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丁履夔现在一副邋里邋遢的五保户造型,取她性命,比碾死蚂蚁容易。
她心底恨透了丁履夔,但面上半点不敢显露,一口一声爷爷,还将随身带的干粮都孝敬给他。
丁履夔困了整整五十年,这会儿见到这些食物,反倒生出新鲜感。
山风呼呼灌入洞窟。
钟姈打了个寒颤,下意识裹紧衣衫。
丁履夔瞥了眼,随手扯下几把草塞她手里,“去巽位、坎位两处,循着三才纹路,把这些草叶按顺序铺放。”
“好的爷爷。”
钟姈应声上前,依言摆放。
草叶落定,一层无形屏障隔绝了冷风。
这阵法尚且粗浅,但若替换成灵石、法器、高阶阵旗,是不是能化作威力更强的困阵?
钟姈一时看入了迷。
丁履夔挑眉,打破沉寂,“你修过道?”
钟姈很淡定。
她已引气入体,不比凡人,丁履夔迟早会看出来,比起被他逼问,不如现在趁机编个谎话圆了。
钟姈懵懵懂懂,歪着头反问:“什么是修道呀?”
丁履夔冷哼:“虽然你修习时日不多,但观你呼吸,已有吐纳章法。不仅如此,你对布阵方位十分熟稔,如何解释?”
钟姈面色不改,“啊?从前村里有位教书先生,赠过我一本旧书。我没事儿读了几回,只觉身子轻盈,通体舒泰。早上起床,还能搓下一堆泥垢呢!”
她眼神澄澈地说:“方才爷爷吩咐我摆放草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那些草叶应该摆在那里。”
态度诚恳,她自己都信服了。
丁履夔眉头紧蹙。
莫非,他遇上了千年难遇的修行奇才?
他有心试探钟姈深浅,又抓了一把干草递过去,“来,往震位阵眼摆放,按四象顺序。这一次要空三位,进两位。”
“好。”
钟姈全部照做。
这些都是最基础的阵法排布,她得心应手。
看她动作丝毫不差,丁履夔缓缓点头。
他忽而忆起很多年前,右千户同他闲谈,问他为何不收个徒弟。彼时,他心气高傲,答曰:“哼,皆是凡庸之辈,不配入我尸皇座下。”
当年他风头无两,深得罗摩鬼母器重,可如今落得这般田地,突然萌生传承的念头。
修士皆讲究一个“缘”字。
五十年来,无数男女老少误入天蛇山,都被他炼成干尸。唯有眼前这名女童,闯来山洞,所作所为又是那么别具一格。
她甚至与他一样,一个瘸子,一个跛子。
何尝不是天意。
“女娃,到我跟前来。”
“怎么啦老爷爷?”钟姈乖巧地走到他身前。
丁履夔一捋胡须,“你可愿随我入道修行?”
“入道是什么呀?”
“入道便是拜我为师,修习无上法术,往后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横扫八荒,屠戮四海,草菅人命,独步天下!”
丁履夔大手凌空一握,展望自己的雄心壮志。
钟姈:“……”
不是吧老伯!除了草菅人命其他的你都没达成好吗?!
“那我能变出吃不完的糖炒栗子吗?”
“能吧。”
钟姈双膝一弯扑通跪倒,“我愿意!”
丁履夔主动提收徒,她敢说半个不字?
若流露出半分抵触,搞不好丁履夔当场发飙,把她生吞活剥了。
钟姈感恩戴德,令丁履夔十分受用。
他当年盗取宗门圣物犯下重罪,却从未被除名。万墟魔宫左千户的身份,是他此生最引以为傲的荣誉。
只可惜如今穷途末路……
丁履夔眼底精光闪烁。
等这小女娃长大,夺其魂舍,未尝不可。
想到此处,丁履夔坐直了身形。
他伸出枯瘦的手掌,按在钟姈头顶,肃容道:“万墟魔宫左千户,尸皇丁履夔,今日收……呃,你叫什么来着?”
“我叫沈滢。”
“今日收沈滢为门下亲传弟子,传授本座毕生所学。”
钟姈以头抢地,“多谢师父!”
呵呵,沈滢拜的师跟她钟姈有什么关系。
她一刻也没忘记,被丁履夔祭炼魂飞魄散的滋味。
呸!
她才不会承认这老魔是自己师父。
更何况,这老魔绝对没那么好心,搞不好嫌她现在太瘦,养肥了再杀。
钟姈抬起头,欢欣雀跃,脆生生喊:“太好了!我也有师父啦!”
丁履夔满意地捋着花白胡须,缓缓开口:“等会儿我便传你万墟魔宫的入门心法。”
……修魔啊。
钟姈笑容僵住。
丁履夔慢条斯理,讲述起修仙界规矩:“一旦踏入修行,便以境界划分高低,俗世的身份全是过眼云烟。即便天王老子来了,也比不得一个练气修士。”
“修士的境界分为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大乘、渡劫,每一重大境又细分为十层。同一境界,对方修为只高出你丁点儿,若无别的筹码,遇上就是死局。”
“练气是入门。突破筑基,才算真正踏入修士之列。届时,可择一门玄通术修炼。”
钟姈眨眨眼,好奇发问:“一门玄通?我不能同时学三门吗?”
“贪多嚼不烂!识海有限,每突破一重大境,能多习一门玄通,玄通学多了反而驳杂,容易走火入魔,爆体而亡。”
这个说法倒是第一次听说。
钟姈又问:“师父,那您的本命玄通是什么?”
丁履夔扬起下巴,颇为自得:“我的本命大玄通是控尸术,三门小玄通则是幽影诀、缚骨术、拘魂引煞。”
钟姈略显失望:“啊?只有四门?”
丁履夔气得惊叫唤,拐杖笃笃砸地,“只有?什么叫只有?!”
他解释,玄通术极其稀有,一门玄通得耗费几百上千年打磨精进。如今玄界广泛流传的,大多是御水、凌空、引火这类不入流的小玄通。
真正的顶级玄通,掌控在世家宗门手里,岂是普通人想学便能学的。
说到这儿,丁履夔又道:“我们所在的西洲,灵气枯竭,修炼迟缓;荒洲是妖修的地盘,北洲多是散修;东洲南洲灵气丰饶,而中洲得天独厚,强者无数。”
他拳头抵唇轻一咳嗽,“万墟魔宫虽实力强横,终究属于左道。你日后行走天下,切记,不可招惹正道的几个门派。”
钟姈问:“哪些门派?”
“太清玄刀宗,天衍剑府,还有四大世家之首的碧落。”
钟姈眼皮子一跳。
她记得,碧落世家在全天下广洒金雨,只为庆贺族中婴孩降生。
如今一晃五十载,当年那位天资绝世的孩童,不知已修到何等境界?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