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在姜辞和燕枭眼中, 他们是离开了半年多,但是在顾清欢这些人眼中,他们才离开几天。
顾清欢的瞳孔里写满了疑惑, 姜辞从将阶涨到了帅阶九星。
燕枭从王阶直接跳到了帝阶三星, 这个速度简直闻所未闻。
姜辞笑了一下, 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回去再详细讲。
回到薪火城的第二天,姜辞回到小院, 将所有善后文书处理完, 开始静下心来思考未来的路。
巫族被封印了,看起来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但姜辞知道这只是表面。
伏羲说过, 封印不是永久的, 灭世者终有一天会冲破牢笼。
到那时,如果人族没有足够的强者, 这个世界就会彻底毁灭。
姜辞坐在小院的石桌前,面前铺着伏羲送给他的阵法玉简。
玉简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阵法口诀,从基础的八卦阵到高级的周天星斗大阵。
但他的心思不在玉简上,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简的边缘。
他在想一个更紧迫的问题,精灵王埃兰迪尔和蛟族龙王,这两位圣阶强者在庆功宴后将他单独留下, 透露了那个令人不安的信息。
他们感觉自己的瓶颈正在松动, 可能不日就会飞升上界。
到那时, 整片大陆将再无真正的圣阶强者坐镇。
嬴政是圣阶二星, 李世民是圣阶三星,但他们是英灵,不是真正的修士。
姜辞一个人同时支撑两位圣阶级别的英灵, 已经是极限中的极限。
圣域的那八位圣阶也不被算在里面,因为他们压根无法离开阵法。
面上一次封印灭世者就死了很多圣阶,这次,灭世者虽然还没有出来,但是如果封印破了,蓝星一个圣阶都没有的话,那这个世界就真的完蛋了。
姜辞把这件事告诉了燕枭,声音平静,但语气里的沉重谁都听得出来。
燕枭坐在他对面的石凳上,黑眸看着姜辞的眼睛。
两人在院子里坐了很久,石桌上茶壶里的茶凉了,谁也没有去续。
最后还是姜辞先开口了,语气里没有犹豫:
“不管灭世者什么时候来,我们都要做好准备。”
燕枭点了一下头,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
从那天起,姜辞开始每日刻苦修炼《长生诀》。
淡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在周身形成一圈圈柔和的光晕,那光芒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温润的生机。
燕枭同样每日都在修炼,两人就这样各练各的,偶尔出门会相遇,在走廊上,在院门口。
姜辞端着刚煮好的灵茶,燕枭擦着额头上的汗,两人对视一眼。
姜辞递过去一杯茶,燕枭接过来,仰头喝完,然后各自继续去修炼。
此时的精灵王埃兰迪尔站在世界树下,浅银色的瞳孔倒映着头顶的星空。
世界树的银白色叶片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如果说之前他只是隐约感觉到自己要飞升了,那现在他就是确定了自己绝对在一年之内就会飞升,离开这个世界,前往更高的位面。
他甚至都感觉到了上界对他的召唤。
当然,这不是强迫,是天道规则的自然运转,凡间修士突破飞升境后必须飞升。
就像水满了会溢出杯子,就像果实成熟了会落地,不是人力能阻止的。
埃兰迪尔不是不想飞升,飞升是每一个修士梦寐以求的终点。
千万年苦修,无数生死搏杀,为的不就是踏出那最后一步吗。
但他不敢,如果他离开了,精灵族将失去唯一的圣阶守护者。
精灵族不是没有其他强者,有帝阶巅峰的长老,有天赋卓绝的年轻战士。
但帝阶巅峰和圣阶之间隔着一道天堑,并非靠天赋和努力就能跨越的。
那是需要机缘的,当初埃兰迪尔用了几十万年才迈过去。
蛟族龙王也在同一时间感应到了同样的变化,他从深海龙宫深处走出来。
深海龙宫建在海底深渊的边缘,宫墙是用万年珊瑚砌成的,泛着深红色的光芒。
他穿过珊瑚大殿,穿过珍珠回廊,走到龙宫最高处的观潮台上,深青色的竖瞳望向天际,万里无云。
海面上波光粼粼,阳光洒在浪花上,碎成无数金色的光点。
这是他守护了千万年的土地,生于斯长于斯,战于斯老于斯。
但此刻他的心情却沉到了谷底,因为他也感觉到上界的召唤了。
两位圣阶强者通过传讯水晶进行了长达一个时辰的密谈。
埃兰迪尔的声音从水晶中传来,清冷依旧,但带着一丝沙哑。
“我的时间不多了,最多十一个月。”
蛟族龙王的声音同样沙哑,“我差不多,可能更早,龙族的体质对飞升的压制力更弱。”
两人沉默了很长时间,传讯水晶中只有细微的空间波动声。
然后蛟族龙王先开口了,声音低沉而缓慢:“我们必须在这一年之内培养出一个合适的接班人。”
埃兰迪尔点了点头,叹了一口气:“可是不过短短一年,转瞬即逝,哪能培养出什么好的接班人。”
蛟族龙王没有反驳,因为这是事实,圣阶强者的时间观念和普通修士完全不同。
对圣阶来说,百年不过弹指一挥间,千年不过一次闭关的时间,更别提只是短短一年,眨眼间就过去了。
之前二人以为自己飞升还要很久,所以一直没有真正着手培养。
他们都以为自己还有足够的时间,还有几百年甚至上千年可以慢慢来。
但瓶颈的松动来得太快了,快得让他们措手不及,快得让他们来不及做任何准备。
而一年时间想要从帝阶巅峰突破到圣阶,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当初二人都是用了几十万年的苦修才迈过那道门槛,一年时间连门槛都摸不到。
蛟族龙王不抱任何侥幸心理,他知道蛟族年轻一代中最强的是他的大儿子。
帝阶七星,距离圣阶还有三星差距,那三星至少需要数千年才能跨越。
精灵族的情况也差不多,最强的长老是帝阶八星,距离圣阶巅峰遥遥无期。
而当他们这两个圣阶飞升后,万族盟会没有圣阶强者坐镇,很快就会发生混乱。
更别提蛟族龙王和精灵王,当初为了促成万族盟会的成立,杀了不少反对者,两人一飞升,他们二族或许就会被其他各族瓜分厮杀。
但蛟族龙王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他在千万年的岁月里经历过无数次绝境,每一次都找到了出路,这一次也不例外,既然内部培养来不及,那就找外援。
他想到了一个人,一个能在他们飞升之后继续守护万族盟约的存在。
蛟族龙王从深海龙宫亲自来到薪火城,他没有带任何随从。
他没有进议事厅,而是直接落在核心区的藏渊阁前,负手而立。
藏渊阁现在是姜辞处理政务和修炼的地方。
石殿的墙壁上刻满了阵法符文,那是姜辞从伏羲那里学来的八卦阵。
蛟族龙王仰头看着那座刻满符文的石殿,深青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复杂。
姜辞从藏渊阁中走出来,他穿着一件素色的长袍,他站在蛟族龙王身后,没有出声,等着他开口。
蛟族龙王转过身,深青色的竖瞳看着姜辞,声音低沉而沙哑。
“本王最迟在一年之后就会飞升。”
姜辞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之前精灵王就向他透露过这事儿了,只是不知道这次蛟族龙王亲自找上门来是为何。
可他没有插话,继续听。
蛟族龙王没有等他回应,继续说道:
“本王走之前,会尽力把蛟族培养起来,调集所有资源扶持年轻一代。”
“但蛟族的年轻一代需要时间去成长,几千年,甚至更久。”
“而在他们成长起来之前,本王希望你能照看一二。”
“另外,我和精灵王走后,希望你能接任万族联盟会会长之位,让万族盟约不至于短短几十年就沦为一张废纸。”
姜辞点了一下头,没有犹豫,“龙王放心,只要薪火城不倒,人族就永远是蛟族的盟友,我也不会让任何人践踏万族盟约。”
“本王就知道你会答应。”蛟族龙王说完这句话后,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
玉瓶只有拇指大小,瓶身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有一滴暗金色的液体在缓缓旋转。
那滴液体散发着磅礴的龙威,哪怕隔着瓶壁都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力量。
“这是本王金龙师兄的心头血。”
蛟族龙王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追忆,“金龙师兄是龙族百万年一遇的天才,他的心头血可以提炼筋骨,强化肉身,你拿去吧。”
姜辞双手接过玉瓶。
蛟族龙王又取出一卷泛黄的玉简,玉简上刻着一副丹方。
“用这心头血炼成龙血丹,药效可以最大化。”
姜辞收下玉瓶和丹方,郑重其事地行了一礼。
蛟族龙王摆了摆手,龙袍在海风中轻轻飘动。
“不必多礼,本王走了。”
蛟族龙王的身影从藏渊阁前消失,深青色的龙袍化作一道青色的遁光,消失在天际。
姜辞握着那枚玉瓶,他将玉瓶收好,转身回到藏渊阁二层,铺开纸笔。
蛟族龙王的托付让他心中的急迫感更深了,一年时间太短。
但如果能在这一年里做更多的事,或许能积累更多的底牌。
他把自己在上古时代学会的那些修炼功法和战技都整理了出来。
姜辞花了三天三夜,把所有内容整理成书册,然后用复写术复印了一千份。
复写术是他从伏羲那里学来的小法术,不需要太多灵力。
这些书册被分发到人族各城,由各城的城主负责传授给城民。
薪火城内,姜辞每天抽出一个时辰,亲自给那些天赋最高的孩子上课。
这些孩子的年龄从七八岁到十五六岁不等,其中一个天赋很高,如今已经尉阶了。
姜辞教他们如何运转功法,燕枭每隔几天来教他们一次枪法。
他没有姜辞那么好的耐心把木枪塞到每个孩子手里,让他们先扎马步,扎满半个时辰才能开始练动作。
孩子们扎马步扎得双腿发抖,但没有一个喊累的。
这些孩子都是经历过战乱的,知道力量的珍贵,也知道能活着学枪法是多大的幸运。
燕枭站在旁边,黑眸扫过每一个孩子的动作,谁的腰松了,他一脚踢过去。
谁的枪握错了,他直接上手纠正,手指捏住枪杆,往正确的角度拧过去。
他教得很凶,但那些孩子没有一个怕他,反而觉得燕枭对他们很好,毕竟这些枪法按照以往可都是不传之秘。
当然他们最喜欢的老师是姜辞。
日子一天天过去,孩子们的修为在稳步提升,几个凡阶的孩子已经触摸到了士阶的门槛。
姜辞坐在藏渊阁二层的书房中,夜已经深了,窗外传来巡逻守卫的脚步声。
面前的桌上摊着厚厚一叠纸,每一张都是空白的,等待着他落笔。
他的手指握着笔杆,指节微微发白,笔尖悬在纸面上,迟迟没有落下。
他想做一件事,一件他想了很久但一直不敢做的事。
姜辞想把自己所知道的华夏英灵全部写下来,编成一本名录。
从上古到明清,从帝王到文人,从武将到隐士,每一个他记得的英灵。
把他们的名字和事迹写下来,分发给各城的优秀子弟,让他们通过口述召唤,唤醒那些沉睡在历史长河中的强者,这样人族就能拥有一支英灵组成的力量。
姜辞写了第一个名字——李白。
笔尖落在纸面上,墨迹在纸上洇开,两个字写得端正而工整。
纸页上的字迹突然亮了起来,金色的光芒从墨迹中涌出,那是召唤之力的光芒。
书房中突然出现了一道白色的身影,白衣黑发,腰间悬着酒壶。
手中握着三尺青锋,醉眼朦胧,嘴角带着不羁的笑。
他看了一眼姜辞,又看了一眼桌上的纸,然后懒洋洋地说了一句。
“小子,你在写我?”
姜辞愣了一下,没有想到居然写下李白的事迹,就直接把李白给召唤出来了,他下意识地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撕碎了。
李白的身影在纸撕碎的瞬间消散,金色的光芒化作光点飘落。
李白回到精神海中,没搞明白姜辞这是在干什么。
书房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姜辞自己的呼吸声。
他看着桌上的碎纸,然后他又拿起笔,在另一张纸上写下了韩信的名字。
同样的金色光芒,同样的身影浮现,韩信披甲按剑,眉宇间带着兵仙的锐气。
他刚想开口说什么,姜辞已经把纸撕了,韩信的身影随之消散。
李煜、嬴政、李世民,他一个个试过去,每一次都是一样的结果。
只要他把名字和事迹写下来,纸页上的字迹就会亮起金色的光芒,英灵就会被召唤出来。
而这个原因其实很简单,因为英灵不可以被记录,只要被记录就一定会被召唤出来。
像姜辞之前给赵无极科普赵奢的事迹,他没有召唤出一个新的赵奢的原因,是因为已经有一个赵奢被召唤出来了。
两个同样的英灵,无法存在于同一片空间,如果存在于同一片空间,两个英灵会融合,实力弱的英灵会消失。
之前姜辞可以在文物面前科普英灵的事迹的原因,也是因为这个英灵本身就存在于文物里面,存在于这片空间中,所以才不会召唤出英灵。
姜辞唤出火灵力,把桌上那几张写着名字的纸全部点燃,纸张在火焰中卷曲、变黑、化为灰烬。
几位英灵的身影同时消散,书房中只剩下火焰燃烧后的余温。
姜辞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脱力般靠在椅背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这条路走不通,至少现在走不通。
如果他把知道的那些人物都写下来后,这些人物都会被他召唤出来,他的精神力压根承受不起这么多英灵,到时候本人绝对会被反噬致死。
姜辞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了片刻,然后重新睁开眼睛,整个人已经恢复了冷静,写名录的路走不通,那就换一条路。
他想到了另一个办法,帮各城把他们已经拥有的文物鉴定出来,让他们自己召唤。
之前在天骄大会期间,他可以鉴定文物的能力就已经传遍了各城。
那时候他一连鉴定了十几件文物,无一差错。
要不是后来巫族暗算、万族联军、穿越上古这一连串事。
各城的鉴定请求早就把他的门槛踏破了,而现在他有了一段相对安稳的时间。
说干就干,姜辞在薪火城外城的远道译馆旁边,开了一间铺子。
铺子不大,只有三丈见方,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匾上刻着五个字——文物鉴定司。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姜辞预想的要快得多,第一天,薪火城本地的城民就来了。
他们从自家地窖里、阁楼上、床底下翻出了积灰多年的老物件。
这些老物件上都泛有着独属文物的灵力,但是因为他们不认识这些文物,无法与这些文物产生共鸣,所以压根召唤不出英灵。
第二天,附近几座城池的人也赶来了,他们赶了一夜的路,马匹在城门口喘着粗气。
第三天,更远的城池派出了专门的使者,带着城中积攒多年的文物,装在马车上运过来。
马车在薪火城外排起了长队,从城门口一直排到三里外的荒原上。
姜辞每天抽五个小时的时间鉴定文物,他坐在鉴定司的长案后面,面前堆满了各城送来的文物。
燕枭站在他身后,负责维持秩序,他的帝阶四星气息让所有人都不敢造次。
但总有人想插队,一个来自天璇城的壮汉仗着自己身强力壮,推开了前面的老人。
燕枭一把拎住他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到了队伍末尾。
那个壮汉回头想发火,对上燕枭的黑眸,火气瞬间熄灭。
他缩了缩脖子,乖乖地站在队伍末尾,再也不敢插队。
有了姜辞的帮助后,大家基本上都成功与文物产生的精神共鸣,有的召唤出了尉阶的英灵,有的召唤出了王阶的英灵。
最高的一个召唤出了皇阶七星的英灵,是一位宋代的水师将领,韩世忠,善水战。
直接召唤出英灵的人喜极而泣,跪在地上给姜辞磕头,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
姜辞每次都起身扶他们起来,声音平静而温和。
“不必谢我,好好修炼,守护好你们的城池,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当然也不是没有失败的,因为有一些文物是伪文物,他们来自于秘境,是真文物的替身。
伪文物身上也会有文物的灵力,很多人压根不认识文物,自然认不出真假,就会把伪文物带出秘境,从而让真文物依旧遗留在秘境之内。
这些失败的人也不气馁,鉴定失败的文物被收回匣子里。
他们朝姜辞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回家。
一个月下来,超过五十件文物被成功鉴定,成功召唤出了三十多位英灵。
这些英灵的等阶从尉阶到皇阶不等,有文臣有武将,有医师有工匠。
消息传遍了整个人族,薪火城的声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各城的城主在传讯中纷纷表态,愿意以薪火城为首,共同抵御异族,共同探索秘境,共同守护人族。
而姜辞的名字,成了人族家喻户晓的存在。
同时大家开始积极的探索秘境,毕竟有以前很多人拿到了真正的文物,却因为无法与英灵产生共鸣而束手无策。
只能把文物挂在墙上当装饰,或者塞进箱子里吃灰。
现在不一样了,只要把文物送到薪火城的文物鉴定司。
姜辞就能告诉你这件文物的来历,一切都不再需要猜测,不再需要碰运气。
人族再也不用担心拿到了文物,却无法召唤出英灵,只能眼睁睁看着文物变成一件无用之物。
而且在巫族被封印后,其他各族也老实了不少。
蛇族缩回了沼泽深处,骨族退回了骸骨荒原。
虫族关闭了母巢的入口,血族和影族收回了所有在外游荡的斥候。
再也没有人敢来偷偷猎杀人族还嫁祸给异兽了,因为联军封印巫族的手段太狠了。
那一战五族的探子也在远处看着,看着巫族大巫们被锁链缠住。
看着巫族小世界被金色的符文一层层封印,看着那道紫黑色的天幕彻底闭合。
探子们被吓破了胆,回去报告时声音都在抖。
五族首领也怕了,他们怕联军下一个清算的就是自己,所以一个个缩在巢穴里不敢伸头。
人族的生存环境在这短短一个月内,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薪火城联合各城组建了一支“秘境探索队”,由燕枭带队。
成员包括各城最精锐的战士和召唤者,一共三十余人。
最低的修为是帅阶,最高的除了燕枭之外是王阶七星。
探索队出发的那天,薪火城的城民们聚集在南门外为他们送行。
他们进入的第一个秘境是新探索出来的天境。
燕枭走在最前面,霸王枪在手,帝阶五星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将秘境中残余的恶兽震慑得不敢靠近。
那些恶兽是煞气滋养出的变异生物,有长着双头的黑狼,有通体骨刺的巨蟒,有口器如镰刀的甲虫。
但它们感应到燕枭的气息后,全部退到了秘境的边缘,不敢上前半步。
探索队用了三天时间,将整个秘境搜刮了一遍,收获颇丰。
灵草数十株,有三叶魂草、七芯灵芝,都是炼制高阶丹药的珍稀材料。
灵矿数百斤,有玄铁、秘银、星辰砂,可以铸造上等法器。
文物七件,有断裂的剑柄、生锈的箭簇、碎裂的玉佩,还有一件完整的青铜戈。
那件青铜戈被送回薪火城的当天,就送到了文物鉴定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孙武,血脉觉醒法
姜辞见到青铜戈的时候, 正在藏渊阁翻阅一本从秘境带出来的丹方古籍。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落在那柄长戈上,顿时定住了。
戈身通体青绿, 绿锈深浅不一, 棱角处被磨薄的地方露出暗黄的铜胎。
戈头呈标准的曲尺形, 援部细长,锋刃弧度锋利,胡部有三道穿孔。
姜辞从案后起身走到戈前, 蹲下身, 他没有立刻上手触碰,只是静静端详了片刻。
“这是春秋时期的青铜戈。”他轻声说, 伸手指了指戈援上那几道隐约可见的金色嵌纹, 又指了指胡部的穿孔。
“吴越地区的形制, 长胡多穿,是车战和步战通用的实战兵器。”
他顿了顿, 声音带上了一丝笃定。
“这柄戈的主人,至少是一位统兵过万的大将,因为一般的兵将配不上这样的铸造工艺。”
姜辞说到这里,思考着这柄戈的主人到底是谁?
要知道,秘境出产的文物都是来自于现实被摧毁后,秘境复刻的文物。
而能流传到清代, 保存两千多年仍如此完整的青铜戈, 绝非普通士兵所有。
姜辞想到这里, 瞬间想到了一个人, 兵家至圣,吴国大将军,孙武。
“我怀疑它的主人是吴国的一位大将, 孙武,如果真是他的话,那你可走大运了。”姜辞看着来送青铜戈的那人,笑着说道。
来送青铜戈的那个人叫唐惊鸿,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长相清俊,也是他在秘境中找到了这柄青铜戈。
燕枭带领的探索队有一条规矩,找到的文物归自己,但是找到的灵物和其他的东西需要上交。
唐惊鸿听到这儿,忍不住嘿嘿的笑了一下,但是又有一点苦恼的说道:“可是我不知道孙武是谁,我之前就试着和文物进行精神链接过,但没成功。”
姜辞看着他,笑道:“没关系,我会告诉你孙武是谁。”
唐惊鸿用力点头,把戈头捧在胸前,竖起了耳朵。
姜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然后开口了。
“春秋末期,吴国出了一位了不起的大将,他叫孙武,后人尊称他为兵圣。”
“孙武本是齐国人,后来因齐国内乱,他避祸到了吴国,投奔吴王阖闾。”
“阖闾初见孙武时并不信任他,一个外来的齐国人,凭什么统领吴国兵马?”
“孙武便献上了他写的兵法十三篇,每一篇都让阖闾拍案叫绝。”
唐惊鸿听得入了神,呼吸都放轻了一些。
“但阖闾还有疑虑,他问孙武,你的兵法,能不能用在女人身上?”
“孙武说,能,他便召来一百八十名宫女,分成两队,让阖闾最宠爱的两名妃子当队长。”
“孙武向宫女们讲解了号令和动作,然后击鼓发令,宫女们却嬉笑不止,没人听他的。”
“孙武说,号令不明,是我这个主将的过错,于是他又把号令重复了三遍。”
“然后他再次击鼓发令,宫女们还是嬉笑,没人动。”
“孙武便说,号令已明,士兵仍不服从,是队长的过错,他下令将两名妃子斩首。”
“阖闾大惊,急忙求情,说那两名妃子是他最宠爱的,不能杀。”
“孙武却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他当众斩了那两名妃子。”
“然后他重新任命队长,再次击鼓发令,这一回所有宫女都严格执行命令,进退有序。”
姜辞说到这儿停了一下,唐惊鸿已经听得如痴如醉。
“从此阖闾彻底信服了孙武,拜他为大将,统领吴国全军。”
“孙武率军西破强楚,攻入楚国都城郢都,北威齐晋,南服越人。”
“他一生征战,未尝一败,他写的《孙子兵法》传遍天下。”
“后世每朝每代,凡是带兵打仗的将领,没有不读《孙子兵法》的。”
“兵家至圣这四个字,孙武当之无愧。”
姜辞说完后,看着那个唐惊鸿,声音放轻了一些。
“你听清楚了吗?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柄戈就是孙武的东西。”
唐惊鸿点了点头,他盘膝坐下,将戈头捧在掌心中,低头看着那些斑驳的铜锈。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把姜辞说的那些话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然后他睁开眼睛,灵力从掌心涌入戈身,口中念出了孙武的事迹。
“兵圣孙武,齐国人,后入吴,献兵法十三篇于吴王阖闾……”
他的声音越来越稳,戈身上的铜锈开始从边缘剥落。
唐惊鸿将精神力沉入戈身,试着与这文物产生精神共鸣。
那戈身中蕴含的战意极其磅礴,但奇异的是并不排斥唐惊鸿的精神力,反而隐隐生出共鸣。
唐惊鸿的精神力沿着戈身上的纹路缓缓流淌,脑海中开始浮现出模糊的画面:战车、阵列、旌旗、吴钩。
姜辞站在一旁,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大约一炷香后,戈身上的绿锈开始从边缘剥落,碎片落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露出下面暗金色的铜胎,铜胎上嵌着的错金鸟虫书铭文逐一亮起。
那光芒越聚越浓,最终在戈身上方凝聚成一道修长的人影。
那人身量不高但肩背极稳,穿着一身春秋时期的深色战袍,腰悬一柄青铜剑,发髻用一根木簪固定。
那人从光芒中走出,站在唐惊鸿面前,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目光最后落在地上那柄青铜戈上,随后他开口了:
“老夫孙武,兵家之人。”
很快,薪火城的一个不出名的人,召唤出了皇阶七星的英灵传遍了各城。
听说那个英灵还被人尊称为兵家至圣。
消息传出去的当天,各城派出的探索队数量翻了一倍,从二十多支暴增到五十多支。
有人花光了积蓄买装备,有人变卖了祖宅换灵药,有人抵押了店铺雇护卫。
人族境内一时间热闹得不成样子,每座城池都有探索队在招募人手,每条街道上都能听到讨论秘境的消息。
有人在秘境中捡到一株万年灵芝,卖给了英娥城的孙家,换了三千黑币,一夜暴富。
有人在秘境边缘捡到一件文物,送到薪火城的鉴定司,被鉴定出是三国时期的东西,召唤出了王阶九星的英灵夏侯渊,从此受人尊崇。
也有人运气不好,在秘境中遭遇了皇阶恶兽,整支队伍全军覆没。
但更多的人在人族的秘境探索中获得了力量。
不过随着召唤者的数量不断增加,新的问题也随之浮现出来。
文物召唤的门槛在于找到文物,但事实上压根没有这么多文物可以让他们找。
现在的人族虽然不过千万人,可是文物更是不可能有千万个。
眼看现有的秘境被探索的差不多了,文物也基本上都找出来了。
姜辞开始思考着血脉召唤了。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文物,但能活到现在的人,他们的老祖宗多多少少都很厉害。
姜辞坐在藏渊阁二层的书案前,手中握着一卷竹简,上面记载着上古时期人族修炼血脉之力的法门。
那是他从伏羲那里带回来的,完整的血脉修炼传承。
但是这套法门并不完美。
伏羲也说过,那是上古时期,厉害修士的后代修炼血脉之力的基础法门。
而且他们修炼的血脉之力,并不是说像现在这样召唤英灵,而是相当于上古妖族那边的血脉返祖,靠近老祖宗一样。
姜辞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才将那套上古法门彻底吃透。
他又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把《幻月凝神法》的精神力修炼法门拆解开来。
然后他将两种法门融合,反复推演,反复修正,终于整理出了一套完整的血脉觉醒功法。
那套功法的核心是追溯本源——通过精神力的引导,唤醒沉睡在血脉深处的先祖记忆。
修炼者需要先掌握基础的《幻月凝神法》,将自己的精神力提升到一定程度,然后运转这套血脉觉醒功法,将精神力沉入血脉深处,寻找那些被岁月尘封的记忆碎片。
如果成功了,修炼者就能看到先祖的身影,听到先祖的声音,感受到先祖的力量。
他会清晰地知道自家祖上是谁,做过什么事,留下了什么样的传承。
甚至能在精神海中与先祖进行短暂的交流。
如果失败了,精神海会遭到反噬,轻则精神疲惫,重则昏迷不醒。
不过只要量力而行,在精神力充足的情况下进行尝试,失败的风险并不算大。
姜辞在薪火城找了一百名志愿者进行测试,其中年龄最大的有五十多岁,最小的才十二岁。
他把功法教给这些人,让他们逐一尝试。
第一个成功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铁匠,他盘膝坐在姜辞让人新建造的练功室里,运转功法。
过了很久,他猛地睁开眼睛,眼眶通红。
“我家祖上,是战国时期的赵人!”他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叫李牧!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大将军!”
他凭着脑海中的记忆念出了李牧的名字和生平,一道身影从虚空中浮现。
那道身影身披赵军战甲,手持长戟,面容刚毅,眉宇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皇阶九星,李牧,战国四大名将之一。
第二个成功的是一个年轻女人,她坐在石凳上双手结印。
她身上亮起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片刻后光晕散去,她睁开眼睛。
“我家祖上是汉代的一位将军。”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叫卫青?对,卫青!大司马大将军!”
话落一道身影从虚空中浮现,那人穿着汉代铁甲,面容沉毅。
帝阶一星,卫青,西汉大司马大将军,七战七捷,收复河套,北逐匈奴。
第三个成功的是一个少年,他的精神力在血脉深处探索了很久,久到围观的人都开始打哈欠了。
然后他猛地睁开眼睛,“我家祖上是东晋的,叫谢玄!是北府兵的统帅!”
一道身影从虚空中浮现,那人穿着一身东晋的轻甲,腰间挂着一柄长剑,面容清俊而锐利,目光里带着几分文士的儒雅和武将的果断。
皇阶八星,谢玄,北府兵统帅,淝水之战的主角。
第四个成功的是一个老妪,她颤巍巍地盘膝坐在蒲团上,运转功法,她的精神力沉入血脉深处的时间比其他人更长。
久到姜辞都以为她要失败了,然后她猛地睁开眼睛,浑浊的眼里亮起一道光芒。
“我家祖上是南宋的,是个女将!”
她的声音激动不已:“叫梁红玉!”
一道身影从虚空中浮现,那是一位身着战袍、腰悬短剑的英武女子,面容端丽而英气勃勃。
皇阶六星,梁红玉,南宋抗金女将。
血脉召唤的成功率比姜辞预想的要高出不少,一百个志愿者中,有三十九人成功唤醒了血脉记忆。
虽然大部分召唤出来的英灵只有尉阶和将阶,但其中也有十个达到了帅阶以上,更有三个成功召唤出了皇阶级别的英灵,还有一个召唤出了帝阶英灵。
随后,姜辞联合各城的城主开始推行血脉觉醒法。
短短半个月内,各城的探索队和召唤者队伍中,血脉觉醒者开始大量出现。
一个来自天璇城的年轻武者成功召唤出了三国时期的姜维,皇阶七星。
一个来自英娥城的医者成功召唤出了唐代的药王孙思邈,皇阶八星。
一个来自瑶光城的铁匠成功召唤出了战国时期的欧冶子,皇阶五星。
一个来自开阳城的读书人成功召唤出了西汉的司马迁,皇阶六星。
一个来自玉衡城的佣兵成功召唤出了南宋的岳飞,帝阶一星。
那人本来是佣兵团里一个普通的佣兵,连士阶修为都没有。
他成功觉醒血脉、召唤出岳飞之后,修为直接突破到了帅阶九星。
整个玉衡城都轰动了,所有人都开始学习这个血脉觉醒法。
血脉觉醒的人数越来越多,召唤出来的英灵也越来越多。
从最初的尉阶、将阶,到后来的帅阶、王阶,再到皇阶、帝阶。
短短三个月,人族新增了超过五百名召唤者,其中帝阶一人,皇阶二十余人,王阶近百人。
但更重要的事情在于,这些英灵无论是从文物中唤醒,还是从血脉中降临,他们都拥有自我意识。
他们能说话,能思考,能感知,能感知到召唤者的情绪。
这些英灵之中,多的是经验丰富的前朝老将、帝王心腹、谋臣能士。
他们开始主动指导自己的召唤者修炼,传授战技,讲解兵法。
甚至还有几位擅长政务的英灵,主动帮着各城的城主处理起了文书和账簿。
薪火城核心区的那座学堂,如今已经扩建了三倍,学生也从最初的几十人扩充到了三百多人。
姜辞坐在藏渊阁二层的书房里,翻看唐惊鸿送来的统计簿。
上面记录着过去三个月人族新增的召唤者数量。
他的手指在簿子上缓缓滑过,他翻到最后一页,合上了簿子。
窗外传来孩子们的读书声,隐约能辨认出是在念《千字文》。
他坐在那里听了一会儿,微微勾唇。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血脉觉醒法像一阵风,从薪火城吹向各城,又从各城吹向更偏远的聚集地,整个人族的地盘上都在谈论这件事。
而姜辞的大名又一次的出现在了人族口中,大家都说薪火城的城主姜辞人帅心善实力强,还建了一座不论出身的城,谁都可以进入这座城。
那些原本在荒野上挣扎求生的流民听到消息后,开始拖家带口地朝薪火城方向赶来。
他们走破了鞋,磨烂了脚,但没有人停下脚步。
只因为他们从过路的商队口中,听说薪火城的城主姜辞免费传授修炼功法,不管什么出身都能学到本事,城里不歧视流民,不欺负穷人,只要肯干就有饭吃。
第一批流民到达薪火城的时候,南门外的空地上挤满了人。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怀里抱着孩子,肩上扛着破包袱。
他们站在城门口,仰头看着那座青灰色的城墙,看着城墙上刻着的“薪火城”三个字。
刘管事从城墙上跑下来,带着护卫们分发粥和干粮,安排临时帐篷。
消息传开后,第二批、第三批、第四批流民陆续到达。
薪火城的外城很快就住满了人,街道上挤得水泄不通。
就连内城的空房子也全部分配了出去,核心区的学堂和练功室更是人满为患。
刘管事找到姜辞的时候,手里攥着一份写满了字的方案书。
他站在藏渊阁二层的书房门口,敲了敲门,声音有些急。
“先生,外城真的住不下了,新来的人只能住在南门外的帐篷里。不是长久之计,得扩建。”
姜辞从案后抬起头,接过方案书翻看了一遍,然后拿起笔,在末尾签了字。
“按方案执行,需要什么物资直接去找墨尘羽调。”
刘管事接过方案书,重重地点了一下头,转身跑下楼去安排了。
第二天一早,扩建工程就开始了。
工匠们在南门外丈量土地,画线、打桩、放样。
新的城墙地基沿着高地南侧延伸出去,一车一车的石头和水泥从北山脚下运过来。
工匠们分成三班昼夜轮替,砖窑里的火日夜不熄,去各城购买的物资也陆续运到。
新建的外城比旧外城大了整整两倍,灵能桩沿着新街道安装了三根,淡蓝色的光芒在入夜后亮起,把整片新区照得亮堂堂的。
芸娘的包子铺在新区开了一家分店,门面比老店大了三倍。
阿木和阿萝各自管着一家店,姐弟俩忙得脚不沾地。
周管事的揽月城商会在薪火城开了第三家分号,铺面比前两家都大。
门口挂着两盏灵能灯,红绸招牌在风中飘动。
周管事亲自坐镇新店,每天站在门口招呼客人,脸上的笑容就没收起来过。
他见到姜辞路过时,远远就迎上来,拱手行礼,嘴里说着“先生辛苦了”。
最让姜辞意外的是顾清欢。
自从顾清欢能修炼后,先是被编入护卫预备队。
后来因为在一次小型异兽侵袭中表现出色,被提拔为正式护卫。
接着又因为训练刻苦、战技出众,被刘管事举荐为护卫长。
如今他手下掌管着一百多个护卫,每天带着他们在城墙上巡逻,在城门口查验进出人员。
他站在城门口,腰杆挺得笔直,和半年前那个靠在钟蝶生怀里、连站都站不稳的瘦弱青年判若两人。
钟蝶生变小后一直坐在他肩头,白发垂在他胸前,虫翅微微收拢。
他的紫黑色瞳孔淡淡地扫视着四周,时不时用虫翅蹭一下顾清欢的脖子。
顾清欢早就习惯了,偶尔在巡逻的空隙里侧过头,用手指轻轻碰一下钟蝶生的头顶。
路上的行人看到这一幕,已经见怪不怪了。
有些人还会朝钟蝶生打个招呼,喊一声“钟先生早”。
钟蝶生从来不搭理,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但顾清欢说,他心情好的时候会扇扇翅膀,那就是回应了。
薪火城在短短几个月内从一个聚集地变成了一座真正的大城。
人口从聚集地最初的几十人增长到了十几万人,街上的行人和商贩摩肩接踵,叫卖声和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其中还有不少与人族通商的异族,他们都是来买聚灵阵的阵盘的。
这聚灵阵,还是姜辞从上古时期学会的,他把这个阵法教给了墨尘羽,然后又由墨尘羽教给薪火城的其他人。
本来一开始姜辞是觉得人族地盘灵气分散,不利于修炼,所以才拿出了聚灵阵,由他带领学会聚灵阵的人,在城中布阵,让灵气聚拢,好让城里的人能够更好的修炼。
而且姜辞还拿出了从女娲那里拿到的幻灵草种子种在了薪火城的周围,并且不许任何人踩踏伤害这些幻灵草,只因为幻灵草长成之后,可以释放出灵气。
聚灵阵加上幻灵草,两两相加,这也就导致薪火城内灵气极盛,来薪火城的人都感受到了异样,其中有异族高层,也有其他的人族高层来询问姜辞。
姜辞意识到这两东西价值极高,于是开始用这两东西通商,聚灵阵的阵盘一般是拿黑币购买,而幻灵草的话,则是由各族灵草拿来换。
当然,幻灵草毕竟种植了那么大一片,也有人想偷盗幻灵草,可是姜辞早就让李白和韩信轮流去巡逻,抓到就死,死了十几个异族以后就没人敢来了。
各城的常驻使者在薪火城设了办事处,门面排了一整条街。
并且,由于上次万族盟会天使族违反盟约,对人族下手,精灵皇做主让天使族赔了当时参加万族盟会的人每人一块灵地。
薪火城这边三人直接选了挨在一起的灵地,于是灵田的规模也扩大了两倍多,灵植队的人手增加到了三百人。
灵草的长势极好,绿油油的一片,远远望去像一条绿色的河流。
而张仲景的济民堂里收满了学徒,诊台上摆放着各种草药。
伤病患者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再也没有人因为小病拖成大病。
英灵殿的香火从未断过,陈昭的牌位依然摆在最中央的位置,牌位前的香炉里三炷香日夜不熄。
姜辞每天清晨都会去英灵殿站一会儿,给陈昭上一炷香,然后转身离开。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牌位前,看着那缕青烟袅袅升起,在晨光中缓缓飘散。
站够了时间他就转身离开,不说什么话,也不做什么多余的事。
薪火城的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但是姜辞知道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灭世者的封印虽然暂时稳定,但谁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冲破牢笼。
精灵王埃兰迪尔和蛟族龙王随时可能飞升,到那时万族盟会将失去最强的守护者。
而人族虽然新增了大量的召唤者,但真正的顶尖战力依然稀缺。
他需要继续变强,需要带着人族变得更强,强到能在灭世者降临的那一天,有足够的实力站在它面前。
这天深夜,姜辞修炼完《长生诀》后没有立刻休息。
他独自走上新建的城墙,站在城楼最高处,仰头看着头顶的月亮。
自从幻灵草大量种植之后,人族境内灵气变多,天空中的铁灰色云层渐渐散去,月亮重新露出了真容。
那月亮和他穿越前看到的月亮一模一样,又圆又亮,照得荒原一片白晃晃的。
姜辞想起自己在另一个世界的那些日子。
那些记忆已经越来越模糊了,像隔着一层雾,看不真切。
而这个世界的人、事、物,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实。
燕枭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步伐不重,但姜辞一听就知道是他。
他没有回头,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燕枭在他旁边坐下,黑眸顺着姜辞的目光看向远处的月亮。
月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双向来冷峻的黑眸照得柔和了几分。
姜辞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燕枭的下颌线在月光下格外分明,鼻梁高挺,嘴唇紧抿。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月亮。
两人安静地坐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东边走到了头顶。
月光倾泻在城墙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两个影子靠得很近,几乎要贴在一起。
姜辞开口了,声音很轻:“燕枭,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
燕枭沉默了一会儿,黑眸没有离开月亮,但他的声音低沉:
“跟着你。你去哪,我去哪。”
他说得很平静,没有犹豫,没有迟疑,甚至没有思考,像一口答应下来的承诺,早就在心里想过无数遍。
姜辞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听到的答案大概会是“守护这座城”或者“让人族变得更强”这类话。
但燕枭说出来的话,让他的心脏猛的跳了一下,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姜辞转过头,对上那双黑眸。
月光落在燕枭的脸上,把那双向来沉沉的眼睛照得亮亮的。
那双眼睛里没有闪躲,没有犹豫,就那样直直地看着他。
姜辞看了几秒,然后转回头,继续看着月亮,但他的耳朵红了,从耳廓一直红到耳根,那抹红色在月光下格外明显。
燕枭注意到了那抹红,他的心跳也开始加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解除精血共生契约
燕枭注意到了那抹红, 他的心跳也开始加速。
他想像往常一样把情绪压下去,但这次心跳怎么都平复不了。
姜辞耳朵上的红色在月光下格外清晰,从耳廓蔓延到耳根, 连脖子都染了一层淡粉。
燕枭想伸手碰一碰那抹红色, 又硬生生忍住了。
他移开目光, 看向远处的荒原,声音沙哑:“风大了,回去歇着吧。”
姜辞没有动, 他看着月亮, 轻声说:“再坐一会儿。”
燕枭便没有再催,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 把自己的外袍解下来披在姜辞肩上。
姜辞低头看了一眼肩上的衣袍, 拢了拢领口, 嘴角弯了一下。
两人又坐了一刻钟,然后姜辞站起来, 把外袍递还给燕枭。
燕枭接过外袍,指尖无意中碰到了姜辞的手背,两人同时顿了一下。
姜辞收回手,垂着眼说了一句“明天见”,转身走下城墙。
燕枭站在城楼上,看着姜辞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低头看着自己那只碰过姜辞的手, 攥了攥拳头。
从那天晚上之后, 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姜辞不再像以前那样随意地拍燕枭的手臂, 有时候走到他旁边想说点什么,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燕枭也不再像以前那样一言不发地站在姜辞身后半步的位置。
他开始站在姜辞身侧,近到有时候两人胳膊会碰到胳膊, 又会在碰到之后不着痕迹地拉开一点距离。
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变远了,又似乎变得更近了。
姜辞每次转头都能对上燕枭的视线,而燕枭每次都会先移开目光。
他的耳朵尖会泛着淡淡的红,然后假装在看远处的城墙或者天上的云。
李白从精神海里冒出来,靠在藏渊阁的石柱上,仰头灌了一口酒。
他嘴里念叨着“年轻人啊,磨磨唧唧的”。
姜辞装作没听见,但他的心跳出卖了他。
墨尘羽也注意到了两人之间的变化,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每次看到燕枭站在姜辞身侧时,会笑一笑。
顾清欢倒是直言不讳,有一次巡逻回来,看到燕枭站在姜辞旁边,姜辞在教他认阵盘上的符文。
两人肩膀挨着肩膀,燕枭低着头,姜辞侧着头,几乎靠在一起。
顾清欢吹了一声口哨,钟蝶生在他肩上扇了扇翅膀。
姜辞听到口哨声抬起头,燕枭已经退开了半步,耳朵尖又红了。
薪火城的日子一天天过去,城外的幻灵草长得茂盛,聚灵阵的阵盘供不应求,各城的订单已经排到了明年。
姜辞在这段时间里一直没有放下修炼,每天清晨和深夜各修炼两个时辰。
经过两个月的苦修,他终于从帅阶九星突破到了王阶一星。
突破的那一刻,他的精神海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淡金色的湖泊扩大了三倍,湖面上的莲花又多长出了三瓣花瓣,从原先的九瓣变成了十二瓣。
嬴政的气息从圣阶二星攀升到了圣阶三星,李世民的气息也更加稳固。
燕枭发现他突破成功后,第一时间出现推开房门,站在门口,上下打量着他。
不少的人冲击更高境界,突破大境界时,都会受伤,燕枭确认他没有因为突破受伤,松了一口气。
姜辞看着燕枭眼下的青黑,知道他这几天一直在门外守着,怕自己突破时出意外。
姜辞伸手拉住燕枭的衣袖,声音带着一丝哑意:“谢谢你。”
燕枭垂下眼睛,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不用谢。”
“你守了多久?”姜辞问。
“没多久。”燕枭说。
姜辞没有拆穿他,他又问:“要不要进来坐会儿?”
燕枭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他在桌边坐下,距离姜辞隔着半个桌子的距离。
姜辞给他倒了一杯灵茶,推到他手边。
燕枭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又喝了一口,始终没有抬头看姜辞。
姜辞坐在对面,看着他喝茶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燕枭放下茶杯站起来:“你刚突破,需要休息,我走了。”
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明天见。”
姜辞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捏着茶杯的手指,指尖微微发烫。
半个月后,燕枭在练枪时突破了帝阶四星。
他站在演武场上,霸王枪在手中旋转了一圈。
姜辞站在场边看着他的背影,那个曾经根基受损、只能守在破败聚集地里的男人,如今已经站在了人族武者的巅峰。
燕枭收枪转身,目光越过半个演武场落在姜辞脸上。
他微微勾了勾唇,那是一个极淡极淡的笑,像乌云缝隙里漏出的一线日光。
姜辞看到了,他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恢复正常,他拍了拍手:“恭喜。”
燕枭握着枪杆的手指紧了一下:“嗯。”
他朝姜辞走过来,在两步之外停下:“你忙完了?我陪你回去。”
姜辞点了点头,两人并肩走出演武场。
沿着街道往回走时,姜辞感觉到燕枭的肩膀偶尔会碰到自己的肩膀,碰到之后没有立刻移开。
他低头看着路面,假装什么都没注意到,但却不自觉的笑了起来。
薪火城进入了一段平稳而快速的发展期,城中的商业活动日益繁荣。
姜辞在这段时间处理了大量政务,也接待了不少来访的异族使者。
而精灵王埃兰迪尔那边,召集了精灵族所有长老,宣布了自己的飞升预感。
长老们震惊之余,开始全力培养精灵族的年轻一代。
艾兰薇作为精灵族第一天骄,被指定为下一任精灵王的继承人,开始接受圣阶级别的修炼指导。
精灵族的秘境全面开放,年轻精灵们被送入其中历练,生死不论,能活着出来的才有资格成为精灵族的未来。
埃兰迪尔还专门派人到薪火城,向姜辞请教复合型文物的使用心得,因为精灵族也有类似的古籍需要唤醒。
姜辞将自己整理的诗词汇编送了一套给精灵族,让使者带回去。
使者走后第三天,埃兰迪尔亲自来到了薪火城。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银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没有带任何随从。
姜辞在藏渊阁二层的书房接待了他,两人在窗边的茶案前坐下。
“陛下来访,是为了古籍的事?”姜辞给埃兰迪尔倒了一杯灵茶。
埃兰迪尔端起茶杯,浅银色的瞳孔在烛光中泛着柔和的光。
“古籍的事是其一,其二是我要亲自向你道谢。”
“你在万族盟会上帮了精灵族很多忙,我都记着。”
自从姜辞他们从百年前的那段时间回来后,埃兰迪尔与蛟族龙王被天道蒙蔽的记忆就恢复了。
他们这才发现,原来百年前他们就见过姜辞,还曾一起并肩作战过。
姜辞摇了摇头:“陛下言重了,那次是互相帮助,没有万族盟约,人族也撑不到今天。”
这是实话,毕竟当初他们离开的突然,姜辞后来回到薪火城后,还查过百年前的那段历史。
原本那段历史被天道蒙蔽了,但是姜辞已经经历过了那段历史,所以这段历史又能被查到了。
姜辞发现因为他们的突然离开,精灵王和蛟族龙王被三十六位大巫结成的玄天三十六阵重创,同时巫族那边也死得只剩下十二位大巫。
这一场战争下去,万族盟约的成立又推迟了三十年。
而华夏人族那边由于有姜辞传播下去的功法和三种召唤英灵的方式,勉强生存。
但是各异族知道姜辞带着圣阶英灵消失后,又开始了毁灭华夏文明的行动。
这一次没有姜辞的阻拦,没有圣阶的帮忙,华夏人族也只能勉强抵抗,以至于百年之后,华夏文明彻底断绝。
至于其余的人族直接被各个异族……总之,那段时间很残忍,以至于如今的人族从十几亿人口变成了不过千万。
埃兰迪尔放下茶杯:“我的时间不多了。”
“最多还有半年,我必须飞升,天道的排斥感越来越强了。”
姜辞沉默了几息:“陛下,您飞升之后,精灵族的万族盟会席位,由艾兰薇接任吗?”
埃兰迪尔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已经指定她为精灵族的继承人,她的修为虽然还不够圣阶,但天赋和心性都足够。”
“精灵族的秘境历练已经开启,能活着出来的年轻一代,将成为她未来的班底。”
“但是她的实力不足以继任万族盟会会长之位,只有圣阶强者可以坐稳这个位置,所以我会指定你继任。”
姜辞点了点头,没有任何意外。
埃兰迪尔看向姜辞,接着说道:“我今天来,还有一件事想请教你。”
“我听说了你的血脉觉醒法,也想在精灵族推行类似的方式。”
“虽然外界传言,我们精灵族是世界树诞生的,但传言不实。”
“我们精灵族也可以追溯祖宗血脉,返祖精灵在精灵族并不少见,并且返祖精灵会更加强大,可惜,返祖没有规律。”
姜辞想了想:“我们人族的血脉觉醒法的核心是精神力引导,用精神力沉入血脉深处,寻找先祖的记忆碎片。”
“但是你们精灵族这样的返祖,听起来更像是上古时期,妖族的血脉返祖。”
“可惜我手中只有人族的血脉觉醒法,不知道这个方法对精灵族是否适用。”
姜辞说着从储物袋里拿出来了一份书册:“这是《幻月凝神法》的完整修炼法门和血脉觉醒法的融合功法,陛下可以带回去试试。”
埃兰迪尔微微欠身:“多谢,精灵族不会忘记薪火城的帮助。”
姜辞扶住他的手臂:“陛下不必多礼。”
两人在月光下交谈了整整一夜,从血脉觉醒法谈到精灵族的古籍整理,从万族盟会的未来谈到飞升之后的世界格局。
天快亮的时候,埃兰迪尔起身告辞,他站在藏渊阁门口:“姜辞,你是我见过最年轻的气运之子,也是最有担当的一个。”
“人族有你,是万幸。”
姜辞站在门口,目送那道银白色的身影消失在晨光中。
与此同时,蛟族龙王也开始了飞升前的最后准备。
他将蛟族的事务交给了龟丞相,然后带着蛟族最精锐的年轻战士进入深海秘境进行终极试炼。
试炼的内容是在海底深渊中独自生存三十天,与帝阶的海兽搏斗,与恶劣的环境抗争。
能活着出来的才有资格继承蛟族的未来。
青渊作为蛟族第一天骄,第一个完成了试炼。
他从海底深渊中游出时,身上布满了海兽留下的伤口,但气势比进去时强了一大截。
他的修为从皇阶突破到了帝阶一星,龙角上多了一道金色的纹路。
蛟族龙王站在深渊边缘,看着小儿子从海水中浮上来,深青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欣慰。
他伸手拍了拍青渊的肩膀:“不错,没有丢蛟族的脸。”
青渊喘着气,声音沙哑:“父亲,您放心,蛟族不会在您飞升后垮掉。”
蛟族龙王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转身朝深海龙宫的方向游去,龙尾在深蓝色的海水中划出一道青色的轨迹。
回到龙宫后,他亲自前往薪火城,与姜辞商议蛟族与人族的盟约续签事宜。
他坐在藏渊阁二层的书房里,深青色的竖瞳看着姜辞:“本王的时间也不多了,最多还有八个月。”
“蛟族和薪火城的盟约需要续签,具体的条款你定,蛟族没有异议。”
姜辞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份已经拟好的文书:“龙王,我拟了一份十年期的盟约,内容涵盖通商、军事互助、秘境探索三方面。”
“如果龙王没有异议,签个字就可以了。”
蛟族龙王接过文书,快速扫了一遍,然后拿起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盒,放在桌面上推过来:“这是深海的特产灵珠,有温养经脉的效果,你收着。”
姜辞打开玉盒,看到里面整齐排列着十二颗深蓝色的灵珠,每一颗都有拇指大小,表面泛着柔和的荧光。
“多谢龙王。”他把玉盒收进储物袋。
蛟族龙王站起来,龙袍在海风中微微飘动:“本王走了,蛟族的事就托付给你了。”
姜辞起身相送:“龙王放心,薪火城不会忘记蛟族的恩情。”
蛟族龙王点了点头,身影化作一道青光,消失在窗外的天际。
姜辞站在窗边看着那道青光越来越远,直到彻底融入天际,才转身坐回案前。
窗外传来城墙上巡逻护卫的脚步声,还有远处学堂里孩子们的读书声。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
姜辞每天清晨去英灵殿给陈昭上香,上午处理政务,下午去学堂讲课,晚上修炼《长生诀》。
每隔半个月,他会带着燕枭和墨尘羽巡游各城,指导修炼中遇到的问题,传授突破瓶颈的经验。
他在薪火城的带动下,人族十大城掀起了前所未有的修炼热潮。
天枢城扩建了修炼学院,赵乾亲自担任院长,从各城请来有经验的修炼者任教。
赵乾站在学院门口迎接姜辞的时候,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他拉着姜辞的手说:“先生,您可算来了,学院的孩子都盼着您来指导呢。”
姜辞跟着他走进学院,看到广场上站满了年轻的学员。
他站在讲台上,把修炼中常见的几个问题讲了一遍,然后走下讲台,一个一个地看他们修炼的动作,手把手地纠正。
赵乾站在旁边看着,脸上的笑容就没收起来过。
英娥城将修炼与医术结合,培养出了一批既能战斗又能治疗的复合型人才。
孙二娘亲自带队,带着那群年轻人在城外的灵田边修炼,一边练功一边辨认草药。
她看到姜辞来访,快步迎上来,声音温柔:“先生来得正好,孩子们正想请教您关于灵力温养经脉的事。”
姜辞在灵田边坐下,把《长生诀》中关于温养经脉的章节详细讲解了一遍。
孙二娘听完后连连点头,转身对那群年轻人说:“都听到了?回去好好练。”
瑶光城偏重炼体,方铁柱在城外建了一座炼体场,摆满了石锁、铁桩和重力阵盘。
他站在炼体场中央,光着膀子,肌肉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看到姜辞走进来,他咧嘴笑了一下:“先生,您看看我这些徒弟练得怎么样?”
姜辞走过去,看到那些年轻人一个个汗流浃背,有的在举石锁,有的在撞铁桩,有的在重力阵盘中咬牙坚持。
他蹲下来检查了一个年轻人的经脉状态,然后抬头对方铁柱说:“炼体进度不错,但要注意灵力的补充,不能光炼体不养气。”
方铁柱挠了挠头:“先生说得对,我回头就安排他们加练养气的功法。”
各城的年轻一代都在拼命修炼,因为他们知道下一次万族盟会和异族入侵都需要他们去战斗。
姜辞巡游各城时,每到一座城都会停留两到三天,手把手地教,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解答。
他始终保持着温和谦逊的态度,从不摆架子。
有人请他喝酒,他就端着酒杯坐在人群中慢慢喝;有人请教修炼上的困惑,他就蹲在地上用树枝画经脉图讲解。
各城的城民私下议论时都说,薪火城的那位姜先生,真是半点架子都没有。
巡游间隙回到薪火城,姜辞又恢复了每天规律的生活。
这天傍晚他刚从城外灵地回来,路过燕枭的小院时,听到有人在说话,是钟蝶生的声音。
“燕枭,我有事要和你说。”
姜辞停下脚步,站在院门口,看到钟蝶生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上,顾清欢站在旁边。
燕枭站在对面,黑眸看着钟蝶生。
钟蝶生开门见山:“我想和你解除精血共生契约。”
燕枭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为什么?”
钟蝶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无奈的表情,他抬手用虫翅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燕枭。
“我现在实力太弱,而你已经帝阶四星了。契约带来的反哺力量太强,我必须一直修炼,好炼化这股力量。”
“同时也是因为这股力量,给我带来了压制,导致我得保持现在这样巴掌大小的体型。”
他顿了顿,声音带上了几分苦恼:“我本来想着慢慢炼化就好,但顾清欢现在看我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了,像在看宠物。”
燕枭转头看向顾清欢,顾清欢本来在偷偷看钟蝶生,被燕枭一看,猛地别过脸去。
他咬着嘴唇,脸上带着一抹可疑的红:“我没有。”
钟蝶生用虫翅戳了戳顾清欢的手背:“你昨天还捏着我的翅膀说‘好可爱’。”
“我每次躺在茶杯里洗澡的时候,你都在笑。”
“还总是故意给我一个拇指大小的水果,让我捧着啃。”
顾清欢的脸更红了,声音也变大了:“我只是觉得你很可爱,我才没有把你当宠物!”
钟蝶生的翅膀猛地扇了一下:“你看,果然把我当宠物。”
顾清欢急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现在这样很可爱,但我也想你变回原来的样子。”
钟蝶生不说话了,虫翅慢慢地收了回来。
燕枭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姜辞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好看到了这一幕,靠在门框上,笑出了声。
钟蝶生抬眼看了他一下,面无表情:“好笑吗。”
姜辞轻咳了一下,走进来在燕枭旁边坐下:“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们俩挺有意思的。”
他转向钟蝶生,语气正经了一些:“现在解除契约,对双方会有损伤吗?”
钟蝶生摇了摇头:“不会,精血共生契约的解除条件很简单,只要双方同意,就可以和平解除。”
“我在薪火城闲下来以后,翻了不少古籍,查到这种契约在上古时期其实叫平等契约。”
“是上古时期人族和找到的灵兽签订的合作契约,双方互利互惠,解除也很容易。”
“后来被虫族的祖先改了,改成了精血共生契约,才变得这么难缠。”
燕枭听完后没有犹豫:“好,解除吧。”
钟蝶生从石桌上飞到半空中,虫翅展开,紫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
他的双手结印,光芒在两人之间凝聚成一个复杂的符文图案。
燕枭同时抬起手,帝阶的灵力涌入符文之中。
图案旋转了三圈,然后化作光点消散。
契约解除的瞬间,钟蝶生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那层笼罩在他体表的淡金色光芒散去,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
从巴掌大小恢复到正常人的体型,白发垂到腰际,虫翅在背后展开,翼膜上的眼状斑纹重新亮起。
他的面容俊美而邪魅,紫黑色的瞳孔里带着一贯的淡然。
钟蝶生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还是这个体型舒服。”
顾清欢站在旁边,看着恢复原样的钟蝶生,眼睛都直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还没出口耳朵就红透了。
他低下头,转身要往外走,被钟蝶生一把拉住了手腕。
钟蝶生低头看着他,紫黑色的瞳孔里带着一点笑意:“跑什么?”
顾清欢的声音闷闷的:“没跑。”
钟蝶生松开他的手腕,转向姜辞和燕枭:“契约已经解除了,我们先走了。”
燕枭点了一下头,伸手拿起靠在墙边的霸王枪。
姜辞站在旁边,看着钟蝶生恢复原样后那张俊美邪魅的脸,又看了看顾清欢红透了的耳朵。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被燕枭听到了。
燕枭偏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姜辞收了笑,摇了摇头,但嘴角还是弯着的。
那天晚上姜辞坐在书房里处理公文,但怎么也集中不了精神。
他在想白天的事,他又想起自己和燕枭之间的种种细节,想起那天晚上在城墙上的对话,想起燕枭说“跟着你”时的表情。
还有之前和燕枭一起探索秘境时,燕枭问他的那个问题——你有没有想过以后会找一个人共度余生。
当时燕枭说“想过”的时候,耳朵红得不像话。
那个人会是谁?姜辞开始怀疑,燕枭说的那个人会不会就是自己。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他在修炼时走神,在鉴定文物时发呆。
有一次在鉴定一件青铜鼎时,他盯着鼎身上的纹路看了半天,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李白在一旁看着,终于忍不住开口提醒了一句。
“小子,你盯着那口鼎已经一炷香了。”
姜辞回过神来,把青铜鼎放回桌上,耳朵烫得厉害。
李白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但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姜辞知道自己最近状态不对,但他控制不住。
燕枭今天在演武场上多看了谁一眼,他会忍不住去想那个人是谁。
燕枭今天没有来找他,他会坐立不安直到看见那个人的身影。
燕枭在城墙上巡逻时遇到了一小队异兽袭击,虽然只是将阶的异兽,燕枭一枪就解决了,但姜辞听到消息后还是放下手里的文书跑上了城墙。
他看到燕枭站在城墙边,霸王枪靠在肩头,黑眸扫视着远处的荒原。
姜辞快步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确认他没有受伤才松了一口气。
燕枭被他看得有些莫名:“怎么了?”
姜辞摇了摇头:“没事,听说有异兽来袭,过来看看。”
燕枭指了指城墙根下那几具异兽尸体:“几只将阶的荒原狼,已经处理了。”
姜辞点了点头,站在他旁边,两人并肩看了一会儿远处的荒原。
风从荒原上吹过来,把燕枭的衣角吹得微微飘动。
姜辞侧头看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什么都没说。
他确认自己喜欢燕枭,但他不确定燕枭是否也喜欢他。
燕枭看他的眼神总是那么深沉,像藏着千言万语却从不开口。
而燕枭同样在煎熬中度过每一天。
燕枭早就意识到了自己喜欢姜辞,但他不敢说,因为他觉得自己配不上。
姜辞是人族的气运之子,身上背负着整个人族的命运。
他召唤了嬴政,召唤了李世民,他教人族修炼,他建了薪火城,他带着人族走出了五十年的阴霾。
而燕枭只是一个跟在后面的影子,一个沉默的守护者。
他只能在姜辞需要的时候挡在他身前,在姜辞不需要的时候安静地退到一边。
燕枭怕自己说出来,会打破现在这种平衡。
他怕姜辞知道了他的心意,会觉得尴尬,会觉得为难。
他怕自己连站在姜辞身边的机会都会失去。
所以燕枭只能把所有的感情压在心底,用沉默和守护来表达那些说不出口的爱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告白
又是一个月圆之夜, 姜辞修炼结束后没有直接回房,而是去了城墙上。
燕枭果然在那里,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黑眸望着远处的荒原。
姜辞走到他旁边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夜风从荒原上吹过来, 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
城墙上一片安静,只有巡逻护卫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又渐渐远去。
姜辞开口叫了一声:“燕枭。”
燕枭转过头看着他, 黑眸里倒映着月光, 那目光深沉又专注,像是这世间只剩下眼前这个人。
姜辞看着那双眼睛, 心跳得厉害, 但他还是深吸了一口气, 把压在心底许久的话说了出来。
“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燕枭没有说话,微微偏了一下头, 等着他往下说。
姜辞又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我喜欢你。”
这四个字说出口的瞬间,他感觉心里那块压了许久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整个人都轻了几分。
但姜辞不敢看燕枭的眼睛,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指,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衣角的边缘。
城墙上一片寂静, 风声从耳边掠过, 远处传来几声虫鸣, 混在夜风里断断续续。
时间好像过去了很久, 又好像只过去了一瞬,姜辞的心跳声在安静的城墙上格外清晰。
他攥紧了手指,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如果燕枭拒绝了他, 他该怎么死缠烂打。
他了解燕枭,所以就算燕枭对他的感情不是爱情,现在不喜欢他,他也有把握让燕枭慢慢喜欢上。
就在姜辞准备好迎接各种回应的时候,他听到燕枭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也是。”
姜辞猛地抬起头,对上了燕枭的目光,那双黑眸里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情绪。
燕枭的眼眶红红的,平日里沉稳如山的脸上带着一点狼狈的潮红,但嘴角却带着笑。
那是姜辞第一次看到他笑得那么放松。
姜辞看着那个笑容,鼻子忽然酸了一下,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
燕枭先收回了目光,低下头,耳朵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慢慢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指尖在空中顿了一瞬,然后轻轻握住了姜辞的手。
姜辞的手比他小了一圈,指节分明,掌心温热,被他粗糙的大掌整个包裹住。
燕枭的掌心里全是握枪留下的老茧,粗粝的触感磨着姜辞的皮肤,带着微微的颤抖。
姜辞没有挣开,反而反手握了回去,十指相扣,把自己的指缝嵌进燕枭的指缝里。
燕枭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姜辞的肤色比他白,手指比他细,扣在一起的时候格外明显。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以为你不喜欢我。”
姜辞抬头看着他红透了的耳根,说:“我也怕你只把我当兄弟,还打算着死缠烂打。”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
那笑声在安静的城墙上轻轻散开,带着一点释然和庆幸。
燕枭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他看着姜辞,黑眸里翻涌着深沉的情绪,像是压抑了太久的洪水终于找到了出口。
然后他伸出手臂,将姜辞揽进了怀里。
燕枭比姜辞高了大半个头,肩膀宽厚结实,手臂环过来的时候几乎把姜辞整个人都圈住了。
他的下巴抵在姜辞的头顶,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姜辞的气息刻进骨子里。
姜辞的脸贴在他的胸口,隔着衣料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又快又重。
燕枭的胸膛很硬,肌肉绷得紧紧的,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烫得姜辞的耳朵也跟着热了起来。
姜辞靠在他怀里,他抬手攥住燕枭腰侧的衣料,手指微微收拢,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
燕枭感觉到了他的动作,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低头把唇贴在姜辞的发顶上,轻轻碰了一下。
那个吻轻得像雪花落下,但姜辞还是感觉到了,他在燕枭怀里抬起头,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月光洒在燕枭的侧脸上,把棱角分明的轮廓映得柔和了几分。
燕枭垂眸看着他,黑眸里带着从未见过的温柔,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珍重。
姜辞仰着脸,鬼使神差地踮了一下脚,嘴唇碰上了燕枭的唇角。
燕枭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随即低下头,主动吻住了他。
这个吻很轻很浅,燕枭的嘴唇干燥而温热,带着一点颤抖,像是怕用力就会把眼前的人弄碎。
他一只手托着姜辞的后脑,手指插进他的发间,掌心贴着后脑勺的弧度,把他往自己这边带。
姜辞被他圈在怀里,整个人都被他的阴影笼罩着,他的身高只到燕枭的下巴,仰着脸才能碰到他的嘴唇。
燕枭感觉到了他的回应,呼吸明显重了一下。
他另一只手从姜辞的脸侧滑到后颈,轻轻扣住了他的后脑。
吻加深了一些,舌尖试探着探进来,带着一种克制的急切。
姜辞被他吻得有点腿软,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
他比燕枭矮了大半个头,就算燕枭配合着弯了腰,但是这样仰着头接吻还是让他的脖子有些酸。
但他不想停下来,一点也不想。
燕枭的唇终于离开他的时候,两人的呼吸都乱了。
姜辞的嘴唇被吻得微微发红,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燕枭低头看着他,拇指又抚上了他的下唇,轻轻擦了擦,眼睛却一直盯着姜辞。
姜辞被他的眼神弄得耳朵更烫了,偏头躲了一下。
“别看了。”
燕枭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好看。”
姜辞瞪了他一眼,但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两人重新在城墙边坐下,这次肩膀紧紧挨在一起。
燕枭的手臂从后面环过来,把姜辞拢进了怀里。
姜辞仰起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耳朵还是红的。
“你心跳好快。”
燕枭低头:“嗯,因为你。”
姜辞弯了弯嘴角,往他怀里又靠了靠。
两人之间的体型差在这一刻格外明显。
燕枭的肩膀比他宽出一大截,手臂环过来的时候几乎能把他整个人圈住。
姜辞骨架偏细,肩线薄削,缩在燕枭怀里像是嵌进去了一样。
他伸手摸了摸燕枭环在他腰上的手臂,小臂上覆着一层薄而紧实的肌肉,隔着衣袖都能摸到那种硬邦邦的力道。
姜辞的手指沿着他的小臂往下滑,摸到了他的手掌,掌心那些老茧硌着他的指腹。
燕枭被他摸得呼吸顿了一下,手臂收紧了几分。
“别乱动。”
姜辞在他怀里闷闷地笑了一声:“就动。”
燕枭无奈地低头看着他,黑眸里带着拿他没办法的纵容。
姜辞仰头对上他的目光,笑意还没收干净。
燕枭看着看着又俯下身,在他额头上印了一个吻。
姜辞闭上眼睛,任由那个吻落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姜辞在燕枭怀里闷闷地说了一句:“该回去了。”
燕枭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放开他,他又抱了一会儿才松开手,扶着姜辞站起来。
姜辞站起来的时候腿还有点软,踉跄了一下。
燕枭眼疾手快扶住了他的腰,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怎么了?”
姜辞耳朵发红地别过脸:“没什么,腿麻了。”
燕枭沉默了一瞬,然后弯下腰,直接把姜辞横抱了起来。
姜辞惊呼了一声,下意识搂住了他的脖子。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燕枭没有放,抱着他稳稳地往城墙下走。
“腿麻了就别走了。”
姜辞瞪着他,但搂着他脖子的手却没有松开。
从城墙上下来的路上遇见了巡逻的护卫,护卫看到这一幕愣在原地。
姜辞把脸埋进燕枭的胸口,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燕枭面不改色地抱着他走过护卫身边,步子都没慢一下。
护卫站在原地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直到两人走远了,护卫才回过神来,拍了一下脑门继续巡逻。
燕枭把姜辞一路抱回了他的院子,在房门口才把他放下来。
姜辞双脚落地后瞪了他一眼:“下次别这样了。”
燕枭没有正面回答,抬手拢了拢他的衣领。
“早点休息。”
姜辞站在门口看着他转身要走,忍不住开口叫住了他。
“燕枭。”
燕枭回过头。
姜辞往前走了一步,踮起脚尖在他唇角飞快地碰了一下,然后退回来,冲他弯了一下眼睛:“晚安。”
说完转身推门进去了,门关得又快又轻。
燕枭站在门口,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角,愣了好一会儿。
月光照着他的背影,他的耳朵红透了。
确定关系后的第二天,燕枭在清晨出现在姜辞房门口。
姜辞一早起来打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燕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早。”
燕枭的耳根又红了,但这次他没有躲开姜辞的目光。
他认真地看着姜辞,声音还有些哑:“早。”
两人并肩走向议事厅,肩膀之间的距离比之前更近了。
姜辞的手指动了动,然后主动伸过去勾住了燕枭的小指。
燕枭的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两人勾在一起的手指,他没有抽开手,反而把小指收得更紧了一些,把姜辞的指节扣在自己的指节间。
议事厅外面的院子里,刘管事正在吩咐几个杂役搬晒灵药,看到两人走过来,总觉得哪里不太一样。
他盯着两人并肩走过来的身影看了好一会儿,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挠了挠头继续忙自己的去了。
姜辞看到了刘管事那种懵懵的表情,压着笑没有点破,进了议事厅之后才松开燕枭的小指。
燕枭被他松开的时候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像是舍不得那个温度,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时那副冷淡的模样。
墨尘羽从天上落下来的时候,银灰色的瞳孔扫过两人,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的视线在两人交握过的指尖上停了一瞬,然后什么都没说,展开翅膀又飞走了。
姜辞知道瞒不过墨尘羽的眼睛,但他不在乎了,他甚至有点想让所有人都知道。
从那天起,薪火城的人也慢慢发现了一些变化。
燕枭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是站在姜辞身后半步的位置,而是并肩走在姜辞旁边。
虽然还是不怎么说话,还是那张冷硬的脸,但那双黑眸里多了一些明显的温柔。
姜辞对外还是那个温和从容的述史者,对谁都客客气气,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他处理政务时条理分明,去学堂讲课时循循善诱,巡游各城时耐心细致。
但只有在燕枭面前,他才会露出那种不一样的表情。
有时候是微微撅一下嘴角,有时候是歪着头看人,有时候是用指尖戳一下燕枭的手背。
这种带着一点撒娇意味的表情,在别人面前从来没有出现过。
赵元私下跟那个流民的男孩说:“姜先生好像变了。”
那个流民男孩想了想,说:“没变,只是更开心了。”
是啊,更开心了。
而精灵王埃兰迪尔传来消息的时候,姜辞正在英灵殿给陈昭上香。
香炉里的青烟笔直地上升,在半空中散开,融进晨光里。
传讯玉符亮起来的时候,姜辞放下手中的香,走到殿外接起了消息。
埃兰迪尔的声音从玉符里传出来,还是一贯的温和沉稳,但说的内容让姜辞的眉头慢慢拧紧了。
封印灭世者的禁制出现了新的波动。
按照埃兰迪尔估算的速度,少则五十年,多则百年,灭世者就会冲破封印。
百年,听起来很长,但姜辞知道对于修炼者来说,百年不过弹指一挥间。
姜辞捏着传讯玉符站在英灵殿外的台阶上,沉默了很久。
晨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晃动。
他没有立刻回消息,先把玉符收进了袖中,然后转身走回殿内,把陈昭灵位前的香又续了一支。
对着灵位站了一会儿,他才转身离开。
回到议事厅的时候,燕枭已经在里面了。
姜辞推门进来,燕枭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怎么了?”
姜辞走到案前坐下,把传讯玉符放在桌上,把事情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五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对于人族来说,这可能是他们最后的时间了。
他必须在灭世者冲破封印之前,让人族拥有足以自保的力量。
燕枭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姜辞放在扶手上的手。
五指收紧,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带着一种沉沉的力道。
姜辞抬起头,看着燕枭的眼睛,那双黑眸安静而坚定,他反手握了回去。
从那天起,两人的修炼进入了疯狂模式。
姜辞把每天的时间重新排了一遍,压缩了处理政务和讲课的时长,剩下的时间全部用来修炼《长生诀》和钻研阵法符文。
他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其余时间不是在修炼就是在翻看那些从秘境里带回来的古籍。
李白有一次半夜路过他的书房,看到灯还亮着,推门进来看到姜辞趴在案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卷符文图录。
李白摇了摇头,把外袍披在他肩上,没叫醒他。
燕枭比他更狠。
燕枭本来话就少,加上修为到了帝阶,一两个月不吃不睡也没啥问题。
那段时间几乎整日整日地不说话,泡在演武场里。
墨尘羽看不下去,有一次落在演武场边,银灰色的瞳孔盯着燕枭看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你这样会出事”。
燕枭没理他,继续练。
姜辞知道之后专门抽了一个傍晚去演武场找人。
他到的时候燕枭正在盘腿修炼,旁边是别人送来的午餐,已经冷掉了。
姜辞走过去,燕枭察觉到了姜辞的气息,睁开了眼睛,刚想问发生了什么事儿,姜辞就拉着他的手腕就往院子走。
燕枭被他拽着没有挣,跟着他走了一路,一声不吭。
回到燕枭的院子,姜辞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
燕枭坐在床边,抬头看着他,黑眸里带着一点疲惫。
姜辞俯身凑近了盯着他:“你多久没睡了。”
燕枭沉默了一下:“没算。”
姜辞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直起身,直接把他按倒在了床上。
燕枭被他按得猝不及防,后背砸进被褥里,发出一声闷响。
姜辞扯过被子往他身上一盖:“睡觉。”
燕枭躺着看他,嘴角动了一下:“你呢。”
“我守着你,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燕枭没有再说话,闭上了眼睛,但过了好一会儿姜辞发现他的睫毛还在动,显然没有睡着。
姜辞坐在床边看着他装睡的样子,气笑了。
他脱了鞋翻身上床,在燕枭身边躺下来,侧过身把脸贴在他的肩窝里。
“我陪你睡,行了吧。”
燕枭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姜辞在燕枭的怀里,语气不善的骂燕枭不要命,燕枭不反驳,只是安静地躺着。
等他骂完了,伸手把姜辞往怀里又拢了拢。
姜辞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就那样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小声说了一句“下次不许这样了”。
燕枭闭着眼,说了一句,不会了。
那之后燕枭收敛了一些,不再十几天不吃不喝也不睡,一直修炼了,但每天修炼的时间还是比别人多出好几倍。
姜辞知道劝不住,就没有再劝,只是每天早晚都会去演武场看他一眼,确认他还好好站着。
人族的年轻一代也在拼命追赶。
薪火城培养出来的那批年轻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成长。
赵元上个月刚满的17岁,但是他的修为已经到了帅阶五星。
姜辞上次去天枢城巡游的时候,赵乾拉着姜辞的手笑得合不拢嘴。
他说赵元这孩子天赋好又肯吃苦,姜辞看到赵元在演武场上和一众年轻人对练,一个人打五个不落下风。
看到姜辞过来,赵元收了手跑过来叫了一声先生,脸上的汗把衣领都浸湿了。
姜辞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好好练,赵元用力点了两下头。
那个流民的男孩叫陈念,陈念比赵元小一岁,修为到了帅阶三星,比赵元低一些。
但这孩子特别沉得住气,修炼的时候不声不响,每天最早到演武场,最晚走。
有一次姜辞深夜路过演武场,看到陈念一个人还在那里练基础招式,一招一式反复地练。
姜辞站在阴影里看了一会儿,没有出声打扰。
凌霄城遗民燕离,这人天赋极高,修为直接突破到了帅阶九星。
比赵元高了四星,比陈念高了六星,在同辈里遥遥领先。
但他从来不张扬,每天沉默地修炼,沉默地执行任务,沉默地守护着这座城。
姜辞有一次派他去护送一批灵药到英娥城,他一个人押着三辆马车走完了全程,回来之后连口热水都没喝就去演武场了。
燕枭偶尔会指点他几招。
两人同出一脉,枪法一脉相承,对练的时候像照镜子。
姜辞有次在旁边看他们过招,看到燕离的枪法和燕枭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力量上还差了一截。
燕枭收了枪对燕离说了一句“你进步很快”,燕离点了一下头,没有多余的话。
燕枭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
随着时间推移,人族各城开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天枢城的城墙被重新加固了,石料换成了更坚硬的玄铁岩,厚度比之前多了三分之一。
城墙上安装了机械族最新款的灵能炮,炮管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赵乾站在城墙上给姜辞看的时候,搓着手说有了这些炮,再来一千只将阶异兽都不怕。
英娥城的医者们在张仲景的指导下,炼丹术突飞猛进。
孙二娘给姜辞看的账册上,疗伤丹药的产量比去年翻了三倍,品阶也提升了一个档次。
以前治不好的一些伤,现在有了对应的丹药,英娥城的伤员康复速度快了不止一倍。
瑶光城的壮劳力们在方铁柱的带领下,开垦出了数千亩灵田。
幻灵草种满了山坡,加上聚灵阵的阵盘,整片灵田里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成雾。
方铁柱的徒弟们每天天亮就去灵田里侍弄灵草,天黑才收工。
方铁柱站在田埂上看着那些年轻人忙忙碌碌的身影,笑得见牙不见眼。
各城的商队络绎不绝地进出薪火城。
蛟族从南海运来的珊瑚和珍珠,精灵族送来的灵木和符文卷轴,幻月族带来的幻晶,机械族带来的各种精巧器物。
人族的商队把修炼资源和丹药运出去,换回来更多需要的东西。
外族的使者开始频繁出现在人族的城池中,之前那些试探和提防渐渐变成了习惯和信任。
周管事在姜辞面前汇报的时候,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他说揽月城的商会联盟已经把薪火城列为最重要的合作伙伴,没有之一。
按照商会联盟的估算,每年光是运进运出薪火城的货物就价值数十万黑币。
姜辞听着这些数字,勾了勾唇,但他没有得意忘形,他知道这一切来之不易,更知道这一切随时可能失去。
灭世者的阴影还悬在头顶,一刻都没有消散。
姜辞站在议事厅的窗边,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人,所有人都在努力地活着。
那天傍晚,姜辞处理完最后一桩公文,从议事厅走了出来。
他没有回院子,沿着台阶一步步走上了城墙。
燕枭果然已经在那里了,站在城墙边看着远方。
每次燕枭巡完城以后,都要在这里来站一会儿,因为他觉得这里是他们的定情之地。
姜辞走到他旁边站定,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个方向。
远处的夕阳正缓缓落向地平线,把整片天空染成了金红色。
城墙上吹过来的风带着白天残留的热气,拂在脸上温温的。
姜辞侧过头,轻声叫了一句:“燕枭。”
燕枭转过头看着他,夕阳落在他脸上,把那双向来沉沉的眼睛照得亮亮的。
姜辞看着他的眼睛,突然说了一句:“谢谢。”
就两个字,声音轻得像是怕被风吹散了。
燕枭愣了一下,黑眸里闪过一丝意外。
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说不客气,只是伸出那只粗糙的大手,轻轻握住了姜辞的手,掌心贴着掌心,十指自然地扣在了一起。
姜辞反手握回去,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夕阳缓缓沉入地平线。
岁月如梭,转眼半年已经过去了,精灵王再也压制不住自己的修为,迎来了飞升之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蛟族龙王与精灵王相继飞升
精灵王飞升那日, 天空泛起了七彩霞光,像是天地在宣告一位圣阶巅峰的离去。
天地间的灵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了,从四面八方朝世界树的方向涌来。
埃兰迪尔站在世界树下, 银白色的长发在灵风中向后飞扬, 衣袍猎猎作响。
他周身的气息已经不再受他控制, 圣阶巅峰的威压正在不可逆转地攀升,从圣阶巅峰一路朝飞升境的门槛撞去。
精灵族的长老们跪在树下的石阶上,银发在风中微微飘动, 没有人出声。
年轻的精灵们站在更远的地方, 仰着头,眼睛里映着那片七彩光芒。
艾兰薇站在长老们的最前方, 手中捧着精灵族的传承信物, 那是一截世界树的嫩枝, 通体银白,叶片上流转着月华般的光泽。
姜辞和燕枭并肩站在观礼人群的左侧, 和其他各族的代表一起。
姜辞穿着一件素色长袍,袖口被风吹得微微翻卷,他仰头看着那道被光芒笼罩的身影。
燕枭站在他身侧,黑眸也望着同一个方向,但那只粗糙的右手始终垂在姜辞的手边,指尖若有若无地碰着他的手背。
埃兰迪尔的气息攀升到了临界点。
他缓缓睁开眼, 浅银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整片被七彩光芒染透的天幕, 然后他转身, 看向身后跪了一地的族人。
他的目光从每一个精灵身上扫过, 最后落在艾兰薇身上。
艾兰薇跪得很直,银白色的长发垂在肩侧,手中的嫩枝微微发烫。
她眼眶有些微红, 咬紧下唇,看着埃兰迪尔。
埃兰迪尔走到她面前,低头看了她片刻,然后伸出手,掌心轻轻按在她头顶。
他虽然没有叮嘱什么,但是那一个动作已经包含了全部嘱托。
他收回手,转向观礼人群,浅银色的瞳孔越过各族的代表,准确地落在姜辞身上。
姜辞对上那双眼睛,他还没来得及躬身行礼,脑海中就响起了埃兰迪尔的声音。
那道声音温和如常,像埃兰迪尔就站在他面前对他说话一样。
“万族盟约就托付给你了。”
姜辞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但他在精神海中无声地回应了一个字:“好。”
埃兰迪尔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重新投向天空。
他转过身,背对着所有族人,背对着世界树,背对着这片他守护了千万年的土地。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从边缘开始化作银白色的光点,像是要融进那道冲天而起的光柱里。
他的银白色长发在光柱中飞扬起来,衣袍的边缘化作光点消散,然后是手臂,然后是胸膛,然后是整个人。
那道银白色的光芒冲天而起,从世界树的树冠中央直射入九霄云外。
七彩祥云被光柱穿透,向两边翻涌着退开,露出一条笔直的通路,通路尽头隐约能看到另一片天地的轮廓,金光璀璨,云雾缭绕。
世界树的所有叶片同时发出沙沙的声响,银白色的叶片纷纷扬扬地飘落,像一场无声的雪。
叶片落在精灵们的肩上、头上、掌心里,每一片都带着一丝温热的余息,那是埃兰迪尔留给这片土地最后的温度。
姜辞仰头看着那道光芒越升越高,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一颗银白色的星点,融进那片金光璀璨的天幕里。
风停了,世界树的叶片不再飘落,天空中最后一丝七彩光芒也消散了。
精灵族的祖地恢复了往常的宁静,但那种宁静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空落。
各族的代表陆续转身离开。
姜辞站在原地没有动,看着世界树的方向。
燕枭站在他旁边,那只一直垂在姜辞手边的手轻轻抬起来,握住了姜辞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扣进自己的指缝里。
姜辞感觉到掌心传来的温热和那些粗粝的老茧,他的手指反扣回去,拇指在燕枭的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两人一起站了片刻,然后姜辞收回目光,侧头看了燕枭一眼,说了一句:“走吧。”
燕枭点头,松开了他的手,然后自然地揽住姜辞的腰,带他御空而起。
返程的路上,风声从耳边掠过。
姜辞靠在燕枭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沉稳的心跳。
一路无言,掌心却始终交握在一起。
精灵王飞升后第七天,蛟族龙王的传讯玉符亮了起来。
姜辞当时正在议事厅处理一封天璇城送来的公文,玉符亮起的瞬间他放下笔接起来,里面传出蛟族龙王的声音,比平时沙哑了几分。
“本王的时间也到了。”
姜辞捏着玉符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来见您。”
他当天下午就动身去了蛟族的深海龙宫,带着燕枭一起。
龙宫的珊瑚大殿中,蛟族龙王的真身盘踞在大殿中央的龙台上,青色的鳞片边缘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光,像有一层薄薄的金箔贴在他每一片鳞甲的边缘。
他的气息比上次见面时又强了一大截,已经到了圣阶巅峰的最后阶段,随时可能突破那道门槛。
他感应到姜辞的气息,睁开眼,深青色的竖瞳看过来。
姜辞走到龙台前站定,躬身行了一礼。
蛟族龙王化为人形,从龙台上走下来,青色的龙纹长袍在灵风中微微飘动。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从怀中取出一枚青色的玉佩,玉佩有半个巴掌大小,通体温润,表面刻着极其古老的龙纹。
他将玉佩递到姜辞面前,深青色的竖瞳看着他,声音低沉:“本王走后,这片大陆若遇灭顶之灾,持此物可入深海龙宫禁地。”
“那里有上古人族留下的最后底牌,具体是什么,本王也不知道,他们只叮嘱过我,将这东西好好保管,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把它给任何人。”
“如今我要飞升上界,这东西自然得给你保管着。”
姜辞双手接过玉佩,入手温热,玉佩上的龙纹在手心里微微发烫了一下,像是有生命在回应他的触碰。
他将玉佩收进储物袋,郑重地回答了一句:“我会守护蛟族,直到青渊成长起来。”
蛟族龙王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过身走回龙台,正要重新盘踞上去,却忽然停下脚步,偏过头,目光越过姜辞的肩头,落在站在大殿门口的那道身影上。
燕枭站在那里,黑眸看着这边,没有进来,也没有出声。
蛟族龙王看了他几息,然后开口了,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叮嘱:“好好待他。”
燕枭整个人明显愣住了,那双向来冷峻的黑眸里闪过一丝意外,紧接着他的耳根就红了起来,从耳廓一直红到脖子根,连耳后的皮肤都泛着薄红。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沉默以对,而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却用力:“我会的。”
蛟族龙王看着他耳根红透却还要硬撑的样子,难得地笑了一下。
那笑意一闪而过,深青色的竖瞳里却多了几分释然。
他转回头,重新盘踞在龙台上,闭上了眼睛:“走吧,本王要离开了。”
姜辞再次行了一礼,转身朝殿外走去。
燕枭站在门口等着他,看到姜辞走过来,很自然地伸出手,在姜辞经过时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指,又很快松开。
两人并肩走出珊瑚大殿,沿着龙宫的回廊朝来时的方向走去,身后传来蛟族龙王最后一声悠长的龙吟,那声音穿透了深海的水层,直冲云霄,然后在空中散开,像一阵远去的风。
姜辞没有回头,但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燕枭走在他旁边,也放慢了脚步,肩膀轻轻碰了他的肩膀一下。
姜辞抬起头,对上燕枭那双黑眸,忽然觉得嗓子有些发紧,他把手伸过去,握住了燕枭的手。
燕枭收紧五指,把他整只手包裹进自己掌心里。
两人一路走回薪火城,指尖始终交扣在一起。
蛟族龙王飞升的消息比精灵王的晚了两天传开。
各族的反应比上次更加复杂,精灵王和蛟族龙王相继飞升,万族盟约失去了两位圣阶支柱。
虽然还有姜辞的嬴政和李世民坐镇,可那毕竟是英灵,不是真正的修士,所有人都清楚这一点。
但没有人敢轻举妄动,因为上次巫族的教训还在眼前。
薪火城的那位述史者不是好惹的,蛇族、骨族、虫族都在观望,暂时没有人愿意当出头鸟。
姜辞没有给任何人观望的机会,他回到薪火城的第二天就向万族盟会所有成员国发出通告,宣布自己将暂代万族盟会会长之位。
通告措辞平和但立场坚定:“在新一代圣阶成长起来之前,薪火城将竭尽全力维护万族盟约的尊严。任何敢于践踏盟约的种族,都将面对嬴政与李世民的双重圣阶领域。”
通告发出的第二天,精灵族新任女王艾兰薇率先表态支持,蛟族新任族长青渊紧随其后,幻月族、海族、机械族等主要成员国也陆续回应。
薪火城的声望在这波回应中攀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姜辞的名字正式从“人族的述史者”变成了“万族盟会会长”。
那天傍晚,姜辞处理完最后一批回复文书,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燕枭从门外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放在他手边,然后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两人之间隔着半张桌子的距离。
姜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温热,带着淡淡的灵草香气。
他忽然想起蛟族龙王临走前说的那句话,侧过头看向燕枭。
燕枭感觉到了姜辞的目光,动作顿了一下:“怎么了?”
姜辞没有回答,只是放下茶杯,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燕枭面前。
燕枭黑眸里带着一点疑惑,姜辞低头看着他,沉默了两息,然后弯下腰,把额头抵在燕枭的额头上。
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呼吸交汇在短短几寸的距离内。
姜辞闭上眼,轻声说了一句:“现在真的只剩下我们了。”
燕枭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然后他抬起手,轻轻扣住姜辞的后颈,拇指在他耳后的皮肤上缓缓摩挲。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却带着从未有过的笃定:“我们在一起就够了。”
姜辞闭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回话,只是把额头又往燕枭的额头上抵了抵,肩膀松了下来。
燕枭没有松开他的后颈,另一只手环过他的腰,把他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姜辞顺着他的力道往前迈了一步,膝盖抵着燕枭的椅沿,整个人半靠半坐地偎进他怀里。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待了一会儿,窗外最后一缕晚霞从天际线上褪尽,夜色漫上来,把议事厅的窗格染成深蓝。
姜辞在他怀里闷闷地笑了一声,伸手攥住了燕枭腰侧的衣料。
燕枭低头,嘴唇贴在他的发顶,轻轻碰了一下。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依偎了一会儿,窗外的夜色彻底沉了下来。
姜辞先松开了手,从他怀里直起身,低头看着燕枭的眼睛说:“明天万族盟会要开会,你陪我去。”
燕枭点头,手指从他后颈滑到肩上,轻轻捏了一下:“嗯。”
第二天清晨,薪火城的议事大厅坐满了各族代表。
幻月族族长坐在左侧首位,月白色的长袍在晨光中泛着微光,她身后站着两名幻月族的护卫。
机械族的W-222悬浮在右侧半空,四根机械臂不断摆动,光幕在它面前展开,上面跳动着会议议程的数据。
海族的使者坐在幻月族旁边,深蓝色的鳞片上还带着水汽,手中的三叉戟靠在椅侧。
矮人族的铁须长老坐在后排,铁锤横在膝上,棕色的胡须编成辫子垂在胸前。
精灵族的新任女王艾兰薇坐在主位的左侧首位。
蛟族新任族长青渊坐在她对面,额头上四只青色的短角比之前又长了一些,龙袍上的五爪青龙纹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姜辞从大厅侧门走进来时,所有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燕枭走在他右侧半步的位置,黑眸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姜辞走到主位前站定,转过身面对各族代表。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看了一眼身旁的嬴政和李世民。
两位帝王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黑色龙袍和明黄色龙袍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圣阶的气息从两人身上无声释放,让所有人心头一凛。
姜辞坐上了主位,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代表:
“精灵王和蛟族龙王已经飞升,万族盟约的担子落到了我们这一代肩上。”
“我不说大话,只做实事。盟约的规矩不会变,违反者必受制裁。”
“今日我接任代会长之位,只望诸位不忘当初签下盟约时的初心。”
他说完这段话后停了一下,然后起身微微躬身,朝各族代表行了一礼。
大厅里安静了几息,然后艾兰薇第一个站起来,右手按在胸口,朝姜辞微微低头。
青渊紧随其后站起来,海族、矮人族、其他各族的代表陆续站起来,没有人出声,但动作整齐划一。
姜辞直起身,看着那些站起来的各族代表。
仪式结束得很简短,各族的贺礼被送到了薪火城。
有幻月族的幻晶,有海族的珊瑚,有矮人族锻造的兵器,有精灵族的灵木种子。
姜辞没有当场打开,让刘管事一一登记入册。
各族代表陆续上前与他握手致意,有的说几句客套话,有的只是点一下头。
姜辞一一回应,不卑不亢。
等最后一族代表退开后,姜辞转身朝燕枭走过去。
燕枭伸出手,在他走近时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指,又松开。
姜辞弯了一下嘴角,两人并肩走出议事大厅。
回到小院之后,姜辞脱力般倒在小院的椅子上,闭着眼揉了揉太阳穴。
“比打一场仗还累。”
燕枭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抬手替他揉按太阳穴,指腹的力道不轻不重。
“你如今也是万族的盟主了,自然得好好处理这些事。”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
姜辞睁开眼,看着燕枭近在咫尺的脸,伸手勾住他的脖子。
“不管是什么,都是你的。”
燕枭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一下姜辞的眉心。
姜辞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忙吧,我也要处理那些贺礼了。”
燕枭站起来,没有走,转身去沏了一壶茶放在他手边。
姜辞看了他一眼,没有催他走,低头翻开刘管事送来的登记册。
接下来的日子,薪火城进入了新一轮的扩建。
精灵王和蛟族龙王的飞升让各族意识到,这片大陆已经没有圣阶坐镇了。
但姜辞的回应让所有人看到,没有圣阶,人族依然有足够的力量维持秩序。
而且新的一代正在成长,艾兰薇、青渊、各族的年轻天骄都在拼命修炼。
薪火城的扩建工程从精灵王飞升后的第二个月就开始了。
原本的新城在几个月前才刚刚建好,面积比旧城大了三倍。
但流民和各城迁来的人依然源源不断地涌入,人口增长的速度远超预期。
刘管事拿着扩建方案来找姜辞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又喜又愁的表情。
他说外城又住满了,新区那边也快满了,再不扩建就真没地方住了。
姜辞翻完方案,签了字,让刘管事按方案执行。
新城墙的规划从南门外继续向外延伸,圈进了一大片原本是荒地的区域。
工匠们忙得脚不沾地,砖窑日夜不熄,水泥一车一车地从北山脚下运来。
薪火城的规模在肉眼可见地膨胀,从一座中等城池向着真正的大城迈进。
外城的街道越来越宽,商铺越开越多,路边的灵能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内城的学堂又扩建了一次,杜甫已经收了第三批弟子,每批人数都比上一批翻了一倍。
核心区的英灵殿依然安静地矗立着,殿前的香火从未断过。
陈昭的牌位前,三炷香日夜不熄,青烟袅袅升起,在晨光中散开。
新城建好的那天是个晴天,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整片新城墙照得亮堂堂的。
刘管事提前三天就开始准备揭牌仪式,全城张灯结彩,街上挂满了红绸。
各族的使者和各城的代表陆陆续续赶到了薪火城,南门外的空地上搭起了临时观礼台,桌椅排得整整齐齐。
姜辞那天换了一身新制的青色长袍,袖口绣着简单的云纹。
燕枭站在他旁边,黑色劲装一如既往地简洁利落。
刘管事带着两个工匠将石匾稳稳地挂上门楼。
石匾落定的那一刻,城墙上响起号角声,三声长鸣,穿透了晨光,传遍了整座城。
城门口的百姓们爆发出欢呼声,有人鼓掌,有人喊“薪火城”三个字,有人只是笑着抹眼睛。
赵元和陈念并肩站在人群前排,仰头看着门楼上那块石匾。
赵元说:“这座城越来越大了。”
陈念点头:“会更大。”
揭牌仪式结束后,各城的使者陆续告辞,各族的代表也登上返程的传送阵。
人群渐渐散去,南门外的空地上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在收拾桌子的杂役。
姜辞从人群中退出来,朝燕枭使了个眼色。
燕枭会意,两人悄悄避开人群,顺着新城墙内侧的阶梯往上走。
城墙的新砖在阳光下泛着淡青色的光,台阶很宽,两人并肩走上去绰绰有余。
他们走到新城墙的最高处,站在城楼边缘。
从那里望下去,整座薪火城尽收眼底。
纵横交错的街道像棋盘一样铺展开去,外城的商铺一间挨着一间,布幌子和木招牌在风中轻轻晃动。
内城的屋舍整齐排列,青灰色的瓦顶连绵成片,学堂里传来孩子们的读书声,隔着几条街都能隐约听见。
核心区的藏渊阁和英灵殿安安静静地立在最中央。
幻灵草在城外的山坡上铺开,绿得浓郁而鲜亮,一直延伸到远处的荒原边缘,与天际线融在一起。
姜辞望着那幅景象,没有说话,但眼眶慢慢红了一圈。
他想起自己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被异族绑着手脚扔在营地里,连明天能不能活着都不知道。
他想起那个破败的聚集地,土坯房七歪八扭,孩子们光着脚在碎石路上跑。
他想起陈昭,陈昭说会一直守着这座城,守到薪火城真正站起来的那一天,他最后倒下的时候还喊着他的名字。
姜辞眨了眨眼睛,把快要掉下来的东西逼了回去,声音很轻:
“陈昭,你看到了吗。”
风从荒原上吹过来,带着幻灵草的淡淡香气,拂在姜辞脸上,温温的。
没有人回应他,但他也不需要回应。
燕枭站在他旁边,伸出手,把姜辞的手握进掌心里。
姜辞没有转头看燕枭,但手指反扣回去,十指交扣。
姜辞依然望着那座城,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风继续吹,城下的炊烟袅袅升起,学堂里的读书声还在断断续续地传上来。
薪火城的每一天都是这样,有人在忙碌,有人在生长,有人在守护。
姜辞和燕枭站在城楼最高处,十指交扣,并肩而立。
远处的天际线上,云层正在一点点散开,露出后面越来越宽的蓝色。
阳光洒下来,落在整座城的上方,把城墙、街道、屋顶和城外的那片绿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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