如见那高山皑皑白雪,如山中松柏,可以仰望,却并不太过畏惧。


    可当他不再是安宣郡王顾澹,而是高高在上的帝王时,她对他天生就有种畏惧。


    她知道皇上如今对她有几分歉意,有几分怜惜,所以愿意纵容她几分。


    甚至在他心里,这份儿纵容也带了几分情意。


    可沈云稚明白,怜惜和歉意是不能一直肆意消耗的。


    皇上不是圣人,他是个男人,更是君王。


    她闹闹别扭可以,可也该好好想想,往后该如何在这后宫里活下去了。


    她没有豁出去的勇气,心底对他还是爱慕的,更是可悲又清醒的知道想要好好在这宫中活下去,靠的就是皇上的恩宠。


    沈云稚觉着有些无奈,又有些无力,偏偏日子还要过下去,就只能好好想怎么活,莫要叫跟着她的人担心甚至受了连累了。


    她可是清晰的记着,方才她在帐子里听到内监说大皇子身边伺候的奴才全都换了一批。


    如何算是换了?沈云稚有些不敢想,更不想有一日因着得罪惹怒了皇上,叫采薇和如冬,如雪她们也落得一样的下场。


    她看着采薇,认真道:“往后别叫我姑娘了,叫我娘娘,宫中规矩大,咱们莫要被人挑出错来。”


    采薇闻言,重重点了点头:“奴婢知道了,定不会给娘娘惹麻烦的。”


    沈云稚起身从床榻上下来,很快听到动静的如冬如雪她们就进来服侍。


    领着宫女鱼贯而入,对着沈云稚跪地请安:“奴婢们见过宸妃娘娘。”


    沈云稚感觉呼吸有些紧,挤出几分笑意来道:“都起来吧。”


    她这一刻,她终是意识到自己再不是那个住在小汤山宅子里的和离之人沈云稚,而是她们口中的宸妃娘娘。


    她看了如冬和如雪一眼,想到了些什么,却是终究没有问出来。


    罢了,即便如此,如今也只能当作是他的一片好心了。


    何苦挑明了,叫如冬和如雪难堪呢?


    第133章 欺负


    之后一连数日,圣驾都宿在承平宫。


    一时间,阖宫上下都知晓了皇上对宸妃的宠爱。


    拈酸吃醋有之,羡慕嫉妒有之,更有甚者,言宸妃狐媚惑主,生得那张勾人的脸,竟敢数日将皇上留在承平宫,竟不知半点儿妾妃之德。


    而且,承宠之后,至今都未去栖凤殿给继后虞氏磕头敬茶,可见恃宠而骄,竟是半点儿规矩都无。


    沈云稚没出承平宫,却也能猜想到外头因着裴道成一连数日宿在她的承平宫,外头会生出多少流言蜚语来。


    她接过如冬递过来的明黄色常服帮裴道成穿上,伸手去扣他领口的玳瑁扣子,却是好一会儿都没扣上。


    他比她高出好些,沈云稚额头上都渗出细密的汗珠来,便有些嗔怒朝他看了眼:“要不皇上自己来扣?”


    她说着,作势要放开手。


    裴道成却是轻轻一笑,低下头来凑近了沈云稚一些,半分自己要动手的意思都没。


    沈云稚无奈,只能继续手里的动作。


    扣完后,从如冬手中接过纱衣,递给了裴道成。


    这回裴道成没有叫她伺候,直接将纱衣罩在外头,又叫沈云稚帮他系好了腰带和佩玉,这才出声道:“今日朕带你去寿宁殿给太后请安,再去姑母那里用膳。”


    沈云稚愣了一下,下意识朝他看了眼,随即点了点头。


    裴道成伸出手来摸了摸她的头发,温声道:“今日见过长辈后,明日叫你表姐还有你外祖母进行宫陪你说说话。”


    “若是在这承平宫待得闷了,朕带你在这行宫里逛一逛。”


    蔺公公侍立在一旁,听着皇上这些话,饶是知道皇上对宸妃的看重,此时心中也甚为吃惊。


    皇上对宸妃,实在是好的过了些。他伺候了皇上这么些年,别说从未见皇上对哪个妃嫔如此温柔过,就连对华容公主,皇上这个当父亲的也从未如此宠溺。


    不怪外头那些流言蜚语,说宸妃娘娘生得一张勾人的脸,这才将皇上勾得死死的,竟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他瞥了沈云稚一眼,又不敢直视,连忙低下头去。


    沈云稚听他要叫外祖母和表姐进来,眼底露出几分欣喜来。


    未等她开口道谢,裴道成凑过去在她唇上轻吻一下,又在她耳边低声道:“不必开口言谢,谢礼朕晚上会自己讨回来。”


    他说得自然而然,丝毫都没有半分不好意思。


    沈云稚听着这话,却是脸颊一下子就红了。


    这里还有蔺公公和如冬,采薇她们在旁,亏他也能当作看不见,竟是什么话都敢说。


    她脸上透着几分羞赧,见他含笑看着她,像是故意看她脸红似得,没忍住道:“皇上还是将心思放在朝政上好,不然旁人要说臣妾”


    她话到嘴边又自知不妥,微微垂下眉眼,将话题转移开来:“臣妾今日去拜见太后娘娘,可要”


    话还未说完,裴道成却是伸手摩挲在她脸颊上,沈云稚觉着有些痒,不得不抬眼看他,直视他看过来的目光。


    他嘴角含笑,眼底却带了几分不悦。


    沈云稚心下一紧,迟疑一下,到底将方才未尽之言说了出来:“旁人不敢言皇上为着美色耽误朝政,却要说臣妾狐媚惑主不知规劝皇上了。”


    裴道成一眼就朝旁边侍立着的蔺公公看去。


    蔺公公脸色一变,跪在了地上。


    如冬,如雪她们也全都跪地。


    殿内气氛一时寂静,显得格外的压抑。


    沈云稚看了跪在地上的如冬她们一眼,轻轻咬了咬嘴唇,后退一步便也要请罪。


    还未蹲下身子,却被裴道成一把扯了起来。


    裴道成另一手轻轻抚摸在她的后背上,声音里听不出喜怒:“这话云稚你说得不对,朕虽贪恋美色,却并未耽搁朝政。至于狐媚惑主,更是笑话,是朕心悦于你,若有人问起,云稚你就说你为妃为臣,劝不了朕。”


    沈云稚看着他,目光有些复杂。


    裴道成却拉着她的手径直出了承平宫。


    直到被裴道成拉着坐在了轿撵上,沈云稚才忍不住看向了裴道成。


    相处数日,两人虽显得愈发亲近了,可沈云稚还是觉着彼此间隔着一层模糊的纸。


    只因着他从安宣郡王成了高高在上的皇上,她也从臣女沈氏变成了需要自称臣妾的宸妃娘娘。


    沈云稚能和他亲近,却时不时感觉到一种距离。


    最明显的一点,便是有些话说了不妥,不说也不妥。


    就如方才,她隐隐知道他为何有些不大高兴。


    可她真说了,也未见得他高兴。


    沈云稚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和他相处了。


    远了近了,嗔怒或是含笑,似乎都有种装出来的感觉。


    别说裴道成了,就连自己都觉着这几日的自己变得有些连她都不认识了。


    明明还是之前那个沈云稚,却有些割裂了,她想要努力学着如何当好一个妃妾,可偏偏没有参照,有时候总显得有些笨拙或是刻意了。


    也不知这几日的她落在裴道成眼中,是不是显得有些笨笨的,有些好笑。


    她看着他,终是忍不住出声道:“臣妾似乎有些学不来如何当这个宸妃娘娘。”


    她说到此处,就没继续说下去了。


    裴道成伸手将她揽入了怀中,叫她坐在自己腿上。


    沈云稚脸颊一红,下意识扶住了他的肩膀。


    他眉目深沉:“怎么会,朕觉着云稚你学的极好。”


    沈云稚不知为何就想到了晚间床榻上那些羞人的画面,一时连脖颈都红了,耳垂更是红的厉害。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如此身份贵重,竟也会和那些登徒子一样对她说这些荤话。


    大抵是她的脸色太红,眼底的诧异和控诉也太过明显了些。


    裴道成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低声道:“想学就学,不想学就作罢,总归无论怎样,朕都是喜欢你的。”


    这话明显是甜言蜜语,沈云稚却是有些不信。她知道床榻上的话不能当真,男人的这些甜言蜜语也不能信。


    只是,许是她段数太低,头一回听人说这样的话,到底是有些受不住,看着裴道成俊美威严的脸,竟是不知该如何接这个话。


    四目对视,沈云稚看着他道:“反正臣妾孑然一身,也只有自己了。臣妾又爱慕皇上,不愿意也豁不出去因着那些过去和皇上疏远了。皇上若要欺负臣妾,臣妾也只能认了。”


    “只是有一点,臣妾希望皇上应了臣妾。不管往后如何,还请皇上念着和臣妾旧日里的情分上,莫要牵连孟家,也莫要牵连采薇和如冬她们。”


    说完这话,她便带了几分忐忑看向了裴道成。


    原本这话她不该说,可沈云稚忍了几日,终是没忍住想和他讨了这个允诺。


    这样,她当这个宸妃娘娘才能踏实安心一些。


    沈云稚一直都知道,她是个凡事总想往坏处想的。


    如今哪怕入了宫也不能免俗。


    她觉着,依着裴道成如今对她的喜欢,听着她这话心中即便有几分不悦,可到底还是会应下的。


    如今不讨这个承诺,往后再说,她就更不好开口,说了也会伤了彼此的感情。


    所以沈云稚选择这个时候说。


    裴道成捏着她耳垂的手轻轻一用力,沈云稚有些吃痛的想要躲开,下一刻却是被他按在了车窗上。


    他的手稳稳拖住她的后脑勺,迫使她不得已仰起头来,白皙粉嫩的脖颈露出一截,薄唇微张更是诱人。


    他欺身压了上来,一股熟悉的龙涎香传入鼻间。


    沈云稚觉着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唇齿间不自觉发出呜呜的声音,可偏偏这是在外头,怕这声音被人听见,她只能极力忍耐下去。


    她的眸光晕起水汽,双手紧紧攥着裴道成的袖子,很快就没了半分推拒的力气,只能靠在车窗上任他欺负。


    她这般模样落在裴道成眼中,只觉美人楚楚可怜,竟叫他心底生出不可描述的感觉来,愈发想要将她弄哭。


    好叫她知道知道什么叫欺负。


    不然,怎么敢和他讨要承诺,说往后如何待她都好,只求他莫要牵连到孟家还有如冬、采薇这些奴婢。


    他就这般不值得她信任?


    是不是在她眼里,只有当初那个安宣郡王才能叫她满心爱慕,所以将那个救命恩人奉在神坛上。


    而他这个帝王,无论如何都比不上那个他,得不到她的信任。


    想着这些,裴道成看着沈云稚的眼中生出些许晦暗和审视来。


    她最好爱慕他就爱慕他的全部,不能在心底放着那个被她奉在神坛却根本就不曾存在过的安宣郡王。


    裴道成欺身向前,将人欺负的面色潮/红,几乎快要晕厥过去,这才生出几分慈悲怜悯之心来,放开她叫她得以喘息。


    他这才对她承诺道:“方才你求朕的事情,朕应了便是。”


    沈云稚后知后觉明白过来,他这般欺负她,是因着不喜她方才求他的样子。


    可他还是应了。


    沈云稚心里头终于松了一口气,可见着他脸色有些不大好看,看着她的目光也带着几分压迫感,便也不敢计较他方才欺负她的事情。


    她心中欢喜却是没有道谢,只伸出手去帮他整理了一下被她攥皱了的衣裳。


    她却不知这种微妙的讨好,比起道谢更能讨好人。


    裴道成见着她因着被欺负过而愈发显得侬丽出众的脸,心想,他哪里是好美色呢?明明沈氏哪里都好,不仅生得好,性子也好,还会这样讨好人。


    谁说她学不会如何当宸妃娘娘。


    他觉着,这个宸妃她当得便很好。


    虽有些笨拙,可这才是她沈云稚。


    如此,允她一个承诺,叫她安心些也好。


    毕竟,世人都羡慕她当了这个宸妃,可他却是知道,她并不贪恋这些身份权势,她想学着如何当好这个宸妃娘娘,虽有别的无可奈何的理由,可其中定然有爱慕他的缘故。


    裴道成一向是个薄情的性子,可对沈云稚,却每每都不忍苛责,很是愿意纵容宠着她一些。


    圣驾在寿宁殿门口停了下来,裴道成先下了撵车,才伸手扶着沈云稚下来。


    寿宁殿门口守着的太监跪地行礼,见着这一幕,俱是心中震惊。


    谁能想到,皇上有一日会亲手扶着妃嫔下了撵车。


    而且,宸妃娘娘和皇上同乘轿撵,只这一点就是天大的恩宠了。


    “奴才见过皇上,见过宸妃娘娘。”


    第134章 酸意


    小太监不敢直视沈云稚,跪地行礼。


    裴道成拉着沈云稚的手,也没叫起,径直走进寿宁殿。


    沈云稚看了一眼被他圈在手中的手,迟疑一下,到底是任由他拉着了。


    她并非头一次来这寿宁殿,上回在行宫,还和表姐孟茹一起来这寿宁殿给太后请安。


    当时,不止太后,淑妃娘娘也在。


    沈云稚身为臣女,太后娘娘并未因着那些流言蜚语难为她,反倒赏赐了她东西。


    这回再来,却是以宸妃的身份跟着裴道成过来请安,沈云稚也说不出自己心底是什么感觉。


    有些紧张,有些恍惚,又想到这几日裴道成每日都宿在她的承平宫,不知太后会如何看她。


    会不会觉着她仗着姿色狐媚惑主,将一向清冷性子的裴道成勾得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还有,她至今还未去栖凤殿给继后虞氏请安,也不知太后会不会觉着她恃宠而骄,没了规矩。


    许是察觉到她的紧张,裴道成微微用力,捏了捏她的手。


    感觉到他传过来的力道,沈云稚稍稍安心一些。


    他虽身份变了,可有他在自己身边,她终究是能感到安心的。


    殿内。


    早有宫女进来回禀,说是皇上带着宸妃过来给太后请安了,这会儿人已经进了寿宁殿,正往正殿这边来呢。


    太后愣了一下,随即眼底露出几分笑意来。


    “难得皇帝舍得将人带过来,哀家还以为,皇帝要将宸妃藏在承平宫,谁都不许见呢。”


    她这话落下来,侍奉在殿内的宫女嬷嬷脸色各异。可她们在太后身边伺候了这么些年,深知太后的性子,所以也明白太后这话并非是对宸妃有哪里不满,反倒真有几分打趣皇上的意思了。


    淑妃在一旁听着这话,眉眼含笑,可笑容却是不曾到达眼底。


    她不曾妄想过得到皇上的喜欢,可也不曾想到,有一日皇上会喜欢上宫中哪个妃嫔。


    对皇上来说,妃嫔和这房间里的物件儿也无甚区别,她们用来宣/泄欲/望,用来传宗接代绵延子嗣,皇上许她们位分,锦衣玉食,提携家族,她们这些高门贵女不敢言委屈,只觉着这本是应该。


    皇上天性薄情,总比那等后宫百千妃嫔,沉溺美色或是嗜杀昏君要好。


    皇上更不曾痴迷长生或是丹药,苛待后宫,已是明君了。


    可皇上骤然抬举沈氏,不仅封沈氏为宸妃,还叫她住进了当初昭懿太后当皇贵妃时的承平宫,之后又数日宿在宸妃处,如此盛宠,实在叫人心惊。


    今日皇上又亲自带着宸妃过来给姑母这个太后请安,淑妃虽觉着自己不是拈酸吃醋的女子,此时心里也少不得生出几分酸意来。


    太后猜出淑妃心中所想,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好孩子,你还有华容呢,已比大多数妃嫔要强了,待会儿莫要对宸妃生出不喜来,免得惹得皇帝不高兴。”


    正说着话,外头帘子被宫女掀了起来,只见穿着一身明黄色常服的裴道成带着宸妃一前一后从外头进来。


    皇帝眉目依旧威严,可许是佳人在侧,今日过来并未穿龙袍而是着了常服,瞧着竟是比平日里要温和几分。


    此时和宸妃一块儿进来,若不提沈氏非是皇上正妻,倒叫人少不得叹好一双璧人。


    沈氏今日穿了件湘色绣栀子花宫装,面容姣好肌肤盛雪,跟在皇帝后头缓步进来,瞧着就叫人眼前一亮。


    太后在宫中这么些年,也是见多了美人的,可今日的宸妃,许是从一个和离之人成了宸妃娘娘,又得皇上恩宠,身上便多了几分不同以往的气质。


    瞧着,竟是贵气了几分,许是才刚承宠经了男女之事,一张好看的脸也多了几分侬丽之感。


    “儿臣,臣妾给太后请安。”


    裴道成和沈云稚齐齐行礼。


    太后露出笑意来,微微抬手,含笑道:“方才还念叨皇帝你呢,哀家还以为皇帝新得了美人,莫不是想将人一直藏在承平宫,连带来给哀家瞧瞧都舍不得了?”


    太后说着,叫人给二人赐了座。


    淑妃也对着裴道成行礼,又和沈云稚见了礼,这才在软塌下头坐了下来。


    太后看向了沈云稚,含笑道:“之前你和你表姐来哀家这儿哀家瞧着你就很好,只是那时候万万都没想到,有一日你会进宫侍奉皇帝。”


    太后这话不免叫沈云稚想起了宫宴那晚发生的事情。


    她心下微微一紧,却听太后又道:“皇帝身边难得添个新人,还能叫他这般上心喜欢,哀家这个当长辈的只有替皇帝高兴的。宸妃你往后便好好侍奉皇上,若能早些替皇上绵延子嗣生下一儿半女,叫宫里头热闹热闹,哀家才真要赏赐你呢。”


    太后这话说出来,众人俱是忍不住笑了。


    沈云稚不禁臊红了脸,有些不知该如何接这个话。


    太后知道她脸皮薄,也没拿这事儿再打趣她,含笑吩咐嬷嬷拿了一个巴掌大的檀木盒子过来。


    “你才刚入宫,这是哀家给你的见面礼,你且收着吧。”


    沈云稚知道这见面礼和之前那个意思不同,可还是下意识看向了裴道成。


    裴道成见她下意识看过来,眼角眉梢都温和了几分,却是没有开口替她解围。


    太后见着忍不住笑了:“宸妃你看皇帝做什么,哀家给你见面礼又不是给皇帝的,他难道还能拦着不许你收了?”


    沈云稚脸颊愈发红了起来,所谓长者赐不敢辞,她便起身收下了东西,福身谢过太后。


    太后含笑道:“不必太过拘束,宸妃你打开看看可是喜欢?”


    沈云稚闻言便听话的打开了盒子。


    只见盒子里放着一只莹润透亮的蓝翡手镯,蓝色如天空一般,纯净至极。


    沈云稚一眼便知这手镯的贵重,尤其她本就喜欢天青色,这天蓝色虽和天青不同,却也足够吸引人。


    “多谢太后娘娘赏赐,臣妾很喜欢这镯子。”


    沈云稚说着,就顺手拿出蓝翡镯子戴在了自己另外一只手腕上。


    她肌肤白皙,蓝翡镯子戴上去愈发衬托的她手腕白皙纤细,摇动间熠熠生辉。


    太后见她直接就戴上,脸上的笑容更是真切了几分,愈发觉着沈氏是个聪慧通透的。


    她蒋家和沈氏没什么旧怨,淑妃膝下也无皇子,只一个华容公主。


    蒋家能和沈氏这个宸妃交好,自然是有好处的。


    毕竟,她还是头一次见皇帝将哪个女子如此在意,几乎是捧在手心里了。


    如此想着,太后含笑对着裴道成道:“这镯子可是哀家的心爱之物,如今赏了宸妃,皇帝可要添一件给哀家,不然哀家可是要心疼的。”


    太后这话自然不是舍不得这镯子,而是故意说这样的话。


    裴道成含笑应下:“母后喜欢什么,尽管叫华容帮着去朕的私库里挑,能叫母后高兴就好。”


    裴道成这话落下,淑妃起身替华容道谢,太后心里头也是熨帖极了。


    她倒不在乎什么镯子不镯子的,在她这个位置上,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若能因此叫华容去皇上私库里挑几样东西,也是华容的脸面,太后自然替华容高兴。


    “好,好,皇帝有心了。”


    太后说着,便和沈云稚闲聊起来。


    裴道成竟也没觉着兴致缺缺,反倒陪着人在殿内坐了好一会。


    裴道成这是头一次发现,沈云稚在长辈面前何等乖巧懂事。说话也存了几分讨好的意思,逗得太后忍不住笑了几回。


    过了好一会儿,太后才放下了手中的茶盏,对着裴道成道:“行了,你带着宸妃去宁安殿吧,那边听着你来了寿宁殿定是一早就等着了,可不好叫你姑母等太久了。”


    裴道成点了点头:“那儿臣改日再来给母后请安。”


    他说着,又对着淑妃点了点头,这才带着沈云稚走出了殿外。


    看着二人离开,淑妃忍不住道:“臣妾从未见过皇上对谁这么在意过?方才皇上数次往宸妃脸上看。宸妃吃块儿点心皇上都能看半天,好似宸妃活生生一个美人,皇上一眼不瞧着就能飞走了似的。”


    淑妃虽不至于争风吃醋,可语气里到底泛着几分酸意。


    太后轻轻叹了口气:“往好处想,宸妃懂事规矩,也是个心善之人,皇帝宠幸她,总比宠了别人要强。”


    “你膝下只华容一个公主,没有皇子,哪怕日后宸妃诞下皇子,你二人也没有利益之争。如此,好好交好宸妃就是了。”


    “皇帝爱屋及乌,宸妃在宫中孤身一人,你和她交好,皇帝看在眼里,会记在华容和蒋家头上的。到时候,哪怕有一日哀家去了,蒋家和你也有个助力。若是皇帝能一直宠着宸妃,待宸妃诞下皇子,未必不能争一争。兴许,这反倒是咱们蒋家的机会呢?”


    淑妃知道事情的轻重,可她也有些诧异,姑母竟这般看重宸妃吗?


    竟觉着若是宸妃有子,甚至能坐上那个位置吗?


    她觉着,沈氏貌美,皇上才得了佳人,如何宠着都不为过。


    可正所谓花无百日红人无百日好,沈氏这个宸妃娘娘当真能一直得宠下去吗?


    可姑母也说的没错,若真能如此,也是蒋家的一个机会呢?


    “姑母放心,我知道轻重的。再说,皇上如今将人放在心尖尖上,听说那虞婉宜至今还在大狱里不知是死是活,我哪里有那个胆子叫宸妃不痛快,自然是要和她交好的。”


    裴道成和沈云稚从寿宁殿出来,便一路去了宁安殿。


    消息传到栖凤殿时,虞氏正跪在佛堂里念经。


    宫女不敢惊扰了她,等到她念完了经,才进去扶着虞氏出来。


    虞氏问:“怎么了?可又出什么事情了?”


    虞婉宜被锦衣卫关进大狱,至今不知死活。大皇子又替先皇后抄经祈福,虽保住了些许里面,可伺候大皇子的宫人全都换了一批,谁都能想到那晚宫宴上发生的事情和大皇子有关。


    虞氏这几日担惊受怕,想要叫人打探消息,栖凤殿外却是围了一圈的禁军,每日只许宫人从角门出去。


    虞氏只能礼佛静心,盼着这一回皇上莫要大动干戈,叫这事情揭过去就算了。


    哪怕处置,也只处置虞婉宜一人,叫她病逝了也就是了,千万不要连累到大皇子和承恩公府。


    因着这些烦心事,她甚至都不怎么去想如今炙手可热的宸妃沈氏。


    沈氏不过仗着貌美骤然得宠罢了,皇上那样的性子,新鲜一段时日也就是了,难道还真能一直宠着沈氏这个和离之人?


    她觉着,皇上如此看重沈氏,也是看在大长公主的脸面上。


    沈氏在宫中并无半分根基,和娘家显国公府又彻底撕破了脸面,虽得些恩宠可也不至于叫她这个皇后生出忌惮来。


    唯一叫她不满的,是宸妃承宠后竟没来栖凤殿请安行礼,纵是栖凤殿外头围着禁军,沈氏若是个知道礼数的,就该在殿外跪着行礼,才算是全了礼数。


    宫女瞅着她的脸色,迟疑一下才回禀道:“娘娘,皇上今日带着宸妃去给太后请安了。听说方才从寿宁殿出来,往大长公主所住的宁安殿去了。”


    虞氏听着这话,一时愣住,手下一用力竟是不小心扯断了手中的佛珠,


    佛珠散落哗啦啦掉了一地。


    此事甚为不吉,宫女脸色一白跪在了地上。


    “娘娘恕罪,是奴婢不该这个时候扰了娘娘礼佛。”


    虞氏回头往经堂看了眼,见着里头的佛像,眉眼微冷:“你说,皇上怎就待宸妃如此好?本宫进宫这么些年,替姐姐教导大皇子,皇上待本宫这个继后,为何比不得这才进宫的沈氏半分好?”


    “难道真是世间男子都爱美色,沈氏就是仗着那姿色,所以将皇上勾得如此待她吗?”


    宫女听着这番话,却是不敢接话,她见着自家娘娘脸上的嫉妒不甘,只低声宽慰道:“娘娘宽心些,自古以色侍人能得几时好?色衰而爱驰,爱驰则恩绝,沈氏福薄,定然也是这个下场。”


    听宫女这般宽慰,虞氏的脸色好了几分,她喃喃道:“是啊,沈氏是个福薄的,不然也不会发生之前那些事情。如今纵是侍奉了皇上,她定然也无福消受这份儿福气。”


    “色衰而爱驰,爱驰则恩绝,本宫便等着她失宠的那一日。”


    第135章 点拨


    沈云稚跟着裴道成去了宁安殿时,大长公主正在制香,见着二人过来,才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去了一旁的屏风后净了手,这才出来。


    二人上前见礼。


    大长公主含笑摆了摆手,视线落在沈云稚身上,满是关切道:“这几日在承平宫住着可还习惯?若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和皇帝说,可别一味委屈了自己才是。皇帝他到底是男人家,有些地方总是想不到的。”


    沈云稚听着她这话,脸上微微露出几分不自在来。


    毕竟,她和皇上私下里相处的那些事情,旁人或许不知,大长公主却是最为清楚的,甚至在她不知情的时候暗中帮着裴道成。


    沈云稚不免就想到了之前大长公主替安宣郡王择郡王妃,非要叫樊嬷嬷传召她过去一并挑选那些贵女画像的事情。


    后来,还叫她体谅她为人母亲的一片苦心,叫她私下里和顾澹相处。


    当时种种古怪,沈云稚有些摸不着头脑,可她自己有私心,且碍于身份处境也只能应了。


    如今知道和她那般亲近相处的人是裴道成,是皇上,再面对大长公主,再想起那些旧事时,她就有些不大自在了。


    “多些大长公主关心,景平宫一切都妥当,嫔妾没有什么需要的。”


    她这话说得实诚,因着才刚成了宸妃娘娘,这声嫔妾从她口中说出来,比起当初的臣女来显得有些生疏。


    大长公主见她这样实诚,知她脸皮薄也不好再开她玩笑,抿嘴笑了笑,几步走到软塌前坐了。


    又招手叫她到自己跟前儿来。


    沈云稚看了裴道成一眼,见他不说话,就上前在软塌另一边坐了下来。


    宫女上了茶水和点心。


    大长公主随意对着裴道成道:“你自己坐下来喝喝茶,我和宸妃说些体己话。”


    她说着,就指了指桌上的茶盏,含笑道:“这是上好的六安瓜片,南边儿今年新进贡上来的,宸妃你尝尝味道可好。”


    沈云稚听她又喊她宸妃,而不是和过去一样喊她一声云稚,就知道大长公主是想她快些适应如今宸妃的身份,所以才这样叫她。


    她笑了笑,伸手拿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茶香四溢,入口清香,自是不错的。


    沈云稚点了点头:“这茶嫔妾很是喜欢,您”


    她本想称呼一声大长公主,又觉着有些生分了,便叫了声您,可话才开口,就听大长公主道:“你和皇帝一样往后喊本宫一声姑母就是了。”


    见着沈云稚愣住,大长公主拉过她的手,笑着解释道:“皇帝身边难得有个知心人,本宫这个当姑母的自然是替他高兴的。再说,就是之前本宫也觉着和你投缘。如今你成了宸妃,叫本宫一声姑母也算不上逾了礼数。”


    沈云稚听着大长公主这话,自然不好拂了大长公主的好意,便含笑叫了声:“姑母。”


    大长公主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叫人拿了早就准备好的见面礼,是块儿黄翡莲花纹玉佩。


    她将沈云稚叫到自己面前,亲手将这玉佩给她挂在了裙摆上。


    “瞧瞧,难得宸妃这般年轻,竟也能压住这黄翡莲花纹玉佩。”


    裴道成往沈云稚身上看了眼,眉眼含笑:“宸妃也是礼佛之人,自然和这玉佩相配。”


    大长公主听他提起这个,就想到了自己这个侄儿借着澹儿的身份和沈云稚自在皇恩寺相处的事情。


    她后来又叫人私下里打听了,才知道原来皇帝竟是借着讨要谢礼的名义,叫沈云稚帮着修缮迦南阁的经书。


    也真是难为沈氏了,明明乖乖巧巧最是谨慎知礼一个人,偏偏就被自己这个侄儿拿恩情拿捏住了。


    兴许在那时,皇帝就已经不打算放过沈云稚了。甚至,更早之前,在圣驾来行宫时,又或许,还要更早,在皇帝在寺庙里将沈氏从湖中救起,见沈氏第一面的时候就注定和沈氏要有纠缠了。


    想到这些,大长公主看了裴道成一眼,对着他道:“你出去自己逛逛,我这当长辈的和宸妃说说话。”


    裴道成没想到姑母会赶他出去,沈云稚也愣住了,竟是有些紧张,下意识往裴道成看去。


    裴道成对着她点了点头:“你陪陪姑母,朕过会儿就回来。”


    说完这话,裴道成就放下手中的茶盏,起身出了殿外。


    沈云稚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直到人走远了这才回过头来,却是一眼就撞上大长公主带着几分了然的目光。


    她的脸颊一下子就红了起来,有些羞赧。


    大长公主笑着拉过她的手:“瞧宸妃你这样,本宫也就放心了。本宫就怕你那晚宫宴上中了药,不得已侍奉了皇上,又想着他曾经欺骗于你,心中总是怕你存了一个疙瘩却又憋在心里不敢说。”


    “方才你瞧着皇帝那一眼,眼底有着依赖,本宫就知道,他犯了再大的错宸妃你都会原谅他的,你留在他身边,这是皇帝的福气。”


    沈云稚有些诧异的看向了大长公主,她不曾想过,自己有一日会从这位长辈耳中听到一句,她能留在裴道成身边,是他的福气,而非是说她得封宸妃,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在这世上,怕是只有大长公主会说这个话,也敢说出这句话来不怕被人知道。


    见她这般诧异,大长公主笑了笑:“怎么,你以为本宫也和外头那些人一样迂腐世俗?本宫活了大半辈子,享过旁人没有享过的富贵尊荣,可有些寻常百姓会有的苦难,本宫也遭过。所以这人啊,除却身份和权势地位,不过是肉体凡胎。”


    “尤其在感情里,可是从来都不讲究身份地位的。”


    大长公主看着沈云稚的眼睛,认真道:“你想想,皇帝若在这段感情里因着自己的身份便高高在上,何至于明知澹儿的身份不妥,却是迟迟没将真实的身份告诉你,甚至放下脸面叫本宫这个姑母帮着替他遮掩周旋?”


    “他不说不是他不敢,而是他动了心,也便从高高在上的皇帝变成寻常的男人了。”


    大长公主笑的有些不怀好意,甚至存了几分看戏的心思:“本宫这样说,宸妃你可明白?”


    沈云稚一开始觉着自己还能听懂,可后来却是有些不懂了。


    裴道成对她和旁人不同,她是知道的。可那又如何,她能借着这点子情分和特殊得了恩宠,能够比旁人知道该如何讨好他,甚至做出些旁人不敢做的举动来。


    可两人到底身份不同,他是握着生杀大权的皇上这一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的。


    若不是方才去寿宁殿的路上他应了她那个请求,沈云稚这会儿都要提着心,面对他还要更拘束紧张几分。


    可即便他应了,她也不能无视他帝王的身份,将他当作寻常的夫君来对待。


    更别说,她还不是他的正妻,这宸妃虽听着贵重体面,可说到底也只是个妾而已。


    见她这般神色,大长公主多少猜出些她的心思。


    她轻声道:“本宫知你心中的顾虑,可你要知道,你在不知皇帝身份时是如何相处的,如今当了宸妃,也便该如何相处。哪怕有些不同,可也不能只将他当作皇帝。”


    “你比其他妃嫔多的,除了美貌更要紧的就是和皇帝的这点子情分了。既如此,想要在这后宫里长久恩宠,就莫要因着一些顾虑叫这份儿情分淡了下去。”


    “所以你面对他时不妨胆子大些,最好只将他当成自己的夫君来爱慕。”


    “有些人,你给出多少,他就会加倍给出去,这道理宸妃你该最明白才是。”


    听着大长公主的话,沈云稚端着茶盏的手一下子就紧了些。


    是啊,她最是知道裴道成是个什么性子了。


    她爱慕他那么一点点,他却给了比她对他的爱慕更多的纵容和恩宠。


    就连如今这个宸妃的身份,还有承平宫,都是他对她独一无二的好。


    她是有些想差了,兴许,不管身份如何,她都该将爱慕毫无防备毫无保留的给了他。


    这样,才不算辜负了他对她的纵容和喜欢。


    沈云稚后知后觉明白过来,大长公主这是看出了她心中的那丝怯意,看清了她想要留有余地,所以才特意点拨她,怕她消耗了他们之间那最珍贵的情意呢。


    大长公主见她不吭声,又见她这般神色,就知道她是听明白了。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起身从一旁的书架上抽了一本书给她。


    沈云稚伸手接过,见着书封上写着春闺风月四个字时,脸颊一下子就红了。


    她下意识看向了大长公主,她虽也知道大长公主平日里爱看一些话本,可此时大长公主递给她的这册话本,明显是偏于闺事的。


    沈云稚想到这里头可能有的内容,连脖颈处都染上了粉色,脸颊有些烧得慌。


    她不知道,大长公主怎么突然从那么严肃的话题转移到了这话本上。


    她看着大长公主的神色,后知后觉明白过来大长公主叫她看这些是什么意思。


    可是,这又不是避火图,看了里头的内容便能学会吗?


    沈云稚觉着,在这种事情上她应该不是个好学生。


    见她迟迟不翻开书,而是愣在那里,脸颊变得通红,甚至露出几分紧张来,大长公主忍不住轻笑一声。


    “害羞什么,男女敦伦一为欢愉,二为绵延子嗣开枝散叶,有什么不能言说不能看的?”


    “本宫就说,你们这些闺阁里的女子都被那些女则女戒教的脑袋都木讷了。成了新妇,个个都要装得温婉懂事,那点子床榻之事倒像只为着诞下子嗣稳固地位似的。如此过一辈子,哪怕夫君没有别的妾室,又有什么滋味儿呢?”


    见着沈云稚看过来,她语重心长道:“那些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婚的便罢了,你和皇帝对彼此都有心思,如今既在一起,自然是要在这点子事情上上些心的。按说这东西该是你家里的长辈准备,可沈家那个样子,本宫知你心里头不待见,没得恶心了你,便想着今日宸妃你过来,本宫这个当姑母的给你准备了,你也别害羞,回去私下里看就是了。”


    沈云稚红着脸嗯了一声。


    大长公主又叫人给她拿了几本府志县志,和之前给她那本话本全都装在一个小小的书箱里:“听说你喜欢这些府志或是游记,本宫平日里也看这些,你便带几本回承平宫,闲来无事也能拿来打发打发时间。”


    “你虽进了宫当了宸妃,可也莫要忘了自己的喜好,最后成了那等苦苦等着皇帝过来,喜怒哀乐都全系在他一人身上的女子。要不然,本宫是要后悔叫你当了这个宸妃,而不是在小汤山那边的宅子里过你该有的自在日子的。”


    沈云稚听她这样说,心中有些感动,头一回觉着大长公主方才叫她喊她姑母不是随便说说,是真心将她当作晚辈来照顾的。


    沈云稚眼圈有些红,她伸手拉住了大长公主的手,有些动容道:“姑母待云稚这样好,真是云稚的福气。”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裴道成才回来。


    刚一进了殿内就感觉到沈云稚和姑母相处更亲近了几分。


    此时两人正坐在案桌前调制香料。


    裴道成又一次觉着自己这个皇帝竟有些多余。


    好在很快就到了用膳的时候,裴道成吩咐人将顾澹也叫了过来。


    所以用膳时,沈云稚头一次见到了真正的安宣郡王顾澹。


    比起裴道成来,顾澹这个常年礼佛之人更显得有种独特的气质,站在那里如风如松,叫人一眼就能觉出他的不同。


    他见着沈云稚,温和一笑,对着她拱手行礼:“见过表嫂。”


    沈云稚听他这一声表嫂,脸上悄悄染上了一层红晕,有些不好意思。


    她朝着顾澹福了福身子:“表弟快过来坐吧,膳食都摆好了。”


    沈云稚才刚说着,就被裴道成拉着先坐下了。


    第136章 贪心


    宫中规矩大,用饭时该是食不言寝不语,可沈云稚却觉着今日这顿饭更像是家宴。


    大长公主不时给她夹菜,和她随口闲聊。


    一旁裴道成和顾澹也会说上几句话,气氛半点儿压抑拘束都没。


    沈云稚知道这一切都是因着裴道成对她的喜爱。


    午膳就在这略显轻松的气氛中结束了,大长公主留了顾澹说话,叫裴道成送沈云稚回承平宫歇息。


    回去时,沈云稚脚边多了一只檀木书箱。


    裴道成看了一眼,想到方才宫人要拿这书箱,沈云稚却是拒绝偏偏将这书箱带上轿辇,便开口问道:“姑母平日里喜爱那些话本,竟也给你了吗?”


    沈云稚强装镇定,没好意思叫裴道成知道这里头的话本有些艳/色,是大长公主以长辈的身份特意给她准备的。


    她认真点了点头,不着痕迹将话题转移开来:“姑母那里有好些府志县志还有些风土游记,臣妾若是得闲了,能时常去姑母那里借上几本吗?”


    沈云稚一脸认真的问他,衣裙却是有意无意遮住那书箱,像是害怕裴道成一个好奇,直接就将箱子给打开了。


    她这般遮掩,自然落在了裴道成眼中。


    他只当不知,不过一些话本而已,再离经叛道也只是为着给人打发时间。


    沈云稚许是自小被姑母养大,天性压抑谨慎,所以此时听他问就像姑娘家看杂书被长辈抓住一样。


    可其实,她已经为人妇,他又不是她的长辈,而是她的夫君。


    所以裴道成觉着,她无需这般小心谨慎。


    他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你想去便去,这样的小事无需问朕。姑母喜欢你,也并非只因着朕。”


    “在朕身边,你无需这般小心翼翼,随意自在些才好。”


    之前在皇恩寺将他当成安宣郡王时,她也没有这般拘束小心。


    他虽明白君臣之别,可也不想见她这般小心翼翼。


    见她不说话,裴道成轻轻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方才见着表弟,朕瞧你盯着他好半天,是不是在你心里,你觉着他才像是礼佛之人,朕怎么装都不像?”


    沈云稚被他问的有些不知该如何接这话,下意识就想到了方才大长公主私下里和她说的那些话。


    他不告诉她真正的身份,并非不能,而是多有顾虑,所以才迟迟不挑明。


    他是怜惜她的,也是喜爱她的。


    所以,甚至以帝王之尊问出这些显得有些吃味的话来。


    这一刻,沈云稚突然就确定了这一点。


    他是帝王,可他也是会爱人的。


    沈云稚没有答他这话,而是带着几分羞赧凑上前,在他唇上轻触一下,又飞快想要逃开。


    这是沈云稚第一次主动做这样亲近的事情。


    而且,胆子还这般大。


    裴道成没有继续追问,却又容不得她轻轻触碰便逃开,大掌握住了她的后脖颈,不同于上午,这回竟是将她压倒在座榻上。


    明黄色绣着繁复花纹的褥子,躺在上面如同躺在承平宫的床榻上。


    轿辇顶上雕刻着瑞兽,黄色的帐顶有些许微光照射进来,还有随着轿撵晃动车帘摇曳,不时吹进来的微风。


    这一切都叫沈云稚有些不安,有种做坏事被外人知道的羞耻。


    她下意识想要推开裴道成,手已经抵在了他的胸膛,不知为何却是松了力道,任由自己沉溺在这种几乎溺死的索取中。


    许是她的默许叫裴道成很是上头,竟是抓过她的手举过头顶,牢牢将其扣住,叫她只能任由他欺负。


    沈云稚面色潮/红,因着缺氧澄澈如水的眸子噙着水光,有些迷离恍惚。


    他给她些许喘息的机会,朝她耳边一路下去,白皙的脖颈很快泛红一片,她睫毛一颤,本该转头避开,却依旧纵容着他。


    四目对视,满是情意。


    裴道成第一次从她眼里看到了清晰的纵容和喜欢。


    这一刻的沈云稚似乎不再去想往后,不再防备顾忌,不再时刻谨记着两人的身份。


    好似她是一朵被他养着的牡丹,任他欣赏把玩,却信他不会随意将花折下,任其落败枯萎。


    裴道成被她这样信任纵容着,本该格外爱惜她,却不知为何心底深处生出几分难以描述的隐秘心思来。


    她若是牡丹花,他想抚过每一片花瓣,叫她为他弯折,开出他想要的各种姿态来,芬芳花香却只能被他一人独享。


    他心中一沉,不禁生出几分感慨来。


    他贵为帝王,也不过如此,遇上喜爱的女子,也会成为一个寻常的男人。


    等到他终于放开了沈云稚,沈云稚依旧躺在座榻上,唇齿间似乎还有他的味道。


    还有他身上的龙涎香,沾在她衣裳上很浓很浓。


    这时,她才回答了他方才的那个问题:“郡王温润如玉,气质出尘,却并非是云稚的救命恩人。”


    再开口时,她清明了几分,换了个自称:“臣妾那般看他,只是因为皇上在意他这个表弟,臣妾想看看,大长公主之子到底是何等品貌,竟能叫皇上和臣妾相处时,偏偏默许了臣妾认错人,拿他的身份来和臣妾相处。”


    她脸颊泛红眼尾处还带着几分红晕和湿意,随着说话呼吸渐渐平缓下来,裴道成伸出手去,她便就着他的力道坐起身来。


    她身子有些虚软无力,嘴唇发麻还有些许刺痛。


    就连衣领遮掩的脖颈处也有些疼,不知方才被他咬得多重。


    想起方才的亲近,她有些不好意思,便靠过去将头埋在了他的怀中,声音里带了几分抱怨:“皇上这样欺负人,过会儿如冬她们肯定都能看出来。”


    裴道成任由她这样靠着,听她委屈控诉的语气,轻笑一声:“知道朕欺负人,方才怎么没有推开朕?”


    沈云稚沉默好一会儿,声音闷闷的,却是清晰的撞在裴道成的心上。


    “臣妾想对皇上好一些。”


    她说完这话,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又怕裴道成不明白,便又解释道:“臣妾身无长物,能拿得出手的,也就臣妾自己了。臣妾不能一边说爱慕皇上,一边又忌惮皇上的身份。”


    “臣妾有些怕在不知不觉中,将皇上推远了。到时候,这世上除了外祖母和表姐外,就再没人这般在意臣妾了。臣妾舍不得,不想犯下这样的错往后想起来就后悔自己当初太过胆小了。”


    “臣妾想胆子大些,什么都不去想,毫无保留的和皇上相处。”


    她带着几分羞赧和忐忑抬起头来,正正好对上他显得有些晦暗难明的目光。


    她脸颊红了红,依旧大着胆子道:“皇上是老天对臣妾的眷顾,臣妾想这样一直待在皇上身边,叫皇上更喜欢臣妾一些,这样日子久了皇上就会习惯臣妾的存在,就舍不得待臣妾不好了。”


    所谓以色侍人色衰而爱驰,沈云稚是信的。


    可她如今姿容正盛,正是花开的年纪,何必想那么多,哪怕仗着这份儿美貌多将他留在自己身边,也是好的。


    她其实,也是想要多霸占他一些的,哪怕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帝。


    人一旦起了贪心,就再无可能按下这点子贪念了。


    沈云稚不贪权势地位,不求后路,只想好好和所爱之人在一起,不再遮掩她的爱慕,给他所有她能够给出去的,叫他也感觉到她实实在在的爱。


    她的爱,是勇气,是背离本能中的谨慎,是压下心底的羞赧和忐忑,不怕被他知晓,不怕就此被他轻视,只是想叫他知道,她想要为他,也为自己鼓起勇气,大胆一些。


    这种情绪在心口翻腾,沈云稚眼底藏着满满的爱意。


    “皇上是不是觉着臣妾这样,实在有些贪心?”


    她笑了笑:“可臣妾也想回应皇上,尽自己所能对皇上再好一些,而不是藏着掖着束缚了自己的感情,这样对皇上不公平。”


    裴道成定定看着沈云稚。


    从他出生起,从未有人对他这般直言过爱慕,甚至说想给他公平,为此鼓起这样的勇气说出这些话来。


    他太了解沈云稚了,了解她的过往,了解她的性子,还有她谨慎到几乎有些自苦的性格。


    她就像一只受了伤的小猫,一直想着躲开人群,可如今却是爱慕上了他这个人,所以大着胆子拿脑袋蹭他的手心,甚至将整个身子都歪在他怀中。


    丝毫都不怕他只要心生歹念,可以毫不费力就拿捏它的生死。


    他生于皇家,早早登上帝位。


    有人想从他这里得到权势,有人想要从他这里得到地位尊荣,有人想要家族显赫,更有人想从他手中得到那个位置,从此高高在上贵为天子。


    可沈云稚的心太小了,也太大了,她想和他讨要爱,为此不惜大着胆子骨气勇气送出爱。


    这样的爱沉甸甸的,叫他的心愈发软了几分。


    他将人搂在怀中,语气里带着认真:“朕会好好珍惜这份儿爱的。”


    沈云稚没想到他会如此回应他,脸颊羞红,轻轻嗯了一声。


    轿撵一路往承平宫方向驶去。


    不远处的亭子里,慧嫔见着轿撵离开了视线,迟迟不语。


    宫女玉琼见着自家主子的脸色,如何不知主子心中的嫉妒和羡慕。


    别说主子了,这行宫里跟着圣驾过来的妃嫔,这几日哪个能睡得着觉?


    谁也没想到,这趟来行宫竟会多出个宸妃来。


    这宸妃还不是旁人,正是当初娴贵妃的侄媳沈氏。


    一个和离之人摇身一变成了宸妃娘娘,还住在了昭懿太后当皇贵妃时住过的承平宫,这几日皇上又一直宿在她的承平宫,今日更是亲自带着人去拜见太后,又去大长公主的宁安殿用了膳,如此盛宠,真真是在这后宫里独一份儿的。


    但凡是个女子,谁能不羡慕不嫉妒?


    自家主子是诞下二皇子才熬到了嫔位,可这沈氏,刚册封就是宸妃。


    如此对比,主子心里头如何能不难受?


    “主子宽心些,宸妃娘娘才刚伴驾,皇上自然稀罕她几分。即便得宠一些,难道能比得过主子膝下有二皇子叫人踏实?”


    “在这后宫里,什么恩宠都是虚的,只有诞下皇子才能稳固住地位。您心中不平,难道皇后娘娘就不忌惮宸妃这般盛宠,不怕她诞下皇子吗?您别忘了,虞家可和这宸妃娘娘是有旧怨的。”


    听玉琼这般宽慰,慧嫔的脸色缓和了些。


    她依旧看着承平宫的方向:“本宫知道这个理,只是沈氏姿容太过出众了,本宫在宫中这么些年,就没见皇上对谁这般在意过,实在叫本宫心中不安生。”


    大皇子裴煦如今被禁足,替先皇后抄经祈福,如今行宫里谁猜不到那晚宫宴上将沈氏送到皇上床榻上的事情便是大皇子的手笔。


    当初她还觉着大皇子糊涂,怎能为着一个沈氏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最后算计不成反倒叫皇上幸了沈氏,叫这宫里头多了个宸妃娘娘。


    可如今见着宸妃盛宠,她便有些明白,大皇子是听了那些流言蜚语,怕这沈氏当了安宣郡王顾澹的妾室,郡王听她吹了枕边风,就此顾家和大长公主都针对大皇子和承恩公府。


    大皇子手段虽卑劣又大胆,可对沈氏的忌惮并非没有理由。


    看看如今皇上对宸妃的宠爱就知道了,一张出众不可方物的脸在男人面前就是最有用的武器。


    就连皇上此等天性薄情之人,竟也能被宸妃勾得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皇上这回顾及了大皇子的脸面,却也丝毫不给虞家脸面,叫锦衣卫从栖凤殿拿了虞婉宜下狱审问,甚至叫禁军围住了栖凤殿。


    如此种种,着实叫人心惊。


    她高兴大皇子和虞家失了颜面,却同样为着皇上对虞家的无情还有对宸妃的宠爱心生忌惮,怕宸妃诞下皇子,威胁到儿子的地位。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先回去吧,等等看皇后有什么动作吧。这个时候,咱们可不好对宸妃出手,触了皇上的逆鳞。”


    听自家主子这么说,玉琼一阵心惊。


    龙有逆鳞触之即死,主子觉着宸妃在皇上心中竟有这般地位吗?


    第137章 沾光


    孟宅


    自打沈云稚被册封宸妃并赐住承平宫,便陆续有人下了帖子,想要上门拜访。


    鲁老夫人将帖子收下,却也借口身子不适养病为由没有露面。


    可整个孟家,到底还是因着这件事气氛变得格外不同。


    毕竟谁也想不到,表姑娘一个和离之人,不过进行宫小住,竟是在宫宴时因祸得福被皇上幸了,成了如今的宸妃娘娘。


    表姑娘已被显国公府从族谱除名,反而自家老夫人这个当外祖母的对她多有怜惜,大姑娘和老夫人也相处亲近,反倒是成了表姑娘为数不多的亲人。


    有些心思浮动的想着表姑娘往后的前程,恨不得立即上门来交好,有人怕落人口舌被承恩公府和继后记恨的,也都派管家送了贺礼过来。


    所以即便老夫人一直在养病,宅子里也比往日里要热闹许多。


    此时的春融院里,鲁老夫人听着儿媳廖氏的话,眼睛里带了几分无奈。


    “我和茹丫头两个进去就是了,总不能咱们孟家一家子都往行宫里去吧?”


    见着廖氏还想说什么,她摆了摆手:“行了,就这样定了吧。往后有机会,我再带莹丫头拜见娘娘。娘娘骤然得宠,孟家不免也在风口浪尖上,这个时候还是低调些才好。”


    廖氏听婆母拿定主意,心中虽有些不快,到底也没敢再求,只带着女儿孟莹起身告退出去。


    二人离开后,鲁老夫人才轻轻叹了一口气,对着一旁坐着的孟茹道:“你瞧瞧,一个个都想着从云稚身上沾好处,也不想想云稚哪怕封了宸妃,如今在行宫里却不知是个什么处境?”


    “她这孩子一向要强,想必从未有过给人当妾的心思,宫宴途中却是被人算计变成了如今的宸妃娘娘,她不知道有多惶惶不安呢。这几日我这心里头总是不踏实,怕她受了委屈。”


    孟茹脸色微微变了变,别说祖母因着这事儿没睡好了,这几日她更是担惊受怕。


    她如何敢在这个时候告诉祖母云稚和安宣郡王顾澹私下里相处的那些事情。


    之前不敢说,如今更是一个字都不敢提。


    倘若这事儿叫皇上知道了,只怕要因此厌了云稚。


    没了恩宠,云稚即便是宸妃娘娘往后也是举步维艰,不知要被人怎么作践欺负呢。


    更别说,表妹还得罪了继后虞氏和承恩公府。因着和顾澹的旧事,大长公主定也不好再庇护她。


    只一想着这些,孟茹就忍不住有些心惊肉跳的,脑子就没片刻停下来,想着往后可能发生在云稚身上的各种事情。


    偏偏,她这些担忧又不能和祖母说,不过数日她就瘦了一圈,祖母问起来也只敢说是暑热没有胃口,免得祖母追问。


    这会儿见着祖母担心,她压下心中的这些担忧,出声宽慰道:“祖母先别想这些了,好在明日咱们就能进了行宫见着表妹。到时候,再细细问过表妹就是了。”


    “再不好,表妹如今也封了宸妃,位分在那里,总不会被人欺负了的。更别说,表妹性子坚韧,也并非那等没经过事儿的,没有祖母想的那般脆弱。”


    老夫人也知道是这个理,只能将心中的担忧暂且按捺下来,转而说道:“如今事已至此只能往好处想了,皇上能给云稚这般体面,想来也是瞧上云稚的,若云稚自己能想开些好生侍奉皇上,生下个一儿半女的,后半辈子也便有依靠了。”


    自己那个外孙女儿她是知道的,很有几分坚韧。兴许,还真能在后宫好好活下去。


    孟茹微低着头,想到顾澹,不由得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祖母不知这秘密,还是将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正当这时,外头有丫鬟匆匆进来,神色有些不安,回禀道:“老夫人,姑奶奶过来了,这会儿正往春融院这边来呢。”


    丫鬟口中的姑奶奶,自然是孟氏。


    鲁老夫人听着这话,脸色一下子就沉下来。


    她只稍稍一想,就知道这个女儿今日为何回来?


    她没好气道:“云稚和沈家已经没什么关系,她这个显国公夫人还过来做什么?难不成,当日不顾情面将人从族谱除名,如今云稚当了宸妃娘娘,沈家就巴巴想要缓和关系了?”


    “当云稚是个泥人的性子,任凭他们沈家揉捏呢?”


    鲁老夫人气得不轻,丫鬟站在那里,脸上也带着几分为难。


    姑奶奶上门,她们总不好拦着不叫进门,更不好这会儿叫人将姑奶奶赶出宅子去。


    如今因着宸妃娘娘的关系,不知多少人盯着他们孟家。


    若真将姑奶奶赶出去,不知要惹来多少流言蜚语。


    鲁老夫人也知道这个理,所以也没叫丫鬟赶人。


    只半盏茶的功夫,外头就听到一阵脚步声,孟氏带着一个丫鬟从外头进来。


    那日在宫宴上孟氏和鲁老夫人都去赴宴了,只是碍于场合还有孟家和沈家对沈云稚不同的态度,两家长辈有些不和,所以母女俩也没说上一句话。


    今日孟氏上门,鲁老夫人猜出她的意思,不等她行礼请安,就直截了当道:“你今日过来若是想和云稚缓和关系的,就别白费口舌了。”


    “你们沈家已经将云稚从族谱除名,你就当没生过云稚吧。”


    孟氏听着母亲这毫不留情的话,脸色微微泛白,眼圈立时一红。


    她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哭诉道:“我知母亲恼我,可婆母厉害,向来说一不二,云稚那时又得罪了继后还有承恩公府,又将宗室勋贵全都拉下水,里里外外不知惹了多少人的嫌。婆母非要将她从族谱除名,我这当娘的也是替她求过情的,只是婆母为着沈家前程着想,没听进去罢了。”


    她眼泪落下来,哽咽道:“可即便将她逐出去了,她难道就不是女儿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吗?女儿只想着往后暗地里帮衬她,等到婆母消气了,哪怕知道我的举动,也会默许的。毕竟,云稚也是婆母嫡亲的孙女儿,血脉相连,又哪里是简简单单一个除名就能剪断的!”


    孟氏一番哭诉,鲁老夫人却是丝毫不动容,甚至眼底露出几分嘲讽来。


    对这个女儿的心思,她看的明白。正因为看得明白,所以才觉着心寒。


    孟氏也是自小养在她身边,在她一心教养下长大,未出阁前也是温婉良善的性子。


    她想不明白,怎么一入了沈家,当了显国公夫人,女儿的心就一天天硬了起来,心里眼里全都是那点子利益。


    今日跪在这里哭诉求她,也不过是为着想和云稚缓和关系罢了。


    鲁老夫人视线定定落在她身上,没有说话,眼底却是满满的失望。


    孟氏哭了一阵,对上母亲这般目光,也知自己如今在母亲眼中是个什么样子,心底涌起一阵难堪。


    可此事她却是要办成的,不然回去后如何交代:“您就最后疼疼女儿吧,云稚如今最在乎的就是您这个外祖母了,只要您开口替女儿,替沈家说句话,云稚定不会拂了您的面子的。”


    她跪爬上前,扯住鲁老夫人的袖子,求道:“再说,别看她如今贵为宸妃娘娘,可她总要有娘家依靠才好。她不替自己想想,也该替往后的孩子想想,孩子难道就不需要外家支持吗?她是个聪慧懂事的,定然”


    她话还未说完,就被鲁老夫人厉声打断了。


    鲁老夫人用力甩开她的手,力道之大叫孟氏跌坐在地上,膝盖更是疼的厉害。


    “她再聪慧懂事,她也是个活生生会哭会痛的人!正因为她聪慧懂事,早就看清了你和沈家靠不住,所以才不会再和沈家有半分关系!”


    鲁老夫人眼底都是厌恶:“你不必再说,我纵然疼过她,可也没那个脸拿我对她的疼爱叫她和沈家缓和关系,你就死了这份儿心吧!”


    孟氏被戳到痛处,脸色愈发苍白了几分。


    这时,跟在孟氏身后的丫鬟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老夫人,求您听奴婢一言。宸妃娘娘能得了皇上恩宠是天大的喜事。奴婢知您怜惜娘娘这个外孙女儿,可夫人才是您嫡亲的女儿,您难道就半点儿都怜惜夫人吗?”


    “老夫人若是不应下,夫人回去后如何和我家老夫人交代?更别说,娘娘若不和沈家亲近,反倒一味亲近孟家这个外家,老夫人难道不担心外头人说孟家是故意拦着不劝着娘娘些,是想独占娘娘得宠带来的好处吗?”


    她这话说出来,屋子里一时寂静。


    孟氏有些难堪也有些害怕,低下头去,不敢吭声。


    孟茹却是一下子站起身来,想要骂人,饶是这丫鬟是姑母身边伺候的,她也忍不住要开口训斥了。


    只是她还未开口,鲁老夫人就对她摇了摇头,这才看向了跪在地上的丫鬟,面上没有一点儿怒意。


    她审视了丫鬟片刻,问道:“你平日里是在窦氏房里伺候的吧?”


    丫鬟一愣,没想到鲁老夫人会看出来,她恭恭敬敬磕了个头:“奴婢丹愫见过老夫人,我家老夫人心疼夫人之前病了一场,这才派奴婢到夫人跟前儿伺候。”


    “奴婢来夫人身边日子虽短,可也明白夫人的难处,所以今日斗胆开口,求老夫人您也疼一疼夫人吧。要不然,夫人在府中不知要如何艰难呢。”


    她说完这话,便带了几分希冀看向了鲁老夫人。


    她方才所说,最有力的便是那句,难道孟家非要独占了宸妃娘娘得宠的好处?


    出来时老夫人说了,君子欺之以方。


    孟家上上下下都是读书人,是要脸的,再如何不愿意,也怕人指指点点,怕旁人误会孟家真有这样的心思。


    她以为,鲁老夫人顾虑这些便会答应从中周旋。


    却不想,鲁老夫人嗤笑一声,冷冷道:“你回去告诉窦氏,就说我说的,我孟家还就要独沾了这份儿光,我孟家今日沾得起这份儿光,往后也担得起事儿!往后娘娘就只有我们孟家这一家子亲戚了,有谁觉着不妥当,尽管到我跟前儿来说道!”


    鲁老夫人这话说得铿锵有力,听的人心惊肉跳的。


    丹愫听她这样说,一张脸涨得通红,她是老夫人跟前儿伺候的,鲁老夫人这番话落在她耳中,自然是骂自家老夫人。


    孟氏更是脸色惨白,瞳孔巨震,不敢相信母亲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


    母亲难道不怕外人非议吗?


    更别说,母亲不怕云稚这个宸妃往后失宠,牵连了整个孟家吗?


    看出她心中所想,鲁老夫人摇了摇头:“你们沈家既想拿好处又不想担责任,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一家子都该好好反思了。你与其跪在这里求我,不如将这话带回去一字不差说给你婆母听,她若听进去了,沈家兴许还不至于人人都坏了心思。”


    鲁老夫人说完这话,就起身带着孟茹进了内室。


    孟氏脸色变了几变,虽早知道是这个结果,可真是如此,她心里头也不免生出几分茫然和委屈来。


    母亲口口声声要她担责任,可她为人/妻子,为人儿媳,行事如何能没有顾虑


    母亲今日不答应,难道真是想孟家独占了云稚得宠的好处?


    即便不是,母亲如今也半点儿都不将她当作女儿了。难道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还是说,母亲如今见着她在显国公府失势,也打心底里看低了她,这才不帮她。


    反倒是事事偏着云稚这孩子,是不是想着云稚如今当了宸妃,孟家能指望这个外孙女儿了?


    这念头在心里头涌起来,就像是点点火苗突然一下子就燃了起来。


    她心底就此生出几分委屈和埋怨来。


    她站起身来,看了丹愫一眼:“罢了,咱们回去吧。”


    这边,廖氏也听了丫鬟的回禀。


    听完后,她满是嘲讽道:“老夫人没应下就对了,姑奶奶若想对娘娘好,早干嘛去了?”


    “如今人家成了宸妃娘娘就眼巴巴凑上来,真是脸都不要了。她也不去外头问问,如今宸妃亲近的,是她沈家还是咱们孟家?”


    “沈家当日将事情做绝,如今活该后悔沾不上这份儿光!”


    说完这话,她看了眼在一旁坐着怏怏不乐的女儿孟莹,轻声宽慰道:“你也别不高兴了,你祖母也有她的顾虑。宸妃娘娘是你表姐,往后总有前去请安的机会。到时候你也嘴甜些,好好和娘娘相处,她总不好对你区别对待的。”


    孟莹点了点头,有些后悔道:“早知道沈云稚有一日会当了宸妃娘娘,女儿当初就该好好和她相处的。”


    廖氏没好气瞪了她一眼:“可别直呼名字,私下里也该称呼一声娘娘才是。”


    她想到当初那个可怜的沈云稚,心中也是一阵唏嘘。


    “别说你这孩子了,谁能想到呢,当日那般可怜一个人,被她婆母薛氏磋磨成那样,谁能想到有一日竟会当了宸妃娘娘?”


    “幸好你外祖母心善,当初怜惜她,没将人给得罪了。要不然,也没有咱们孟家如今的风光了。要不怎么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呢,你祖母实在是厉害。”


    沈云稚并不知孟氏求到了外祖母鲁老夫人面前。


    便是知道,心中也只会冷笑一声,她除非是个傻的,不然怎么会重回沈家?


    当初不过一个勇庆侯府,显国公府都多有顾忌,没派人过来给她撑腰。


    如今她成了宸妃,往后即便遇上事情,难道沈家就有胆子敢给她撑腰吗?


    真有那么一天,怕是恨不得撇清关系。


    这样的沈家,她又不是傻了才非要念着这份儿血缘。


    夜里,裴道成依旧宿在了承平宫。


    许是因着白天在轿撵上沈云稚说的那些话,她觉着裴道成几乎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虽说他之前几日也有些叫她受不住,可这回沈云稚却是彻底晕厥过去。


    等到第二天醒过来时,身上都酸疼的厉害,稍稍动一动,整个身子几乎就要散架了。


    她看了眼身边空无一人的床榻,想到昨晚的荒唐激烈,暗暗告诉自己往后再不能和裴道成说那些话了。


    真是太过了,他怎么能那样欺负人?


    沈云稚脑海中浮出一幕幕,脸颊涨得通红。


    幸好,他帮她清洗沐浴过了,床榻上看起来也像是收拾过的,要不然,她都不知道如何面对凌乱的床榻了。


    采薇听到动静从外走进来,见着沈云稚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迹,也不由得有些脸红。


    “皇上去前殿那边去了,吩咐奴婢们不要叫醒娘娘,好叫娘娘多睡一会儿。”


    沈云稚见着外头已经天亮了,想到今日外祖母和表姐还要进宫,哪里还有再睡的心思。


    采薇会意,扶着沈云稚下了床榻,伺候着她梳洗更衣。


    等到用过早膳,沈云稚坐在软塌上一边看书一边等着外祖母她们到来。


    她吩咐了如冬去行宫门口接人,自己却有些心不在焉的。


    也不知这几日表姐和外祖母有多担心?


    尤其是表姐孟茹,表姐只知道她和安宣郡王顾澹私下里相处,如今她摇身一变成了宸妃娘娘,依着表姐的性子,肯定不敢告诉外祖母,自己一个人不知多不安呢?


    约莫到了戌时,外头才听到一阵脚步声。


    沈云稚放下手中的书,下了软塌,直接就迎了出去。


    第138章 心上人


    上回沈云稚见外祖母鲁老夫人还是去孟宅探病,甚至提前派人给舅母廖氏送了拜帖,只因着她得罪了继后虞氏还有承恩公府。


    她如今都能记得当时外祖母眼底的怜惜和难过,还以为往后和外祖母必不能多见面了。


    谁能想到,有一日她会成了宸妃娘娘,和外祖母还有表姐孟茹会这般再见。


    她眼睛一酸,未等鲁老夫人行礼,就几步上前扑到了老夫人怀中。


    “外祖母,您身子可好些了?”


    “之前宫宴的事情,叫您担心了吧?”


    还有这些日子她当了宸妃,旁人兴许是羡慕嫉妒,觉着她攀上高枝儿,只怕是因着貌美才入了裴道成的眼,才叫她得了宸妃的高位。


    可沈云稚却知道,外祖母担心她定是多过替她高兴的。


    鲁老夫人见她难得露出这般小女儿样子来,想到她如今已为宸妃,笑着抬起手来摸了摸她的脑袋。


    “见着娘娘好,老身就没什么不好的。”


    沈云稚抬起头来,看向外祖母。


    鲁老夫人眼里噙着笑意,却是叮嘱她道:“娘娘如今身份不同,是要注意着些规矩,免得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说着,朝栖凤殿的方向看了眼:“尤其娘娘和皇后还有旧怨,莫要给人留下把柄才是。”


    沈云稚也知道外祖母说这些都是为着她着想,认真应下,却是依旧亲手扶住了鲁老夫人的胳膊往殿内走去。


    鲁老夫人见她执意如此,便也由着她去了。


    孟茹在一旁不着痕迹打量着沈云稚。


    见她今日穿了一身绯色缂丝绣重瓣玉兰宫装,腰肢上系着黄翡重瓣莲花佩,一头乌黑的头发梳成瑶台髻,簪着一支赤金芙蓉嵌红宝石步摇。


    她本就生得极美,这般打扮下来,愈发显得惊艳动人美得不可方物。


    孟茹还是头一次见沈云稚这般明艳的样子,整个人给她一种之前没有过的气质。


    想到表妹如今已经成了宸妃,得了皇上宠幸,她后知后觉明白过来到底这份儿不同来自哪里,不禁也有几分不好意思。


    随即又想起表妹和顾澹私下里相处的事情来,不免眼底又生出几分担忧来。


    表妹如今才刚得宠,瞧着心情也不错,兴许不喜听到过去的那些事情,就连大长公主都默认不提了,她若冒然开口,也不知会不会叫云稚觉着尴尬。


    沈云稚一向心思敏锐,扶着鲁老夫人在软塌上坐下后,看了眼明显有些心神不宁的表姐,她如何猜不出是何缘故。


    等到如冬上了茶水和点心,她拂了拂手将殿内伺候的人全都遣了下去。


    殿内只留下了她们三人。


    鲁老夫人先时还以为是云稚想和她们私下里说话,有宫女在有些话不好说。


    可见着孙女儿孟茹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这才后知后觉察觉出有哪里不对。


    尤其这几日孙女儿吃不好睡不好,整个人瞧着都瘦了一圈,问起来便说是暑热没有胃口。


    可她们这样的人家,即便是盛夏,屋子里难道还能少了降温的冰盆吗?如何能叫府里大姑娘吃不下饭?


    想着这些,鲁老夫人不由得轻轻蹙了蹙眉。


    沈云稚看了孟茹一眼,又看了外祖母鲁老夫人一眼,迟疑一下才解释道:“云稚有一事不好瞒着外祖母,免得外祖母不知内情,替我担心。”


    孟茹听着“内情”两个字,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心想,这哪里是内情呢,分明是私情。


    表妹以为这样说,就不会叫祖母受了惊吓了吗?


    若不是具体情形她不知道,她都想替表妹交代了。


    下一刻,沈云稚却是说道:“之前薛氏想叫薛显在寺庙坏了我的清白,当时,当时便是皇上救了我。”


    沈云稚话音落下,就像是往平静的湖水里扔了好大一颗石子,激起涟漪,惹得人心头一震。


    孟茹震惊之下,忍不住瞪大眼睛看着沈云稚:“那日救你的人不是安宣郡王顾澹吗?你在行宫还私下里和顾澹相处,就连大长公主都替你们遮掩,怎么就变成了皇上?”


    “云稚,我知你不愿意提这旧事,也不好提,可这话是不能胡说的,万一传到皇上耳中,或是传到顾澹耳中,要怎么想云稚你呢?”


    在她看来,如此推到皇上身上,倘若有一日被皇上知道了,哪里能轻饶了云稚。


    到时候,只怕云稚就要像当初娴贵妃一样,哪里还能保住宸妃的位置,说不得是要被打入冷宫,甚至是丢了性命的。


    自古哪个男人都能容忍这样的事情,皇上贵为九五之尊就更不能了。


    沈云稚见她急的都有些语无伦次了,便有些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嘴唇,解释道:“是我认错了人,以为皇上就是安宣郡王,皇上也将错就错没有解释,这才有了后来的事情。”


    “要不然,大长公主何苦这般遮掩。”


    孟茹愣了愣,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沈云稚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的眼睛倏地瞪大了,不敢置信事情的真相竟会是这样的。


    怪不得,怪不得云稚说是有内情。


    原来,她的救命恩人不是安宣郡王顾澹而是当今圣上!


    震惊之余,孟茹上前挨着沈云稚坐了下来,带着几分控诉道:“表妹你乖乖巧巧一向稳重,竟也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害得我替你担惊受怕,你看人都瘦了一圈。”


    沈云稚开口想要道歉,孟茹却是一把将她抱住:“太好了,太好了,我就说老天叫你受了那么多苦,总是要补偿你的。”


    “那人是皇上,我就放心了,看往后还有谁敢欺负云稚你。”


    孟茹说着说着,竟是忍不住有些哽咽。


    她却很快回转过来,拿起桌上的点心吃了起来。


    她几日没好好吃饭,脑子里一刻不停想着可能发生的事情,今早也只用了一碗小馄饨,这会儿才觉着肚子空空,饿得难受。


    鲁老夫人见着她这样,在心里头轻轻叹了口气,叫她自己用着,招手叫沈云稚坐到自己身边,细细问了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沈云稚便细细将她和裴道成如何认识,如何将他误会成安宣郡王顾澹,之后如何相处的事情说了出来。


    说到那日宫宴发生的事情,沈云稚还有些后怕:“幸好是他,要不然,行宫里关于我和郡王的流言蜚语那么多,皇上只怕留不得我性命了。即便退一步幸了我,看我可怜给我个位分,我在宫中又哪里有活路?”


    如此手段,但凡皇上不是裴道成,没和她有旧,沈云稚觉着自己定是没有好结果的。


    “我也没想到,那虞婉宜竟会恨我至此,竟是撺掇大皇子裴煦做下这样的事情来。只是裴煦到底是嫡长子,皇上总还要给他留几分颜面,好在虞婉宜当晚就被锦衣卫从栖凤殿带走下狱了,继后也因此受了牵连,她那栖凤殿至今都被禁军围着呢。”


    饶是鲁老夫人活了这么大的岁数见过大风大浪,可听沈云稚说的这些,依旧叫她惊讶连连。


    只觉着世上怎会有这样巧的事情。


    云稚和皇上之间的事情,半点儿不像真的,反倒像是话本子里才有的事情。


    好在,结果是好的,老天对自己这个外孙女儿还是眷顾几分的。


    她都不敢想,若和云稚有私情的就是安宣郡王顾澹,哪怕如今能瞒着,皇上若有一日知晓,云稚会落得个什么下场?


    这般想着,鲁老夫人伸手点了点沈云稚的额头:“你呀,安安静静的竟也会闯下这样的祸事。幸好老天保佑,要不然,我都不敢想。”


    事情说明白了,鲁老夫人也没继续指责她,说到底,一步步走过来,云稚也是身不由己的。


    如今当了宸妃娘娘,能和皇上在一起,哪怕为妃,也算是云稚的造化了。


    毕竟,继后膝下只有先皇后生的大皇子裴煦,慧嫔生了二皇子也只晋了个嫔位,淑妃育有一女,恩宠也寻常。


    如今看来,云稚倒不至于被人拿身份压着,随意欺辱了。


    哪怕是继后,因着云稚才得宠,又封了宸妃赐住承平宫,虞氏也要顾忌几分的。


    “皇上待你好吗,这几日可都宿在你这里?”鲁老夫人问道。


    沈云稚听着这话,脸颊一下子就红了起来,不知想到什么,竟是下意识按了按衣领。


    鲁老夫人这才发觉这大热的天,外孙女儿竟是穿了件立领的宫装。


    她没老糊涂,自然明白这是为何。


    见沈云稚羞赧的模样,鲁老夫人叮嘱道:“听说咱们这位皇上性子清冷,甚少亲近后宫,云稚你能有这机缘和皇上如此相识,如今又成了宸妃,便要好好珍惜这份儿感情。”


    “你在宫里头能依靠的,只有皇上的恩宠。所以你可别学着那些贤惠的说什么妾妃之德,委屈自己劝着皇上雨露均沾,到时候你不高兴,皇上也不高兴,旁人更不会领你的情,倒是里外不是人,伤了你和皇上之间的情分,何苦来哉?”


    鲁老夫人拍了拍沈云稚的手:“所以,皇上愿意留在你这里,你可别将人往外推,不然就是个傻的了。最好能早些有孕,生下一儿半女的,哪怕是个公主,往后你在宫中地位总能稳固。”


    “至于其他的,皇上长不长情,也要靠你的手段。你已承宠,明白男女之间的那点子事情,别一味等着皇上来你这承平宫,你也能叫人做些点心或是旁的,亲自给皇上送过去。别怕被人说闲话,你和皇上能更亲近些才是最要紧的。男人嘛,他喜欢你,自然愿意见着你去寻他,哪怕他贵为皇上,也是如此的。”


    沈云稚怔愣一下,她真是没想到这里去。


    自打她成了宸妃,除了那日去给太后和大长公主请安,就待在这承平宫哪里都没去。


    她也不是个爱走动爱热闹的,且才入了宫,总有些不习惯,所以都是裴道成得空了过来陪她。


    她没觉着有哪里不妥。


    可听外祖母这么说,其实还真有几分不妥。


    原来,她也是可以去寻他的。


    他如今这般在意她,她去寻他,他定然高兴。


    毕竟,依着她的性子,他定想不到她会这样做。


    沈云稚想到这里,眉眼间就露出几分笑意来。


    鲁老夫人见她将自己的话听了进去,这才放下心来。


    她就怕云稚太过规矩了,女人家也不能太过规矩,不然就显得木讷,而且,感情都是你来我往的,单单皇上一股脑宠着云稚,云稚却是不主动,这也不长久。


    而且,云稚已经是宸妃,难道见不得人吗?自然是要出去走动走动的。


    快到中午时,御书房那边送来膳食,是皇帝命人赐了膳。


    之后又命内药局派人送了株老参还有一些滋补的药物过来。


    鲁老夫人用过膳,见着这些东西又谢了恩。


    待人出去,才拉着沈云稚的手道:“看来皇上果真是爱重云稚你的。这样外祖母也就放心了。”


    鲁老夫人对着沈云稚道:“我和茹丫头也不好多留,便早些回去了。”


    沈云稚有些不舍,可也知道不能一直将外祖母留在这里。


    她亲自送鲁老夫人和孟茹出了殿外。


    鲁老夫人临走时,到底还是提了句:“昨日沈家派了人过来,叫我给骂走了。”


    沈云稚愣了下,明白过来是什么意思。


    她的目光清明,笑了笑:“沈家如今和我没什么关系,我只认孟家这门亲戚,外祖母可不许心软。”


    听她这样说,鲁老夫人点了点头:“这样也好,总归你记着你身后还有孟家。”


    她想了想,又压低了声音道:“你和大长公主有旧,也多和大长公主走动走动,也能多个庇护,你明白吗?”


    沈云稚知道外祖母的意思,她含笑应下:“知道了,姑母也叫我得空去陪她说话的,还送了我好些话本游记。”


    鲁老夫人听她叫这声姑母,彻底放下心来:“这便好,你不必送了,多少人看着呢。”


    说着,就带着孟茹走了。


    如冬亲自去送,身后还有拿着赏赐的宫女跟着。


    一路上,自然遇着不少人,所以,没过一会儿功夫,皇上今日赐膳,还赏赐了鲁老夫人老参还有一些补品的事情就传遍了整个行宫。


    这下子,谁都知道宸妃在皇上心中地位不同了。


    毕竟,就连当初先皇后在时,皇上也不曾如此敬重过虞家的老夫人。


    更别说,鲁老夫人只是宸妃的外祖母了。


    栖凤殿


    虞氏听到此事,脸色自然难看得紧。


    她告诉自己皇上的新鲜劲儿没过,抬举沈云稚,所以才赏赐了那鲁老夫人。


    宸妃得了这份儿体面,不过是因着她和娘家显国公府不和,皇上心疼美人,可怜她随手施恩罢了。


    可即便如此,她心底翻腾的嫉妒还是控制不住涌了上来。


    跪在地上的宫女脸色也是一白,却还是继续道:“娘娘还是帮忙想想法子,救救我们姑娘吧。夫人自打听说姑娘被锦衣卫带走下狱,都哭晕过几回了。娘娘再如何也是皇后,难道连家里的小妹都护不住吗?”


    “若姑娘真有个好歹,旁人如何看待娘娘这个继后,宫中妃嫔有哪个还会忌惮娘娘?”


    虞氏如何不知她这是激将法,她冷冷一笑,眼底露出几分嘲讽来。


    “母亲叫你扮作宫女进来,你也瞧见外头这些禁军了,本宫落得这个地步,母亲难道以为本宫在皇上那里还有什么脸面?”


    她这话落下来,就是只想叫虞婉宜去死了。


    宫女看了她一眼,出声道:“娘娘别忘了,姑娘落在锦衣卫手里,只怕从小到大做的事情都被审问出来,夫人想将她救出来,也是怕她熬不住牵连了大皇子。”


    这话中的意思只有虞氏能明白,她的脸色骤然惨白,声音有些颤抖:“不可能,她怎么敢将她做的那些事情说出来?”


    有那样一个病态狠毒的姨母,大皇子脸上难道会好看?


    说不定要有人疑心连先皇后也有些不对,生下来的大皇子身上流淌着这份儿疯癫的血液,如何配登上那个位置?


    虞婉宜自小阴毒却也聪明,肯定知道什么事情能说,什么事情不能说。


    便是丢了性命,也不能吐出一个字来,叫人知道大皇子有她这样一个疯癫病态的姨母。


    虞氏这样安抚自己,却是依旧生出几分惶恐不安来。


    她对着宫女挥了挥手:“行了,这事儿本宫知道了,你且退下吧。”


    宫女应了声是,这才起身退出了殿外。


    等到她离开,虞氏才对着宫女吩咐道:“你去告诉禁卫军那边,就说本宫因着虞婉宜的事情心中自责,想要亲自和皇上请罪。”


    宫女愣了一下,却也猜到自家娘娘的心思。


    娘娘这是想求皇上准她见虞婉宜,即便见不到,也想探一探虞婉宜到底说了什么。


    宫女应了声是,连忙出去寻了禁军统领。


    虞氏虽在禁足中,可到底是中宫皇后,说要给皇上请罪,禁军统领赵翌自然不敢瞒下,直接就去回禀了皇上。


    裴道成听着禁卫军统领赵翌的回禀,微微挑了挑眉,看了眼放在龙案上锦衣卫呈上来的罪状,眼底露出几分嘲讽来。


    “她是皇后,又教导过大皇子,既想过来请罪,朕难道能这点儿脸面都不给她留?”


    这话不辨喜怒,却是丝毫情分都无。


    赵翌心中便明白了。


    继后过来请罪可以,可皇上恕不恕就不知道了。


    他也是知道宫宴那晚的事情的,如今宸妃盛宠,皇上哪怕为着宸妃,也不会轻易放过那虞婉宜的。


    继后过来请罪想来也是无用,更别说,虞婉宜挑唆大皇子做出那等大逆不道的事情,皇上哪里能留她一条性命。


    他压下这些心思,起身告退出去往栖凤殿复命了


    沈云稚送走了外祖母鲁老夫人和表姐,想起外祖母对她的叮嘱,又想到今日裴道成又是赐菜又是赏赐补品药材给外祖母,就动了心思去书房看看裴道成。


    她迟疑一会儿,叫了如冬过来,压低声音将这事情和她说了。


    问道:“如冬你说,这样好吗?会不会有些不妥?”


    如冬没想到自家娘娘竟像是开窍了一般,能想着去亲近皇上,哪里会觉着有半分不妥。


    娘娘是宸妃,又得皇上恩宠,如今夏日里暑气重,担心皇上龙体过去送些消暑的吃食谁能挑出错来。


    “娘娘关心皇上龙体,哪里有什么不对?”


    沈云稚脸微微一红,她想了想:“小厨房不是方才就炖了绿豆,这会儿肯定开花了,再煮些圆子,放上些许桂花做个绿豆桂花圆子就好。”


    “记得糖少放些,皇上不喜甜的。”


    如冬点了点头,便下去安排了,不多时就准备好了,提着个剔红嵌玳瑁食盒进来。


    沈云稚特意换了身湖绿色缂丝绣宝相纹宫装,头发也重新梳了,换了枝羊脂玉步摇,缀着两颗莹润的粉色珍珠,瞧上一眼就叫人移不开眼去。


    沈云稚自小就貌美,可因着姑母不喜,从来都不敢打扮自己,恨不得将自己这相貌遮掩住,免得叫人说句轻浮狐媚半点儿不端重。


    后来进了勇庆侯府,那般处境下她更是不敢打扮,和崔宣和离之后,也只是寻常和离之人的打扮,她知道旁人羡慕的相貌,对她来说甚至内心里感到羞耻的,生怕旁人将她这相貌和轻浮下作联系到一起。


    如今她却头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女为悦己者容,她喜欢裴道成,甚至庆幸自己有这般好的相貌。


    她虽不至于觉着裴道成肤浅,怜惜她帮助她是因着她的相貌。可世间好颜色谁不喜欢,连她赏花也惯喜欢那些好颜色的。


    她生得好,也愿意打扮的好看些,去见裴道成。


    并非是为着邀宠,仅仅是她想要这样去见爱慕之人。


    沈云稚觉着自己有些变了,她变得胆子大了些,不再瞻前顾后,不再怕自己的相貌被人指指点点,给自己惹来不好的事情。


    似乎是在遇到裴道成后,她慢慢变成这如今这样的。


    有时候,不去想以后,不去一直防备着给自己留后路,也算是一个种自由吧。


    沈云稚享受这份儿自由,觉着心都变得轻盈了。


    她想这样不管不顾为自己活一次,这样的生命才是有价值的。


    “娘娘这样穿可真好看,这金线绣的宝相花纹重叠繁复,娘娘若是喜欢,也能叫绣娘在裙摆上绣一些。”


    “层层叠叠,走动间金光浮动,最适合娘娘了。”


    沈云稚被她夸的有些脸红,尤其她知道如冬定也知晓她和裴道成的那些过往。


    这会儿她这般打扮去见裴道成,就像是闺阁里的姑娘去见心上人一样,难免有些羞赧紧张。


    许是看出她的心思,如冬含笑安抚道:“娘娘不必紧张,就当是出去透透气了,自打娘娘住进这承平宫,除了去给太后和大长公主请安就是待在殿内,也该出去透透气散散心了。”


    沈云稚点了点头,交代了采薇几句,就带着如冬出了承平宫。


    沈云稚以为会要走好久才会到裴道成处理公务的宫殿。


    不曾想,只一会儿功夫就到了雾淞殿。


    如冬解释道:“先帝时皇贵妃住在承平宫,先帝便搬来雾凇殿旁边的苍梧殿处理政务。皇上如今在雾凇殿处理公务,向来也是想离娘娘更近一些。”


    沈云稚知道承平宫是已故昭懿太后当皇贵妃时住过的,却不知先帝竟会在不远处的苍梧殿处理公务。


    想到她听到的关于先帝和昭懿太后的些许过往,沈云稚便有些庆幸裴道成选了这雾凇殿,而不是选了苍梧殿。


    她虽觉着子不语怪力乱神,可也不愿她和裴道成闹得和先帝和昭懿太后一样的结局。


    兴许,裴道成也是如此想的吧。


    她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雾凇殿很大,刚踏进殿门就是一处宽敞的院落,地上铺着大块儿青石,干净整洁,石头缝隙有些许绿茸茸的苔藓,愈发显得院子里清幽寂静。


    沈云稚觉着,裴道成就是喜欢这般安安静静的氛围。


    廊下站着几个内监,领头穿着紫色衣裳的蔺公公一眼就见到了沈云稚。


    他眼底明显露出几分诧异来,随即堆着笑迎了上来。


    “奴才见过宸妃娘娘。”


    沈云稚侧身避了避,对上蔺公公的目光她总有些不好意思,便不着痕迹移开视线视线往殿内看了看,问道:“公公不必多礼,皇上这会儿可是得空?”


    第139章 贪欢


    蔺公公听出宸妃这话中的一丝生疏,想到方才她微微侧身避开那一下,饶是蔺公公这样的无根之人,都觉着宸妃和宫中那些妃嫔半点儿不一样。


    这位娘娘许是因着自小不在显国公府长大,所以举止投足都没有高高在上,面对他们这些阉人也没面露客气,眼底的鄙夷和轻视却是怎么藏都藏不住。


    蔺公公笑着回道:“宸妃娘娘来得巧,皇上正得空呢。”


    蔺公公说着,就上前亲自打起帘子,示意沈云稚进去。


    沈云稚接过如冬手中的食盒,对着蔺公公微微颔首,这才抬脚进了殿内。


    刚一进去,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龙涎香的味道。


    裴道成坐在龙案后,穿着一身明黄色绣着龙纹的常服,手中拿着一本折子低头看着。


    阳光从外头透过来,光影洒在裴道成背后的多宝阁架子上,依稀打在他脸上,叫他脸上的神色若隐若现,叫沈云稚不由得想到了之前在皇恩寺迦南阁时,他也是这般坐在案桌后。


    只是那时,她以为他是安宣郡王,如今再次来到书房,他却是高高在上的皇上。


    好在,不管是什么身份,他对她都多有照顾甚至纵容。


    沈云稚笑了笑,缓步上前。


    听到脚步声裴道成抬眼看来,见着是她,微微有些诧异。


    不等她福身请安,他便朝她招了招手。


    “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沈云稚走上前去,将食盒放在案桌上,从里头拿出冰镇的绿豆桂花圆子,还有一碟小点心。


    “皇上给了臣妾这么大的体面,臣妾便想着来谢恩。”


    裴道成看了桌上的吃食一眼,伸出手来稍稍一用力就将沈云稚拉到自己跟前,按坐在自己腿上。


    沈云稚虽过来见他,却当真没有想要邀宠勾引他。


    毕竟,书房这样的地方,裴道成怎么会乱来。


    可事实证明,她对裴道成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沈云稚这才后知后觉想到之前在宁安殿的书房里,他将她压在案桌上欺负的喘息连连。


    不等她挣扎,裴道成就往她身上打量一下,又轻轻凑到她脖颈间闻了闻:“女为悦己者容,宸妃特意换了衣裳打扮的这样好,难道不是为着朕吗?”


    沈云稚被他看清楚心思,脸颊顿时羞红。


    她看着裴道成,睫毛微颤,声音很轻:“那皇上觉着好看吗?”


    她甚少说这样的话,所以这样问出来,脸颊愈发红了几分。


    可她不知道,自己好看的眸子里带着几分希冀,告诉男人她想得到他的夸奖。


    裴道成觉着沈云稚这样笨拙的讨要夸奖,实在有些可怜又可爱。


    笨拙之人讨要爱,便是神佛都不忍吝啬叫她伤心失望。


    更何况,沈云稚本就是极美的,特意打扮过后,艳丽更叫她多了几分不同以往的气质。


    更叫裴道成动心的,是她大着胆子忍下羞涩送上门的样子,实在叫人动容。


    裴道成笑了笑,给了她答案:“自然是好看的。”


    沈云稚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眉眼弯弯,后知后觉觉出几分不好意思。


    她都这么大了,竟还问这样直白又幼稚的话。


    裴道成肯定觉着后宫妃嫔里,她是最笨拙的那一个。


    她脸颊发热,不等她细想,他便低下头来遮住了她眼前的光影。


    熟悉的龙涎香还有独属于他的味道在唇齿间弥漫开来,许是地方不对,沈云稚愈发有些紧张。


    可在他的肆意欺负下,她竟觉出一种隐秘的做坏事的感觉来。


    沈云稚心想,旁人都说她靠着美貌勾引他,叫他一个清冷薄情的帝王一连几日都宿在她的承平宫,一改往日不近后宫的态度。


    可她却觉着,自己反而是被引诱的那一个。


    不然为何大着胆子来这书房,还不顾体面做这样不合礼数的事情,甚至心中还这般雀跃欢喜。


    沈云稚好不容易得了喘息的机会,她的目光落在裴道成的脸上,然后,笨拙的主动凑上前去。


    身子猛地一空,裴道成将她拦腰抱起,放在了案桌上。


    沈云稚虽和他有些失了礼数,却也没想到他会这般叫她坐在案桌上。


    上头放着一叠叠折子,还有文房四宝,旁边是她带过来的食盒和绿豆桂花圆子。


    案桌很大,沈云稚却心中一慌,下意识就想下来。


    她吓坏了,挣扎之下发上的步摇轻轻晃动,带来了丝丝香气。


    她带着几分嗔怒瞪了裴道成一眼,


    些许逾拒她还能接受,他这般动作,难不成是想要在这书房里做那等事情吗?


    沈云稚紧张之下力气大了些,竟是挣脱开他的胳膊逃开了些。


    “皇上快看折子吧,臣妾在这里陪着皇上。”


    沈云稚说着,就要往一旁的小桌前去。


    裴道成上前一步,将人打横抱起,却是没放回案桌上,而是几步走向了后头的暖阁。


    这是裴道成处理宫务时休憩之处,一应陈设俱是低调华贵。


    沈云稚还来不及环视四周,就被裴道成放在了挂着明黄色帐子的床榻上,在她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手指灵活解开了她腰间精致的丝绦,随手扔在地上。


    沈云稚耳边环佩叮咚,清脆悦耳。


    她想到了那只黄翡莲花纹佩,还有金珠嵌玉的禁步。


    还来不及细想,她洁白修长的手指就被他领着解开了他的明黄色常服。


    衣裳褪去,帐幔落下,沈云稚很快就不能考虑这合不合规矩,更没时间想今日她歇在书房后殿的事情若是传出去,会招来多少流言蜚语。


    殿外


    虞氏得了准许一路匆匆过来,一眼便见着站在廊下的蔺公公。


    “劳公公进去通传一声,本宫有事求见皇上。”


    虞氏说着,理所当然就要上前去。


    她以为,蔺公公进去通传后,她便能进去了。


    不曾想,她才迈出一步,竟是被蔺公公拦住了脚步。


    这一幕似曾相识,叫虞氏想到了宫宴那日她也是这般被蔺公公拦着不叫她进殿。


    “娘娘。”身后大宫女低声叫了一声,示意她朝不远处看去。


    虞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竟是一眼就见着了站在那里的一个宫女。


    不是旁人,正是平日里跟在沈云稚身边的那个叫如冬的。


    如冬出现在这里,自然只有一个理由。


    虞氏脸色愈发难看,视线下意识往殿内看去,强挤出一丝笑意来问道:“怎么,可是宸妃在里头?”


    蔺公公没有答话,可意思却是再明白不过的。


    虞氏心中翻腾着怒意,心想沈云稚怎这般狐媚惑主,前脚才送走了她那外祖母鲁老夫人和表姐,后脚竟就敢过来邀宠了?


    果然生了那张狐媚的脸,能是个什么端庄稳重的?


    她忍下心中的怒意,却还是对着蔺公公道:“本宫有要紧的事情求见皇上,公公还是通传一声吧,想来宸妃也不是不懂事的。”


    她是中宫皇后,宸妃不过是个妾室,哪里有宸妃在殿内,她这个皇后却要侯在外头等着的道理。


    虞氏丢不起这个脸,承恩公府也丢不起这个脸。


    虞氏话音落下,就见蔺公公面有难色,嘴上只是恭敬告罪:“娘娘恕罪,还是劳烦娘娘在这里稍等等吧。”


    方才他可没错过宸妃娘娘是特意细心打扮了过来的,皇上如此喜爱宸妃娘娘,见着美人过来只怕也像是个寻常的男子一样,还不知里头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他这个时候进去,扰了皇上的好事,他是嫌命长吗?


    再说,他自小就在皇上跟前儿伺候,皇上好不容易得偿所愿叫沈氏成了如今的宸妃娘娘,他自是盼着皇上和宸妃好的。


    最好宸妃能早些有孕,诞下皇子,到时候皇上不知有多高兴呢。


    更别说,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继后既然来的不是时候,那就该等着。


    拉不下面子来等着,返回栖凤殿就是了,何苦难为他这个奴才呢?


    蔺公公这话像是狠狠打了虞氏一记耳光,虞氏脸色难堪地望向殿内。


    她不知道宸妃和皇上在里头做什么,皇上一向性子清冷,若是放在以前,她定然不会担心皇上会在这等地方宠幸了谁。


    可偏偏皇上如今被宸妃迷得像是变了个人一样,宸妃又那般姿容,亲自过来邀宠献媚,保不准皇上真就


    她越想脸色越难看,好似自打宸妃那日宫宴上被皇上宠幸,很多事情就变得不一样了。


    往日里,后宫妃嫔哪里有真正得宠的,何须她这个继后心存忌惮。


    如今,却叫宸妃一枝独秀,占尽了这风光。


    虞氏的指甲死死掐在手心,她又往殿内看了眼,到底是没留下来叫人当了笑话。


    “罢了,既然宸妃在里头,本宫明日再过来给皇上请安。”


    虞氏说完这话,就转身带着宫女离开了。


    蔺公公眼底露出几分嘲讽来。


    请安?当谁不知道继后是过来请罪的,更准确的说,这些日子禁军围住栖凤殿,这位继后娘娘终于沉不住气,想要打探打探那虞婉宜的情况了。


    想想皇上给他看的那张供状,他面容愈发冷然几分。


    虞家竟养出了虞婉宜这么一个阴毒病态的姑娘,偏偏还宠着纵着,替她遮掩了不少事情。


    甚至,虞家竟想着将这虞婉宜嫁给安宣郡王顾澹当了郡王妃。


    好在事情没成,不然有这样一个正妻,安宣郡王婚后的日子不知过得多心惊肉跳的。


    甚至一个不小心,就要落得和那秋家大公子一样的下场。


    到时候,若是查不出来,大长公主伤心之余,多半也如秋大公子的生母一样心疼虞婉宜,处处护着虞婉宜这个寡居的儿媳了。


    若是查出什么来,大长公主只怕更要疯了。


    皇上最敬重大长公主这个姑母,对安宣郡王也甚为看重,虞家明知虞婉宜的底细,竟还生出这样的心思,着实可恶。


    所以此事哪里是继后过来请罪求情皇上就能轻轻揭过的。


    虞家这回,只怕要元气大伤坏了名声了


    第140章 献媚


    沈云稚再次醒过来时,身上酸软无力,床榻上满是熟悉的龙涎香,还有独属于男人的气息,浓郁的气息几乎将她整个人都浸透了。


    裴道成已经不在身边,隔着明黄色的帐幔,沈云稚看着不远处高几上的那株盛开的牡丹一阵恍惚,脑海中不自觉就想起不久前裴道成的强势来。


    沈云稚觉着她像是一块儿送上门的点心,被裴道成吞吃入腹了。


    她拍了拍有些发烫的脸颊,坐起身来。


    许是听到里头动静,很快外面就传来一阵脚步声,沈云稚以为是如冬,不曾想进来的却是殷嬷嬷。


    她眼底露出几分诧异来,殷嬷嬷见她脸上神色,含笑解释道:“如冬姑娘去小厨房给娘娘炖了滋补的乳鸽汤,奴婢伺候娘娘沐浴,娘娘收拾好正好能用上一盅补补身子。”


    沈云稚听她这话,微微有些脸红,可她和裴道成之间的事情旁人不知,殷嬷嬷却是最了解不过的。


    所以,沈云稚虽有些羞赧,却也不觉着怎么丢脸。


    她如今已经能坦荡的直视自己对裴道成的这份儿喜欢,为着这份儿喜欢她便能大胆一些,也不惧旁人的目光。


    殷嬷嬷扶着她下了床榻,进了沐浴的地方伺候着她沐浴。


    出来时,她换了一身湘色缂丝绣木槿花宫装,清清爽爽的。


    只是不知是不是错觉,沈云稚依旧觉着她身上到现在还沾染着他留下来的龙涎香。


    殷嬷嬷扶着她到软塌前坐下,递给她一盏雨雾茶,等沈云稚喝了几口,她这才像是随意般出声道:“之前皇后娘娘过来了。”


    沈云稚一愣,下意识就捏紧了手中的茶盏,脸上露出几分不自在。


    虞氏是皇后,是裴道成名正言顺的妻子,来这书房寻他,而她这个宸妃却是和裴道成在里头厮混。


    沈云稚知道自己妾妃的身份,可许是因着承宠之后并未去给继后虞氏磕头敬茶,她便从未直面过这个事实。


    可此刻,沈云稚心底涌起的那点儿难堪却是清晰的叫她明白什么叫妃妾。


    她不是裴道成的妻,所以有些事情上总是要矮上几分的。


    殷嬷嬷见着她的脸色,想到她坚韧的性子,还有之前执意要和崔宣和离的事情,如何还不明白她此时为何不自在。


    只是,这是在宫里头,好些规矩也不能这么讲。


    “娘娘不必多想,后宫三宫六院,可皇上只有一人,谁能留住皇上就是谁的本事。”


    她压低了声音,说了句大不敬的话:“便是当年的昭懿太后,也只是皇贵妃,并非是中宫皇后。可如今怎样,坐在这个位置上的还不是皇上?什么嫡庶妃妾,若都处处依着礼数尊卑,历朝历代哪里会有那么多事情。”


    沈云稚也只是有些不自在,因着她头一次直面自己妃妾的身份,听殷嬷嬷竟然拿当年的皇贵妃宽慰她,她轻轻摇了摇头,解释道:“嬷嬷不必多想,我只是一时有些不适应罢了。可我也知道在这宫中该如何生存下去,若我真拘着这些礼数尊卑,过不去心中这个结,这几日便该劝皇上往别处去,叫皇上雨露均沾了,今日更是不会出现在这里。”


    沈云稚如今胆子大了些,身上也少了几分往日里能够束缚她的东西,她含笑道:“大抵人的性子都会变的吧,若不能适应,我哪里能继续和皇上相处下去?”


    听她这样说,殷嬷嬷心里头大大松了一口气。


    她可是知道皇上对宸妃有多在意多喜欢的。


    要不是在意,何至于承宠几日才亲自领着人去寿宁殿给太后请安,又带着宸妃去了宁安殿拜见大长公主这个姑母,家宴时还叫了安宣郡王顾澹过去,这一切,都证明了宸妃在皇上心中的地位。


    哪怕给不了宸妃中宫皇后的位置,可在皇上心里,兴许宸妃才是他的妻子。


    若是宸妃娘娘性子执拗,因着一些想法辜负了皇上的厚爱,伤了和皇上的情分,那就显得太过迂腐不智了。


    好在,听宸妃这样说,殷嬷嬷也知道宸妃并非那等不知变通的。


    她笑了笑,继续将方才的话说了下去。


    “因着当日宫宴的事情,虞婉宜被锦衣卫带走关在狱中,栖凤殿也被禁军围了几日,算是将皇后娘娘禁足了。”


    “皇后娘娘今日过来,是请罪的。”


    沈云稚目光闪烁一下,她虽和裴道成相处甚至不到半年,可以她对裴道成的了解,这罪过哪里是虞氏过来请罪便能轻轻放下的。


    裴道成若是听女人哭诉便心软的人,当日的娴贵妃也不至于成了如今的娴嫔,还提前就从行宫回了皇宫。


    不等她问,殷嬷嬷便又道:“皇后娘娘知道娘娘在里头,蔺公公又不肯给她通传,等在外头怕失了颜面,因着不想叫人看了笑话,便带着宫女先回去了。”


    “不过皇后怕是要因此嫉恨娘娘了。”


    沈云稚不以为意,她和虞氏本就有旧怨,而且身份不同,原本就有利益之争。


    便是她之前没得罪过虞氏,她这个裴道成身边的新人,怎能不叫虞氏这个继后觉着刺眼呢?


    更别说,她才刚承恩便得封宸妃,住在承平宫。


    虞氏不将她当眼中钉肉中刺,没立即想法子对她下手,大抵也是因着如今虞婉宜在狱中,且虞氏和承恩公府才失了颜面,不好轻举妄动罢了。


    若她有一日有孕,她就不信虞氏还能忍着不动手。


    既如此,她何必怕因着今日过来得罪了虞氏呢?


    正说这话,如冬从外头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檀木托盘,上头放着一盅乳鸽汤。


    她瞧见沈云稚已经收拾妥当,脸颊红润,心中自是替娘娘高兴。


    端着乳鸽汤递到沈云稚面前,她含笑道:“皇上心疼娘娘,吩咐奴婢去小厨房做的,娘娘尝尝味道可好?”


    沈云稚被她这样看着,又听着这话,有些羞赧,可更多的是心底涌起的甜蜜和欢喜。


    她打开盖子,扑面而来的香气扑入鼻尖,乳鸽炖的软烂,还配了菌菇切成的小丁和笋尖。


    沈云稚喝了一口汤,汤汁鲜美,乳鸽更是炖的入口即化半点不腻。


    用着乳鸽汤,她不免想到了之前特意送过来的那碗没来得及叫裴道成喝下的绿豆桂花圆子,便看了如冬一眼,问道:“之前那碗绿豆桂花圆子呢?”


    如冬哪里不知自家娘娘的心思,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本就是冰镇的,皇上方才出去前已经用了。”


    沈云稚听着,眉眼间愈发多了几分笑意,低下头继续吃着乳鸽汤。


    等到吃完了乳鸽汤,沈云稚也不好继续在这里待着等裴道成,便带着如冬离开了。


    此时正值傍晚,夕阳洒在宫道上,又是另一种景致。


    下午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整个行宫。


    寿宁殿


    太后听到听到这事儿,眉眼间露出几分诧异来。


    “这倒是巧了,宸妃和皇后竟是前后脚去了书房。不过哀家也没想到,宸妃会送吃食去书房。她那样的性子,哀家还以为她会一直待在那承平宫,不出来走动呢。”


    淑妃抿了口茶:“这也没什么,宸妃才刚得宠,肯定想叫这恩宠长久一些。姑母难道觉着她这样的性子,就不知道如何争宠了?姑母也太高看她了。”


    太后听出她话中的一丝吃味,轻轻摇了摇头:“瞧你说的,哀家只是没想到她竟会这么快就习惯了行宫里的生活。”


    “她当日可是因着一个宋澜月不管不顾执意和崔宣和离,如今当了宸妃,竟是接受的这般快,还送了吃食去书房,哀家觉着她变得也有些太快了。”


    太后脑子里好似飞快闪过些什么,却又没抓住,只叫她微微蹙了蹙眉。


    淑妃不以为意:“崔宣如何能和皇上比较?宸妃瞧不上勇庆侯府少夫人的身份,可这妃位她哪里能不稀罕,更何况自打皇上那日宴席途中幸了她后,就一直宿在她那承平宫,骤然得了高位和恩宠,宸妃如何不想着缠着皇上。”


    她迟疑一下,到达是没忍住道:“不过,书房重地,宸妃在那里献媚邀宠,多少也有些没规矩了,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太后看了她一眼:“这话你在哀家面前说说就是了,可别往外头说去。历朝历代,皇上宠幸妃嫔多得是不顾规矩的,宸妃能勾得皇上如此,也是她的本事。”


    想起裴道成的性子,太后其实有些不大信皇上当真在书房和宸妃厮混。


    可虞氏请罪未成,回来时脸色难看成那样,传出来的消息多半也不是空穴来风。


    哪怕没有宠幸,宸妃能待在书房那么久,可见皇帝对她的爱重。


    她一个刚傍驾的妃嫔,能得了这份儿连皇后都没有的体面,也着实叫人心惊。


    太后不免在想,倘若宸妃诞下皇子,皇上定是爱屋及乌,那时候大皇子裴煦怕是更没脸面了。


    就连慧嫔所出的二皇子,怕也要嫉妒这个弟弟了。


    她若有所思,开口道:“听说那孟茹至今都没定下亲事,你说叫她嫁进咱们蒋家如何?”


    听出姑母的意思,淑妃脸色不禁变了:“姑母竟这般看好宸妃吗?是不是太急了些?”


    淑妃声音放低了些:“听说宸妃之前在勇庆侯府被婆母薛氏磋磨的伤了身子,甚至还落过水受了寒气,她这样子,也不知能不能有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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