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
师妹的手细腻温热,是苏欲眠腕处那麒麟玉镯远比不了的。
“大人,你流血了。”
“嗯,我生病了。”
苏欲眠心下一凛,唇瓣将启时,竟发现师妹引着她的右手,贴在一片柔嫩细滑的肌肤上。
“玉医师,如何呢?”灵妘的吐息落在苏欲眠掌心,吹得她那些伤口泛起阵阵痒意。
苏欲眠耳廓发热,想将手收回却被师妹牢牢擒住。
“……”
“大人,为什么是我?”
苏欲眠忽觉她心好乱,好似被师妹切做了两瓣。
一瓣不断警醒着她自己,她是个骗子是个祸害,她骗了师妹又害死了很多人。
一瓣又隐秘地猜想着,师妹其实是想起她了,师妹现在是想跟她旧情复燃。
在苏欲眠问完后,灵妘便很久不说话了。
苏欲眠只能通过腕处那缕独属于师妹的温度感知她还在,她没走,这一切都不是做梦。
师妹,求你别折磨师姐了,快些告诉师姐答案好吗?
凤凰是不会撒谎的,对吗?
似是听到了苏欲眠心声,灵妘忽然开口。
“为什么呢?”
“因为——”她语调拉长,似在思索,“我们凤族很喜欢漂亮的东西,而且玉医师的血又对我们有很用,还非常好闻。”
“摄人心魄。”
“玉医师,我的回答,你满意吗?”
灵妘的金瞳一瞬不瞬地盯着苏欲眠的脸,眼瞳金辉幽深,如凤族的宝库般,望不尽,看不清。
反正师姐是她灵妘的所有物,她想怎么说就怎么
“对不起。”带着细微哭腔的嗓音将二人之间沉默打碎。
苏欲眠睫羽扫动,紧抿着唇,竭力让自己不流出一滴眼泪。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但她知道自己不配哭,她得控制住。
苏欲眠脑海满是师妹晚上那高悬于月牙之下的画面。
师妹真是来救她的,不过是救她的血。
“好吧,我只能找别人治病了。”
“玉医师好好休息,就当我没来过。”
治病?
雪莲香和温热从身前抽离,只于黑暗中留给了苏欲眠一缕缕惊心的血腥味。
“大人,等一下。”苏欲眠伸手,想拉住师妹,可什么也没抓住。
“大人?”
苏欲眠从床上起身,想去找灵妘,可她什么也看不见,身子还又冷又疼。
在苏欲眠下床摸黑时,师妹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你想说什么?”
她的声音不似往常那般平淡无波,此刻听起来冷冰冰的,跟身上的寒毒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若大人需要,民女可以帮大人治病,灵植仙丹民女懂很多的。如果不行,民女还可以割血给大人喝。”
“玉医师。”
灵妘上前,玉指勾起,牵起苏欲眠染着褐红的掌心:“你治不了的。”
“不会的,若大人信民女,民女可以开很多药,元婴,化神的药都能开……”
灵妘压住嘴角病态的笑:“百年前,我跟一魔族斗法,斩杀它时不甚中了它遗留的魔蛊。”
“魔蛊钻进我的心脉中,每三日便会发作一次,发作时蛊毒会一寸一寸地啃噬我的心脉,呕血,神识溃散是常见的事。”
“就像现在这般。”灵妘咳嗽几声,在咳嗽的间隙,将自己的掌心掐得血淋淋的。
房间内没点灯,躲在黑暗中的灵妘满意地看着苏欲眠露出的担忧之色。
灵妘没说谎,她可不像师姐一样是个骗子。她确实中了毒蛊,只是这百多年来她早适应了,她不过是如实将症状说出来了罢了。
灵妘继续道:“这毒蛊嗜阳,而我的玲珑涅槃心乃极阳之物,灵力又极为充沛,毒蛊住下了便怎么也引不走,也不能施术将它抹除,否则会毁了我的心脉。”
“连族中那些修为高深的医修都无能为力,玉医师一个凡人,又要怎么治呢?”
见师姐的唇张了又阖,灵妘将掌心掐得跟深了,凤凰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地面,于她心中荡开了一圈圈兴奋的涟漪。
“不过,青囊宗有位善蛊的修士来过东州。”
“她跟我说,若是太难受,可以找女子缓解。”
苏欲眠仔细听着,可师妹说完便没再开口了,她心下有些焦急:“如何缓解?”
“玉医师想听吗?”
苏欲眠点头,她欠师妹太多了,师妹要她怎么做都行。
灵妘凑到她耳边,如鲛人一般低吟:“女子与女子肌肤相契、阴阴相融时,生出的灵气至纯至柔,可以裹住蛊毒的毒核,将它暂时压制住。”
“可惜了。”
看着师姐耳廓泛起红,灵妘退到一旁,叹息道“我还挺喜欢玉医师的,现下只能回梧桐乡找别的凰了。”
“今日发病,有些迷糊了。”
“玉医师是有家室的人,我竟还想让玉医师不顾道德伦理,做自己的良药,做自己的枕边人。”
“可能也是我太急了,近几日便要渡劫了,若渡劫时发病了,那可要身死——”
灵妘后边的话消散在房间的黑暗中,她垂眸看向自己被人勾住的衣摆。
“我愿意。”
“只要你不嫌我。”
不嫌我是个骗子,是个祸害,是把你骗惨的人。
苏欲眠真的很希望从师妹口中听到,是因为她,因为她是苏欲眠,那个曾经跟她结侣的人,才将她选做枕边人。
苏欲眠卑劣地想,如果是师妹想起她了,不杀她还将她留做枕边人,师妹要怎么折磨她都无所谓,她甘之如饴。
到时候师妹若是想,待她治完满城人的病后,她会留下来成为凤族的血奴,反正都是拿她的血救人,都一样的。
“当真?”
“嗯。”
灵妘勾起苏欲眠胸前的几缕乌发,语气轻飘飘的:“若玉医师骗我,我就将你抽筋剥皮,拖着你的尸骨沿五州飞一圈,再在阴时阴日阴月将你封在九阴山之下,叫你永世不得轮回。”
“好,我玉青发誓,若我骗你……”
苏欲眠话音未落,雪莲香已扑上来,覆在她的唇瓣上。
师妹的丹唇,没有往日寒毒爆发时,苏欲眠于黑暗中想象的那般柔软。
只有疼,疼得整颗心空荡荡的。
不知多久,唇瓣由疼转向发麻,师妹才缓缓松开她:“你先住在这府里,要什么便跟凰筝说,不许擅自出府。”
“大人,我明早得回去。”若她呆在府里,还怎么赎罪呢?
“不行。”
“大人,就这个月行吗?”
这个月里,苏欲眠会找牛二做张假身份凭证,会治好这整城人,然后再出城。
待她做完一切的一切,再回来让师妹封在九阴山下,让她用永世偿还吧。
凤鸣厢院门前,凰筝正晒着月光。
她右手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乾坤袋,里面装满了各种瓶瓶罐罐,全是凰九思找的丹药。
“玉医师?”凰筝小声地朝门内说道,说完她便拍拍自己的凰脑瓜,敲门人家都听不到,你这么小声喊对方,玉医师能听到才怪了。
玉医师是睡了吗?应该是吧。
凰筝又在原地转了几圈,也不知是哪个天杀的将门锁上了,还封上了封印,她根本就打不开也推不开门嘛。
想着想着,就见凰筝的脸颊上忽然浮起了两朵红云。她连忙拍拍自己的脸,妄议族长,妄想族长,该烧。
那她把东西放在院内吧,毕竟族长只给门上锁了,肯定也是想让她把药放在里面吧。
凰筝旋身,将自己变成跟喜鹊一般大小的红凤凰,她衔起乾坤袋就往院内飞。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虽是这么想着,凰筝的鸟眼还是忍不住往玉医师的房间处瞟。
这一瞟,她竟看到一个坐着的小纸人。
而且这小纸人还在玉医师的房门前……拔花瓣?
还没等凰九有一步动作,一道五彩灵力飞来,留下了她的乾坤袋,送走了她。
“打臭凤凰,救娘亲。”
“打臭凤凰,救娘亲。”
“……”
苏二眠看着纸手上的白梧桐花只剩条光秃秃的绿枝,她将根茎放下,准备起身再找一朵梧桐花。
在苏二眠找到一朵令她满意的花时,眼前蓦地出现一双赤足,足腕间缠缀各种琉璃珠子。
其中一只脚抬起,落下,将苏二眠要的花给踩住了。
她足腕间的珠子在这期间摇晃,碰撞,发出愉悦的脆响。
“臭凤凰!”
苏二眠骂完,赶紧溜远。可小纸腿还未跑没几步,就悬在半空,被凰提起来了。
‘你若是敢跟你的主人说你今日见到的事,我就日日夜夜折磨你的主人,反正她现在里里外外都是我的了。’
“杂毛鸟!”
“黑心鸟!”
“……”
将乱动的纸人轻放在地上,灵妘化做原型。离远了些,她微微振翅,苏二眠骂她的声音便消散在夜色中。
白梧桐城距梧桐乡四千五百里,眨眼间,灵妘已行至一半。
她唤出传音令牌。
“姑姑,我在回去的路上了。今日白梧城有魔患,花了些时间。”
“明日便可以准备渡劫了。”
流光留下五彩拖尾,夜终于不再折腾,白梧城的一切都重归于平静。
“娘,我娘子呢?”
“敲敲敲,你要把她的门敲烂是不是?”
“人不在里面,等明日看看回不回来吧。”
胡芳的手仍有些抖,城里头那些惨叫声,让她想起了,她没来白梧城前遇到的一只魔。
一船的人,全给它霍霍了,叫得比城里那些还惨,满地红的黄的,五十七人只活她一个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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