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毫不犹豫地肯定了这个猜测。
伏地魔在用马尔福家族逼我回去。
可是我不明白。
我对他而言，还有什么价值呢？为什么他一定要我回去？
“赫拉？”
肩膀被重重一捏。
我仓皇地抬头。
罗恩大笑的神情陡然一僵。他收起了笑，询问我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将报纸一叠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我只是在担心owls的事。”我很快想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在伏地魔身边待了那么久，迅速找到好理由已经是一种本能了。
罗恩听到这个，才重新咧开嘴：“那这几天咱们就回学校吧。你是不是也很想念霍格沃茨的生活啊？”
他冲着我身旁的哈利抬了抬下巴，示意哈利说话。
哈利轻轻点了个头，拉过我冰冷的手，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地捏了捏我掌心的肉。
owls的确是我目前最该担心的事情。它决定了我下学期的课表，甚至决定了我日后的职业规划。只是……
我坐在黑湖旁的树荫下，出神地盯着湖面上晒太阳的章鱼。
只是……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下学期还会不会回霍格沃茨。
马尔福入狱这事，我或许可以装作不在乎，装聋作哑地窝在霍格沃茨……
我停住思绪，撇头望向背靠在大树旁坐着的哈利。他离我只有一臂之远，认真地翻阅近代魔法史。好看的眉眼微蹙着，似是在苦记知识。树叶哗哗作响，一片叶子擦过他的书页，落在了他微露出的腕骨。
这样认真复习的人。
如果不是临走前无意发现他已经默默整理好的放在五楼的行李，我估计到现在都不知道他有其他的打算。
我轻声叹了一口气，将手中的书合上，塞在了旁边的背包中，侧身躺在了哈利的大腿上。
哈利的心思不难猜。我几乎能肯定他是为了我才继续留在这。可我怎么可能让他这么做？正如三强争霸时我的选择一样，如果哈利有事情要做，我绝不会因为危险而阻止他。我会举双手赞同，并和他并肩同行。
更何况，他有他的事要做。我同样也有我自己的事要做。
所以，我根本不可能若无其事地继续苟在霍格沃茨。
希奈……还有害死艾娃和西里斯的人……这些都是我肩上的使命。我要么去找邓布利多寻找帮助，要么去凤凰社成为其中的一员。
只不过，卢修斯入狱这事，是一个契机。它给了我另外一个更加便捷也更加可怕的思路……
如果我回到伏地魔身边，会怎么样？
“魔法史太难了，是不是？”
微风忽作。
我恍然回过神。听到几个由远到近的声音。
撇头一看，是几个低年级的小姑娘蹦蹦跳跳地从大厅走到了黑湖旁。她们的话题很快从考试跑到了高年级学长上。红彤彤的小脸上洋溢着比阳光还灿烂的微笑。
好羡慕啊。
我听到了自己内心的喟叹。与霍格沃茨割裂的现实感再次不期而遇。
在马尔福庄园的时候，我一遍又一遍地回忆着霍格沃茨，眷恋着，渴望着。回忆给它镀了金。可如今真到了这，我才陡然发觉自己已经不再是霍格沃茨需要保护的学生了。
它保护的是我刚刚所看见的孩子们。他们没有那么多的心思，不需要担心预言家报纸上的事情。他们只需要担心明天的期末考试会不会通过，只需要担心高年级学长会不会注意到他们。
真好啊。
如果这幅美好的画面就是邓布利多想要的，那么我或许在这一刻理解了他。
眼前遮挡了一只手。
我抓住了哈利的手腕，笑着抬眼看他。
哈利也露出轻轻浅浅的笑。嘴唇旁勾起的两个小括号像极了梨涡，平增了几分可爱。
云朵渐渐被春风吹散，露出几缕勾人的阳光。
我的心好像被旋转落下的树叶轻轻蹭到，错落了一拍。
陡然间。
心里对那群小姑娘的羡慕全部消失。
我有哈利波特啊。
我轻声地对自己说。
我不仅仅有哈利波特，我也远比自己想象地更加优秀。
我听见自己肯定的声音，充满了骄傲和炫耀。
“笑什么啊。”我起身，靠近哈利，双手捧住他的脸，使劲揉了揉。
哈利白皙的脸很快被我揉得皱巴巴。红一块，白一块的。
我笑得眯起了眼。内心荡漾着惊人的喜悦。
霍格沃茨确实已经不适合我。可对我而言，霍格沃茨里的人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而霍格沃茨的人，哈利本人，完全不知道我心境上的转变。和我闹腾了一会，又开始皱着眉眼继续看书。
这次owls的考试安排时间很紧。往年都是一天考一到两门，大约持续两周的考试时间。许是魔法部内部最近实在派不出人手，霍格沃茨的owls考试被压缩成了两天。也就是说，哈利一天最少也要考四门。
“我来帮帮你吧，”我轻声道，“魔法史这样死记硬背是不行的啦。”
哈利成绩不错，唯一的短板就是魔法史。又加上，五年级魔法史他几乎没怎么听。这次owls考试对他来说，真的很困难。
哈利闷声应了一下，晃了晃自己的头，像是要甩掉学习带来的气闷感。
我笑着，按了按他头顶那撮永远都不服管教的毛，低声和他缕清魔法史试题的底层逻辑。魔法史说难也不难，但考试的题目永远都不会按照魔法史写的那样考。
我给哈利列出了几个题型样本，供他参考。自己也复盘了一下记忆里的知识。
“我不懂为什么你还是能知道这么多，”哈利郁闷地将头歪靠在我的肩上，“就跟赫敏一样。”
“那是因为我四年级就提前预习过五年级的课程了，”我解释着，听懂了他的潜在之意，噗嗤一声笑出来，“拜托，哈利波特，你可和罗恩不一样。”
哈利脸红地从我肩膀上蹭了一下，像是有些懊悔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了。
“赫拉宾你在我背后说我坏话！”一道爽朗的笑声传过来。罗恩三步作一步直接跨到我们面前，松开的领带在他白衬衫前晃荡，“我现在可是级长！”
“罗恩。”哈利无奈地抬眼看罗恩，语气里威胁的气息明显到让我发笑。
罗恩嘿嘿贼笑，浑身充斥着成功犯贱的爽感：“叫我名字也没用，赫拉宾不尊重级长，拉文克劳扣……”
我拉着哈利的手，起身。
“所以，格兰芬多的级长能稍微让一让吗？我和哈利要过去了。”
罗恩立马收住了笑，痛苦地捂住侧脸：“啊。我后悔了，别说了，别说了。”明明是他先起的头，我开口提一句，他就受不了了。
我和哈利丝毫没有良心地笑成一团，跟着罗恩一起踏过干燥的草坪，前往大厅。
“你们晚上还是要回祖宅是吗？”罗恩尽力转移了话题。
我点了点头。
回祖宅睡觉算是邓布利多给我和哈利的特权。他依旧是个智者，似乎在我们还未真正明白自己的使命前就已经为我们铺好了路，为我和哈利留下最后的空余时间。
又加上，我和哈利回寝室对霍格沃茨来说，也是一种秩序上的负担。姑且不说名正言顺的救世主，我的存在现在已是霍格沃茨的奇迹了。
不仅仅是因为我容貌上的变化，更是因为所谓的“预言家报纸女孩”。只要我经过的地方，高年级和低年级的人总会特意绕远路来见我，顺便来见见传说的哈利波特。
因此，校董会对邓布利多这个提议没有过多询问就同意了。
哈利侧头看罗恩，问道：“不过，你来找我们是为了什么事？”
“赫敏叫我来的，”罗恩挠了挠头，“你知道的，你们俩现在也算是霍格沃茨珍稀动物了。为了不让你们俩成为观景物，我只好来先帮你们挡挡视线。哦对了，赫拉，赫敏说要是在拉文克劳坐不惯，可以来我们这。我们格兰芬多是不会说什么的。”
我笑了笑，点了点头。
回到大厅，四条长桌上坐满了埋头苦学的人。偶尔有几个人抬头，对上了我的视线，立马愣住了，直直地盯着我走回拉文克劳的长桌。
我快速找到了瑞秋，坐到她身旁。
瑞秋从书中快速抬头看了我一眼，扯出了一个笑，又迅速地继续埋头背书。而她身旁的奥拉面色苍白，正用力地握着笔，在纸上写些什么。
我垂下眸，扭头看赫奇帕奇的长桌。
芬利不在。
塞德里克正好与我对视，口型比着“还好吗”。我不易察觉地点点头。在秋张注意到这边以后，快速撇开目光。
在斯莱特林长桌中，透过层层人头，我试图找到德拉科。
可平常一眼就能望到的人，现在怎么找都找不到。
思索以后，还是选择了放弃。见了又能怎么样呢？卢修斯有一点没说错，在某种程度上，我确实是无意间把马尔福家族拉下水了。
那，还不如不见面。
owls在我还未思考出一些人生问题时就悄然开始了。
一天四五门科目。大厅撤掉了四条长桌，留下了数百个独立课桌，供我们考试。从早到晚，四大学院的人在这考完了决定自己人生的考试。
我看了看自己的考试表。
魔咒、变形术、黑魔法防御和占卜。占卜当然是晚上。其他的，都是上午考完理论，下午考实践。
说不紧张是假的。但比起魔药和保护神奇动物考试，我显然对魔咒这些更加得心应手。
拿到试题的那一瞬间，我粗略翻看了所有的题目，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才真正放下心来，展平试卷开始写。
“时间根本就不够！”四个小时以后赫敏站在大厅和我们紧张地说，尤其是对着我，“赫拉，你最后一道大题写出来了吗？”
我回忆了一下黑魔法防御最后一道大题，摇了摇头。
“那道显然是超纲了。我记得它是newts考试范围的。”
赫敏明显松了一口气，用手背抹了两把脸：“那就行。”
哈利和罗恩对视了一眼。罗恩苦哈哈地揽过赫敏的肩。
“走吧走吧，给他们留点准备的时间，咱们待会要吃饭了。”
我们四人走了一圈黑湖。重回大厅的时候，大厅满堂的课桌再次变回了四条长桌，午餐时间一到，长桌上摆满了和圣诞节一样的盛宴。五年级的学生毫不客气地享用了学校的好意。
等休息时间一过，教授就将我们带向了大厅旁的侧厅。这个地方我们很少来，我记得有几次来还是麦格教授教我们跳舞的时候。在这，我们即将进行自己的实践考试。
因为考试顺序是按照姓氏排列的，我们四人很快被分开。我依旧沿用了父亲的“bing”，排在了很靠前的位子。
四门考试的实践连在一起。快速且高效。只不过等我出色地完成自己的实践考试时，哈利他们前面还有一大群人没轮到。
我想了想，转身跑向了另一层塔楼，来到了我久违的猫头鹰信棚。
因为是下午，不少猫头鹰还在睡觉。我眼熟的，不眼熟的，都窝在了几条杆子上，打着盹。闻到信棚混杂着稻草和尘土的气息，过往的记忆喷涌而出。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似是能感觉到，又似是很快就会消失。
我贪婪地呼吸着，企图延长这种如阳光直射后涌起的倦怠和陈旧感。
“啾啾！！”
一只成年的猫头鹰从一团毛绒绒中腾跃而起，直直地倒进我的怀里。
我下意识地一接，就看见一双熟悉的眼睛。
等意识到它究竟是谁的时候，莫大的惊喜冲晕了我的头脑。
我甚至惊叫了起来：“赫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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