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结束了长达两年的被霸凌生活。


    等周千龄再回到学校时,人人都说她变了,她依然爱笑,但文静了很多。


    也是那时,蒋春梅剪掉了自己的长发,开始强迫自己变得开朗,让自己勇敢。


    她要保护周千龄。


    可是,她依旧懦弱无用。


    她还是没能保护她,不管是别人以为她喜欢自己的时候,还是高中……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蒋春梅脸部涨红,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球布满红丝,双手在求生本能下抓住颈间勒紧的皮带,动脉胀起跳动,一直延伸到耳下。


    在瞳孔开始涣散时,皮带骤然松开。蒋春梅直直跌到床上,张着嘴急促喘气。


    但是她的意识仍然沉浸在回忆里,双手抱头蜷成一团。


    “千龄,对不起,对不起。”


    床尾,王晓丽点燃打火机,烟蒂火星骤起。


    她没有吸,而是侧身,平静地将烟灰抖落在紧缩的虾米身上。


    蒋春梅肌肉颤动,却没有躲闪,只是将自己缩得更紧。


    王晓丽眼中狠厉乍现,徒然抓住她的肩膀将她扳平,不由分说俯身咬上她的唇,强势挤进她的齿间……


    ——


    吴妹来没有回家,而是在海边下车。


    海滩已经用警戒线围起来了,所以吴妹来又往右走了几十米,才停下靠着栏杆吹海风。


    今天的夕阳很好,将海面也映照得黄澄澄一片。


    自来炎州后,一得闲,她就过来看海。广袤的大海看得多了,就觉得自己那点芝麻大的事都不算事儿。


    可不是嘛。


    吴妹来长长吐了口气。


    自己来炎州也不过是想要争取一下,即使是未能得偿所愿,至少尝试过,不至于抱憾终身。


    手机振动,吴妹来看了一眼,无甚表情接听。


    “幺儿,在那边过得还好吧?”


    “还好。”


    她听到吴二狗小声在旁边教刘桂艳问自己的收入,心里已是厌烦,又听刘桂艳道:“李家的小儿子今天又问起你了,你通过一下他的好友。”


    吴妹来刚散好的心又堵得慌,留下一句生意忙后挂断。


    她看向剩下的半轮太阳,是了,离开黔州还有一个原因。


    隔壁的隔壁村有个姓李的,不知怎么看上她了,托了人过来说媒。


    那是个样貌不错,性格老实的庄稼人,读过高中,谈吐斯文,家底也算殷实。


    刘桂艳对他印象很好,婚也催得更紧更急。


    叹了口气,吴妹来打开【新的朋友】,确实有个好友验证消息,吴妹来回消息婉拒后,为免麻烦,将这个账号拉黑。


    如释重负。


    离家就是好,以往总是瞻前顾后、或不得不面对的事,直接拉黑了事,眼不见心不烦。


    她收好手机返回,警戒线外的人少了很多,海水一波一波拍打在沙滩上,吴妹来看到远处一点红色被海浪慢慢推到脚边,她弯腰捡起,是一片虎刺梅花瓣。


    第64章 周老师


    吴妹来与周千龄再次见面是在两天后的清晨。她早早前往菜市场买食材,拖着一大袋粉条退出门时,撞到过路人。


    “对不起。”她下意识说道,赶忙将对方滚落的西红柿捡起,回身递过去时愣了一下。


    周千龄带着口罩,露出的眼里也有几分意外,转瞬恢复冷漠。


    “谢谢。”


    早上的集市并不冷清,几名阿姨说笑着从二人中间穿过,待她们离开,那道修长的身影也没了踪迹。


    吴妹来捏着手里被遗留下的西红柿发了会子呆。


    擦了擦一口咬下。


    她感冒了,一定是不想传染自己。


    吴妹来从来不擅长主动,她照常在小吃街摆卖粉,唯一称得上主动的,大概就是将摊位挪到街口,为此还和原摊位的摊主发生了几句口角。


    但她再没见周千龄前来小吃街。


    大概连老天也看不过去,一个月后,因为路段维护,周千龄回家的路被挡住,只能从小吃街绕行。


    乍见周千龄,吴妹来眼睛轻轻亮了一度,扯扯衣摆想要打个招呼。


    刚张开嘴,周千龄便加快了脚步,匆匆穿行离开。


    吴妹来合上嘴,她想,周千龄一定是有急事吧。


    只是接下来的每天,周千龄都不曾向她投来半分目光。


    而吴妹来也旁观了她的生活,有时她是独自一人,有时围绕三两学生,有时身旁伴着一位爱笑的戴眼镜的女人。


    如果不是还保留着记忆,吴妹来一定以为自己和周千龄是互不相识的陌生人。


    “两碗羊肉粉。”


    吴妹来回神,将视线从周千龄的身上移回摊前。


    是戴眼镜的女人,她转头将周千龄拉过来,安利道:“这家粉味道很不错。”


    吴妹来低头调味,没有听到周千龄的声音。


    女人脾气很好,和吴妹来话些家常。


    “老板是黔州人啊?”


    “嗯。”


    “离炎州很远呢,对了千龄,你老家不就是黔州的吗?”


    “嗯。”


    ……


    数学老师挠挠头,仰头看天。


    要下雨了吗,怎么这么凉。


    接过粉,转身时,数学老师问道:“你们认识吗?刚刚老板好像看着你发呆?”


    “不认识。”


    擦台面的手一顿,吴妹来抬头看向二人。


    两个贴近的身影在行人缝隙间闪烁。


    心口好像有块小小的刀片划过。


    ……


    晚间,周千龄灯下备课。


    这一页她已经看了半个小时。


    起身来到冰箱旁,一杯冰水下肚,胸中的闷意也稍稍削减。


    视线扫到餐桌,停下。


    打包的粉没有开封,甚至塑料袋的结都未解开。


    周千龄靠在冰箱旁,又回想起傍晚的对话。


    她听到了吧。


    会难过吗。


    即使认识,别人也不会直接联想到:你们是同性恋。


    但她还是下意识否认了。


    她变得怯懦了,比吴妹来更胆小。


    当经过街口时,她的心跳在加速,她不敢多看吴妹来一眼,但她享受对方或许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


    下完晚自习,周千龄再次踏入街口。


    今天和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学生们像饥饿的雏鸟围着小吃摊嗷嗷叫,余光里,羊肉粉摊位依旧火爆。


    迈到第二个摊位的前方,周千龄好像听到一声“周老师”。


    脚步顿住,往回看,身后并没有熟悉的人。


    “周老师。”


    声音大了些,明显来自右后方。


    看向粉摊,吴妹来直直盯着自己。


    “请您等一下。”


    周千龄咽了口唾沫,昨夜的胸闷感再次席卷而来。


    没问为什么或什么事,她面无表情地挪步到摊位边上等候,仿佛自己只是排队的食客。


    米粉消耗速度很快,不到十一点就卖得干干净净。


    吴妹来随意擦了几下,便推着推车离开,周千龄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走到一段安静的路段,吴妹来聊天般开口:“我来炎州是为了一个人。”


    周千龄心尖一颤,指尖都变得酥麻。


    “我之前推开了她,但当她真的离开后,我又时常想着她。”


    “嗯。”周千龄心里暖融融的。


    吴妹来继续:“所以我来到她的城市,想要告诉她……”


    吴妹来站定,认真看着周千龄,“我喜欢她。”


    晚风拂面,灌木丛发出细小的嚓嚓声。


    吴妹来看着对面的人犹豫地张开双唇,又合上。


    她没有回应。


    吴妹来黯然垂眸,“来炎州后,我发现她和我认识中并不一样,所以,我会猜想她是不是根本没有认真看待过我。”


    “会不会看我是个村野愚妇,故意勾引我,睡我,拿我当乡下消遣的乐子。”吴妹来的声音渐渐升高,又被她有意压制。


    她承认,这段控诉大部分是气话,为了迫使周千龄反驳,辩解。


    然而,除了干巴巴的“不是”,对方未再多说一个字。


    ……


    车轮骨碌碌滚远,直到消失在夜色。


    周千龄垂头,手心是一块围巾,去年她替吴妹来围上的那条。


    她眼睁睁看着吴妹来的表情变得不可置信,然后平静地从推车里拿出包好的围巾。


    “这条围巾一直忘记还你。”


    说完,她短暂地弯了下唇,推着小车离开。


    第65章 妹来去哪儿了


    周千龄回到家,将围巾挂进衣柜里就开始备课。


    她无法向吴妹来解释:因为害怕自己的生活和工作受到影响,所以她不敢和她继续。


    她不敢说:她们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躲藏藏。


    这些本应该在招惹她前就考虑到的。


图片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