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软饭硬吃的赘婿6


    青兰毫不客气的话让罗成青整张脸都绿了。


    不但脸绿了,  心里也有些不安。


    如果他依旧和闻人奚住在一起,那么即使闻人奚现在还在生气,但是日常接触下来,  他有办法让她慢慢软化,毕竟他很了解自己的妻子,两人之间从前感情又那么好,  可是现在两人直接分居了,接触也少了,日后感情肯定会淡。


    他很清楚,如果不出现在眼前,  慢慢就会被遗忘。


    就如同对于他爹娘来说,  他这个入赘到有钱人家的儿子是他们的骄傲,因为他每一次回去都会带很多乡下看不到的好东西,  妻子也从来不吝啬,  但真要说感情,他们肯定和小弟的感情更深。


    他想呵斥青兰,  然而话到嘴边,  最终还是被他忍了下来。


    青兰看着罗成青的表情,  对他福了福身子,  然后就离开了。


    作为闻人家的下人,少有像黄嬷嬷和杨英那般分不清自己真正的主子到底是谁的,  至少青兰她们就很清楚,比起罗成青这个姑爷,她们的主子是闻人老板,是闻人奚。


    对罗成青所有的恭敬都不过是因为他同闻人奚的关系而已,  并非他是他们的主子,  所以要恭敬。


    他和小姐好好的,  那么他就是另一个主子,他背叛了小姐,那么他就只是家中吃闲饭的。


    秋风院。


    闻人奚依旧坐在海棠树下,锦云依赖地靠在她怀里,青兰过来首先对一大一小福了福身子,“小姐,小小姐。”


    “嗯,那边交代好了?”


    “是,您要奴婢交代给他的话,已经全部都跟他说了。”


    “去拿一盘子栗子糕过来。”


    “是。”


    锦云听着两人的对话,并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但只看闻人奚现在搬到秋风院,就能知道爹娘之间肯定无法回到从前了,但是她却无法说出让闻人奚原谅罗成青的话来。


    不管是让黄嬷嬷对闻人老板的药做手脚,还是和家里的丫鬟不清不楚,这都是无法原谅的事情。


    她没脸说。


    而且她知道,现在娘也很难过很伤心,她要陪着娘。


    爹做错了事情,应该受到惩罚,就像是她上课不认真,会被夫子罚手板一样。


    有家里的下人在,傍晚时分,秋风院就已经收拾好了,闻人奚去了一趟闻人老板那边,看着他将药喝下去,又将手搭在闻人老板的手腕上把了一下脉,这才放下心来。


    虽然只有两天时间,不过确实明显在好转了。


    一方面是药没问题,对症,另一个也和闻人老板自己的情绪有关。


    他迫切想要快些好起来。


    “惜儿什么时候学会把脉了?”


    闻人老板精神不错,配合着闻人奚的动作,看她似模似样的把脉,忍不住笑着调侃道。


    “是啊,爹这次生病可吓坏我了,我当时就在想着,如果我会医术就好了,跟着方大夫学了一手,昨天看他给爹把脉,我也来看看怎么样。”


    闻人奚没有掩饰,点头肯定了闻人老板的猜测,理直气壮得很。


    “哦?”闻人老板知道今天发生的事情,也有意调节气氛,“那结果呢?什么脉象?”


    “如珠滚盘,犹如一颗颗珠子在手下划过。”闻人奚一本正经地收回手,宛如一个可靠的神医,最终说出了自己的判断,“爹您这是喜脉啊,恭喜,说不得几个月后,我就能多个弟弟妹妹了。”


    闻人老板:“……”


    屋中的下人:“……”


    知道闺女这医术不靠谱,但没想到居然这么不靠谱。


    一时间,屋子里响起了压抑的笑声,闻人老板脸上也带上了真实的笑意,哭笑不得地指着理所当然的闻人奚,“你呀……”


    还能开玩笑,那就说明情况还好,闻人老板倒是也不用太过担心自己闺女了。


    他就怕闺女会想左了,走不出来。


    为罗成青那样的男人,还不值得。


    在这边彩衣娱亲了一番,闻人奚就回去了秋风院,然后发现本该在自己院子中的锦云正坐在秋风院中。


    看到她回来,锦云起身站好,“娘,女儿今晚想要跟您一起睡。”


    作为闻人家的小小姐,锦云很小的时候就有自己的屋子,最开始住在主院,就在原主夫妻旁边,后来稍微大了一点就有了一个自己的院子,照顾什么的有奶娘,根本就不用原主操心,所以在锦云的记忆中,她从来没有和原主一起睡觉过。


    闻人奚当然不会拒绝。


    母女两人很快就洗漱上床休息了,而此时正在春菲院的罗成青以及在自己院子里的锦安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锦安还在生气,从他被送回自己的院子一直到现在,除了罗成青过来看过他安慰他,作为母亲的闻人奚却完全没有出现,这让本来就觉得自己很委屈的锦安更加委屈憋闷了。


    他一直在等着闻人奚去给他道歉,去安慰他,去伏低做小地表示下次绝对不会这样了,还信誓旦旦地答应了罗成青要帮他说好话,让闻人奚原谅罗成青,结果闻人奚却压根就没有出现。


    见锦安一直睡不着,翻来覆去的,奶嬷嬷李氏忍不住上前关心,“哎呦,我的少爷,您这是怎么了?明儿个还得去私塾那边,若是不早些休息,明日到了私塾打瞌睡,夫子可是会打手板的。”


    锦安一听这话,顿时不敢动了,“嬷嬷,娘真的太过分了,一点面子都不给我!”


    对于这件事李嬷嬷也知道了,并不觉得闻人奚做得不对,但是锦安愿意护着院子里的下人,这对他们来说都是好事,因此李嬷嬷并没有说什么。


    至于说争宠的手段……锦安作为闻人家唯一的小少爷,压根就不需要那些,继承人也是铁板钉钉的事情,因此并不需要刻意去讨好小姐还有老爷。


    又嘀咕了一句,锦安这才闭上眼睛。


    反正,接下来的几天,他都不要去给娘请安了,一定要让娘知道他的态度,不能下次还这么不经过他同意就拿了他院子里的下人。


    锦安只是觉得自己被轻视了,在这个家中的地位被挑衅,加上明天还要去私塾,出于对夫子的畏惧,还是乖乖睡觉了,但是罗成青就不一样了。


    他是真的睡不着。


    换了别人遇到他这情况,也一样睡不着。


    罗成青有心机,但却没有见识过多少事情,所以他算计原主算计闻人老板的命,可现在暴露了出来,他压根就不清楚自己该怎么办。


    只能在心中扼腕,为什么在这样的时间暴露呢?如果等到闻人老板死后,又或者等他手中有了自己的人手,到时候就算暴露了出来他也不怕。


    为了锦安还有锦云,也不可能送他去见官。


    可现在不一样。


    他所有的谋算,全部都被打翻了。


    而他还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面对什么,要怎么才能让闻人奚重新相信他。


    当初他并没有想太多,和杨英勾搭在一起也只是因为被压抑太久了而已,一个有心一个有意,自然就勾搭到了一起,后来闻人老板生病,一时恶向胆边生,这才有了这一出。


    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他也不清楚,脑子一团乱麻,压根理不清。


    他现在只希望锦安那边能够有用。


    对了,明天再锦云那边找锦云那丫头吧,虽然锦云是个女儿,没有锦安重要,但多一个人劝闻人奚,也能多一分可能。


    一直到天蒙蒙亮,外面的公鸡都开始打鸣了,罗成青这才迷迷糊糊睡着了,然而没睡多久,他就再次惊醒了。


    “来人。”


    起来后,罗成青见屋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心中顿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张口就叫本该守在门外的下人。


    然而进来的就只有一个憔悴的玉丰。


    玉丰是他身边最得用的小厮。


    “老爷。”


    家中其他下人称呼罗成青都是姑爷,但玉丰不一样,他是罗成青的人,自然就称呼他为老爷。


    此时玉丰哪里还有罗成青身边得意用人的模样。


    “玉丰,其他人呢?让他们进来给我更衣。”


    “老爷,没人了,春菲院中只有小的和您两个人,刚才您没起身,小的去问了,管家说,日后这边不会再有其他下人,只小的和老爷您两个人生活在这边。”玉丰简直要哭出来了。


    他不是闻人家的家生子,而是闻人惜看着可怜买回来的,买回来后就跟着罗成青了,算是难得完全属于罗成青的下人。


    而他并不清楚罗成青找黄嬷嬷对闻人老板的药做手脚的事情,可却知道罗成青和杨英之间的关系不一般,甚至有两次还是他负责放风的。


    所以现在,其他下人全部调走了,但是玉丰却得陪着罗成青一起受苦。


    从前玉丰日子过得差,但是自从卖身到闻人家,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难了,遇到的人都给他白眼,压根不愿意搭理他。


    可有什么办法呢?


    玉丰心中苦笑,当初看他可怜将他买下来的是小姐,然而他却帮着老爷敷衍背叛小姐,也活该他如今落得如此下场。


    罗成青听了玉丰的话愣了一下,随后涨红了脸,气得将旁边床头柜子上的东西全部扫落在地。


    他没想到闻人奚做得这么绝,将他赶出了主院不说,又将主院里的东西都清空了,让下人称呼他为脏东西,现在将他赶来春菲院,直接不闻不问。


    他不就是找了个女人么!


    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不过是因为入赘,别人家的妻子主动给丈夫纳妾,他却只能小心翼翼,哪个男人像他这般委曲求全,仿佛多卑微一般?


    她以为她是天家公主吗?就算是天家公主,驸马也有通房的!


    而且他确实想要闻人老板死,但这不是没成功呢?


    不行,必须要快些想办法,原本罗成青想要等着锦安和闻人奚说,可现在他有些着急了,他害怕事态继续发展下去他会没办法。


    可他如今手中是真的没什么人。


    压下心中的憋闷也不甘,罗成青在玉丰的帮助下收拾好了自己,又专门挑了一件月白色的外袍穿上,这才往外走。


    他去找锦安,然后才被提醒锦安今天去了私塾,已经出门了。


    没有锦安,罗成青只能自己来到秋风院。


    守在门口的小厮看到罗成青过来,立刻将他拦了下来,“姑爷请留步。”


    “惜娘可在里面?”


    就这么被拦了下来,罗成青的脸色有些僵硬,随后换上温文尔雅的笑容,温声询问道。


    “小姐已经去了布庄那边处理事情,姑爷若是有事情找小姐,还请下次再来。”总之就是不让进门。


    这哪里是将人当做家里的姑爷啊,完全就是当一个外人了。


    至少从前,罗成青就从未遇到过这种刁难。


    ——在他看来是刁难。


    可今天早上不过是个开始而已,他之后就会明白,一个真正被家中下人瞧不起的上门女婿究竟是什么样子,到底什么才叫欺辱,什么才叫瞧不上。


    “……原来如此,那我稍后再来。”


    说完这话,罗成青就带着玉丰离开了秋风院,一路上他感觉下人看自己的目光都带着嘲笑讽刺,可偏偏他还得维持脸上的笑容。


    刚一回到春菲院,罗成青的脸立刻就拉了下来。


    他确实没感觉错,一路上的下人就是在嘲笑他,在议论他。


    他今天穿着的月白色长衫是原主非常喜欢的一套,觉得穿在他身上非常能凸显他的气质,他今天也是专门选择了这一件衣服,好好收拾了一下自己。


    可他没想到自己居然连门都进不去。


    不管闻人奚是真的不在,还是单纯的不愿意见他,对罗成青来说都是一样的,他只知道自己这一趟白跑了。


    闻人奚确实不在。


    昌盛布庄的生意从闻人老板生病开始就一直有些问题,人心浮动的,货物也有些问题,闻人奚需要去那边处理一些事情,稳住人心。


    闻人老板现在在好转,家里最大的问题也处理好了,她现在自然有更多的时间来应付布庄这边。


    事实上,闻人奚怀疑,昌盛布庄最近的不安生和樊城另一家布庄有关。


    于记布庄。


    作为樊城第二大布庄,于记自然想要打压昌盛布庄,一旦昌盛生意出了问题,那么对于记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闻人老板出事,原主经验不足,罗成青身份上又有些问题,确实是于记的好机会。


    “少东家,都在这里了。”


    “就是这批蓝布有问题?”


    “是的,这是新货,正准备从染坊那边运过来,刚准备放到布庄来卖。”布庄的掌柜点点头,解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负责运货的阿朗不小心将水洒了上去,然后就发现布料有些不对劲。”


    如果不是巧合,等这批布开始出售被人买走,发现布居然完全稳不住颜色,那么昌盛布庄几十年的名声都会被毁掉。


    闻人家的蓝布很不错,大户人家也经常会过来购买,这次的货一旦出问题,以后昌盛布庄再想要翻身就难了。


    从原主的记忆中,这件事也发生过,后来被罗成青处理好的,也就是因为这件事,罗成青才能在布庄站稳脚跟,原主那时候正在操心病重的闻人老板,对这件事知道的并不是太多。


    闻人奚却一眼就能看出来,这绝对不是一个意外,很可能是其他布庄下的黑手,其中嫌疑最大的就是于记。


    “如今该怎么处理?安府那边是咱们布庄的大客户,他们从这边订了一批蓝布,如今这批货出了问题,无法及时交货可怎么办?”


    掌柜和闻人奚说话的时候急得满头大汗。


    有布庄这边的事情在,罗成青什么的就不重要了。


    她可是答应了原主要保住布庄的。


    “染布坊那边查了吗?”


    闻人奚上手摸了一把和从前的布没什么区别的货,感受了一下手中的触觉,口中询问道。


    “小的已经派人过去了,现在人还没有回来。”见闻人奚不紧不慢的样子,饶是急得上火,掌柜也不得不耐着性子回答她的问题,随后再次询问,“如今还有六天就到交货的日子了,小姐您看安府那边该怎么处理?”


    布庄这边暂时没货还能稍微拖延一下,只要不上那种蓝布就好,但是安府那边的订单可不能迟了。


    “不必担心,我心中有数。”


    如今染布用的都是纯天然的染料,闻人奚从前学过绘画,对古代用的各种颜料,布料要用到的染剂都有所了解,甚至因为去的世界比较多,在这方面的了解还颇深。


    加上原主的记忆。


    原主作为闻人老板当做布庄继承人培养的,学习的东西不但有布庄的生意,还有布庄的根本——染布织布,她对此都有所了解。


    沉吟片刻,这批货肯定是不能交出去的,但短时间内要重新染足够的布,时间也来不及。


    那就只能让安府那边主动推迟时间了。


    至于怎么操作,闻人奚心中也已经有了考量。


    “赵掌柜,布庄这边交给你了,我去一趟染坊那边。”


    “诶,好的,少东家您小心,这边不用担心。”


    见闻人奚胸有成竹的模样,赵掌柜赶紧应了下来,等闻人奚走后才擦了擦头上的汗水。


    他还真担心闻人奚会问责到他们头上。


    闻人奚坐着马车去了染坊,过去的时候还将这批有问题的货也一起带了过去。


    染坊那边的人已经知道货出了问题,正担心着,看到闻人奚过来,染坊的管事赶紧上前赔罪,“少东家,您来了。”


    “查得怎么样了?”


    闻人奚从马车上下来,一边往染坊里面走一边询问道。


    “染料池子出了问题,所有蓝布的染料池子都出了问题,但是现在还没有发现是什么问题,还在查。”昨天下午才出的事情,这边已经反复查了多次,但目前只知道染料池子有问题,其他却还没查出来。


    “继续查,一定要给我查清楚了,还有,这段日子负责染蓝布的是谁?”


    闻人奚有条不紊地询问着染坊的佣人,一点一点排除。


    这段时间负责蓝布的人是染坊的老伙计了,从事这一行已经三十多年了,经验丰富得很,按理说不应该出现这样的问题。


    可那些布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还没有搞明白。


    他也懵逼得很。“少东家,您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做多余的事情,从前是怎么染布的,这次也是一样的方法,可不知道怎么回事……”


    张大安说话的时候都磕磕绊绊的,脸色发白,生怕闻人奚以为是他的过错,让他赔这些货物。


    闻人奚点点头,目光扫过蓝色染料池,目光一顿,随后起身走到池子边缘,在地上轻轻一抹,放到鼻子前嗅了嗅。


    果然没错。


    “这个染缸被人加了云母钒。”


    “什么?!云母钒?”


    闻人奚点头,看向染坊的管事,“这边除了张大安负责,还有谁靠近过?最近染坊有什么异常的事情发生吗?”


    “有、有有!”染坊管事闻言沉思想了想,脑子中突然灵光一闪,赶紧点头。


    染布坊分工明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任务,现在被闻人奚知道那些布到底是怎么回事,接下来就是该查是谁下的手了。


    肯定是染布坊的雇佣,但到底是谁,还没有确定。


    闻人奚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站在角落瘦瘦小小的男人身上。


    对方脸色有些不正常的苍白,似乎在畏惧着什么。


    他确实在畏惧。


    云母矾是他趁着众人不注意的时候丢进染缸的,他以为不会被人发现,没想到闻人奚一过来就知道问题到底出在哪里了。


    “张小树,你没什么想说的?还是我来替你说?”


    原本精神就紧绷着,听到闻人奚叫自己,张小树膝盖一软就跪了下来,张大安站在前面,听到闻人奚叫张小树的名字还愣了一下,回头就发现张小树满脸心虚畏惧地坐在地上,心中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我若是报官,只看这批货的的价值,可是要杀头的。”


    闻人奚看着脸色煞白的张小树,突然开口道。


    张小树浑身一抖,知道不能继续拖下去了。


    “少东家!少东家!是我错了,您饶了我这次吧……”


    第272章 软饭硬吃的赘婿7


    如今的人对官府有着一种深深的畏惧,  一听闻人奚说要将他送官,张小树立刻就慌了。


    张大安和张小树,这两个名字一听就知道有关系,  张小树是张大安的弟弟,兄弟两人在闻人家也干了不短的时间,张小树比张大安小了不少,  几乎是被张大安当儿子养的。


    现在看张小树自己承认,张大安一脸不可置信,根本不敢相信想要害自己的人居然就是他一手养大的弟弟,“小树!你为什么这么做?!”


    丫鬟给闻人奚搬来了一张椅子,  又在椅子上放了个软垫,  这才让她坐下来。


    “说吧。”


    “小树!快说啊!你为什么这么做,是不是有人逼你的?”


    一看张小树的模样,  张大安心中焦急,  一边气愤弟弟害自己,一边又为他担心。


    这次的麻烦有多大,  负责这批布料的张大安自然知道。


    张小树哆哆嗦嗦的,  忍不住看向完全不见愤怒的闻人奚,  此时还想要讨价还价,  “小、小姐,我若是说了,  说了,您看在我坦白的份上,能不能饶过我这一次……”


    “紫兰,去报官。”闻人奚没有回答他,  扭头吩咐道。


    “是。”


    “不——小姐我错了我说!我说!不要报官!求您不要报官!”一听闻人奚吩咐报官,  张小树立刻崩了,  再也不敢求饶了。


    “张小树,看在张大安的份上,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现在坦白,还能有减轻惩罚的机会,若是继续执迷不悟,那就让官差大人来跟你说吧。”


    她才懒得和张小树在这里纠缠。


    她只要知道结果。


    “我看上了一个姑娘,想要娶她,但是她们家聘礼要五十两银子,我拿不出来,这时候有人找到我,如果我能够帮他一个忙,他就给我一百两银子。”


    如今物价低,一家五口,一个月有个二两银子就可以过得舒舒服服,因而一百两银子确实是一笔不小的数额。


    张小树一边说,一边懊悔。


    他没想到快要成功了,闻人奚过来一看就知道到底是什么问题。


    云母钒没什么味道,落入染缸之中很快就会溶解,根本不会有人发现不对,染出来的布料也和正常的没什么区别,但是一旦沾了水,颜色立刻就会褪去。


    “我不是个东西!小姐,我糊涂,求您饶了我这次吧,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应该见财起意我不是个东西!”张小树说完以后就跪在那里抽自己的脸,一边抽一边求饶。


    “联系你的那人是谁。”


    “……我不知道,但是他将云母钒交给我以后,我害怕他事后报复,就一路跟着他回去,看到他进了吴家的门。”


    吴家,家里也开着布庄。


    樊城繁华,城中有三家布庄,其中昌盛布庄生意最好,于记次之,但底蕴最深,是百年老字号了,吴家的布庄比较小,生意不如昌盛,底蕴不如于记,算是三家中最差的一家。


    当然,昌盛布庄交到罗成青手中以后,慢慢就成了三个布庄中生意最差的那一家。


    听张小树的说法,似乎给他云母钒,让他对染缸动手脚的人是吴家的,可闻人奚却依旧相信,对方应该是于记的人。


    吴家布庄小,没必要盯着闻人家,反而是于记一直不满昌盛布庄抢了于记的生意和客人,两家关系很差。


    “我知道的都告诉您了……”张小树缩了缩自己的身体,期盼地看着闻人奚。


    “现在,我给你们两个选择。”闻人奚点头,看向张家兄弟,不管是张小树还是无辜被弟弟殃及,差点害惨的张大安,两人都紧张得很,“一个,你们两人赔偿这次的损失,然后离开染坊,另一个,我现在报官,让官差来决定对张小树的处置,但张大安同样得离开染坊,不能继续在染坊干活。”


    这两个选择,不管哪一个,张家兄弟都不能继续留在染坊。


    如今染坊的人都站在这边,听着闻人奚说话,而看闻人奚的态度,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给张家兄弟求情。


    如果是失误,那他们还能开口求情,但张小树明知道这批布料很重要,还故意毁了布料想要毁了布庄的名声与生意,这种态度,张家兄弟绝对不可能留下来。


    这件事虽然是张小树做的,张大安完全就是无辜的,但是张小树是他弟弟,不管是赔偿损失还是将张小树送官,谁知道留下来的张大安会不会因此报复?


    让他离开染坊才是最稳妥靠谱的做法。


    张小树浑身一震,压根没想到他说出了事情的经过,闻人奚还要将他送官。


    光是想一想都胆寒,知道闻人奚心硬,求他没用,忍不住扑向张大安,“大哥!大哥我知道错了,你救救我,救救我吧,我不能坐牢啊!”


    闻人奚给出两个选择,只要他们能够赔偿这次的损失,那么就不会送张小树见官,张小树自己就是因为没银子当做聘礼才会铤而走险的,这批布料他根本就赔不起。


    因此他此时只能靠张大安帮忙。


    如果张大安愿意拿出银子来帮他赔偿,他才能逃过一劫,否则的话他这辈子都毁了。


    张大安复杂地看了一眼弟弟,却没有应承下来。


    他只是这染坊干活的下人而已,家里又有妻儿要养,哪里能有多少银子帮张小树赔偿?他家也是要过日子的!


    就算将他家的家底都掏出来,也不够这些布料的赔偿,还要将他家都搭进去。


    更何况……


    张小树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就没想过,负责这批布料的人是他张大安这个当哥的,布料出事,他这个负责人要承担责任,被主家问罪的?


    如果不是闻人奚这次查出来,张大安都能想到自己会有什么下场,肯定要对此负责。


    可张小树动手的时候却完全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自私自利,心中只有他自己的亲事,根本没想过张大安会因此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被主家辞退都是最轻最轻的代价,很可能要赔银子的!


    他家中还有三个孩子要养,还养着张小树这个弟弟,哪里有银子?张小树不是最清楚他家里的情况?


    所以此时张小树哀求张大安帮忙,张大安却只觉得心凉。


    从前妻子说起张小树的问题,张大安只以为妻子不想养小叔子,并没有放在心上,如今看来,妻子果然是对的。


    “紫兰,报官吧。”


    至于给张小树云母钒,收买他的那人,找不找出来闻人奚其实不在意。


    因为她知道幕后黑手是谁,以后自然会慢慢算账,不着急。


    “大哥!你答应了娘要好好照顾我的!”


    见张大安没什么反应,张小树愈加绝望。


    “是,我答应了娘好好照顾你,将你当儿子养大,你就是这么对我的?你知不知道,这些布出问题,我要被小姐问责的?我怎么就养出你这样丧良心的弟弟!”张大安是真的痛心疾首。


    一方面是因为张小树自私自利,没有将他这个哥哥放在心上,另一方面就是他帮着外人来坑闻人家。


    染坊这边的月钱不少,张大安在这边干活就能养活一家子,现在却被主家辞退,还去哪里找这么好的活干?以后家里生计怎么办?


    他怎么可能不恨?


    张大安倒是没有怪到闻人奚身上去,闻人奚提出这样的要求,已经是很宽厚的主家了,换了别人家,不但要将张小树送官,还要他们家赔偿这批布料的损失,而不只是辞退他就结束。


    闻人奚在他们选择之前,就已经知道了结果。


    这也算是给张家一条活路,所以她没有让他们一定要赔偿,因为知道赔不起。


    张小树罪有应得,张大安却是被殃及的另一个受害者。


    她分得清真正的幕后黑手是谁,因而这批布料的损失全部都会记在于记头上,到时候会从于记讨回来。


    至于张小树这个动手的人,也要为此付出代价,但张大安就不必了,养出这样的弟弟他不是全责,因而闻人奚只是辞退他而已。


    要说连辞退都不用,还和以往一样,那也不可能,对染坊其他人不好。


    闻人奚有底线,却不是傻子,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其他人,就算犯了事也没事吗?


    这当然不行。


    此时车子上那批有问题的布料已经被搬了下来。


    知道是什么么问题造成的,闻人奚反而不着急了。


    原先她想要弄出一批颜色更加鲜亮的蓝色送去给安府,只说布庄出了一种更好的布,可以以之前的价格卖给安府,但需要稍微等一等,又或者原来的那种布。


    新布安府会是第一家拥有的,以安府要面子的性子,肯定会选择前者。


    因为是新出的布料,所以要推迟一下交货很正常。


    至于说新染料问题,她可以解决。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知道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布料褪色,她就有办法解决了,可以在给安府交货之前将所有布料都重新处理好。


    直接将那些有问题的布重新染色,并且色泽还会更好。


    这毕竟涉及到化学相关,闻人奚脑子里还有那么多化学知识可用呢,再结合这时代染布的手法,足够应对了。


    张大安没有管张小树,任由跟着闻人奚过来的小厮将张小树拖走,面上黯淡不已,一句求情的话都没有为张小树说,张小树离开的时候知道自己不可能逃脱,显然恨上了张大安,一边被拖走一边还对着张大安破口大骂。


    满嘴污言秽语,听得紫兰皱眉,吩咐两个小厮将他嘴巴堵上了。


    张大安对闻人奚感激地行了一个礼,然后就下去了。


    等到他离开,闻人奚先是对着染坊所有工匠管事训话,然后就开始安排重新染布的事宜。


    这一次用到的东西却不是染蓝布会用的那些,管事一听她的安排就犹豫了。


    他们不知道闻人奚从哪里听来的办法,有些迟疑。


    “让你们做就做,有我在,就是坏了,也不用你们承担责任。”


    闻人奚还坐在那里,紫兰已经将马车上备着的茶取了下来,给闻人奚倒了一杯茶又退了下去,安安静静地站在闻人奚身后。


    她其实也觉得,闻人奚如今变化颇大,但只要想到闻人家发生的事情,紫兰就能理解为什么自家小姐变化那么大了。


    若是还不能立起来,那闻人家岂不是要落入他人手中?所以紫兰没什么疑惑的,只是觉得有些心疼罢了。


    闻人奚这么一说,染坊的人自然没什么话说,听从她的安排重新在蓝色染缸之中加入了一些东西,随后将布料放入其中。


    其实按照管事的心思,应该先只染一缸试试,如果真的成了,再将剩下来的布料重新处理一遍,但是要想等效果,起码也要等到后天。


    到时候再开始染剩下来的布料,就来不及了。


    染布有好几道工序,如今情况特殊,所以不用按照正常的程序来,可也要花上不少时间。


    而他们只有六天时间。


    时间不等人,根本没有那个时间去尝试。


    况且闻人奚比谁都要清楚这个办法到底可不可行。


    染坊的人都是熟手,即使从未见过这样的方法,听了闻人奚的安排以后也能迅速上手,闻人奚要确定一下效果,所以并没有急着离开染坊,一直待在这里,直到晌午时分才回了闻人家一趟。


    不过只看着闻人老板喝了药,自己简单吃了点东西然后又赶紧出门了。


    这刚好让听闻她回来,想要过来找她的罗成青扑了个空。


    罗成青为了示弱,今天特意穿了那件月白色的长衫,那件衣服是原主非常喜欢的,也是原主亲手给他做的,平时很少穿,因为不够富贵。


    罗成青更加喜欢能够彰显富贵的衣服。


    但他今天过来是为了让闻人奚原谅他,自然要选择以往不喜欢的衣服。


    知道闻人奚出门,他还专门让玉丰去门口那边等着,只要闻人奚一回来,立刻就告诉他,可惜他还是迟了一步。


    如今家中根本没有他的地位,他想要出门去找闻人奚都做不到,还没走到大门口就被拦了下来,让他憋屈又无奈。


    从前他总说,闻人家的下人瞧不起他这个赘婿,但此时才明白,究竟什么样子才叫瞧不起,这才是真的没有将他放在眼中。


    不过一天时间,他完全被困住了。


    他想要发火,但不管他说什么,门口的下人都是那副态度。


    这些人的态度显然有闻人奚的示意,否则的话,不管怎么说,罗成青都是主子,怎么也轮不到他们来奚落。


    可谁让这个家中做主的人是闻人奚和闻人老板呢。


    闻人奚并不清楚罗成青去找自己的事情,她忙碌得很。


    不管怎么么说,先解决了这批蓝布的问题再说。


    一直到傍晚,闻人奚才乘坐着马车回到闻人家。


    回来了以后,她也没有回自己的院子,先是去了闻人老板那边,盯着对方喝药,完了又给对方把了下脉,就在这边吃了晚膳。


    “是不是布庄那边出什么问题了?”


    闻人奚出门的事情闻人老板知道,她也没想瞒着,所以闻人老板自然清楚,她今天一整天几乎都没在家中。


    能够让她放下卧病在床的闻人老板不回家的,必然是布庄那边出了点事情。


    “确实出了点问题,不过问题不大,我能解决,所以爹您可要快些好起来,您不好起来,布庄那边怎么办?没了您可不行啊。”闻人奚筷子上夹了一个小笼包,慢悠悠地说。


    “是什么问题?”


    “一批布料出了问题。”


    实话说,这种时候似乎瞒着闻人老板,让他安心养病更好,但闻人奚却觉得,告诉他未尝不好,至少让他知道家里确实不能没了他,这样说不定好得更快。


    “应该是于记那边看着您生病了,所以想要趁机对昌盛布庄下手,毕竟他们家一直记恨昌盛布庄抢了他们的生意和客人。”


    简单和闻人老板说了发生了什么事情,完了以后未免闻人老板担心,闻人奚又告诉他事情已经解决了。


    和闻人奚一样,闻人老板也不觉得动手的会是吴家那边。


    因为吴家没有必要,而闻人家和于记的关系很微妙,于记一直视昌盛布庄为眼中钉。


    比起吴家趁着闻人老板生病算计昌盛布庄,他更加相信这是于记在嫁祸给吴家,想要挑起两家的事端。


    如果闻人家没有查到,那么这次的暗亏只能吃下去,如果查到有人故意下手,最终也会查到吴家,到时候两家闹起来,于记刚好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爹,这批货的问题已经解决了,到底是吴家异想天开还是于记有意嫁祸,想要挑起两家的争端,我都会查清楚的,您就安心养病,快些好起来才是。”


    闻人老板确实觉得自己必须得快些好起来。


    看他这次生病都发生了什么事情吧,一个一个豺狼虎豹都冒了出来,恨不能将他女儿,将闻人家吃掉,他若是不能快些好起来,这一切岂不是要压在他女儿的身上?


    用了晚膳,又陪着闻人老板说了一会儿话,闻人奚看他一脸疲惫的模样也就提出了告辞。


    “小姐,您今日不在,今日一早,姑爷就来秋风院寻您,被门口的嬷嬷挡了回去,然后中午那会儿,您离开不久,他又过来了一趟。”


    见闻人奚回来,负责看家的青兰上前一步,将今日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如今罗成青那边主要就是青兰盯着。


    家里其他的庶务有管家和嬷嬷在,倒是不用操心多少,闻人奚只要负责处理下人无法处理的事情就好。


    比如说罗成青的问题。


    就需要她亲自过问。


    毕竟,没有人能够确定,最终她会做什么,是一直冷着罗成青,还是哪一天软化和好,他们只是下人,无法对此做决定。


    “哦?还有呢?”闻人奚走进来,手臂微抬,让丫鬟将她肩膀上的斗篷拿走挂好,走到梳妆台前让人给自己卸妆。


    “姑爷今日穿着的衣服是您从前亲手为他做的那件月白色。”


    这句话就有意思了。


    其他没说,但又什么都说了。


    毕竟就连原主都清楚,罗成青不是很喜欢那件衣服。


    那是原主的喜好,不是罗成青的,所以后来罗成青很少穿,给出的理由是原主亲手做的,他舍不得穿,但原主其实明白,罗成青不太喜欢,因此后来就没有再做那种的给他。


    现在,罗成青穿着那件衣服过来了。


    多可笑。


    从前原主想要看罗成青穿,罗成青明知道原主喜欢,却找借口推辞,而如今,他却主动穿了过来。


    可惜,原主已经不想看了,闻人奚对他更加没什么兴趣,想要以此勾起两人之间的美好回忆?那他可就想错了。


    就算是原主,若是看到了那一幕也只会觉得膈应得慌。


    代表两人鹣鲽情深的衣服在罗成青想要她爹死,又和其他女人不清不楚的时候传出来求原谅,这不是膈应是什么?


    “不必管他,让人看好他。”


    当个笑话而已。


    “是。”


    青兰一听这话,顿时放下心来,也知道闻人奚的态度到底怎么样了。


    正在这时,外面的丫鬟走了进来,“小姐,小少爷想要见您。”


    丫鬟声音刚落,闻人奚就听到了外面属于锦安的声音,明显对于他不能直接进来找闻人奚有些不满,正在发脾气。


    “让他进来吧。”


    此时闻人奚头上的首饰已经差不多都拿下来了,后面的头发也披散了下来。


    “是。”


    听到闻人奚的吩咐,丫鬟很快就出去了,没一会儿,锦安就走了进来,一脸委屈的模样。


    “娘!为什么要让人拦着我进来?”


    “你记得你七岁,马上快要八岁了吗?我和你爹往日就是这般教导你的?”


    在如今这世道,一个八岁的小少爷,晚上要去找娘,总不能直接闯进来。


    锦安闻言一噎,也意识到自己确实没做好,但是此时让他低头是不可能的。


    他还没有消气。


    “娘!你为什么要那样对爹?你快点给我还有爹道歉……”


    “啪!”


    话还没有说完,闻人奚的巴掌就毫不客气地扇在了锦安的脸上,瞬间就将他给打懵了。


    第273章 软饭硬吃的赘婿8


    闻人奚的性子,  好的时候是真的好,但是如果有人跳到她面前,她的态度也会非常强硬,  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


    当然,这个吃软不吃硬,也得保证那是真的软,  而不是故意示弱想要达到自己的目的,她心中自有一杆秤,欣赏真正的真善美。


    同样的,对于那种太过嚣张的人,  她只会比他们更加嚣张。


    就比如说现在。


    锦安作为家里的小少爷,  一直都非常受宠,从上到下几乎都将他捧在手心之中,  家里的下人对他的态度就更加好了,  完全就是下一代继承人的模样。


    这也导致,锦安性子有些骄纵。


    或者说,  理所当然地索取。


    就像闻人奚之前说的那样,  锦安习惯了一家人将他捧在手心里,  有什么事情都让着他,  他在家中对自我地位的认知有些不一样,将长辈的疼爱当做理所当然。


    这其实也是千年后独生子女家庭经常会出现的情况。


    锦安不知道体贴原主的心情。


    或者说,  他和罗成青的感情更加好,对他来说,罗成青这个父亲更加重要,他爹在闻人家受尽了委屈。


    闻人奚原本以为,  原主上辈子那是因为那时候闻人家被罗成青掌控,  锦安更多的是出于罗成青掌管家里的布庄,  是真正做主的人。


    可是到了这个世界和锦安接触过后,她却发现,锦安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有预示了。


    他受罗成青的影响太大了。


    也许对于锦安来说,他本来就应该叫做罗锦安,他和罗成青都应该是罗家的人,在闻人家都是逼不得已,受尽了委屈,即使他作为闻人家的小少爷,那也是在委曲求全。


    他打从心底认为自己是罗家人,为自己跟着娘姓而不满。


    原主对于他来说,或许只是一个生下他,强迫他的女人罢了。


    否则的话,正常孩子,在知道亲爹背着亲娘找了其他女人,都会心疼娘,而不是质问亲娘,觉得娘不够大度,不该为此和亲爹闹起来。


    尤其,还是在罗成青对闻人老板下手未遂的情况下。


    锦安两次质问闻人奚,都只提了闻人奚小题大做,不该因为罗成青和杨英的事情闹腾,从来没有提及罗成青对闻人老板下手,想要闻人老板的命这件事。


    谁是亲人,谁是外人,一目了然。


    现在跑来质问闻人奚?闻人奚会直接动手抽他,非常正常。


    “你若是不会说话,那就滚回你的院子去,或者说,你更加想要搬去和你那个白眼狼的废物爹一起住?如果你想,那么我成全你。”


    一巴掌将骄纵小少爷抽懵,闻人奚面上含霜,冷声说道。


    原主非常心寒的一件事,就是罗锦安改姓。


    不管是闻人老爷还是原主自己,其实对此都没有太大的执念,之所以让锦安姓闻人,那是因为罗成青是招赘上门的,闻人家的一切原本也都是由原主负责的,那么让锦安姓罗,才有问题。


    但他们对此没有执念,不代表锦安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改掉,理由还是罗成青最想要的就是有个人传宗接代。


    恶心谁呢?


    你吃闻人家用闻人家,霸占闻人家的产业,罗成青想要人传宗接代,闻人家就不用了?闻人家给你委屈了?


    都说三代还宗,这还没有三代呢。


    真的就是利用完了就丢,整个闻人家都成全了那对父子。


    这让原主怎么甘心?


    锦安摸着火辣辣的脸,整个人都委屈极了。


    闻人奚没有去看他,他都主动过来看闻人奚了,闻人奚居然动手打他,这让从小到大从未被打过的锦安如何受得了?


    “你不是我娘!我没有你这样的娘!我要去找爹!”


    果然只有爹才是真的对他好,娘的心里根本就没有他。


    紫兰一听这话,原本还有些担心锦安,此时却忍不住看向闻人奚,明显更加担心闻人奚会因为锦安的这些话而受伤。


    她其实不明白,明明自家小姐对小少爷那么上心,那么疼爱他,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他,为什么发生这些事情,小少爷居然会帮着罗成青那个男人来伤害小姐?


    “来人,将小少爷送去春菲院,日后小少爷就住在那边吧。”


    恃宠而骄,有恃无恐?


    她不吃这套。


    “小姐!小少爷只是一时糊涂……”


    一看不好,跟在锦安身后的奶娘赶紧上前求情,她也没想到自己跟着过来,锦安居然会惹闻人奚生气,而闻人奚此时的表情也着实可怕。


    不是狰狞,而是过于冷静了。


    不寒而栗。


    “带出去,将他们送去春菲院那边,既然锦安那么心疼爹,日后你就和罗成青住在一块儿吧。”


    不想让我当你娘?我还不想要你这样的儿子。


    见闻人奚似乎下定了决心,其他想劝的人也将快要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心中想着这次小少爷确实伤了小姐的心,等到以后消消气再说。


    “我自己走!”


    锦安此时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转身就跑了出去。


    闻人奚只冷眼看着。


    罗成青知道锦安去找闻人奚的事情,心中还抱着期待,就算闻人奚现在还在生他的气,不愿意原谅他,但是对着锦安这个儿子,她总会心软的,有锦安在旁边为他说话,到时候肯定又要好很多。


    ——即使为了孩子。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没有等来想听的好消息,却等来了搬过来和他一起住的锦安。


    锦安一看到罗成青就哭了出来,此时他的脸已经有些肿了起来,看上去狼狈极了,罗成青一看他的样子顿时心疼得很。


    他可就这么一个儿子啊。


    “谁打你了?”


    “是娘,娘真的太过分了……”


    等到听着锦安将事情的经过说一遍,罗成青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你娘真的让你搬过来和我住?”


    不知道为什么,罗成青总有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他为什么去找锦安,就是因为锦安在家中的地位不一般,不管是妻子还是岳父,都对他疼爱得很,毕竟他可是闻人家的独苗苗,他的话,总会让他们放在心上的,可他没想到闻人奚居然会动手打锦安,并且还将他赶来了春菲院。


    这代表了什么?


    罗成青不敢去想,生怕得到的答案让他畏惧。


    他不知道闻人奚是准备彻底让锦安住在这里,还是只是因为锦安给他说话,所以想要给锦安一个教训,如果是后者还好,如果是前者,那就真的不妙了。


    可惜他现在手中根本没有人,自己都没有办法改善他的情况,更何况是帮着锦安。


    只是寻思着,锦安不管怎么说都是家里唯一的小少爷,闻人奚就算生气,也不会真的放弃他吧?


    但罗成青却忘了两次,足够闻人奚对锦安彻底失望了。


    锦安表现出来的态度才是让闻人奚放弃他的原因。


    一个丝毫不知道体贴心疼母亲的孩子,要来干嘛?她甚至没想过要去将他的性子掰回来。


    毕竟……等到失去一切,失去家里的特权,他自然就会明白了。


    现实会教他做人的。


    闻人奚的心情并没有受到影响,好好地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看着闻人老板喝完了药,然后就出门去了染坊那边。


    如今昌盛布庄的那种蓝布已经全部收了起来,库房之中其实还有一些,不过闻人奚让人收起来了。


    这是故意做给有心人看的,让背后真正让张小树下手的人以为他们的计划得逞了,以免再生事端。


    而且她也想要看看,最终有所异动的会是谁,到底是她和闻人老板猜测的于记,还是吴家。


    张小树被送官的事情肯定有人注意到,送了官,布庄又没有蓝布出售,也能让幕后之人放心。


    就算染坊那边还在加班加点,也不会引起怀疑。


    因为就算现在开始赶工,六天时间也来不及。


    而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天,还剩下五天就要交货了,对幕后黑手来说,这不过是垂死挣扎而已。


    可惜的是,那批有问题的布被发现了,否则要是直接卖出去,那昌盛布庄的损失才会更加大,基业也会毁于一旦。


    前一天染色成功的布此时已经干了不少,闻人奚检查过了以后露出满意的表情。


    ——和她想的一样。


    染坊那边有些紧张,生怕闻人奚提供的这种新的染布方法会失败,到时候拿不出东西,又该怎么办才好。


    如今看来倒是还好,也能让染坊的人一直提着的心慢慢放下来,接下来就看最终成品了。


    这一次闻人奚倒是没有一直待在染坊,查看过那些布料的情况以后,她就去了布庄那边处理事情。


    如今闻人老板生病,布庄这边肯定要人坐镇安抚人心,免得人心惶惶再出什么事情就不好了。


    而且她也需要足够了解布庄的一切。


    这段日子,布庄有不少变化,从前又是闻人老板在管着,原主虽然是少东家,但对布庄的了解还不够。


    这些东西闻人奚都需要好好了解。


    又在外面消耗了一天的时间,和前一天晚上一样,闻人奚先去了闻人老板的院子,只是吃完了晚饭没有急着离开,而是说起了锦安的事情。


    “爹,我准备放弃锦安,将来让锦云继承家里的布庄。”


    闻人老板没想到闻人奚居然会扔下这么大的雷。


    “为何?”


    他想知道为什么。


    从前女儿有多重视锦安,他又不是不清楚。


    应该说,不止女儿非常重视锦安,他自己也存着好好为锦安铺路,教导他的心思,两个孩子都是他的孙子辈,但闻人老板一开始并没有想过锦云。


    他确实想要让女儿来管着布庄,但平心而论,如果他有儿子,那肯定会将布庄交给儿子,而不是女儿。


    所以他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闻人奚会改变主意。


    “这两天家里发生了很多事情,您也知道的,但是我没有同您说的是,锦安也和这些事情有关。锦安被罗成青笼络了过去,他觉得自己姓闻人很委屈,觉得罗成青在闻人家过着委屈无奈的日子。”


    这似乎只是一件小事,但这代表了什么,闻人老板自然清楚。


    “而且,罗成青对不起我,可锦安却让我体谅罗成青,要我大度一些。”闻人奚说到这里的时候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他完全不知道心疼我这个当娘的,眼中只有罗成青,就算我告诉他罗成青想要害您,他还狡辩您没事,所以不该计较。”


    闻人老板的脸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


    闻人奚还在继续说。


    “如此一个是非不分,满心满眼都只有罗成青的孩子,我何必将闻人家偌大的家业交给他?就不怕,将来他得了家业,立刻带着闻人家的钱财回到罗家么?”


    “最让我不满的是,您差点被罗成青害了,他还能如此轻描淡写地揭过去,不忠不孝的东西,留着干嘛?锦云虽然是女儿,却心思清明,眼睛也正,如此,为何不能是锦云,而要放弃她,去选择那么个玩意?”


    闻人老板现在还在生病,照理说这些事情不应该现在就拿来烦他,应该让他安心养病,等到病好了以后再和他说这件事,可闻人奚担心闻人老板什么都不知道,到时候锦安找过来求情被利用。


    既然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告诉他。


    锦安确实想不到这些,但是罗成青却想得到。


    她将锦安赶去了春菲院和罗成青一起生活,罗成青心中必然有感觉,知道她是在生锦安的气,罗成青将锦安当做救命稻草,肯定会想到闻人老板这边。


    若是让锦安过来闻人老板这边当个乖孙儿,看在闻人老板的份上,加上锦安又是自己的儿子,说不定她就不计较了呢?


    闻人老板作为一个精明的商人,显然将闻人奚的所有潜在意思都听在了耳朵里。


    他想到自己从前对锦安的疼爱,几乎要什么给什么,将自己能给的最好的全部都给了他,对比起来,锦云要差了一些,女儿也是同样,因为锦安是个男儿,更加重视他一些,对锦云也是疼爱,却不要求什么。


    然而这些重视都敌不过罗成青的重量。


    他也不明白,小时候乖乖的锦安怎么就长成了如今的模样,如果不是闻人奚说,如果闻人奚这个当娘的不会污蔑自己的儿子,闻人老板压根就不敢相信这一切。


    怎么好好的就养出了一个白眼狼来呢?


    不止锦安这样,罗成青更加是狼心狗肺。


    闻人家从未对不起他,逢年过节,送去罗家那边的东西都是一车一车的,且东西都是上好的,闻人老板也是想着人家好好的儿子养大了入赘到闻人家,自然要多给一些东西孝敬。


    可结果呢?


    罗成青觊觎闻人家的家业,还想要他死。


    “该说,锦安不愧是罗成青的儿子么?”闻人老板笑了一下,他心中受伤,不过却没有表现出来。


    因为他知道,他心中受伤,女儿心中只会更加难受。


    且没有儿子,能够当机立断招赘,让女儿继承家业,闻人老板也是一个豁达的人,相当看得开。


    女儿都能继承家业了,孙女有什么不行的?大不了到时候同样招赘上门。


    只是将来孙女招赘上门,到时候肯定要好好考察一下对方,绝对不能再出现罗成青这样的人了。


    和闻人老板说了这件事,闻人奚很快就离开了。


    接下来几天时间闻人奚都很少出现在家中,一直在布庄那边忙碌着,那批有问题的布料现在已经全部重新染好,且色泽比原本的还要好。


    当第一批出来,整个染坊都沸腾了。


    这不但是解决了这次的危机,并且还优化了染布方法啊,那些方子,好些可都是家传!


    闻人奚却不在意这些,因为关于新的染布方式,新的色泽什么的,她脑海中有无数种搭配,这些都是日后昌盛布庄发展的根本。


    到了交货的日子,闻人奚带着人将布料送去了安府。


    像是安府这样的大主顾,一般都是闻人老板亲自去送货的,也是为了彰显布庄的重视,现在闻人老板虽然已经快要好了,但生病这么久,身体还是有些虚,就直接都交给闻人奚来办了。


    闻人奚到达安府的时候,还遇到了于记的老板。


    对方也是为了自家的货而来。


    事实上闻人奚之前和闻人老板的猜测都是正确的,收买张小树对染缸动手,想要毁了布料毁了昌盛布庄,抢夺昌盛布庄生意的确实是于记。


    闻人老板生病这真的是大好的机会。


    即使后来闻人奚发现了料子有问题,可时间来不及,这次没能毁了布庄的名声,可安府这样的主顾肯定是无法挽留住了。


    无法按时交货,而这时候于老板上门推荐自家的货,很可能会将安府的订单抢夺到手。


    只是达成这个目的,对于于记来说也不亏。


    这就是闻人奚在安府看到于老板的原因。


    于老板笃定闻人奚拿不出货来,而安府显然不会等下去。


    此时看到闻人奚,于老板还有些惊讶,而被于老板拜访的安府管家同样有些意外。


    “闻人少东家?没想到,这次居然是少东家亲自过来送货的。”


    看了于老板一眼,安管家对闻人奚露出一个笑容。


    “安府是我们昌盛布庄的大主顾,自然要亲自上门才好,原本应该由家父过来的,只是家父这段日子生病,此时布庄由我负责,自然就由我送过来了,安管家,您可要派人验一下货?”闻人奚无视了脸色不好的于老板,笑眯眯地说。


    完全没有将于老板放在眼中的样子。


    安管家当然相信昌盛布庄不敢将有问题的布料送过来,只是有于老板前面的那段话,此时还是让人看一看才能安心,万一出了问题,他可是要在夫人那里吃挂落的。


    原先于老板说服安管家的理由是昌盛布庄那边的布料出了问题,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在于记那边买布也不是不可以,可此时看闻人奚的样子,安管家经验丰富,人也老道,瞬间就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这是两家布庄的较量呢。


    可两家布庄较量,于记将安府当做筏子,还是让安管家有些不高兴,心中自然就更加偏向于闻人奚一些。


    更何况,在这之前,闻人奚其实已经提前找过他,给他看了货,并且这件事夫人还知道。


    “少东家可不要为了赶时间,拿了一批次等的货给安府,若是如此,昌盛布庄多年的名声可就毁了。”于老板不明白,明明那批布已经毁了,闻人奚此时送过来的又是什么?


    就算昌盛布庄暂时不出售蓝布,将所有的货全部集中送到安府来,那也是不够的,染坊那边想要重新染布更加来不及。


    所以闻人奚的货是哪里来的?


    莫不是以为安府不会发现,情急之下直接拿了那些有问题的货过来吧?


    不,闻人老头的闺女应该没这么傻,既然敢送过来,那么这些东西必然没有问题。


    这段日子于老板一直找人盯着昌盛布庄,闻人奚这,如果她去了其他地方买活然后回来,为了安府的订单,宁愿损失一些钱财,那也是可能的,于老板也防着这点,但他的人根本就没有发现那边有去其他地方购货。


    而且昌盛布庄的这批蓝布色泽和其他布庄的不一样,算是独有的,若是去其他地方买了回来,肯定和他们自己的同,若是被安府发现了,也同样不会有好下场。


    于老板绞尽脑汁都想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能寄望于那些货是有问题的,能够被安府的下人查出问题来。


    否则的话,这番算计就只能功亏一篑了,让于老板怎么甘心?


    闻人奚不会贸然不经过顾客的同意就将东西换了,即使换了以后的东西更好,她也不会不经过人家的同意就私自更换货物。


    这是一种不尊重的行为,做生意可不能这般。


    因此在染坊那边重新染的布一出来,她就带了一匹拜访了安府,询问了安管家。


    安管家又让安府的夫人看过了新布,安夫人对新布显然满意得很。


    闻人奚当时过来的时候将原先布庄还剩下的那一点蓝布也一起带上了,新旧两款放在一起对比,变化自然明显得很,安夫人更加喜欢新的,直接就拍板同意将这次所有的货全部都换成新的,时间稍微推迟一点也没关系。


    闻人奚看了于老板一眼,笑着开口邀请。


    “不若于老板也一起看看,看看我闻人家的这些布到底有没有问题?想来于记在樊城这么些年,于老板对布料这一块自然了解得很,一定可以看出来的吧?”


    第274章 软饭硬吃的赘婿9【捉虫】


    于老板看着嘴角含笑,  淡定从容,完全不见慌乱的闻人奚,脸上表情变了变,终究有些不甘心,  “那老夫就看看。昌盛布庄的料子在咱们樊城可是有名的,  不怪安府喜欢,今日也让老夫开开眼。”


    安管家看了于老板一眼,  并没有说什么。


    安夫人看了新的料子以后还曾经给闻人奚多一些时间,  不用急着交货,  这件事安管家自然清楚,  所以今日看到闻人奚过来他才会惊讶。


    闻人奚的时间确实充足,  可她既然知道有人要对付昌盛布庄,即使只是为了打脸小人,她也会尽量赶在原本的交货时间将东西送过来。


    到时候那小人的脸色一定会非常好看。


    就比如眼前的于老板。


    马车上的布已经被放到了织房的院子中,  安府的织娘正在查看,Ikan到安管家他们过来,立刻起身招呼,“安管家。”


    “如何?”


    “昌盛布庄同府里合作了那么些年,可从未出过问题,  我们几个检查了一下,所有的料子都极好的,  且颜色鲜亮,并不显得暗沉。”织房的管事脸上带上了笑容。


    于老板目光紧紧盯着摆在院子中的布料,  脸色铁青,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不过……


    “老夫怎么记得,  昌盛布庄的这批货不是这颜色?闻人少东家,  与顾客所需要的货物不同,这可是大忌啊。”


    于老板原本脸色难看,只是到底还是有些不甘心,好不容易找到这次的机会,若是让昌盛布庄度过去了,那就真的太可惜了。


    听闻那老匹夫这次居然没死,身体还好转了。


    “老夫与你父亲同辈,照理说你也应该叫我一声叔叔,做咱们这一行的生意,对色泽,料子更加敏锐一些,你这送过来的东西,和原先的可不一样,货不对板了吧?若是如此,昌盛布庄的名声可就毁了。”


    于记是樊城老字号布庄了,于老板作为于记的东家,对布料自然熟悉得很,他眼睛不瞎,也能看出来闻人奚送过来的这些料子要比原本的好很多,但颜色不一样也是真的。


    他无法说这批料子不如之前,否则该让人怀疑于记了,但却不妨碍他利用这些货和从前的不一样,来在安管家面前上眼药。


    私自用不同的货物代替他们安府要的东西,这绝对是一件非常冒犯的事情,而且若是日后也这么干,哪天出问题了怎么办?


    如果闻人奚不知道前后两种料子的区别,不管是没有区分开来还是对自家的布不了解,都足够让人怀疑昌盛布庄本身了。


    闻人奚挑眉,觉得于老板实在是有些傻。


    只看他手段,她还以为是个难缠的老狐狸呢,结果就这?


    也只会用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罢了。


    “我可没有姓于的叔叔,不过于东家您说的对,我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呢,前些日子我已经上门询问过安管家了,安管家对新料子满意得很。”


    闻人奚皮笑肉不笑地怼了回去,随后话锋一转,“说起来,于东家为何会觉得,我们昌盛布庄会不经过顾客同意就用不同的货替换原先订好的东西?莫不是于记曾经做过同样的事情吧?”


    于老板:“……”


    于记还真的做过同样的事情。


    那时候于记还是樊城最大的布庄,昌盛布庄不过是个小作坊而已。


    可后来不就出事了?


    闻人奚毫不客气的反问,瞬间就将于老板噎住了。


    作为昌盛布庄的少东家,闻人奚不可能不知道那件事,此时就是故意的。


    安管家只当没有看到两人的交锋,反正只要不要将安府当做筏子就行,这件事本来也和安府没有关系。


    检查了一番布料没有问题,安管家换上笑容,对闻人奚点头,“东西都没有问题,倒是麻烦少东家了。”


    “不麻烦,这是我们应该的,可要让人将布搬进去?”


    “不用了,这些有府里的下人就好,稍后我让账房那边结账,将银子送过来。”


    “好,多谢安管家。”


    两人交流的时候默契地忽视了于老板,气得他咬牙切齿偏偏又因为正在安府而不敢发火,憋屈极了。


    货款结清,闻人奚也没有继续打扰,直接就提出了告辞。


    闻人奚是主动提出告辞的,于老板则是被安管家端茶送客的,两人几乎一前一后离开安府的大门。


    出了门,闻人奚上了自家的马车,看也没看于老板一眼,显然是没有将他放在眼中,让原本功亏一篑有些懊恼的于老板更加心梗不已。


    紫兰一直安静地跟在闻人奚身旁,上了马车后才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小姐,您看到没,于老板的脸色,可真是好看啊。”


    她知道闻人奚为什么急着将东西送过来,此时看于老板五颜六色的表情,只觉得爽快极了。


    “一个小人罢了。”


    马车经过于老板身旁,刚好将这对主仆的对话听在了耳朵之中。


    “欺人太甚!”


    然而已经坐着马车离开的两人并没有听到于老板的怒骂声,或者说即使听到了也不会放在心上。


    本来就是一个小人罢了。


    解决了眼前最紧急的事情,闻人奚先是去了一趟染坊那边,此时染坊那边依旧有条不紊地做着各自的事情。


    除了染坊,昌盛布庄还有自己的织坊,就在染坊旁边,她这段时间主要在染坊这边,织坊那边倒是没怎么过去。


    以布庄那边并不会只出售新的蓝布,从前那种同样会继续染出来,不过是多一个颜色罢了。


    不同颜色的料子,自然有不同的人喜欢,即使安府那边更加欣赏新的,也依旧会有人喜欢从前的那种。


    除了这些,闻人奚还准备多弄几种色泽的料子丰富一下布庄的种类。


    织坊那边同样要研发新的料子。


    如今昌盛布庄最好的料子是一种彩色锦缎,这在闻人奚看来还是有些单薄了。


    不过这些事情也不急于一朝一夕,总得慢慢来,她有的是时间。


    “娘。”


    江大夫又过来给闻人老板看了一下恢复情况,调整了一下药方,此时闻人老板已经可以下床在院子中走一走活动一下自己了,只是卧病太久,还不能运动太长时间而已。


    锦云的夫子生病了,今天不用上课,就过来陪着闻人老板。


    家中这段日子陪着闻人老板最多的确实是锦云。


    闻人奚要忙着外面,罗成青根本靠近不了这边,闻人老板也不想看到他,有关罗成青的一切都交给了闻人奚来处理,锦安倒是可以过来,但却一直没来。


    一方面锦安要去私塾,就算现在搬去春菲院和罗成青一起居住,但闻人奚并没有限制他活动,每日私塾还是要去的,那么留在家中的时间自然不多。


    另一方面,锦安还在生闻人奚的气,连带着和闻人老板也闹上了矛盾,不太想看到闻人老板。


    因为他觉得,现在他和罗成青才是一起的,闻人奚,以及作为闻人奚父亲的闻人老板都是敌人。


    罗成青倒是想要让锦安过来找闻人老板打打感情牌,可惜锦安从小被娇养,哪里受得委屈。


    闻人奚不但不给他面子将他的小厮卖了,还打了他一巴掌,他现在就在和闻人奚赌气,等着闻人奚后退一步妥协。


    锦云也知道锦安在和闻人奚闹脾气,还曾经劝过锦安,锦安不但没感受到锦云的好意还将她骂了一顿,之后锦云也不愿意搭理他了。


    原本这件事就是爹做得不对,不管是和家里的丫鬟不清白,还是找人给爷爷的药做手脚想要害死爷爷,都是不对的。


    娘已经很辛苦了。


    一开始闻人老板还不愿意锦云过来,主要担心自己风寒会传给锦云,后来身体好起来了,就由着她了。


    “锦云过来陪爷爷吗?”


    “嗯,大夫说,爷爷日后要多多走动,这样才能好得快些。”


    看到只到自己腰的小不点,闻人奚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下来,在她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


    闻人老板看到闻人奚回来,就知道布庄那边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


    否则这段日子,闻人老板只在喝药的时候以及晚上能够看到闻人奚,其他时间根本就看不到人。


    “都处理好了?”


    “嗯,那批布已经给安府送过去了,账也结清了。”闻人奚坐下来,紫兰立刻上前一步给她倒了一杯茶,“我在安府看到了于记的东家。”


    提到于老板,闻人老板顿时冷笑,如果说原先于记的嫌疑有八成,吴家有百分之两成,那么现在就差不多十成十地确定,当时找人收买张小树的人确实是于记的人了。


    “那个老匹夫!等我好起来,到时候一定要收拾回去!”


    闻人老板也不是好欺负了,此时心中已经有了打算,这件事官府那边根本查不到是于记那边动的手,张小树和收买张小树的那个吴家下人都已经被关进了大牢,可于记却一点事情都没有,闻人老板怎么可能甘心。


    不急,一切等他好起来再说。


    这次的事情唯一让闻人老板欣慰的就是闻人奚的成长。


    从前闻人老板想着自己还年轻,日后布庄的生意还能继续负责,不急着交到女儿手中,加上女儿有孩子要照看,因而并没有经历什么事情,遇到事情了也无法处理好,可这一次却让他刮目相看了。


    即使这一切都需要代价,可在闻人老板看来,那也比浑浑噩噩被算计了好。


    得亏现在发现得早,如果迟一些,到时候问题更大。


    “娘,哥哥那边……”


    锦云乖乖坐在那边,等到两人说完了正事,终于没忍住开口了,“哥哥年纪还小,您不要和他计较,从小他就这样的。”


    尽管觉得锦安做得不妥,但毕竟是自己哥哥,锦云希望一家人能够和睦相处,所以才会想要劝和。


    至于罗成青,锦云觉得自己没脸为他求情。


    “锦安那边我有安排,他也不小了,还如此是非不分,总要长大一些,否则将来的话,如何撑起这个家?锦云你就不用管这件事了。”


    见闻人奚这么说,锦云就点点头应了下来。


    就算为锦安求情,不想闻人奚继续生锦安的气,可这一次受委屈,被伤害的是闻人奚和闻人老板啊,她当然不会追着不放。


    “好了,这些事情不用你操心,你呀,记得跟夫子好好学,而且咱们家毕竟经营布庄生意,你对此也要懂一些,等过些日子有空了,你也跟着一起学吧。”


    并没有提让锦云继承布庄和闻人家的事情。


    闻人老板看了闻人奚一眼,也没有说什么。


    他此时知道,闻人奚这么做自然有自己的目的,且那是他们父女两人私下里的商量,此时不适合拿到明面上来说。


    如果说之前闻人老板对此还有些不赞同,毕竟对锦安还是有感情的,从小到大惊醒养着这么个乖孙,那么现在就完全赞同闻人奚的做法了。


    因为锦安从那天开始,就没有再出现在他面前,连过来看一眼都没有。


    这让闻人老板有些心寒。


    就算锦安和自己的娘亲闹矛盾赌气,可却连看一眼生病的长辈都不肯,这般不孝,眼中压根没有他的子孙,闻人老板自然能看清他是的真面目。


    锦安又不是不清楚他之前情况多严重,也一直在读书,本朝以孝治国,像是锦安这般的人谁都无法认同。


    不管是不关心他的状况,还是因为在赌气,都足够闻人老板心寒的了。


    所以他现在觉得锦云也挺好的。


    锦云有些不安,不过闻人奚的吩咐她觉得也正常,反正闻人奚是她娘,总不会害她的,点了点头就应了下来。


    至于说自己的功课因此增多什么的,这就不在锦云考虑范围之内了。


    祖孙三代吃了饭,闻人奚又和往常一样给闻人老板把脉。


    闻人老板已经习惯闻人奚时不时就将手搭在他手腕上的行为了,此时看着闻人奚的模样,笑眯眯地询问她,“惜儿,我肚子里的孩子现在几个月了?”


    正小口吃着桂花糕的锦云猛地抬头:“!!!”


    整个人都被镇住了。


    闻人奚知道闻人老板在开玩笑,也没有反驳他,而是一本正经地想了想,“三个月了,再过几个月,我就要有弟弟妹妹了。”


    院子里的下人已经习惯闻人奚和闻人老板开这玩笑了,但是第一次听到的锦云却不行。


    她仿佛被雷劈了一般,傻乎乎地看着那对父女。


    虽然现在才只有五岁,但锦云基本常识还是有的,比如说,十月怀胎的不应该是女人吗?为什么男人也会有身孕?


    如果爷爷生孩子的话,她是不是应该叫叔叔或者姑姑?


    以及……孩子的娘是谁?


    “……娘?”


    耳边传来小小的声音,闻人奚顿时扭头看过去。


    “爷爷有身子了?”


    闻人老板:“……”


    “没有,说笑呢,不用在意。”


    闻人奚只能给五岁的小朋友好好解释男人不能生孩子。


    最终接受解释,将碎裂的世界观粘回来的锦云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遗憾,“我还以为,男人真的可以生孩子呢,如果男人也可以生孩子,那该多好啊……”


    晚上回到秋风院,想起白天锦云遗憾的感叹,闻人奚还觉得好笑。


    小孩子的奇思妙想,如果再大一些,肯定就不会想这么多了。


    第二天一早,闻人奚又去了布庄那边,布庄的掌柜看到闻人奚立刻眼睛一亮走了出来,脸上的消融后殷切极了,“少东家!”


    这次的事情被闻人奚圆满处理好,掌柜现在对闻人奚信服得很,看到闻人奚就忍不住想到一开始在这边帮忙的罗成青。


    果然真东家和假东家还是不一样的,罗成青不说越帮越乱,但处理事情确实不够熟练老道,还有得学呢。


    他们少东家不愧是东家一手教出来的,面对那些问题从容得很。


    原本那两三个被罗成青鼓动的伙计此时看到闻人奚就像是老鼠看到了猫一般,生怕闻人奚会和他们算账。


    之前闻人奚忙着处理布庄的问题,没有抽出时间来,现在终于有空了。


    有她坐镇,即使闻人老板现在还没有恢复,布庄这边也不会出问题,闻人老板也能安心养病,争取早日恢复。


    也是巧了,今天闻人奚回府的时候刚好撞上了从私塾回来的锦安。


    算起来,那天晚上锦安差点闯进房间,后来因为出言不逊被闻人奚抽了一巴掌,那之后两人就没有见面了。


    闻人奚忙碌得很,锦安回到府上又去了罗成青那边,两人自然很难遇上。


    此时在门口遇见,闻人奚还没有说什么,锦安就冷哼一声扭过了头。


    “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一看锦安这模样,闻人奚并没有上前放缓声音,而是冷声询问,“见了长辈不知道叫人,你架子倒是挺大的,怎么,还要我先给你打招呼?”


    “我不想跟你说话。”


    说完锦安就迈步往府里走。


    “闻人锦安,你最好搞清楚,你在这个家中吃喝是靠着谁养着的,作为一个晚辈,爷爷生病不去探望,将手伸到父母之事上,夫子是这般教导你的?”


    “你以为我愿意吃闻人家喝闻人家的吗?”


    见闻人奚这样的态度,锦安依旧不肯低头。


    或者说,这几天下来,他更加不肯低头了。


    在他眼中,这个家冰冷得很,他和罗成青像个外人一样,本来就是闻人奚在欺负人,不就是仗着这是闻人府吗?


    只要想到罗成青这几天过的日子,锦安心中就愤怒得很,觉得闻人奚就是在仗势欺人罢了。


    “如果可以,我宁愿姓罗,以为我稀罕姓闻人吗?你要是不跟我道歉,跟爹道歉,我就不要姓闻人了!”


    愤愤不平地瞥了闻人奚一眼,留下这样一句话,锦安就准备回春菲院去。


    “站住!”


    过于寒冷的呵斥瞬间就让锦安停住了步伐。


    闻人奚面色寒霜,显然明白锦安这是在威胁。


    他是闻人家唯一的男丁,对自己定位准确得很,他要是不姓闻人,那闻人家就绝后了,锦云只是个丫头而已,根本不能为闻人家传宗接代。


    而且谁稀罕姓闻人啊,这明明是闻人家的人求来的,如果要锦安选择,他宁愿选择姓罗!


    可闻人奚是吃威胁的人吗?


    她不是。


    遇到事情和她好好商量,那么还有挽回的余地,威胁只会让她更加坚持。


    从来都吃软不吃硬,性格强势的魔王怎么可能吃威胁?这种威胁在她看来不过是个笑话,此时的锦安在她眼中就是一个没有自知之明的跳梁小丑。


    “不要姓闻人,你以为你在威胁谁?”


    “怎么,这么想要跟着罗成青姓?可以啊,既然你这么不愿意姓闻人,当闻人家的人,那么看在你是我儿子的份上,我成全你。”


    紫兰之前就听到闻人奚和闻人老板的对话,对闻人奚此时的决定并没有意外,但是周围其他下人就不行了,明显被闻人奚这话给吓到了。


    锦安同样被吓到了。


    他真的只是在威胁闻人奚而已,他知道自己对于闻人家的重要,想要以此威胁闻人奚妥协,给自己道歉罢了,可他没想到闻人奚居然会直接犟了回来。


    “不当就不当!我还不想当,有本事你给我改跟着爹姓去!”


    锦安喊完这话就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周围的下人已经被吓傻了,纷纷低着头,根本就不敢说什么,恨不能当自己不存在才好,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闻人奚身上的低气压。


    “很好。”


    罗成青看着锦安跑回来,听后面的书童说了在门口遇到闻人奚的事情,顿时走过去关心这个唯一的儿子。


    他一直确定,不管怎么说,最终闻人奚都会为了锦安而妥协的。


    她不可能放弃锦安,因而他此时趁着这个机会将儿子的心牢牢地拉到自己这边才对。


    然而下午就有府上的管家过来春菲院这边告诉罗成青,日后锦安姓罗。


    锦安姓罗。


    这本来是罗成青做梦都期待的事情,此时听到,却仿佛大冬天一盆冷水当头泼了下来般,让他整颗心都凉透了。


    浑身发寒。


    有什么不受控制的事情发生了。


    等到管家走后,罗成青立刻跑到锦安的屋子,将还在生气的锦安拉起来,脸上的表情都有些狰狞。


    “说,你娘在门口你们到底说了什么,为什么你娘会让你姓罗,不再姓闻人?!”


    锦安明显被罗成青这副表情吓到了,惊恐地看着像个恶鬼的罗成青,“爹?这不是好事吗?您不是一直想要我叫罗锦安吗?”


    第275章 软饭硬吃的赘婿10


    罗成青是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人。


    他其实知道,  如果不是入赘到闻人家,他如今绝对不会过上如此锦衣玉食的生活,而且还给家里起了房子,爹娘提到他都骄傲得很。


    最开始的时候,  他确实只是出于想要改变自己的生活,  成亲以后也很感激闻人家对他的优待,如果不是看在他的面子上,  闻人家没有必要每年逢年过节就给乡下送那么多礼。


    闻人老板和原主都不是什么坏人,  对家人好得很,  尽管成亲以后他就不再是布庄的账房,  也不再插手布庄的一切事宜,  但闻人家并没有亏待他,一开始罗成青是真的感激,也庆幸自己运气好。


    但是时间久了,  一切就不一样了。


    人都是贪婪的。


    在锦安出生以后,罗成青看着人闻人老板给他取名叫闻人锦安,心中突然不甘起来。


    人一旦不甘了,对什么事情什么人有意见,那么看什么都会不顺眼。


    他的孩子只能姓闻人,  而不能跟着他姓,那是闻人家的人,  而不是他罗家的,将来进的也是闻人家的祖坟,  跟罗家没有关系。


    作为闻人家唯一的男嗣,罗成青知道锦安不可能改为罗姓,  如果锦安不再姓闻人,  那么也就是锦安被闻人家放弃的时候,  否则的话绕了这么大一圈是为的什么?


    罗成青作为一个男人,自己的孩子却不能跟着自己姓,而只能当别人家的孩子,这对他来说是一种耻辱。


    至少罗成青自己是这么想的。


    可这一切也是他早就知道的,并非是闻人家欺负人,在两人定亲之前,在罗成青想要入赘闻人家之前,他就应该知道这一点才对。


    人心不足蛇吞象。


    可不管罗成青有多想让锦安改名叫罗锦安,他都清楚地知道不能。


    因为一旦锦安改为罗锦安,就说明他会失去闻人家。


    从前罗成青经常暗中和锦安诉苦,说着自己的不得已与不甘,在这样持续的洗脑之下,锦安确实被他影响很多。


    但锦安同样知道自己身份的重要,所以他才会这么有恃无恐。


    不管是威胁闻人奚不叫闻人锦安,还是和闻人奚赌气,指望着闻人奚去给他道歉,都不过是有恃无恐。


    “不行!你现在就去找你娘,找你爷爷,跟他们说你白天只是闹脾气,不是真的想要当罗家人,去给他们道歉,到时候他们会原谅你的!”锦安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但是罗成青却明白,看着儿子茫然的模样,立刻伸手将他拉了起来,拖着他往外走。


    这段时间罗成青一直不安得很,尤其是闻人奚给他的态度,让他明白自己还得靠着闻人家,不能就此翻脸。


    但那时候至少还有锦安在,锦安作为两人的儿子,明显被他笼络了过来,并不赞同闻人奚的做法,这就是罗成青的底气。


    就算他做了对不起闻人奚的事情,就算他差点要了闻人老板的命,看在锦安还有锦云的份上,他们都不会把他怎么样的。


    只要锦安在,锦安向着他,到时候这种紧张的关系总会慢慢软化。


    ——可如果闻人家连锦安都放弃了呢?


    光是想想那个可能,罗成青都不寒而栗。


    他已经过习惯了如今的日子,让他回到从前为了生计发愁,辛苦了一天,一个月才只能赚到不够他现在一顿饭的钱,他也不愿意。


    他可不想再去过从前的日子。


    所以绝对不能让闻人家放弃锦安!


    “爹,你弄疼我了,你干什么啊!”


    锦安刚才被罗成青脸上的狰狞吓到,此时又被他拖着往外走,立刻就不干了。


    罗成青对这个儿子是真的好,害怕他被闻人老板还有原主笼络了过去,几乎从来没有对他发过火,因而此时锦安才尤为难以接受,忍不住发脾气道。


    这就不是一个会委屈自己的小少爷。


    而且他不明白,爹最大的遗憾就是他没有跟着他姓罗,而是跟着娘姓闻人,不是一直想要让他叫罗锦安吗?现在如愿了,为什么他又是这个态度?


    “现在去给你爷爷还有你娘道歉!”


    罗成青额头冒汗,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闻人奚为什么会让下人过来吩咐日后锦安姓罗,也不知道闻人老板为什么会同意,他现在只希望一切都是因为闻人奚傍晚在大门口被刺激到,一时冲动而已。


    “我不去!我不去!明明是娘不想要我,我才不要过去给她道歉,姓罗就姓罗,我还不想姓闻人呢!”


    然而锦安丝毫不知道他的着急,甩开罗成青的手就想要躺回床上去。


    “你不姓闻人,就不是闻人家的小少爷,日后闻人家的家业就不能继承,你就只能过苦日子去!”


    “我不姓罗,罗爷爷他们也说我是他们的乖孙!”大晚上被闹起来,锦安整个人都有些不耐烦。


    原本因为晚上门口的事情他心情就一直不好,他是真的觉得闻人奚不疼他了。


    “这怎么能一样!”


    对罗家来说,锦安是闻人家的小少爷!


    然而无论罗成青怎么说,锦安都不愿意过去,让他失望不已,最终只能按捺下心中的焦急。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罗成青担心闻人奚又早早离开家去布庄那边,所以起了个大早,带着玉丰穿过大半个闻人家来到了秋风院门口。


    “惜娘在吗?我有些事情想要找她。”


    罗成青看到守在门口的小厮,只觉得屈辱极了。


    他要见自己的娘子,结果却还得低三下气地需要其他人通报,要自己娘子同意了,才能进去。


    哪里像一个男主人的样子?


    他感觉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都带着明显的嘲笑意味。


    然而形势比人强,就算他再不甘心,此时也只能低头。


    “小姐还没有出门,姑爷稍等。”门口的两个小厮对视了一眼,随后其中一人客客气气地和罗成青说,另一个人则直接进了院子去里面通报。


    闻人奚今天没什么事情,此时正穿着方便运动的衣服在院子之中活动手脚。


    这个世界挺安全的,基本上没什么危险,但闻人奚已经习惯每一个世界给自己增加以下武力值了。


    听到小厮说罗成青找自己,闻人奚立刻就明白为的是什么,想了想,就让人将他带进来了。


    不过几天没见,闻人奚没什么变化,真要说的话,那也是变得更好了,浑身的气势比从前强了不少,反观罗成青却憔悴了不少。


    这几年罗成青生活无忧,精神状态也好,人长得也周正,否则的话也不会被闻人老板看上,可现在的话浑身上下却带着一种颓废和油腻。


    偏偏这样一个人在看到闻人奚的时候还习惯性露出从前那般的微笑,让他显得更加油腻了,闻人奚几乎立刻就移开了目光。


    “惜娘,几日未见颇为想念。”


    “罗成青,这些话就不用说了,我觉得恶心想吐,如果没别的事情,就离开吧,我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罗成青还想说什么,闻人奚直接打断了他。


    颇为想念?


    想念什么?想念她和闻人老板什么时候死吗?


    这些废话就真的不用说了。


    罗成青心中一梗,终究还是没敢继续试探闻人奚的底线。


    他知道,从前的原主或许不会计较,但是现在的闻人奚真的会将他赶出去的,他这次过来的目的还没有说呢。


    这么久以来,这还是第一次见到闻人奚,如果不能抓住这次机会,之后谁知道还能不能见到?


    明明同样是这个家的主人,可他却受制于下人,连去哪里都不能做主。


    “对不起,从前是我想左了,做错了事情,你怨我也是正常的。”罗成脸上表情黯然,似乎在为自己从前所做的事情后悔般,“惜娘你和爹都对我很好,可我却脑子发昏,做了对不起你们的事情,我也无颜求你们原谅……”


    闻人奚将手中的棍子放回去,双手环胸看着一脸歉意的罗成青,目光冷漠,“我说了,罗成青,说正事,如果没有什么事情的话,不要浪费我的时间,我不想在这里听你的忏悔。”


    忏悔无用。


    闻人奚很清楚,罗成青并不是真的在忏悔自己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做给她看的而已。


    ——即使罗成青是诚心忏悔的,闻人奚也不会原谅。


    首先,有资格原谅他的人是闻人老板还有原主,而不是她。


    其次……真心忏悔,是知道自己做错了,还是因为自己做的错事被发现了才忏悔的?显然是后者。


    上辈子闻人老板病逝,闻人家落入罗成青之手变成罗家,可没见罗成青忏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闻人奚再次打断了想要抒情风刮的罗成青,顿时让他脸上五颜六色的,看着煞是好看。


    紫兰心中暗骂了一声虚伪,还好自家小姐并没有被他的表象给欺骗,相信了他这鬼话。


    要不是被发现,老爷可就没命了!


    “我过来是想要问问锦安的事情。”


    实在没办法,罗成青深吸了一口气,只能说明自己过来的目的,整个人都有些难堪。


    锦安改叫罗锦安,他却还要过来询问原因。


    他确实想要锦安姓罗,不过却不是现在,而是等到锦安长大以后,到时候布庄和家业都已经交到了锦安手中,那时候如果锦安想要认祖归宗,其他人也没有办法。


    那时候,那个老不死的说不定都早就已经死了,只惜娘一个女人能有什么办法?


    所以锦安绝对不能现在姓罗。


    那会毁掉一切。


    虽然闻人家没有男丁,但罗成青知道,闻人老板可是有兄弟,有侄儿的,如果他选择过继侄儿怎么办?


    理智上说,有锦安这个亲孙子在,闻人老板不可能过继外人,如果愿意过继的话就不会招赘,而是早就过继了,可他却忍不住担心。


    自从事情败露,罗成青一刻都没有安稳过。


    “锦安有什么事情。”


    “你昨天晚上为什么让人去告诉我们,日后锦安姓罗?爹知道这件事吗?我知道在门口的时候,锦安的话有些伤了你的心,我已经教训过他了,他是闻人家的孩子,怎么能说出那番话来,他还是个孩子,年纪小不懂事,你不要跟他计较。”


    闻人奚就知道罗成青过来的目的是这个。


    还真是能屈能伸。


    “哦,原来你说这件事啊,你不是一直遗憾锦安不能跟你姓,明明是罗家的子孙却不能认祖归宗吗?既然锦安也不愿意当闻人家的人,那我自然要成全你们父子二人。”闻人奚走到院子里的石桌前坐下来,身后的下人立刻将早膳放到石桌上,加起一个小笼包,闻人奚抬眸,似笑非笑地回答。


    罗成青心中一紧。


    “我是入赘到闻人家的,锦安原本就应该姓闻人,他的祖宗是闻人家的列祖列宗,怎么会是罗家?小孩子家家的赌气罢了,你也知道,你这些日子有些疏忽他了,他正闹脾气呢,你是他娘,爹是他爷爷,他怎么可能会嫌弃你们?况且,这件事爹知道吗?如果爹知道了,一定不会同意的,爹那么重视锦安。”


    罗成青不是傻子,从前他根本就没有和原主提起过不满锦安姓氏的问题,而且看闻人奚这态度,真的让他害怕事情发展得不可控。


    “真遗憾,让你失望了,爹知道这件事,也同意了的。我闻人家不缺子孙,锦安既然不愿,那便算了,他想当罗家的子孙也好,想当方家,李家,赵家,都好,我都可以满足他。”


    对那个小白眼狼,闻人奚是一点好感都没有。


    孩子小怎么了?


    小就可以肆无忌惮地伤害自己亲娘?欠了他的?真将自己当做小祖宗了?


    既然没人教他认清现实,那闻人奚不介意帮他一把。


    况且小白眼狼长大之后怎么对原主的,闻人奚可一清二楚。


    ——爹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让我认祖归宗,我怎么忍心让他失望?这是他一生的夙愿,我作为他的儿子,自然要为他考虑。


    听听,可真是个大孝子。


    所以爹是亲爹,娘就是后娘不成?


    不忍心让爹失望,就忍心伤娘的心?


    不就是欺负当时布庄落入罗成青手中,原主成为彻底的后宅妇人,被他们欺负也没有办法么?


    对原主来说,这是彻彻底底的背叛。


    她操心多年的儿子,如此轻易地无视了她的心情,与罗成青表演了一番父慈子孝。


    那一幕对原主来说真的恶心又膈应,这也是原主的愿望之中完全没有要为锦安考虑,让闻人奚将锦安掰回来的原因。


    她不想让布庄落入锦安手中,也不屑于再去挽回什么,彻彻底底地放弃了锦安。


    这想法刚好和闻人奚不谋而合了。


    罗成青的脸色彻底变了。


    “闻人家如何,就不用你操心了,不过就是替罗家养了几年孩子,这点银子闻人家出得起,日后锦安姓罗,闻人家的一切,家产,布庄都跟他没有关系。”


    完了。


    罗成青的脸色彻底变了,难看极了,像是下一刻就要择人而嗜般,“他是你儿子,你就这一个儿子。”


    “也是你儿子,我这当娘的,将他养大还不够?谁说,家业就只能让儿子来继承?我可不会将我闻人家的家业,送给你们罗家,让锦安带着闻人家的家产和布庄认你罗家的祖,归你罗家的宗?到头来,踩着我闻人家去成全你罗家,想得倒是挺美。”


    黝黑的双眸注视着罗成青,罗成青明显在其中看出了嘲笑。


    罗成青心中焦急,然而他根本无法说服闻人奚,从前觉得锦安是唯一的儿子,不可能会被放弃,然而现在闻人奚就这么放弃给他看了。


    还说是成全。


    见鬼的成全!


    谁要这样的成全啊!


    而且他也想知道,没有了锦安,闻人奚父女二人准备将布庄交到谁的手中。


    尽管只是女婿,但是罗成青早在很久之前就将布庄视为自己的东西了,因为布庄日后肯定要交到锦安这个孩子手中,此时知道可能有别人来抢……


    “没有了锦安,还有锦云,没有了锦云,也还有我那些侄儿,我闻人家不缺孩子。”


    “那怎么能一样,锦云不过是个丫头,日后要嫁出去,就是个外人,怎么能和锦安比?”听到闻人奚说要让锦云代替锦安,罗成青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反问道。


    他家四个姐姐,两个兄弟,他是老大,从小几个姐姐就在为他这个男丁付出,后来直接嫁了人。


    对罗成青来说,女儿可以给几分宠爱,但是却没有多少价值,日后迟早是别人家的人。


    可他却忘了自己眼前站着的是闻人奚。


    闻人奚就是闻人老板的女儿。


    还是唯一的女儿。


    几个丫鬟站在旁边,听到这些话眼睛都有些喷火。


    女儿怎么了?


    她们家小姐就是女儿,不比男儿差,如今布庄那边的事情也处理得井井有条,就算将来将布庄交给锦云小小姐,锦云小小姐也可以和小姐一样!


    闻人奚上下扫视了罗成青一眼,然后就懒洋洋地收回了目光。


    懒得和他说。


    狂妄自大的蠢货!


    如果真的像他自己想的那样,两辈子他又何必算计那么多,直接等着闻人老板正常老死,然后等着接手布庄就好。


    “你倒是个儿子呢,还不是入赘到了我闻人家,你别忘了,你现在已经算不得罗家的人了,嫁到了我闻人家来,就要守我闻人家的规矩。”吃了两个小笼包垫了垫肚子,闻人奚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况且……当日你我二人成亲,你可没带什么嫁妆,我已经吩咐了下面的人,日后不许扒拉我闻人家的东西去补贴你娘家,没得入赘到别人家,还扒拉人家东西给娘家的。”


    当日,要是用自己的嫁妆,那闻人奚完全没有问题。


    可罗成青有什么?他什么都没有。


    闻人奚这话说得有趣,似乎将罗成青比作了女人。


    对罗成青来说,入赘这是一件不能提的事情,闻人奚现在将他比作是嫁到了闻人家来,更是让他宛如便秘一般。


    然而饶是如此,他也不敢说什么,只能继续赔笑,想要让闻人奚改变主意。


    “可是惜娘,你同爹已经在锦安身上花费了那么多精力还有银子,如此放弃,岂不是可惜了。”


    “不过那么点银子而已,闻人家不缺那点银子,就当是花钱消灾,打了个水漂儿。”


    紫兰没想到闻人奚嘴巴毒起来居然那么毒,这是明知道罗成青的痛点在哪里,专门一下一下往上面戳呢?


    然而这些话听上去却让人极为爽快。


    先恶心人的人是罗成青,而不是她们家小姐!


    一直到闻人奚吃完,罗成青都没能说服闻人奚改变主意,似乎铁了心要放弃锦安般,罗成青觉得,或许只有锦安亲自过来和闻人奚说,才能有效果。


    他过来,根本就没有办法说服她。


    也许看到了锦安,就能够让闻人奚还有闻人老板改变主意了。


    无功而返,罗成青也只能失望离开,想着回去以后就要好好地和锦安说说。


    他已经七岁了,再过些日子就八岁了,该懂的东西都懂,这件事的严重性他必须要和他好好说道说道。


    看着罗成青失望离开,闻人奚嗤笑了声,吃完了早膳以后就去了闻人老板的院子,将这件事和闻人老板说了。


    这件事是两人之前就说好的,也不只是因为昨天晚上锦安的话而已,闻人老板听了以后沉默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


    罗成青有一句话说得对,锦安还小,努力一下说不得可以掰回来。


    但不管是闻人奚还是闻人老板,都没有选择这一条路,干脆利落地放弃了他。


    究其原因,还是锦安对闻人奚的态度。


    完全不知道心疼她,心痛闻人老板的遭遇,这样的白眼狼,他们何必去赌一把?


    从前他们对他不好吗?


    够好了,然后就养出了这样的性子来。


    而且,闻人家又不是没人了,必须得他才可以,不要搞得好像他们在逼着他道歉,逼着他承认自己是闻人家的人一样。


    就在罗成青努力说服锦安去给闻人奚还有闻人老板道歉,要在两人面前尽孝的时候,一个消息在整个闻人家扩散了开来。


    ——锦云才是闻人家下一代继承人,会成为布庄的小少主,日后接手布庄的。


    下人都是识时务的,在确定消息的准确性,并非是误传以后,对两个小主子的态度立刻就变了。


    罗成青在之前就已经感受到了落差,而锦安也快了。


    他很快就知道,这到底有什么区别。


    第276章 软饭硬吃的赘婿11


    就算不再是继承人,  但锦安依旧是闻人家的小少爷。


    这一点不会改变,他大部分时间都要去私塾那边,在家的时间不多,加上正在和闻人奚闹别扭,  回来了也不愿意出院子。


    至于说现在叫罗锦安,  而不是从前的闻人锦安,对锦安来说没多少区别。


    闻人家不会在日常生活上亏待他,  如今他的待遇不过是和锦云交换了而已,  锦云身上的压力变重了,  要学习掌握的东西多了很多,  而锦安这边则轻松了不少。


    如今不到八岁的锦安并不懂到底哪个更加重要,  闻人奚和闻人老板不要用那么多事情,烦他只觉得高兴,依旧我行我素。


    他是不会去道歉的。


    罗成青看在眼中,  急在心里,可一时间却没有任何办法。


    锦安已经被他误导了,如今想要掰回来怎么可能容易?


    罗成青第一次后悔从前对锦安说的那些话。


    他只是想要让锦安偏向自己,笼络住这唯一的儿子而已,加上心中不甘锦安不是罗家的子孙,  自己这一房日后没人传宗接代,所以才会在锦安面前多次提起。


    在被发现之前,  他能够将闻人老板,原主都笼络住,  固然有闻人家父女二人都好相处的原因在,可他自己也是个有本事的,  想要忽悠住锦安自然容易。


    现在报应来了。


    从前在锦安偏向他的时候有多得意,  此时就有多后悔。


    马上就要到中秋了,  每年中秋的时候闻人家都会准备好过节孝敬老人的礼送去罗家那边,但今年显然不可能会有。


    罗成青都可以想象出来,到时候他爹娘必然会询问他怎么回事。


    他确实是他们的骄傲,因为他居然能够让樊城最大的布庄老板看上,连带着罗家的人都过上了好日子,还起了新房子,在他们家那边也是数一数二的,虽然有人嘲笑他们是靠卖儿子换来的,但谁不羡慕?


    可一旦罗成青无法为罗家带来利益,那么他这个已经入赘的儿子必然会被放弃。


    他已经入赘了。


    日后给他们养老传宗接代的肯定是小儿子,这分量就不一样了。


    而且罗成青是个自尊心强又好面子的人,否则的话不会算计那么多,没了送回去的年礼,某方面来说就像是外嫁女回娘家只能空手一般窘迫,他还是个男人。


    每次想到这一切,他心里都后悔得很,为什么不直接一包□□下去呢。


    如果闻人老板当时就死了,就算后来发现了又怎么样,有锦安还有锦云在,为了他们二人的前程名声,也不可能会将他送官,他不可能落到如今这么窘迫的地步。


    可惜他原本就不是什么聪明的人,所有的聪明全部用来算计别人的家产了,手上又没有人,甚至连府上的很多事情都不知道。


    下人明显防着他呢,也不许他到处乱走,只能去一些特定的地点。


    每每被人拦住,他都要僵硬几分。


    而作为翻身希望的锦安,如今本该和他同病相怜,可却根本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以为这是简单的一个姓氏问题吗?如果是的话,罗成青为什么惦记这么久?


    闻人奚并没有掩饰家里发生的事情,也没有让下人隐瞒闭好嘴巴,不过同样没有去刻意宣扬。


    “哟,这是惜娘的女儿吧?”这天闻人奚带着锦云去布庄那边查看,有个和闻人家颇为熟悉的女人看到后立刻打招呼。


    “是啊,锦云,这是你黄家伯娘。”


    “伯娘好。”锦云站在闻人奚身旁,对着女人乖乖打招呼,惹得对方脸上的笑容更加真实了。


    “哎哟,真是个可心的人,可惜我家都是小子,没有女儿,如果我能够有一个这么乖乖巧巧的女儿,我做梦都会笑醒的。”黄夫人生了三个孩子,全部都是儿子,一直想要个小闺女,可惜小闺女就是不来,看到别人家乖乖巧巧的女儿,她真的眼红。


    “唉,惜娘,我那最小的儿子和你们家锦云同岁,要不要做亲家?”黄夫人只是心血来潮,但锦云给她的第一印象确实很好,又是家中唯一的女儿,结亲的话绝对不亏,“你放心,你们家锦云这么惹人疼,若是嫁到我们家来,我保准将她当亲闺女疼爱。”


    看出来黄夫人眼中真实的喜爱,闻人奚也没觉得冒犯,毕竟在这时代,这类的事情有很多,锦云如今五岁,按照这时代的特点,再过六七年就得相看起来。


    闻人奚当然不会让她这么早成亲。


    “嫂子喜欢锦云,那是锦云的福气,不过结亲的事情就不必了,我们家锦云可是小东家,日后这布庄都要交到她手中的。”


    潜在意思,极有可能和她一样招赘。


    黄夫人惊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们家锦安呢?”


    “哦,锦安啊,锦安觉得他和锦云都姓闻人,对他爹不公平,所以啊,日后锦安就叫罗锦安了,是罗家的孩子。”闻人奚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轻缓平淡,仿佛说的不是什么大事般。


    黄夫人一听这话,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公平?咱们女子嫁人,怀胎十月生下孩子,全部都跟着夫家姓,也没见谁说一句不公,你那夫婿是入赘的,可不就相当于嫁到了你们闻人家,孩子都跟着你姓不是正常的?”


    要知道如今这世道,女子没有兄弟,生了那么多孩子,想要一个孩子跟着自己姓,好继承娘家的香火都没人愿意,凡是愿意的,都得感恩戴德。


    怎么到了罗成青这里,就这么委屈?


    “真要觉得不公平,你那夫婿当初就不应该入赘,自己娶个妻子不就得了。”虽然闻人奚说的是锦安,但黄夫人又不是傻,一听就知道这背后必然是罗成青做的好事,否则的话锦安一个孩子,怎么会那么想?


    不过她也没想到,闻人家的人居然会这么当机立断地放弃锦安,那可是家里唯一的男嗣,就没想过要挽回什么?


    “锦安可能觉得,跟着我姓委屈了他,委屈了他爹,既然如此,我闻人家又不缺孩子,还有锦云在呢,再不然也还有我那些侄儿,自然要成全他。”


    黄夫人嗤笑了一声没有说什么,明显是在嘲笑锦安以及罗成青。


    都是人精,这事情的经过尽管不清楚,可却也能猜出几分。


    锦云一直乖乖巧巧站在旁边,闻人奚说这么多,不过是为了将锦云的身份过个明路。


    ——她才是昌盛布庄的小东家。


    这没什么说不出口的,锦云又不是上不得台面的人,有人注意,就以你个高光明正大地告诉别人,而不是遮遮掩掩。


    她是昌盛布庄堂堂正正的小东家。


    “伯娘,日后我也要同我娘一样,招个人到闻人家来。”


    闻人奚看了锦云一眼,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虽然说,布庄交给锦云,招赘最好,但是愿意入赘的男人质量比较低,毕竟在这时代来说,入赘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是非常没面子的事情,而且还一生都没面子,愿意入赘的都是有所求,两人身份家世上区别比较大。


    所以闻人奚从未要求锦云将来一定要招赘。


    招赘也好,嫁人然后让其中一个孩子继承闻人家的布庄也罢,闻人奚对此没有什么要求。


    只要不是像锦安和罗成青那般,闻人奚就不会有意见。


    满心算计,什么都想要,做什么美梦呢!


    黄夫人不但没有觉得锦云一个五岁小姑娘提及自己的亲事有些不合规矩,反而更加喜欢她了。


    毕竟这是将来昌盛布庄的东家,自然不能用普通女子来要求,就是要像锦云这般才合适。


    不过今天从这里听到了这件事,他们家以后在拿捏锦云和锦安两人的事情上,就要有所改变了。


    带着锦云将整个布庄都逛了一遍,闻人奚在那边介绍如今布庄里的各种布料,锦云就跟在旁边认认真真听着,努力将闻人奚说的话全部都记下来。


    闻人奚不是个拔苗助长的人,这也是她第一次带着锦云到布庄这边来——以锦云小东家的身份,从前那些不算。


    平日里锦云还是要跟着夫子学习的,如果不是闻人奚自己事情不少,她可能会直接将锦云的所有学习都接过来。


    现在锦云大部分时间还是跟着夫子学,每日也会去找闻人老板,闻人奚有空的时候就由闻人奚来,教她一些和布庄有关的事情。


    从前锦安其实没学太多布庄有关的事,并非是厚此薄彼,而是安排不同,锦安要去私塾,闻人老板其实想要让他考科举的。


    锦云是女儿,她不用考科举。


    一个上午都耗在了布庄,一直到接近中午,闻人奚才带着她回去。


    “会觉得累吗?”


    小姑娘坐在那里摇摇头,“不累。”


    闻人奚看着这个小姑娘就忍不住想到上辈子被罗成青还有锦安卖掉的那姑娘,她让锦安改姓以后找锦云聊过,询问她愿不愿意接手昌盛布庄。


    当时小姑娘想了想就点头了。


    “娘可以,我也可以。我不想这么无所事事,我觉得我可以的。”


    从前锦云知道这布庄是要交给锦安的,她没什么意见,但是现在既然有一个机会摆在眼前,她当然不会放过。


    很快就有人在锦安去私塾的时候询问他,他是不是真的跟着爹姓了。


    提到这件事锦安脸色就不好,不过还是点头表示确实是真的。


    “可你爹不是入赘的吗?你应该跟着你娘姓啊,你爹是嫁到闻人家的,已经是闻人家的人了。”


    说这话的人也是一个商户子,说话有些口无遮拦,不过他说的也和其他人想的差不多。


    “这是我们家的事情,跟你没关系。”


    “嘁,不就是看在同窗的份上关心你一下,你还以为自己是昌盛布庄的小东家呢,不过就是个普通小少爷罢了。”


    继承人和普通少爷,那区别大了。


    也就是闻人家孩子少,就一儿一女,锦安从前又一直被捧在手心,才不懂那种区别而已。


    但这年头,不缺钱的人家谁家不是好些孩子?资源就这么多,当然大部分要留给继承人,对继承人的重视和培养也是其他孩子所没有的。


    “你说什么!”


    眼看两人就要打起来了,旁边立刻有人将他们拉开,夫子进来就看到这一幕,眉头一皱。


    一看到夫子,那和锦安争论的同窗立刻打招呼,“夫子,闻人锦安以后叫罗锦安了,他不姓闻人,跟着他那个入赘的爹姓了,夫子您是不是要给他的名册改一改?”


    夫子闻言,惊讶地看了锦安一眼,似乎在确定那少年所说言语的真实性,锦安不想提起这件事,但这种时候也无法撒谎,僵着脸点头。


    “好,日后罗锦安的名字你们不要叫错了。”


    至于说锦安为什么会突然从闻人锦安变成罗锦安,这就是闻人家的私事了,夫子不会关心学生家里的私事。


    带着郁气回到家中,锦安心中还恼火得很,看到锦云过来,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从前他对锦云这个妹妹也算疼爱,但是现在却不知为什么总有一种锦云抢了他东西的感觉。


    “哥哥,你从私塾回来了?”


    “嗯,锦云,你年纪还小,不要为了钱财就什么都愿意做,没有一点傲骨。”


    锦云愣了一下,小眉头一皱,“哥哥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就为了钱财了?你指的傲骨是什么?如果你指的傲骨是瞧不起自己娘,恃宠而骄一意孤行,那这傲骨我还真不想要。”


    锦安根本不知道,她从前有多羡慕他,但即使如此,对锦云来说,这也是她兄长,她只是羡慕锦安什么都可以做,而不是像她一样。


    锦云一直都是乖的,锦安从来没被她这么刺过,本来心情就不好,此时更是有种恼羞成怒的感觉。


    他总觉得,锦云是因为现在得意了,所以才这么嚣张。


    “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不就是爹没有钱,娘有钱,你就去娘面前小意奉承,你看你这市侩的模样。”


    两边的下人根本没想到两个小主子居然会这么吵起来,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跟在锦云身后的绯兰似乎想要说什么,不过却被锦云给阻止了。


    她虽然比锦安小了两岁,但性子一直都比较早熟沉稳,此时看锦安气急败坏的模样只觉得可笑。


    “这是爹有没有钱的问题吗?他本来就是入赘的,你不知道入赘是什么意思?况且,你瞧不起娘,那是你亲爹不假,娘也不是后娘,你只顾着爹的想法,怎么没见你心疼娘,心疼爷爷?”


    她觉得锦安真的特别不可理喻。


    不过也不是这一刻觉得的,在之前的事情中她就已经知道,锦安脑子不太好使,和正常人不一样。


    “爹觉得委屈,觉得屈辱?那他当日为何要入赘?是爷爷还有娘将他绑回来的吗?况且那件事本来就是爹做错了,是他对不起娘,对不起爷爷,爷爷还差点把命都丢了,你有关心过他们吗?”


    锦云人很小,但她一直无法理解罗成青。


    她不理解罗成青到底在委屈什么,为什么觉得屈辱。


    他本来就是入赘的啊,外人瞧不起他不正常?可闻人家的人从来没有瞧不起他,他委屈什么,委屈到想要谋财害命?


    不过就是贪心罢了,什么都想要,既想要好日子,又想要有人给自己生孩子传宗接代。


    “爷爷又没有事情,况且谁家的男人不是三妻四妾的?娘不知道大度,还那般妒忌。”


    “谁家的男人是入赘的?这是闻人家,娘才是这个家的主子,照你的说法,确实应该三妻四妾,不过应该三妻四妾的人不是爹,是娘,爹有什么资格拿着闻人家的银子去三妻四妾?”


    锦云气笑了,罗成青曾经来找过她,想要让她向闻人奚还有闻人老板求情,不过却被锦云拒绝了。


    她心中的爹一直是温和善良,儒雅有礼的人,就算更加重视哥哥,可哥哥是男儿,自然不一样,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但这一次的事情却让她看清,这个作为她爹的男人到底有多卑劣。


    心中父亲的形象都塌了。


    此时看着锦安,锦云觉得自己好像能够理解为什么闻人老板还有闻人奚会当机立断地放弃锦安了。


    这样一个是非不分的人,确实不值得爷爷和娘坚持。


    如今哥哥完全偏向了爹,明明爹做了错事,娘没有计较,他却想要娘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恃宠而骄,有恃无恐地威胁,根本不知道心疼娘和爷爷,就算努力去教导了,谁知道能不能拉回来?


    如果锦云此时去问闻人奚,闻人奚会给更加直接的答案。


    将一个垃圾捡回来,觉得可以回收一下,但谁知道最终到底是不是可回收垃圾?万一是不可回收的呢?与其耗费更多的精力去争取一个不确定的未来,不如重新来过。


    锦安已经歪掉了,想要拉回来,所要付出的太多了。


    而且……何必呢?


    何必将自己所有的东西捧到一个不情愿的人面前还要被嫌弃?又不是贱!


    锦安:“……”


    不可思议地看着锦云,仿佛不明白她到底说了什么石破天惊的话般。


    可锦云这段时间跟在闻人奚身旁也不是白跟的啊,本来这么小的孩子就是一张白纸,很容易被影响,否则的话,锦安为什么会变成如今的模样?


    锦云已经不想再和锦安说什么了,扭头就走,“我还有功课没有做完,就先回去了。”


    然而对于锦安来说,这不过是锦云不想和他说话,敷衍他的理由而已。


    “你能有什么功课!”


    “当然是娘和爷爷布置的,和染布织布有关的功课啊。”


    嘲讽地回头看了锦安一眼,然后锦云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今天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闻人奚耳中。


    整个闻人家如今都在她掌控之中,兄妹二人的争锋自然逃脱不了她的眼睛。


    而对于锦云的话,闻人奚很满意。


    是个脑子清醒的。


    如果不是确定,闻人奚都觉得锦云不像个五岁的孩子。


    早慧又早熟,上辈子真的可惜了。


    锦安回到春菲院,又将自己住处的东西给砸了。


    他发现自己近来什么都不顺利,就连从前唯唯诺诺的妹妹现在都敢反驳他了。


    “去将里面的东西换了。”


    心情不好发泄了一通,锦安就去了旁边罗成青的住处,看到罗成青的那一刻,他觉得他们真的同病相怜,委屈极了,“爹……”


    “锦安啊,你还是去和你娘还有你爷爷认错吧。”罗成青脸上还带着胡渣,看上去狼狈又落魄,叹了口气对进来的锦安说。


    现在这个院子里的下人只有照顾锦安的,还有就是跟在罗成青身边的玉丰了,这些小厮照看人哪里能有丫鬟精细?


    人的烦心事情一多,人就会明显憔悴起来,罗成青现在就是这般。


    心中发堵烦闷,偏偏没有任何办法,外面的那些小厮丫鬟婆子,根本就不搭理他,他有事情找,就说手里有事,走不开,或者找个理由不管。


    真的让罗成青尝尽了人情冷暖。


    而这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罗成青很清楚,如果锦安去服软去求闻人奚还有闻人老板,只要他们消气,那么他们的日子肯定会好过很多。


    他知道,如今这样子,其实还有他怂恿锦安的原因在。


    只要锦安服软认错……


    还有两天就是中秋了,那是个一家团圆的好日子,对锦安来说刚好是个下台阶的好机会,所以他要在这两天说服锦安。


    这个蠢货儿子,现在都不明白他到底失去了什么。


    锦安一脸难以置信,似乎不相信罗成青居然让他服软道歉般。


    他明明是为了罗成青!


    罗成青避开了他的目光。


    他只是不想过这样的日子,而且锦安本来就是闻人家的孩子,跟自己长辈服软道歉怎么了?


    锦安觉得自己被背叛了,调头跑回了房间。


    此时被他扔了一地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该摆回去的都摆了回去,坏掉的则被清理走了,但还没有补充进来,因而这屋子此时看上去有些光秃秃的。


    “玉山,快点去拿新的杯子过来!”


    玉山应了一声就出去了,没一会儿就拿着东西回来了,脸上的表情却有些奇怪。


    “少爷,管家说小姐吩咐了,说您作为罗家的子孙住在闻人家,也没有给钱,日后摔坏了什么就自己补,闻人家不做冤大头,帮人养孩子还得被挥霍。”


    第277章 软饭硬吃的赘婿12


    锦安瞬间觉得窘迫极了。


    窘迫又难堪。


    他没想到,  他娘为了逼他服软,居然会这么对他。


    他不是瞎子,能感觉到家里的变化,  以及罗成青不住叹气的样子,  他和罗成青二人就缩在小小的春菲院之中,  似乎完全与闻人家隔离了开来。


    一直到现在,不管是闻人奚还是锦云,  又或者是私塾里的同窗,他们的言语之间都在告诉他,  是他错了,他不该忤逆长辈,也不该那般对闻人奚这个娘亲。


    可即使如此,锦安依旧不觉得自己哪里不对。


    那些人不过是一些趋炎附势的小人而已。


    不过是看在他娘想要让他就范,不过是看锦云如今在家中的地位变高了而已。


    都是得志便猖狂的小人!


    罗成青在锦安跑走以后心里还有些担心,  怕他又做些什么激怒闻人奚的事情,因而过来看看,  一到门口就听到了玉山的话。


    整颗心都凉了。


    他不明白,  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锦安,去跟你娘道歉吧,这件事是我的错,  你不要为了我忤逆你娘,你娘还是疼你的。”罗成青现在也知道,不能用从前那套说法对锦安这个儿子了,  所以换了一个比较委婉的说法,也算是给锦安一个台阶下。


    ——他不是故意和闻人奚作对的,  都是为了他这个当爹的,  只是因为孝顺而已。


    锦安年纪毕竟小,  也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脸色变化无常,随后闷闷地应了下来。


    他想,就算他去道歉,他也会记住这次的事情的。


    都是他娘逼他的,他娘就是个霸道又无理的人!


    他只是暂时妥协而已。


    见锦安服软了,罗成青终于松了口气。


    事情总算有了转圜,再这样下去,他觉得自己真的要撑不住了。


    而且他也担心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


    锦云也是他的孩子不假,但锦云是女儿,而且从前他更加重视锦安,和锦云之间的关系一般,锦云更加亲近当娘的,而不是他,这次的事情显然也是站在闻人奚那边的。


    所以对于罗成青来说,锦安真的是仅剩的救命稻草。


    但是这根救命稻草毫无自知之明。


    只看闻人奚的那一系列作为就能知道这次她决定有多坚定了,再不挽回,就真的彻底挽回不了了。


    锦安在发火,玉山几个下人纷纷垂着脑袋,根本不敢出声。


    自从搬到了这边的春菲院,这些下人也都看清了。


    他们比主子更加早看清事实,而这段时间这边的气氛也一直低迷得很,当值都得小心。


    从前锦安的奶娘还觉得锦安虽然当时去劝着闻人奚不太好,但毕竟是个护着下人的人,如此一来也还不错,可现在她真的不这么觉得了。


    他虽然没有惩罚下人,但是动辄发火骂人,如今也是常态。


    闻人奚只让家里人看好了罗成青还有锦安,更多的却没有做。


    这两人从前生活那般好,如今突然改变,这样的落差很难让人接受。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自古以来都是这样,软刀子割肉才更加难受。


    反正有人看着,她也不担心两人有什么事情。


    如今闻人老板的身体已经完全好了,但他却没有回去昌盛布庄那边,大部分事情都交给了闻人奚,只有闻人奚拿不定主意,或者需要他出马的时候才会出来,其他时间就在家中教导锦云。


    闻人奚则比较忙碌。


    布庄那边的问题已经解决,安府那边的合作也还不错,那边的订单不会丢,于记那边也该收拾了。


    以这样下作的手段去攻击昌盛布庄,那闻人奚对于这样的敌人当然不会手软,而且她还要准备新的料子,这段时间主要忙碌的就是这件事。


    布庄那边她差不多已经完全可以上手了,自然能空出时间做别的。


    织布机。


    这是在之前的世界姜唯一就给她折腾出来的,后来建国以后还让天下布料价格降低,让更多的百姓能够穿上衣服。


    这玩意弄出来肯定会冲击市场,但对更多的百姓来说绝对是一件好事,只是这种会冲击市场的东西,肯定也会让昌盛布庄成为众矢之的。


    毕竟牵扯到了利益问题。


    这种布料适合用量冲击,走平价路线,否则的话,织布机的诞生就没有必要了,本来就是为了降低布匹的成本,让更多的人能够穿上衣服。


    可闻人奚也没准备日后就将昌盛布庄定位在此。


    所以昌盛布庄还是得有一些高端的产品,对此进行分开,平价的有,高端的也有,这样才能长久下去。


    而且原主让她保住布庄,闻人奚遇到事情比较喜欢做到最好。


    将昌盛布庄做到最好,在世人眼中,大概就是贡品了。


    让昌盛布庄的一些料子成为贡品。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让闻人奚的生活过得充实无比。


    所以锦安来找她的时候,她还有些意外。


    她可太清楚锦安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即使现在闻人家的继承人变成了锦云,按照锦安的性子,他也不可能会轻易服软。


    年纪不大,自视甚高。


    罗成青本身就因为自己是个男儿,在家中享受着各种优待,上面四个姐姐没嫁人的时候在家中任劳任怨,到了年纪又纷纷换了一笔聘礼,四个姐姐就像是生来就为他服务的。


    如果不是后来又有了一个弟弟,那么他在罗家的地位绝对至高无上。


    所以罗成青自小的教育就是,他是不同的,与姐妹不一样。


    他是男儿,自然和姑娘不一样,姑娘都是要嫁出去的,家里的一切都是他的。


    他也是这般对着锦安言传身教的。


    这也导致,对锦安来说,他喜欢锦云这个妹妹,毕竟就只有这么一个妹妹,但却从来没有将锦云放在眼中。


    宠着就宠着,也仅此而已,等到将来,不过是一副嫁妆的事情,若是需要,锦云还要为了他付出和牺牲。


    就如同罗成青的那四个姐姐。


    就如同上辈子被他们送给官员当妾的锦云。


    这样一个人,对自我的定位肯定和他人不一样。


    在家中,他才是第一位。


    所以闻人奚真的很意外,他居然这么快就来找自己了。


    她原本算着,至少得再等几个月呢。


    他这么快就找过来,闻人奚还有些失望。


    “让他进来吧。”


    闻人奚放下手中的事宜,让丫鬟将桌子上的东西收走,又让人送了一壶茶,一碟子点心上来。


    锦安进来就看到坐在桌子前喝茶的闻人奚,对方并没有给他一个目光。


    原本过来是想要道歉认错的,但是看着闻人奚那副冷淡的面孔,锦安心中突然委屈了起来。


    他不明白闻人奚为什么会这般对他,明明从前那么疼他的。


    他自然不会明白,他之前说的那番话,他上辈子说的那番话,对于原主来说,伤害到底有多深。


    甚至,比罗成青对她的伤害还要深。


    对罗成青,原主觉得有自己识人不明的原因在,即使罗成青才是罪魁祸首,但她和她爹大意了也是真的,且这毕竟是旁人。


    可锦安不同。


    锦安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她在锦安身上投入了太多的精力与感情,,这份投入远远超过了在锦云身上的。


    但是锦安回报了什么?


    所以原主才尤为痛恨。


    锦安心中只有自己,也许还有罗成青,原主这个当娘的,锦云这个妹妹,对他来说都是可以牺牲的牺牲品。


    索取得理所当然,抛弃得理所当然。


    “……娘,我知道错了。”


    锦安低下头,僵着脸说。


    闻人奚觉得有些好笑。


    “哦?你知道自己错了?错哪里了?”


    不要这么一脸屈辱,逼良为娼的表情,她可什么都没做,只不过收回原主给他,给罗成青的东西而已。


    但那本来就是原主的,现在是她的,她想给谁就给谁,谁都没有资格过问。


    锦安咬牙,愈发委屈,“……我只是想一家人和和美美的。”


    “啪!”


    “你所谓的一家人和和美美,就是你爹想要害死我爹,我却要原谅他?我爹没事,不是因为他放过了我爹,是他运气好,被我发现了不对,否则现在,咱们府上估计早就得办白事了,你有什么资格要求我们原谅?”


    “和和美美?你脑子坏了,我的脑子可没有坏。”


    这就是道歉的态度?


    “可不敢跟罗成青当什么一家人,否则估计得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你仿佛在说一个笑话。”


    可不是笑话么。


    “况且,你不是更加想要和罗家人当一家人么?怎么,如今这么委屈地过来想要当闻人家的人了?”


    锦安今天过来本来就心不甘情不愿的,闻人奚的这些话落在他耳朵里都是奚落。


    他觉得自己都已经低头了,可闻人奚依旧紧紧抓着不放,她还想怎么样?难道要他跪下来求吗?


    闻人奚手中捏着一块糕点,咬了一口后,慢悠悠地询问道。


    “不用这么委屈,真的,不稀罕,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你并不是唯一的选择,不是吗?你过来道歉,不过是受不了了而已。”


    又不是真的知道错了。


    这种歉就真的没必要了。


    道歉就得有个道歉的模样,这么委屈,给谁看呢,不知道还以为她干什么了。


    原本还想说什么的锦安什么时候受过这委屈?瞬间抬起头,双目喷火,“你到底还想怎么样?以前不是好好的吗?如今家里变成这个样子,你满意了吗!”


    “对,我不是你唯一的选择,是我太高看自己了,以为你真的疼我的,既然不稀罕,刚好我也不想当闻人家的孩子!”


    “啪啪啪!”闻人奚拍手鼓掌,似乎在心上锦安的勇气般,“说得好!就该这样威武不屈啊,你现在叫罗锦安,用罗成青的话来说,如今你是罗家的人,既然如此,那么你还住在我们闻人家就不合适了些。”


    “既然如此,你还是回罗家去吧。”


    “想必,罗家夫妇两个,早就想让你这么个不得不当别人家孩子的大孙子认祖归宗了,你们才是和和美美的一家人。”闻人奚放下手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锦安,“我也不是什么恶人,让你们骨肉分离这么久,也该成全你们了,毕竟身在曹营心在汉,锦安你日子想必肯定很不舒服吧?”


    锦安心中一梗。


    刚才那番话他只是一个冲动说出来的而已,可闻人奚却如此阴阳怪气地顺着说了下去,少年人本就是个容易被激的,此时反悔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并且还有一种被背叛的感觉。


    “你可不要后悔。”


    幽深的双眸注视着怒火朝天的锦安,嘴角似笑非笑。


    是啊,你可不要后悔。


    这句话该闻人奚来说才对。


    从前原主也曾和罗成青还有锦安锦云一起回罗家去,自然受到了一家子的热烈欢迎,拿出家里最好的东西招待,可罗家什么情况闻人奚也清楚得很。


    罗家在面对锦安这唯一的下一代男孙的时候,那是真的热情,堪称众星捧月,这大概给了锦安一个错觉。


    呵。


    没有闻人家的支援,罗家就是这时代最普通的人家而已,还是那种家中将将能吃饱的那种人家,平时想要大鱼大肉?做梦呢?


    锦安回去不久,罗成青就过来询问了,想要知道结果,他当时想要陪着一起过去,但是到了门口却被拦了下来,闻人奚根本不愿意见他。


    闻人奚不愿意见他,其他人当然不可能放他进去。


    所以他并不知道秋风院中发生了什么事情。


    此时看到锦安回来,自然就问了出来。


    只是看锦安难看的表情,罗成青心中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面对感情一直很好的父亲,锦安也没有将自己和闻人奚的对话说出来,只是气哼哼地进了屋子去收拾东西。


    “玉山!玉山!你快过来,把我的东西都找出来!”


    罗成青跟过来,看锦安大动干戈的模样,更加急迫地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绝对不会是原谅了锦安,让锦安搬回自己的院子去,否则的话锦安的脸色不会那么难看。


    心中不安得很,罗成青很快就迎来了闻人奚身边的紫兰。


    “紫兰姑娘。”


    从前罗成青看到紫兰的时候绝对不是这副态度,话语间还带着小心和客气,从前他只是将紫兰当做家中的一个丫鬟罢了。


    最多这个丫鬟是原主的贴身丫鬟,和他不亲近,防止被误会。


    但下人就是下人。


    可现在不一样了。


    紫兰是闻人奚身旁最得用,最信任的丫鬟,或许她的一句话就能够改变闻人奚的某些偏向,罗成青也担心紫兰会在闻人奚面前说自己的坏话,态度自然好得很。


    紫兰多聪明机灵的一个人啊,立刻就感觉到了,脸上笑容不变,眼中却带着厌恶与轻视。


    她将自家小姐当做最重要的人,自然厌恶罗成青,不过到底是历练出来的大丫鬟,态度上倒是让人挑不出错来。


    “小姐让我跟姑爷说一声,她要和离,锦安少爷您带走。”


    罗成青一愣。


    “……你说什么?”


    “我说,小姐要和离。”


    见罗成青似乎不想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内容,紫兰又说了一边,一字一顿,说得清清楚楚。


    锦安在里面收拾,听到外面的说话声,出来一看发现能是紫兰,眼中顿时带上了期盼,“紫兰姐姐,是不是娘让你来找我的?她是不是后悔之前让我走的事情了?”


    紫兰表情一顿,随后重新扬起笑容,“锦安少爷,小姐说了,让您到时候同罗公子一起走。”


    完全没有心的白眼狼!


    对紫兰来说,锦安就是一个不管怎么对他好,他都不会知道感恩,自私自利的白眼狼!


    可不就是白眼狼?


    不是白眼狼,都做不出来这般的事情来。


    紫兰因为自家小姐而对锦安疼爱有加,现在同样因为自家小姐而无比厌恶锦安。


    传达了闻人奚要说的话,紫兰很快就告辞离开了春菲院。


    事实上,闻人奚一开始真的没准备这么快和离。


    还是那句话,软刀子割肉更疼,但是闻人老板却不愿意。


    这一次锦安真的伤透了他的心。


    从事发以后,一直到现在,不管是闻人老板病得起不来床的时候,还是锦安知道他被罗成青害的以后,又或者是现在身体好了,锦安都因为和闻人奚赌气而没有去看过他。


    只是因为赌气,还是因为私塾学业紧张,又或者是因为罗成青在耳边说了什么,那都不重要,闻人老板只看到结果。


    既然要放弃,那就放弃得彻底一点,让锦安离开罗家。


    很显然,锦安前一天晚上和锦云的对话还是让闻人老板知道了。


    他知道,就算现在锦云才是闻人家的继承人,已经明确说了锦安被放弃了,但是对有些人来说,只不过是锦安惹了家中长辈生气,所以此时才用锦云磨练锦安的而已。


    日后等到他和闻人奚消了气,这布庄肯定还是会交到锦安手中。


    ——只要他能让自己的娘亲和爷爷消气,他们就不会计较从前。


    这对锦云来说很不利。


    锦安是这么想的,必然有人和锦安一样的想法。


    既然已经做下了决定,闻人老板就不会再去改变,况且这段日子下来,闻人老板对于锦云的能力也差不多都清楚了。


    虽然年纪比较小,但是锦云真的是个有天赋的人,好好培养的话,将来绝对没有问题。


    所以,锦安最好不要再留在闻人家。


    而且闻人老板也不想要他好好的女儿和罗成青继续纠葛下去,即使他看出来闻人奚对罗成青已经没有一点感情了,可罗成青这样的人不值得她惦记。


    两件事加到一起,那最好的办法自然就是和离。


    现在他们跟和离其实也没多少区别了,但名义上依旧是夫妻。


    闻人老板不是很想自家女儿和罗成青那般卑劣虚伪又狠毒的人继续保持关系——即使只是名义上的。


    所以锦安从闻人奚那里离开,闻人老板就找上了闻人奚。


    闻人奚对此其实没有太大的感觉。


    不和离,罗成青现在在家中能感受到什么叫真正的轻视与侮辱,和离,日后罗成青的日子只会过得越来越差,生活窘迫。


    毕竟罗家那个条件,是真的跟不上闻人家,而罗成青又在闻人家过了几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富贵日子。


    所以她同意了闻人老爷的要求。


    罗成青自然是不愿意和离的。


    他从方方面面入手展示和离的坏处,以及不和离的好处,然后又各种伏低做小,只希望能够让闻人奚改变主意。


    可闻人奚怎么可能改变主意?


    半个月后,闻人奚正式和罗成青和离,并且将他和锦安送去了罗家那边。


    昌盛布庄账房的位置肯定不可能再给罗成青,罗成青这几年作为昌盛布庄的姑爷,大部分时候都被人捧着,现在连生计都困难。


    还要养儿子。


    “你不是一直遗憾锦安姓闻人?现在锦安是你们罗家的锦安了,你这当爹的可要好好赚钱将他养大。恭喜你啊,得偿所愿了呢。”


    闻人奚哼笑,留下这样一句话就离开了。


    “我们一定会过得很好的,你不要后悔!”


    锦安在身后不知天高地厚地喊着。


    以为罗家会像小少爷一样伺候他?那她就等着看。


    和离的时候,闻人奚也没有为难,只说春菲院中的下人若是愿意跟着罗成青还有锦安走,那他没有意见。


    结果最后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也就是说,锦安身边没有丫鬟小厮照看伺候了,不管什么事情,他都要学会自己来。


    闻人奚在两人离开以后,就心无旁骛地投入到了工作之中,锦云如今有闻人老板教导,那样的老狐狸,闻人奚也放心得很,不担心锦云会长歪,有锦安的例子摆着,闻人老板肯定会更加小心谨慎的。


    她是真的没那么多时间。


    而她和离过后,家中的氛围立刻变好了一些,下人对锦云也更加恭敬了。


    这天,闻人奚刚从织坊那边离开,正坐在马车上往回走,结果马车一个急刹车停住了。


    前面负责驾车的小厮惊魂甫定地拉着缰绳,看着眼前的小乞丐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只差一点就撞上去了。


    “你这人,会不会看路?这么大一个马车过来,就不知道躲开吗?”


    指着拦路的小乞丐,车夫发了一通大火,这万一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怎么了?”


    闻人奚掀开帘子往外看,似乎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倒是没有生气。


    “……娘!”


    第278章 软饭硬吃的赘婿13


    此时闻人奚正坐在马车之中,  旁边还坐着锦云。


    锦云并不是天天都会跟着她去布庄或者染坊织坊那边,但是每隔一段时间确实会过去,算是实习吧,  有些事情光是有理论知识肯定是不行的。


    闻人奚看到了外面的“小乞丐”,  锦云自然也看到了。


    饶是锦云现在还生气锦安是非不分,  伤了闻人奚还有闻人老板的心,看到这个“小乞丐”也还是被镇住了。


    完全看不出来那个脏兮兮的小乞丐就是她哥,  如果不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锦云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不过看了闻人奚一眼,最终还是将快要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只是脸上却有几分忧心忡忡。


    她想知道锦安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锦安日子确实过得苦不堪言。


    在他的认知中,跟着罗成青回到罗家那叫认祖归宗,  他会比从前还要受到罗家的欢迎,可事实却完全不一样。


    罗家的日子对于现在的罗锦安来说太难了。


    从前他们其实很少回到罗家去,  只在逢年过节或者家里长辈生辰的时候过去一趟,  就算过去,原主也会准备好一切,将该带的东西都带上,  随行还有伺候的人员,他们也从来不会在罗家过夜,基本上都是早上过去,  傍晚时分就会回到樊城。


    这就导致锦安只看到了罗家好的一面,毕竟每一次都是被当做座上宾的,  即使他是晚辈,  可毕竟是闻人家的小少爷。


    可这次回去,  他的身份却变成了罗家的孙儿,并且还是去了原主这个操持一些的娘亲照应,罗成青又哪里会照顾人。


    离开的时候,父子二人也几乎没能带走什么东西。


    那些毕竟都是闻人家的东西,他们凭什么带走?


    这就导致二人手中根本就没什么钱财。


    罗家靠着罗成青发家不错,但罗成青回去分家产,罗成青的小弟罗文青肯定不会高兴。


    他自己也有孩子的,罗小弟一直将家里的房子财产什么的当做是自己的,现在罗成青突然回来分,他怎么可能高兴得起来?


    罗成青现在已经不是昌盛布庄的女婿了,只是个一无所有,带着儿子回来的兄长而已。


    罗成青也不是好相与的。


    兄弟两个很快就撕破脸斗了起来,而锦安在家中养成了骄纵的脾气,之前每次过来又都被弟弟妹妹捧着,他哪里是罗小弟几个孩子的对手?


    如果是从前,罗家二老肯定要偏向锦安这个小少爷,可真要说感情的话,锦安必然比不过几个养在身边的孙子,这隐隐的就有了偏向。


    可以说,到了罗家以后,锦安吃不好喝不好睡不好,肉眼可见地消瘦了。


    他当初离开闻人家的时候气愤不已,觉得闻人奚抛弃他绝对是最大的错误,想的也是再也不回来了,将来要让闻人奚还有闻人老板后悔当时对他的态度。


    可刚到罗家没几天,他就后悔了。


    即使和罗成青住在春菲院中的时候,他也是吃喝不愁,什么事情都不用上手,有人伺候的小少爷。


    用的东西也都是好的,哪里像是现在,粗布麻衣,家里还到处都脏兮兮的,时不时就能看到鸡粪,锅台上也有一层厚厚的污垢,看着就恶心极了。


    可那时候他还有些少年人的坚持与骄傲,即使心中后悔,也不愿意表现出来。


    所以他才会到现在才忍不住找过来。


    他实在受不了了。


    在河边看到水中自己的倒影,锦安才是真的悚然而惊。


    水中那个蓬头垢面,浑身脏兮兮的人,真的是他吗?


    相比较锦安,罗成青日子要稍微好过一点,他毕竟在家中生活了十几年,而且又是个成年人,心中自有成算,就算和罗小弟斗起来,他也能照顾好自己。


    锦安之所以这么狼狈,其实有一部分原因是罗成青故意放任的。


    ——没错,在锦安跟着他回到罗家,认祖归宗之后,他故意看着锦安适应不来周围的生活环境,日渐消瘦狼狈的。


    究其原因不过是不甘心,想要试试苦肉计而已。


    在他看来,不管怎么说,锦安都是妻子怀胎十月,辛苦生下来的孩子,如何能不疼他?就算生气,这气又能坚持多久?看到锦安如此狼狈的模样,估计什么气都消掉了,只余下心疼了吧?


    那样一来,说不定还有转机。


    罗成青现在也不想着自己还能回到闻人家了,已经被压着和离了,闻人家怎么可能还让他回去,但是锦安作为闻人家的血脉,却还有机会。


    他也是没办法。


    已经过习惯了在闻人家有人伺候照顾的日子,让他回来,他如何能甘心?


    这一次他不敢做得太明显,就只是冷眼旁观锦安挣扎而已。


    不过,他也没想过因此就和锦安生疏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的,平时没少在锦安面前诉苦,说着自己的不得已,自己的无奈,自己的困窘以及对锦安的心疼。


    锦安并没有察觉到罗成青的险恶用心,但是罗小弟却发现了。


    他对罗成青这个大哥了解得很,知道他心思深。


    不过即使发现了这件事,罗小弟也没有去锦安面前拆穿罗成青,一个是锦安不一定会相信他,怀疑罗成青这个感情很好的亲爹,另一个……罗小弟也巴不得锦安能够回到闻人家。


    只凭锦安和罗成青的感情,他回到了闻人家,难道还能不帮着自己亲爹?


    不要求像从前那般,但至少也比现在要好吧?


    后来,罗家二老也发现了,同样选择了默认,冷眼看着锦安日子过得越来越差,从来只是嘴上说说,尤其强调,他们乡下的庄户人家就是这般,锦安既然回到了罗家,那日后自然也是过这样的日子。


    一次次强调,一次次暗示怂恿,让锦安受不了主动回去找闻人奚或者闻人老板。


    他们两人,一个是生下锦安并养大的人,一个是隔代亲的老人,只要看到锦安现在的模样,肯定会心疼的,到时候就有理由让锦安回到闻人家了。


    罗家的人并不想和锦安闹翻,如今锦安偏向于他们家,那就更加不能了,否则的话,闻人家的一切都将和他们没有关系,罗家也别想再占到什么便宜。


    锦安年纪小,好忽悠,他们可要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将人的心给笼络住了。


    从上到下,所有罗家人都觉得,闻人奚不可能真的放着锦安不管,包括锦安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他已经完全忘掉了之前对闻人奚说的那些话。


    坚持了两个月,他实在坚持不住了,终于低下了骄傲的头颅,两家的对比已经让他清晰戏认识到了区别,到底是当罗家的孩子还是当闻人家的孩子,如果是从前,锦安或许会选择罗家,但是现在让他选择,他必然会选择闻人家。


    他觉得继续留在罗家,自己真的会饿死。


    在拦住闻人奚的马车之前,锦安已经去了一趟闻人家,罗成青送他过去的,不过罗成青自己并没有上前,而是让锦安自己回去,而罗成青则躲在了暗处。


    他给锦安的理由是,他做错了事情,闻人奚不会原谅他,他要是出现,闻人奚说不定会连锦安一起记恨上。


    可惜,即使只有锦安一个人,闻人家看门的门房在问过了闻人老板以后,也没有让他进门。


    所以他才不得不过来拦闻人奚的马车。


    闻人家的马车锦安当然不可能不认识。


    看到掀开帘子看过来的闻人奚,以及坐在闻人奚身旁的锦云,锦安心中一酸,顿时委屈了起来,再次叫了一声,“娘……”


    看上去可怜极了。


    也许原主看到这样的锦安真的会有些心疼,可闻人奚见过了太多的人,锦安这点样子落在她眼中,根本无法触动她。


    从知道锦安做了什么么开始,锦安的可怜就无法触动她。


    因为那是他自己求来的。


    最开始的时候,闻人奚确实就没准备将布庄交到锦安手中,不过同样没有想要将他赶出闻人家,让他看着家业落入其他人手中也不错。


    是锦安自己求来的,既然是他求来的,闻人奚自然愿意成全他。


    闻人奚看了锦安一眼,随后放下马车的帘子,声音平静,就好像只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般。


    锦安的表情一滞,不可置信地看着已经放下的车帘。


    他没想到,他都这样了,闻人奚依旧无动于衷。


    负责赶车的车夫看了锦安一眼,最终还是没有再询问什么,控制马车绕过了锦安就准备继续往前走。


    “娘!娘!您别不要我……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这一刻锦安终于慌神了,连日来受到的艰辛在这一刻冲击着理智,没忍住直接哭了出来,跟在马车旁边拍打着车厢哀求道。


    他不想再回到罗家了,不想再去过那样的日子,他真的后悔了,在罗家睡的第一个晚上就后悔了。


    车夫也不知道闻人奚到底什么反应,因此速度并不快,锦安也能跟得上。


    旁边有人注意到了这一幕,很快有人认出了这是谁家的马车,再结合前些日子闻人家少东家和赘婿和离的事情,顿时明白了过来,小声议论了起来。


    “小姐?”


    车夫回头叫了一声,明显在询问闻人奚的意思。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这种时候很多人会选择将人带回去再说,但闻人奚准备怎么做,车夫还真的不知道。


    “不用管,快些回去,爹还等着我们回去用膳。”


    一听这话,车夫顿时不敢耽搁,马鞭一扬,马车的速度瞬间加快了。


    锦安没跑一会儿就跟不上了,看着马车渐渐远去,摔在地上嚎啕大哭。


    他只是个小少爷而已,如何能面对这样的事情,他娘这是明显不在认他了啊!


    可锦安心中委屈,却不想想当初他也是这般对自己娘亲的,帮着罗成青一次次指责闻人奚,就好像那不是对他有生育之恩的娘亲,而是无关紧要的外人一般。


    就好像只有罗成青才是他的家人一般,明明生活在闻人家,却没有将原主和闻人老板当做亲人,理所当然地索取。


    闻人奚可不会纵着他。


    “锦云有什么话说吗?”


    “……娘,哥哥那边?”


    哥哥怎么变成那样了?


    虽然因为之前的事情锦云也不太喜欢锦安这个当哥哥的了,但是她真的没想到再见面,那么嚣张的锦安居然变成了那样。


    她会担心正常,要真的完全不担心,那闻人奚才要仔细考虑锦云到底能不能靠得住了。


    正是因为这样,闻人奚才没有因为锦云的话而生气。


    “不用管,当日我同罗成青和离,你和锦安,两个孩子一人跟着一个,锦安当日既然选择了罗成青,那么他就是罗家的孩子,与我闻人家无关。如今他会找回来,不过是因为罗家的日子不好过而已,如果日子好过,你觉得他还会想起我们吗?”


    锦云沉默。


    她知道,如果锦安离开闻人家以后日子过得很好,他绝对不会这样找上门来。


    “他可不是出于想念你我才找回来的。”


    锦云沉默,想说经历这一遭,哥哥肯定知道错了,可又忍不住想到闻人奚从前和她说的那些话。


    锦安的性子自私自利,出于受了苦回来的,她稀罕吗?


    她不喜欢,闻人家也不稀罕。


    “放心吧,罗家的日子确实不好过,不过却不足以饿死他,只是不能像从前那般过着小少爷的生活而已,他那么喜欢罗家,那自然要同甘共苦。”


    闻人奚轻描淡写地将事情揭了过去。


    至于被留在后面的锦安?


    自然有罗成青看着。


    闻人奚可不相信,按照罗成青的性格,会真的让锦安一个人过来拦车。


    她甚至能够想到,锦安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罗成青肯定也在背后当过推手。


    就如同从前,罗成青曾经不止一次对着原主诉苦,说着自己不容易般,如今不过是换一个对象而已。


    似是而非的示弱苦肉计什么的,他用得一直很溜,但实际上,谁都没有他心狠手辣。


    锦云点了点头应下来,没有再说什么。


    回到家中之后,饭桌上闻人老板就和闻人奚说起了白日里锦安过来敲门的事情。


    闻人老板没有开门。


    原因很简单,他看不到希望。


    那时候闻人老板和闻人奚的想法非常一致,锦安并非是想念他们才回来的,只是出于罗家的日子不好过,受不了那样的生活而已。


    既然注定是个白眼狼,那么他为什么要将人接回来做那赔本的生意?


    况且,那样的锦安,即使回来了又能如何?被生活逼着回来的,还能指望他对这个家有多少感情?若是等到将来他们老了,锦安说不得还会成为锦云的绊脚石。


    与其在锦安身上花费时间,那不如好好培养锦云,至少锦云不会罔顾他的性命,而锦安却明知道他差点死在罗成青手上还能理所当然地让他原谅,不将那一切当回事。


    闻人老板如何敢相信他?


    再次听到闻人奚和闻人老板交流,锦云全程安静吃饭,不过却差不多明白闻人奚为什么会无视锦安了。


    可她却没办法求情,因为她知道闻人奚还有闻人老板说的都是对的。


    既然闻人奚说了锦安不会饿死,只会日子过得艰难一些,那锦云就没有继续问下去了。


    日子过的艰难一点,那也是锦安自己求来的。


    对于锦云的反应,闻人奚心中满意。


    是个拧得清的孩子。


    就像闻人奚想的那样,他们一离开,跟在锦安身后的罗成青就出来了,跑上前将锦安扶起来,“锦安啊,你没事吧?”


    “……我娘不要我了。”


    锦安终于认清了事实,随后就是莫大的恐慌。


    如果他娘真的彻底不要他了,那他应该怎么办?


    从前他不过就是仗着他娘不会放弃他,即使真的生气,也还是会舍不得他而已,可是现在闻人奚却在用事实告诉他,他真的被放弃了。


    从前的那些底气,如今已经全部消失,锦安才发现,自己根本什么都没有,所有所有的一切,其实全部都是靠自己的娘亲而已。


    从前他为什么敢那般对他娘?为什么敢在他爹做错了事情后,指责他娘斤斤计较一点都不大度?


    狼狈地蹲在地上,锦安心乱如麻,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闻人家不放他进去,那他怎么办?难道还要回到罗家去过那样不是人过的日子吗?他受不了,真的受不了,他一辈子都不想要回去,可不回去又有什么办法?


    最终锦安还是被罗成青带走了。


    罗成青也没想到闻人奚居然真的会那么心狠,说不管就不管,即使锦安现在骨瘦如柴狼狈得像个小乞丐,她也依旧能够心硬地当做没看到。


    还得从长计议,现在罗成青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也就有点心机而已,实际能力却没多少,否则何必要惦记昌盛布庄?


    之后锦安又上门几次,每一次都可怜得很,可惜闻人奚对此根本没有任何反应,倒是锦云也被他找了两次。


    闻人老板和闻人奚都油盐不进,罗成青和锦安没有办法,只能从年纪比较小,也比较好骗的锦云身上下手,他们暂时也不求别的,只希望锦云能够给点银子帮助他们生活。


    可惜锦云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中学习,很少出门去,就算出门也有几乎都是跟在闻人奚身旁的,罗成青还有锦安这对父子基本上接触不到。


    就算接触到了,锦云也会如实告诉闻人奚。


    她清楚家中谁更加重要,谁的脑子更加好事。


    在那对父子找了两次锦云后,闻人奚就派人上门去了。


    锦安还有罗成青都以为闻人奚派人过去是终于心软了,想要接锦安回来,看到来人的那一刻,锦安的眼睛瞬间就亮得可怕。


    他终于要脱离这见鬼的环境了吗?


    对!


    等到他回去,他一定要当一个好儿子,首先就得把姓氏改回来,反正他原本就叫闻人锦安,而不是什么罗锦安,如今他既然知道错误了,那么将名字改回来也正常吧?


    相信他爹肯定不会介意的,毕竟他爹也非常希望他回到闻人家去。


    等将名字改回去,他就恢复成闻人家的小少爷了,同样是闻人家的人,他自然有资格在将来插手布庄的生意。


    本来锦云这个小少主的身份就是从他手中抢走的,他如今不过是抢回来而已。


    他绝对不会像从前那般。


    罗成青和锦安二人心中想得很好,但实际上来人的目标却并不是锦安,而是罗成青自己。


    他不过是过来带话的而已。


    “小姐说了,不希望再看到罗家的人前去打扰小小姐,你们罗家已经和闻人家没有关系了,若是让人找到小小姐身旁,那么就将罗成青少爷谋财害命的证据交给知府大人定夺。”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


    谋财害命,并且害的还是亲岳父这个长辈。


    这些足够罗成青流放的了。


    流放的路上艰苦,罗成青绝对不希望自己被流放到不知道哪里的地方去,说不得还会直接死在流放的途中。


    毕竟每年都有这样的人。


    所以他不能让闻人奚将这些东西传上去。


    闻人奚已经明确说了,日后如果罗家的人继续找上门,那就收拾收拾罗成青,如果罗家没有继续打扰,那么就暂时不提这件事。


    对罗成青来说,那当然是自己更加重要。


    即使是为了自己,他也会看好了罗锦安的。


    锦安一听这话,知道闻人奚派过来的人根本就不是想要将他接回去,而是为了让罗成青看着他的,顿时整个心都凉了。


    “不,我不信,娘不会这么对我的,一定传错了话!”


    锦安连连摇头,根本就不相信。


    然而他相不相信其实并不重要,罗成青相信了就好。


    果然,从闻人奚派人去过了罗家,之后锦安果然没有再上门来,明显是被什么事情拖住了。


    也是这一次,锦安彻底认清了罗成青的嘴脸。


    第279章 软饭硬吃的赘婿14


    罗成青是非常现实的人,  现实又虚伪,罗锦安可以说深得他真传,只是锦安年纪太小了,  不是罗成青的对手而已。


    可罗成青为了自己的安全,  看着锦安不让他去闻人家那边找闻人奚或者锦云,  就真的触到了锦安的利益。


    他不想留在罗家,过着朝不保夕,  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将来和堂兄弟一样,  一眼就能看到头了。


    他是闻人家的小少爷,他应该去科举当官,又或者继承闻人家的布庄,成为樊城有名的富商,而不是在罗家这边。


    即使闻人奚的所作所为让他知道自己已经被放弃了,  可锦安还是不甘心,但凡有一丝可能,  他都不能放弃。


    因为放弃了以后,  他的一辈子就无法改变了。


    而且……而且,就算闻人奚不能原谅他,可他可以去找锦云,  锦云是他妹妹,一定不会看着他这般的。


    但是现在,罗成青看着他,  不许他去找锦云。


    如果闻人奚派来的人没有让锦安知道,他或许还不会这么不甘心,  会被罗成青糊弄住,  但是锦安是听到了那些话的,  如何能不知道罗成青只是为了自己?


    这对好父子终于在各自的利益面前翻脸了。


    可惜即使如此,锦安也落了下风。


    一个是他年纪还小,另一个是罗成青是他亲爹,如今以孝治国,他的身份天然就压制了锦安。


    锦云并不知道闻人奚派人去警告了罗成青还有锦安,也不知道罗家那对父子如今已经反目成仇。


    罗成青不满锦安明知道他这个当爹的会有危险还是想要去闻人家那边,锦安怨怼罗成青为了自己就想要毁了他一辈子。


    这些事情每天都沉浸在学习的忙碌之中的锦云自然不清楚,也没有人会在她耳边提起,但是闻人奚还有闻人老板对此却一清二楚。


    闻人奚是早有预料,闻人老板则心中再次确定放弃锦安没有错。


    他其实不知道为什么锦安会养成这样的性子,明明在闻人家的时候,他们也都有努力去教导他,给他提供了最好的条件,为什么就养成这样自私自利的性子呢?


    最后闻人老板也只能归结为,不愧是罗成青的种了。


    不过他也只稍微关注了一下那边,以免发生什么意外而已,闻人老板自己也挺忙碌的。


    原本他身体恢复了以后就在家中教导锦云,不过后来闻人奚有事情要忙碌,闻人老板就再次负责布庄那边了,而染坊还有织坊则交给了闻人奚来负责。


    闻人老板也清楚闻人奚到底在做什么,如果成功了,那么闻人家的布庄将彻底不惧于记,也能打垮于记。


    当日于记算计昌盛布庄的事情,父女两人可都还没忘掉呢,自然是要报复回去的。


    闻人奚是一个比较好学的人。


    所以从前每到一个世界,她都会学习一些新的东西,因为她去过太多世界,见识过太多东西,因此学起来尤其快,且脑海中掌握的东西也非常多。


    她不是于记,不屑于用那种下作阴私的手段进行商业竞争,既然于记对昌盛布庄下手,那闻人奚自然会从两家的货物本身下手。


    如今樊城数得上名的布庄有三家,分别是昌盛布庄,于记,还有吴家,那些小布庄不算,这三家每一家都有各自的尖端产品,是其他人家所没有的,这也是这三家立足的根本。


    于记最好的料子叫烟拢纱,轻薄柔软,触之细腻,唯一的缺点就是颜色上,这种料子不太好上色,因此颜色总是偏素淡,稍微不注意,就会过于浓烈了,颜色很重,因而这种料子要么颜色很素,要么颜色很浓。


    闻人奚想要重新弄的料子和于记的差不多。


    不过于记烟拢纱的缺点她要弄的料子却完全可以解决,如果最终成功的话,那种料子或许能够帮助闻人家的布庄更上一层楼。


    闻人奚将这种料子取名叫烟云缎。


    如烟如雾如云。


    只从名字就能知道这种料子的特点是什么。


    而且根据闻人奚的染色手法,染出来的料子不只是颜色问题,还会带着一种奇特的霞光,做成衣服穿在身上,宛如将天边的彩霞摘下来了般。


    她最近在忙的就是这件事。


    不过除了织坊和染坊那边的人,并没有人知道这件事,就算她如今不再出现在昌盛布庄,也没有人觉得奇怪。


    原本东家就是闻人老板,她只是个少东家,之前是闻人老板生病,这才暂时由闻人奚接管,现在闻人老板既然身体已经没有问题了,那么自然会重新管起来。


    至于闻人奚,等到日后闻人老板年纪大了,这布庄自然会再次交到她手中。


    织坊那边的织娘对闻人奚提出的织法还有些迟疑,只是最终还是在闻人奚的要求之下好染坊合作。


    这两边分工很明确,且根据料子不同,织布的程序也完全不一样,比如说有一些料子是织成布以后开始染的,之前安府的那批蓝布就是如此,先织布,后染布。


    而还有一些料子则相反,先将经纬线染色,然后再织成料子。


    闻人奚要弄的烟云缎就是后者,但又不仅仅是后者,根据色彩的强度,有的颜色要先染布,再织布,织布好了再次染布。


    原本织布的工序就极为复杂,如今被闻人奚这么一弄,复杂程度又增加了不少,闻人奚还专门从织坊和染坊都专门准备了一些人手,就专门负责这件事,不会影响布庄正常的生意供货。


    闻人家的三个主子都忙碌得很,唯一还会担心锦安的锦云忙得根本想不起来。


    而罗家那边日子就鸡飞狗跳多了。


    等到第一匹烟云缎成功织好,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年的时间。


    这其实很正常,很多稀少的料子一年的产量也就那么一点点而已,否则怎么会那么珍贵?


    闻人老板听闻人奚说成功了以后,就看到了被闻人奚拿回来的料子。


    作为做布料生意的人,闻人老板自然有眼光得很,看到烟云缎的那一刻眼睛立刻就亮了,上手用食指的指腹轻轻触过装在匣子中的一小块料子,感受了一下手下的感觉,立刻笑了出来,“好!好!好!”


    这第一匹烟云缎并不是纯色,而是彩色的,有些像彩色的云彩,不过堆叠到一起并不会显得庸俗杂乱,反而清新又仙气。


    适合年轻的小姑娘用。


    这也是闻人奚专门准备的,这匹烟云缎她有用。


    “爹,别着急啊。”


    闻人老板是个识货的,闻人奚见他这么高兴,显然是和闻人奚想到一块去了,不过她却让闻人老板别着急,随后伸手拿起匣子里的那块不大的料子轻轻一抖。


    闻人老板愣了一下,随后揉了揉眼睛,再次看过去。


    原本就像是一缕被摘下来的彩云,如今在阳光下,还带着一丝一闪而过的光芒,让闻人老板误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可再次看过去,依旧是那种感觉。


    随着布料微微晃动,有不明显的霞光一闪而过。


    “这……”


    “撷取天边的一缕云,落入人间,巧手织成一匹烟云缎,爹觉得,可合适?”


    合适吗?


    怎么可能不合适?


    闻人老板年轻的时候到处走,也算见多识广,就连宫中的一些贡品他都见过。


    但他从未见过如此的料子。


    就如闻人奚所说,像是将天边的云彩撷了下来。


    “马上安府的孙小姐就到了及笄的日子,爹你说,我们若是送上这匹料子如何?”


    安府为什么在樊城地位特殊?因为安府的老太爷是个大儒,如今的皇帝没登基之前是太子,而那位老太爷就是当时的太子太傅,是名正言顺的帝师,如今夫妻两人在樊城养老,家中儿子孙子却已经成才,三个儿子一个是江南书院的山长,还有两个则都在朝中为官,是简在帝心的人物。


    孙小姐是老太爷最小的孙女,大儿子老来得女,今年不过十五,马上就要到及笄的日子了。


    安府那样的人家,自然不会收礼,来往的也都是读书人,闻人家照理说同样不能送礼过去,毕竟闻人家只是樊城的一个商户人家而已。


    但安府和昌盛布庄合作了多年,府上很多布都是在昌盛布庄订的,闻人奚并没有准备在孙小姐及笄的日子送上去,而是准备提前几天。


    她如今同安管家熟悉,不过是将东西递给安夫人罢了,自然没什么问题。


    之后的事情,闻人奚对自家的料子有信心。


    安夫人如何能不想让孙女及笄的日子热闹些?对女子来说,及笄非常重要,算是正是走向人前,也是告诉所有人,吾家有女初长成了。


    闻人奚还有个心,希望安府孙小姐及笄的日子能够看到这匹烟云缎做成的衣服被穿出来,这绝对是最好的广告她这一次准备的烟云缎当然不止这一匹,只不过这一匹为了安抚孙小姐及笄的日子,所以最先完成而已,剩下的还有九匹。


    “只怕安府看不上我们这样的人家送的东西。”闻人老板当然想,但他心中同样知道,这不现实。


    “爹你想多了,我又不是在及笄的日子送过去,我准备这两天送过去,距离安府孙小姐及笄的日子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这时间岂不是刚好?”


    当然刚好,一个月的时间,足够安府织房的人做一件衣服了。


    闻人老板顿时明白闻人奚打的是什么主意,但不得不说,他心动了。


    “这件事交给我来办。”怕闻人奚办事不牢靠,闻人老板决定亲自去,他和安管家认识了十几年,两人关系还不错,也能说得上话。


    “那就交给爹来办了。”


    闻人奚笑了一下,并没有说什么。


    有人办,那当然更好了,闻人奚也不想操心啊。


    于记的烟拢纱一直打着物以稀为贵,平时很难买到,一年的产量也就那么一点,走的是高端路线,基本都留给樊城的权贵人家了,昌盛布庄最好的料子自然也差不多。


    而这一次,闻人奚要用烟云缎夺走于记那批购买烟拢纱的顾客。


    回敬当日的算计。


    于记那边见过了这么久,闻人家都没有报复,早就放松了下来,但不管是闻人奚还是闻人老板,都不是个吃亏的性子。


    当时没有报复,不过是手上没有证据罢了,毕竟那个小厮表面上来看是吴家的人,和于记可没有一点关系,就算双方都清楚又能如何?


    对于记来说,那些客户非常重要,甚至关系到于记布庄在整个樊城的定位。


    闻人奚相当于釜底抽薪了。


    将事情交给了闻人老板后,闻人奚就没有再管,反正闻人老板老谋深算,绝对可以解决这件事。


    事实也确实如此。


    闻人老板在给安府送料子过去的时候,将那匹布装好了以后一起带了过去,只说布庄新出的料子,感谢安府长期的光顾,出了新料子就给送过来了。


    而且闻人老板还刻意强调了一番,这匹料子是独一无二的,世上只此一匹,其他的都和它不同。


    安管家见闻人老板说得这么神秘,心中还有些不以为意,闻人老板没见过多少世面,但是安管家跟在安家老太爷身边,也是见过了大世面的,京城富贵人家看到他都要客客气气的。


    闻人老板知道他不相信,就打开了盒子,露出了里面的烟云缎,随后将闻人奚给的那段解释拿出来糊弄安管家。


    “您且看。”


    这一匹布旁边还摆着一块小的,闻人老板轻轻一抖,示意安管家看他手中的料子,下一刻果然在安管家眼中看到了惊艳,心中有些得意。


    嘿!


    以为他没见过世面,他口中的东西其实很一般?怎么样?被惊艳了吧?


    他自家就是开布庄的,这些年见过的料子不知凡几,能够让他一眼就惊艳的可没多少,安管家这可就小瞧了人。


    不过尽管心中得意,但闻人老板并没有表现出来,他还不想得罪安管家。


    安管家摸了摸胡子,很快恢复了冷静,“闻人老板说,只此一匹?”


    “这是自然,接下来还有一些烟云缎,不过都不是这种的其他皆是纯色居多,这匹料子主要是从虹色中得来的灵感,极为难得,只这一匹。”


    闻人老板一听安管家这话,就知道这把稳了。


    安府孙小姐及笄的日子穿着的衣服和其他人撞了,这是极为没面子的事情。


    安管家确实心动得很,他知道自家夫人最近在忙着小小姐及笄的事情,正烦着到时候给小小姐穿什么衣服,只是到现在看什么都不满意,于记的烟拢纱他们安府也有,只是还是不满意,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闻人老板这匹布倒是刚好能解了燃眉之急。


    安管家知道这世上只眼前这一匹,心中顿时满意,不过却没有马上应下来,只说会给安夫人看看。


    其中什么意思,两个老狐狸都知道。


    “我还以为,上次的事情你们昌盛布庄就这么吃了哑巴亏,我就知道你个老小子不是那种愿意吃亏的人。”


    这就说完了正事,进入闲聊了。


    闻人老板眉毛一挑,脸上扬起笑容,“那是自然,吃什么也不能吃亏啊。”


    安管家摇头,随后看向已经盖起来的盒子,心中想着若是昌盛布庄新出的这烟云缎都如眼前这匹,那于记这回可要遭了。


    不过安管家也没有同情,毕竟这件事是于记先撩者贱,而且安府当初还成了于记手中的棋子,一样被算计着,安管家对于记的印象自然不好。


    他们安府不喜欢这种手段下作的人,尤其还算计到了安府头上,这也是这一年,安府很少去于记订货的原因。


    闻人老板回到家中,随后就告诉闻人奚事情已经办成了。


    尽管安管家并没有给一个准话,但话里的意思却已经什么都说了。


    闻人奚点头,心中满意。


    剩下来的九匹烟云缎想必等到安府孙小姐及笄的日子过去,也能很快就卖出去,不过闻人奚却不着急。


    这是敲门砖。


    织布机如今已经改造好了,不过却并没有大规模放出来,知道的人也不多,只昌盛布庄的产量上去了,一些平价布料的价格也有所降低。


    至于织布机之后的事情,这个得慢慢来,不能着急,否则的话,只昌盛布庄这样的,肯定会额比卷入洪流之中,骨头渣子都不会剩。


    江南可还有个江南织造呢,这得碰了多少人的利益?


    闻人奚也不是那种急于求成的人。


    锦云也见过送去了安府的那匹烟云缎,等到东西送过去以后,闻人奚又将她和闻人老板谋算的所有过程全部和她仔仔细细分析了一遍,包括两人选择的时机与人选,以及这么做的目的,将来会有什么样的效果,全部都分析的清清楚楚。


    经过了一年多的训练,锦云如今不能说对昌盛布庄了如指掌,但绝对极为了解,专心听着闻人奚分析,时不时还点头,如今六岁,不到七岁的锦云可比当初的锦安合适多了。


    说起来……


    好像很久没有那对父子的消息了。


    反正只要不闹到她面前来,闻人奚压根不会去关注那边,自从她警告过了罗成青,锦安就没有出现了,闻人奚和闻人老板一开始还关注那边,但之后忙碌了起来,闻人奚就没有再管。


    时间过得飞快,一眨眼的功夫一个月就过去了。


    安府的安管家还像是闲聊般和闻人老板说起过,这次小小姐及笄的日子专门做了裙子,那料子还是昌盛布庄送的,夫人和小小姐都极为喜欢。


    一匹布可不止能做一套衣服,可以做好几套呢,也就是说闻人家送过去的那匹布根本就用不完。


    只是那送给了人家,人家之后要怎么处理,那都是人家的事情我,闻人家不关心。


    反正,那种上好的料子,肯定不会委屈浪费了就是。


    安府孙小姐及笄的日子很快到来,闻人奚和闻人老板对此都颇为关注,安府门前来了不少亲朋好友,还有孙小姐已经定亲的未婚夫家中也来了人。


    等到孙小姐换好了衣裙走出来,瞬间就惊艳住了众人。


    她穿着的是一件襦裙,手中拿着同色的帕子,脸上带着羞涩的笑容,亭亭玉立地站在那里,衣服让原本七分的颜色增加到了八分,即使对孙小姐极为熟悉的人都被惊艳到了。


    或者说,就是和孙小姐很熟悉,此时看到这样的她才会更加惊艳。


    果然,安府孙小姐及笄的日子一过,立刻就有人上门打听烟云缎了。


    此时剩下来的九匹烟云缎已经都织好了,只是没有拿出来而已。


    有人派了婢女管事婆子上门询问,昌盛布庄哪有不做的道理?


    于记的于老板看到这一幕,简直恨得牙痒痒,他此时也知道烟云缎是谁弄出来的了。


    如果闻人奚此时站在他面前,估计他都恨不能将她生吃了。


    于记对自家的烟拢纱一直很骄傲,即使烟拢纱有一些小瑕疵,可不能掩盖本身的美,只扬长避短就好,这些年于记也一直注意这一点。


    可于老板没想到,闻人奚会弄出烟云缎,将烟拢纱所有的缺点都补足了不说,还直接进行了优化,那出来的效果,即使于老板也没有办法说烟拢纱可以比得上。


    差距太大了。


    这一局,于记完败。


    安府孙小姐及笄以后,亲事就提上了日程,马上要回京城去备嫁,这对于昌盛布庄和烟云缎来说都是极好的机会,因而闻人奚又送了一匹过去,将剩下九匹中的烟雾紫给送了过去。


    她见过安府孙小姐,那通身的气质更加适合烟雾紫。


    都说昌盛布庄的织娘将天上的云给取了下来织成了布,随着昌盛布庄名声大燥,有人终于忍不住了。


    罗成青毕竟曾经是闻人家的赘婿,而且他还识字,在确定闻人奚不可能将锦安接回去,罗成青自然会想其他的办法生存,而不是在老家守着那几亩地。


    如今他和锦安就在樊城之中,还是给人当账房,所以昌盛布庄的事情他和锦安都清楚。


    锦安又重新上了私塾,只是和从前不是一家。


    如今罗成青可没有办法供他去那么好的私塾。


    罗成青已经认清了现实,不再想着回去闻人家什么的,昌盛布庄的事情也和他没有关系,但是锦安不一样。


    他曾经是闻人家的继承人,有着闻人家一半的血脉。


    对他来说,如今锦云拥有的一切都应该是他的才对,昌盛布庄越是发展得好,他心中就越是不甘。


    既然他娘当初是因为他爹放弃了他,那么……


    第280章 软饭硬吃的赘婿15【捉虫】


    事实上,  从前感情很好的父子二人早就在现实面前被磨得面无全非,心中隔阂很重,不管是锦安对罗成青,  还是罗成青对锦安,  都是如此。


    锦安不必说,罗成青的话,他从前确实很疼爱锦安这个儿子,  但那是基于生活条件很好的情况下,  所以当日闻人奚将锦安改为罗锦安,如他所愿让他去罗家认祖归宗,罗成青才会那么急迫地让锦安去认错。


    因为他清楚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他想要锦安当罗家的孩子,  也想要闻人家的家产。


    如果能够让锦安带着闻人家的家产认祖归宗,那才是最完美的。


    可惜闻人奚和闻人老板都不是傻子。


    罗成青比锦安要更早认清现实。


    尽管和这个儿子的感情大不如从前,不过毕竟是唯一的儿子,将来要给他养老送终的,  就算感情不好,碍于孝道,  锦安也不敢把他怎么样,为了自己以后的生活,  罗成青还是咬牙将他送进了私塾。


    罗成青疼爱锦安不假,不过他疼爱的可不是锦安这个人,而是锦安儿子的身份。


    锦安从前不明白,  但是这一年多的生活已经让他彻底看清了罗成青。


    当日娘为了他付出那么多,  平日里连布庄那边都去得不多,  只一心将他照看好了,  如今换成了罗成青这个当爹的,  他为他牺牲付出一些怎么了?


    况且锦安一直觉得,  自己落得今日的下场,被闻人家赶出来,娘和爷爷都不认他,全部都是罗成青的错。


    如果不是罗成青一次次在他耳边说,给他洗脑,他不会犯错的,一定会和锦云一样是娘和爷爷喜欢的好孩子。


    原本锦安以为自己已经认命了,但是这次昌盛布庄因为烟云缎的事情名声大燥,就连其他地方都知道了闻人家的昌盛布庄,可这布庄却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怎么能让他甘心?


    日后昌盛布庄肯定会比现在还要大的啊!


    锦安虽然去私塾读书,不过他天赋一般,能力根本不够参加科举,只是学些东西而已,所以日后他不可能走科举这条路。


    那他将来要做什么?


    从前有布庄,他是布庄的小东家,可如今却是什么都没有了,和罗成青挤在窄小的屋子中,两看两生厌。


    随着私塾里的学生都在讨论烟云缎,以及日后昌盛布庄肯定能够开到府城,甚至是京城去,锦安终于忍不住了。


    他记得去年,那时候他还能去找锦云,后来闻人奚为了警告罗家,说如果再有人打扰锦云那丫头,就将罗成青做的事情报官,倒是罗成青谋害岳父,谋夺家产,至少也是流放。


    这也是这一年罗成青看他很紧的原因。


    那……


    如果他去报官,为爷爷报仇呢?


    锦安心中有了这样一个念头,然后就再也压不住了。


    他觉得闻人奚还有闻人老板不就是因为他偏向罗成青,不管闻人老板当日差点被罗成青算计死,所以才心寒的?如果他现在给闻人老板报仇,那么闻人老板还有闻人奚看到他的行为,是不是就会原谅他,让他回到闻人家去?


    ……能不能,将罗成青当做投名状,告诉闻人老板和闻人奚,他已经知道错了,也后悔当日的所作所为,还大义灭亲,给闻人老板报仇,让罗成青得到应有的惩罚。


    罗成青并不知道锦安心中可怕的想法,只是看着日渐沉默的锦安,他的心情也不好。


    对,他知道锦安后悔了,别说锦安,就是他也后悔得很,可看到锦安这么嫌弃罗家,嫌弃他,罗成青能高兴?


    他本来就是一个要面子的人,否则也不会因为入赘闻人家而一直心有不甘,觉得所有人看自己都是在瞧不起自己了。


    锦安这样的做法,只会让他心中更加不舒服而已。


    而他每日还要去干活,一天下来赚的不多,却累得要死,回来难不成还要伺候锦安不成?还当自己是闻人家的少爷呢?


    正是因为没怎么关注锦安,罗成青才没有注意到锦安看自己那有些阴测测的眼神。


    锦安如今在私塾读书,且只是一个八岁的小孩,根本没有能力,他也不可能直接去报官,所以纠结了很久,他找上了私塾中的同窗。


    这同窗既然和锦安在一个私塾,那么家中条件必然也一般,至少没那么好,可他家中的姐姐身份却有些特殊。


    原本是樊城县令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后来被收为了通房,也是因为这个姐姐,他才能读书。


    锦安直接从他下手,将自己家中的事情稍微美化了一下,然后烦恼地告诉了对方。


    “我人还小,他又是我爹,我本来不应该告他的,但只要想到爷爷差点因此去世,我心中就不安。”一年多时间,锦安终于学会了伪装,看上去颇有几分可怜。


    这同窗姓连,性子也比较单纯,一听这话顿时同仇敌忾起来。


    因为这确实非常过分啊。


    “没想到,你爹居然是那么可怕的人。”


    锦安脸上难堪,点点头没说什么。


    将这件事告知他人,听着他人评价他们家,这确实难堪得很,但比起难堪,还是其他事情更加重要。


    他不想一辈子跟着罗成青过那样的日子。


    而且他也没有诬陷罗成青,闻人老板对他那么好,那么疼爱他,他为闻人老板讨回公道也是正常的吧?


    心中如此说服自己,锦安才让自己没那么不安了。


    他不是卑劣的人,只是为闻人老板讨回公道而已,他爹自己犯了错,不是他的问题。


    罗成青对此一无所知。


    他虽然对不起闻人老板,对不起原主这个妻子,但却没有对不起锦安,也就是为了自己的安全不让锦安去找锦云而已,他知道锦安对此有意见,却没想到锦安会那么狠,直接因此恨上了他,还想用他当回闻人家的投名状。


    这为了自己的利益心狠手辣的行为,和罗成青还真是像。


    罗成青当日不就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才想要闻人老板命的?


    可闻人老板是罗成青没有血缘关系的岳父,罗成青却是疼爱了锦安几年的亲爹!


    这算不算另一种程度上的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锦安这边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闻人奚那边。


    闻人奚现在基本也不关注罗家父子二人的事情了,罗成青如今干活的地方她也知道,还曾经光顾过,那时候罗成青刻意避开了。


    不过她不关注,却一直有人替她关注着,只是平时没什么事情的话不会找她而已。


    但这一次,盯着那对父子的人却找上了门来。


    “你是说,罗锦安最近和私塾里的一个同窗走得颇近,那同窗还有个给县令当通房的姐姐?”闻人奚手中端着紫兰递过来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杯子中上好的君山银针,随后看向站在前面的人。


    她最近没什么事情,布庄那边最近确实比较忙碌,不过那些事情有闻人老板在就好,不用她操心,闻人老板就能解决所有事情了。


    加上之前为了烟云缎忙碌了大半年,这段时间闻人奚就基本都在家中休息了,没事的时候看看话本子,或者弹弹琴,画画画,日子过得悠哉又舒适。


    “是,那连姓同窗是个简单的性子,小人打探过,他同小人说了,他和锦安少爷如今在商量的事情是关于罗成青。”


    来人说到这里有些欲言又止。


    接下来的话他不说,闻人奚也能猜得到。


    对方不说,不过是因为锦安是她儿子,就算她放弃了他,但这人也不好在闻人奚面前说主家的私事。


    可闻人奚多了解锦安?


    她可太清楚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白眼狼了,从前他能够无视原主,无视闻人老板对他的疼爱,一心只想着自己,如今自然也能为了为了自己而放弃罗成青。


    毕竟闻人老板和原主是他娘还有爷爷,罗成青也只是他爹而已,两方并没有什么区别。


    猜到锦安到底想要做什么,闻人奚却一点都不同情罗成青。


    当日他想要利用锦安胁迫她还有闻人老板的时候,就该猜得到会有今天。


    这一切说到底不过是狗咬狗而已。


    而应当说,闻人奚也在等着这一切的发生。


    从她让锦安和罗成青一起离开闻人家,她就知道即将发生的事情必然会出现。


    家中还有一个锦云在,尽管锦云是非分明,但闻人奚并不想小姑娘看到她毁了罗成青,交给锦安来,就刚好合适。


    当然,闻人奚其实也什么都没有做,她就只是如两人所愿,让他们回到罗家而已,然后好好地将昌盛布庄发展壮大,之后的一切就水到渠成了。


    除了闻人奚自己还有一直跟在她脑海中的666,其他根本就没有人想到这件事和闻人奚之间的关系。


    想到即将看到的好戏,闻人奚嘴角上扬,笑了出来。


    比起亲自下场演戏,她果然还是坐在观众席上负责看戏。


    当日罗成青对闻人老板下毒手,差点要了闻人老板的命,并且还做了对不起原主的事情,上辈子更是毁了原主一辈子,侵占了原主的家业,闻人奚怎么可能简单放过他?


    一开始关在后院软刀子割肉确实是报复之一,但之后那对父子二人求仁得仁,闻人奚自然也会成全他们。


    负责看着罗家父子的人抬头小心地看了闻人奚一眼,注意到她脸上的笑容,很快又低下了头,安静地等待闻人奚的吩咐。


    “那边的事情不用插手,对于罗锦安做的这件事,你就当不知道就好。”


    那人有些惊讶,随后应了下来,“是。”


    这是选择冷眼旁观了?


    不过那位小少爷和县令的通房成了好友,日后会不会因此对昌盛布庄不利?若是他借着这身份回来想要夺取昌盛布庄,也会比较简单吧?


    只是对于主家的决定,他也不敢多说什么,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在面对少东家的时候,总觉得比老东家压力还要大,让他根本不敢放肆。


    不过,只听少东家称呼锦安少爷为罗锦安,就能听出其中的冷漠与疏离,看样子是真的彻底放弃了锦安少爷,而不只是让他吃点苦头,知道闻人家的好,然后让他回来的意思。


    否则的话现在锦安少爷不在身边,她提到他也不该是这种感觉。


    心中暗暗思量,来人说完了事情很快就离开了。


    闻人奚看着他的背影,声音轻松愉快,“紫兰,很快我们就要看到一出好戏了。”


    “小姐很期待吗?”


    “自然期待,那么有趣的一场大戏,若是错过了肯定可惜。”


    见闻人奚一脸愉快的模样,紫兰还不清楚她到底在高兴什么,口中说的好戏指的又是什么,想来和罗家父子有关了。


    只是听到刚才那人说起的事情,紫兰还有些不明白,锦安为什么会傍上县令通房的弟弟,若是县令夫人的弟弟那还好说,不过是个通房而已,甚至不算姨娘。


    反正,只要闻人奚高兴,她心中就高兴,至于高兴的是什么,那不重要,也不是她应该管的。


    “小姐开心就好。”


    锦安也确实没有让闻人奚失望。


    那通房疼爱弟弟,连姓同窗说起这件事,通房作为女人,对此自然能够感同身受,因而在县令去她那里的时候就将这件事拿出来说了。


    她不识字,和科举出身的县令没什么共同话题,只拿着弟弟说起的趣事和县令说,昌盛布庄因为烟云缎的事情,县令也知道。


    对于樊城的一些大户,县令全部都一清二楚,还有接触,且当日安府孙小姐及笄的日子,县令夫人也去了,自然看到了当日孙小姐的装扮,所以这段时间县令耳边确实经常听到昌盛布庄与闻人家的字眼。


    至于布庄少东家与赘婿和离,只留下女儿,儿子被赘婿夫君带走的事情,在去年也曾经热闹一时,县令也还记得这件事。


    他没想到通房居然会将这件事拿出来说,还明显知道一些东西。


    “你如何知道这些的?”


    纳闷了。


    他都不知道。


    不过这若是真的,那罗成青确实该受到惩罚。


    谋杀长辈,这样的事情不管放在哪里都有些骇人听闻了些。


    “我那弟弟大人不是清楚么,如今正在私塾跟着夫子读书,罗家那位少爷如今也在那个私塾读书,和我弟弟是同窗。”通房只是一个普通的妇道人家,并不能理解闻人奚居然会让赘婿夫君带走儿子的行为,但心中也有些偏向于锦安。


    至少她就真的不知道锦安曾经做过的那些事情,只以为是赘婿夫君不肯放手,闻人奚没有办法才让他带走锦安的。


    而且看锦安如今为自己娘亲和爷爷打抱不平的样子,又是她弟弟的同窗,肯定是个孝顺知礼的好孩子。


    这样的事情县令不知道就算了,既然知道了,又是在他的管辖下,那必然不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心中已经想好稍后好好调查一下了。


    若这一切是真的……


    闻人奚自从知道锦安在算计罗成青以后就做好了看戏的准备,不但她自己看戏,还拉上了闻人老板一起,只有锦云因为年纪还小,事情又关系她哥哥和亲爹,所以瞒着她而已。


    县衙那边有人过来询问,闻人奚当然不会帮助罗成青隐瞒,不但没有隐瞒,还帮忙把证据递了上去。


    当日黄嬷嬷杨英还有杨叔一起被伢婆卖掉了,可黄嬷嬷的儿子儿媳,还有孙子孙女可都还在闻人家的庄子上呢。


    那庄子本来就是闻人老板给原主准备的嫁妆之一,就在她名下,当日杨志夫妻本以为自己一家要因为娘和妹妹的拖累要一辈子分开,惶恐之下被带到了庄子上,后来知道庄子是闻人奚的,如今一家四口在庄子上安顿了下来。


    他们对闻人奚都感激得很,知道他们一家子没有真的被卖掉,那都是主家的善心。


    至于说爹娘还有杨英这个妹妹,他们也没觉得闻人奚做得过分了。


    卖掉,而不是直接送去见官,已经是善心了,否则按照他们犯下的罪过,必死无疑。


    被县衙的官差找上来,夫妻二人深恨罗成青算计利用他们家,自然知无不言。


    而这时候,锦安也终于主动和连姓同窗说自己要大义灭亲的事情了。


    尽管谋财害命的是他爹,可他不能因为那是他爹就纵容。


    连姓同窗年纪还小,哪里知道那么多事情,性子中有黑白分明,同窗好友遭遇那么多事情,他当然要帮忙,直接鼓着勇气带着锦安去了县令一家居住的地方,到了后门对守门的小厮说有事情找姐姐。


    罗成青被官差带走的时候正在酒楼算账。


    此时正是中午,是酒楼生意最忙碌的时候,人来人往的,官差进来的时候里面的客人还吓了一跳,酒楼的东家也吓住了,后来发现官差是来找罗成青的。


    罗成青也很懵逼,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懵逼中带着畏惧,脸色发白,身体也有些颤抖。


    “官、官爷?”


    “有人报官,说你谋财害命,想要谋害自己前面的岳父,大人让你过去一趟。”


    穿着公服的官差看向罗成青的目光有些奇怪。


    ——当然奇怪!


    他家大人的性子他们了解,知道这件事以后要翻出来并不意外,意外的是报官的人居然是这人的亲儿子!


    这就有些让人不知道该不该同情了。


    不过想到这人做过的事情,两个官差目光中带着鄙夷,将那点同情压了回去。


    罗成青脸色一变,彻底没了血色,目光中带着惊恐,“官、官、官爷……”


    不!


    这件事怎么会被翻出来?到底是谁报的官?如果是闻人家的话,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一年多的时间,怎么还会提起这件事来?要报官的话早就报官了,怎么会等到现在?


    为什么要等到他生活再次步入正轨的时候报官打乱?这是故意报复吗?


    罗成青脑子乱糟糟的,完全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怎么为自己辩解。


    “跟我们走吧!”


    整个酒楼都有些安静,从官差进来后就只有他们的说话声,二楼包厢的客人此时也站在楼梯口张望着,等到罗成青被两个官差带走,原本安静的酒楼才恢复了喧闹。


    只是这喧闹和之前的热闹又有些不同。


    闻人家在樊城也是有名的人家,尤其家中只有一个独女,日后布庄生意还要交给独女而不是过继个孩子。


    再加上烟云缎带来的热度,此时纷纷讨论了起来。


    一直到县衙,罗成青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看着站在里面的杨志夫妻,闻人奚和闻人老板父女二人,以及另一边渴望看着闻人奚的锦安,他心中顿时有了不太好的猜测。


    而这猜测很快就成了真。


    ——报官的人不是闻人家的父女,也不是本该不知道被卖去哪里的杨志夫妻,而是他的好儿子。


    锦安毕竟是罗成青教出来的,此时罗成青几乎立刻就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他知道锦安不满他为了自己拦着他不让他去找锦云,可罗成青没想到锦安居然会这么狠,直接为了讨好闻人奚和闻人老板,将他送上了公堂。


    他想过将来会被报复,但他却没想到动手的那个人会是锦安。


    这个结果罗成青完全无法接受。


    这件事被锦安捅出来,他直接报官,请县令做主,刚好县令本身也在查这件事,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而这件事的经过其实根本不用怎么查,一切都明了得很,判决也快。


    “罗锦安!我是你老子!你一个儿子居然告老子,就不怕天打雷劈吗!”罗成青此时比起闻人家父女二人,更加恨的是锦安这个儿子。


    他没想到,真的没想到!


    可确定了以后,他就猜到锦安为什么会这么做了。


    可真是他的好儿子!


    “爷爷也是我的长辈,我不过是不忍看爷爷被你害了还要忍下来而已。”锦安说得大义凛然,但闻人奚和闻人老板都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罗锦安,你姓罗,你以为你还姓闻人吗?你以为这么做,就能讨好你这冷血的娘和外公吗?哈哈哈!闻人惜!你可要看清楚了,这就是个小白眼狼,为了自己的利益连我这个亲爹的都能舍弃,你若是让他回去,将来等着被他弄死吧!“


    锦安听到这句话,脸上的表情也变了,愤愤不平地瞪着罗成青。


    他没想到这种时候罗成青居然要将他拉下水,在闻人奚和闻人老板耳边说他的坏话,以此离间他们。


    若是,若是娘他们信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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