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气说不上是好是坏,这枚鸡蛋不算很大,却是一枚双黄蛋。


    兰筱一口咬下一个半的蛋黄,口腔内的水分极速消退,噎得她直翻白眼。


    叶泠及时递了水过来,借着她的手抿了几口,兰筱才感觉蛋黄化开,她能呼吸了。


    嘴里还塞着东西说不了话,兰筱抬起头感激地看向叶泠,后者接收到目光后轻哼一声,放下杯子迤迤然走了。


    看起来不大开心的样子。


    兰筱低下头,哄都不敢去哄。


    吃完充满小插曲的一个早饭,确认叶泠退烧并且没有别的不舒服后,兰筱提了告辞。


    她本想自己搭地铁回去的,但叶泠说开车快,兰筱拗不过她。


    就这样,两人一路没怎么说话地到了姜玉蘅的家。


    清晨的一场雨后,天气预报说接下来一周都是晴天,姜玉蘅正在院子里,把放到屋檐下的盆栽再搬回去。


    忙到一半,院门外就多了两个人。


    “姥姥,”兰筱三步作两步跑进来,说,“我回来啦。”


    姜玉蘅拍了拍手,打趣道:“回来这么早啊?”


    “都快十一点了,”兰筱脸上一红,哼哼道,“昨晚叶泠发烧了。我照顾她。”


    “发烧了?”姜玉蘅一惊,朝站在院外的叶泠看去。


    叶泠微一颔首,说:“淋了点雨,不过已经好了。”


    姜玉蘅忙道:“你身子弱,这哪说得准,快进屋去别站着了,外面有风呢。”


    “没关系,”叶泠摇了摇头说,“我这就走了。”


    “哎,先别着急,”姜玉蘅把人叫住,说,“我昨天翻出来个东西,你先去屋里等等,我拿给你。”


    叶泠无奈应好。


    她在姜玉蘅这儿算不上正儿八经的客人,不需要招待,兰筱没怎么犹豫,跟在姜玉蘅屁股后面当跟屁虫。


    姜玉蘅很快从卧室的床头柜抽屉里取出一封信来,信封是一眼便能看出的年代久远,纸皮泛黄,依稀能辨认出天蓝色的底色。


    上面什么字都没写,只在右下角画了三道不连续的弧线,中间那道还打了卷,周围飘着几个不规则的小圈。打眼一看,像是简笔画风格的“风”。


    兰筱有点摸不着头脑,跟着姜玉蘅出门,看她把信封交到叶泠手里,说:“这是我女儿,你小风阿姨写的信,可以的话,麻烦帮我把它转交给你妈妈。”


    叶泠一怔,兰筱脸上的惊讶也没比她少多少。


    姜玉蘅解释:“很多年前写的了,一直没找到机会送出去,信里没有署名,我也不知道给谁的。”


    “我想着,你妈妈以前跟她玩得可好了,没准看了能知道是给谁的,”姜玉蘅看出叶泠脸上的犹疑,问,“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吗?”


    “叶泠她,”


    “没有不方便。”


    兰筱想说什么,被叶泠打断,她张了张嘴,不再多言。


    叶泠将信收好,说:“我会交到她的手里的,谢谢您。”


    “我该谢谢你才是,”姜玉蘅拍了拍她的肩,“去吧,好孩子。”


    等叶泠走后,兰筱看看姜玉蘅,挤挤挨挨蹭到她身边:“姥姥,你也知道叶泠跟叶阿姨……关系不怎么样吧?”


    “大概能猜出来一点。”


    “那您怎么还,”


    “总不能因噎废食、讳疾避医啊,”姜玉蘅摸了摸跳在膝上的猫,说,“只要人心不是坏的,那产生的问题,都逃不过‘沟通’这两个字。”


    兰筱皱起眉头,看她不是很理解的样子,姜玉蘅解释道:“云珍我见过不少次,这姑娘打小心思就重,家里条件好,给她的压力也大,执念深。尤其是刚跟你,刚跟小风闹翻那几年,我只远远见过她一回,就觉得这姑娘眼神里带着股玉石俱焚的劲儿。”


    “小风年轻时直愣愣的,我跟她说让她留心一下,她就说什么绝交了,才不要管她,我也不好多说。”


    “结果好多年后,叶泠竟然成了我的学生。那孩子不愧是云珍养出来的,跟她妈妈一样一样的,上高中的年纪别人还是个半傻子,就她,从内而外地透着狠戾。”


    “那种狠跟走偏路的孩子还不一样,这种孩子都是对社会公良序俗缺乏认知,叶泠不是,她什么都知道,就是什么都不在乎,也没什么能提得起她的兴趣。”


    “我带了她三年,多少能跟她说上几句话,慢慢引导她不要走极端。等她毕业了见不着了,就逢年过节给她发消息,找话题问两句近况。”


    “面上看不出来,但叶泠其实挺乖的,我就问过那么两三次,后面都是她主动找我了。虽然每次都聊不上两句,但我好歹是靠着年纪大脸皮厚,给她上了一个不深不浅的牵绊。”


    “不过这不顶什么大用,心病,还是只能用心药医。”


    兰筱不太放心,心直口快道:“那万一医不好呢?”


    她倒不是诅咒她们,主要是,叶泠是病人,而叶云珍……也没好到哪去。


    生活不是数学题,负负未必得正,还可能变成负无穷。


    “医不好,那就医不好呗。”


    姜玉蘅给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回答,兰筱眸子一睁,听她道:“人活在世,没谁能孤零零一个人过,同样的,也没有谁,是离了另一个人就不能活的。”


    说罢,看兰筱眉头还不松,姜玉蘅才无奈叹口气,点破:“再说了,叶泠不是还有你兜底吗?”


    “我,”兰筱的脸色一瞬间爆红,磕磕巴巴道,“我们,我们还是不是那种关系。”


    “还不是啊?”姜玉蘅挑眉,嘀咕,“三年前都快是了,怎么过了三年还倒退了?”


    兰筱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姜玉蘅又道:“不是也无所谓,依我看,你对叶泠来说就是吊在驴前头的胡萝卜,挂在那就行了,也不一定要被吃。”


    兰筱:“……”


    什么吃不吃的,兰筱不想让姜玉蘅再说下去了。


    她问:“您刚才拿的信是怎么回事啊?”


    姜玉蘅说:“那个啊,还要感谢你。”


    “我?”兰筱疑惑。


    姜玉蘅点头,道:“小风说,那是一封道歉,写了得有十年了吧,好像还不止,信纸和信封还是从学生塞给我的乱七八糟的东西里挑的呢。”


    “就是一直没送出去,我问她就说找到机会。没找到也不出去找,就天天跟我守在家里,等机会从天上掉下来啊?”


    “最后去外地了也没带走,就在我这儿一直放着。出事之后,我收拾东西把它翻出来了,想着要不帮她送了吧,也算了却一个遗愿。”


    “可信封上没有署名,我打开看了开头结尾也没找到,只能先收好再等机会。”


    兰筱听着,正想问和她的关系呢?就听姜玉蘅问:“那本相册,你拿过来的吧?”


    兰筱点头:“叶阿姨洗出来给我的。”


    “我知道是她,”姜玉蘅眼神里闪过怀念,“她以前和小风,玩得是真好,决裂也决裂得彻底。小风回来就嗷嗷哭了好多天,嚷着老死不相往来。结果好多年之后还惦记着,说自己做的不对。”


    “我是不知道她们都吵了什么,但年轻人嘛,来回就那么些事。年轻气盛总觉得自己最对,学不会好好说话,心里就算再关心,讲出来的话也跟关心不沾边,非要给人心头戳上一刀才能证明自己正确。”


    “吵架了就吵架了,总等着对方低头,等啊等啊的,也就什么都等不到了。”


    “看到那相册,过了好久之后我整理旧物又翻出那封信来,突然觉得,小风肯定是给云珍写的,不然不会这么别扭拖拉。”


    “我想给信送出去,但直接去找云珍我又找不到,叶泠的状态看起来也不好,我不敢给,只能把信继续收着,一直到今天。”


    “过了这么多年,小风想说的话,我也算是帮她传递出去了。”


    ……


    假期结束,回到申城后,兰筱不自觉地留心叶泠的状态。


    看不出什么,至少表面上看不出。


    直至某天叶泠主动说了,她才知道那封信是送出去了的没错,但是叶泠找的中间人送的。


    而她和叶云珍的沟通从始到尾也只有一次,叶泠问她收到了没有,叶云珍回收到了。


    兰筱听完,感觉自己好像放心了,又好像没有。


    也罢,多想无益,她不是当事人,想再多也帮不上什么忙。


    日子一天天过去,兰筱逐渐不再操心这事。


    看完姥姥回来后,她维持着两周回一次京市的频率,叶泠也忙起来了,除了回京市以外偶尔还要去别的地方出差,离开的频率更高。7凌久似六伞期姗O


图片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