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也是一样,叶泠忙自己的工作,耿筱筱忙着一刻不停地讲。


    讲军训多累,讲每天的祈雨,讲大清早突如其来的拉练,还讲低血糖晕倒,被人背去医务室的丢脸,背她的人叫陈巧。


    这个名字在那晚出现的频率格外高,听得人心生烦躁。


    发现自己无法专心看邮件后,叶泠觉得是耿筱筱太吵了。于是她便那么说了。


    说完之后,耿筱筱的表情很懵,像蹲在门口热情地朝路人摇尾巴,结果被踹了一脚的小狗。


    在那种让人心脏发紧的目光注视下,叶泠头一次逃避,匆匆离开。


    她想不通,为什么自己明明没做错,却会感到后悔。


    直到很久很久、久到身边已经没了那人的陪伴,叶泠在夜间反刍她们之间的每一个细节时,才真正明了自己的情绪。


    她在吃醋。


    感情的萌芽早在不知不觉间种下,等叶泠摸索出那是什么时,它的绿荫已遮天蔽日,能看到的,只有树干上的刀刻虫蛀。


    沁入骨髓。


    第63章


    厚重的窗帘遮住日光,室内昏昏暗暗,叶泠睁开眼时,颇有些分不清日夜之感。


    环境过于陌生,她用手肘撑住桌面,揉着僵硬的肩颈缓了缓,才想起有关昨夜的全部记忆。


    往沙发上看过去,一道人影蜷缩在上面,米色沙发衬得脑袋毛茸茸的,像一颗剌手的猕猴桃。


    ……果然还是看不习惯。


    叶泠起身活动了下手脚,捡起地上的鸭舌帽往薛季青脑袋上一搭。


    刚放上去,“猕猴桃”转了个向,睁开略有浮肿的一双眼。


    “醒了?”


    叶泠若无其事收回手,走到窗户前把窗帘拉开,浓烈的日光倾洒进来,刺得她下意识闭了闭眼,再回头时,薛季青已然将帽子扣在了脸上,用手掀开一条缝,半眯着眼看她。


    “几点了?”薛季青问。


    叶泠看了一眼腕表:“还早,八点过十分。”


    “确实蛮早。”薛季青打了个哈欠,无精打采道,“我昨晚没对你做什么吧?”


    这问题有点奇怪,叶泠去拿杯子倒水,问:“差点吐我一身算吗?”


    “……不能吧,我昨天有喝那么多吗?”


    薛季青试图回忆了一下,发现什么都想不起来后,她默默闭上嘴,起身接过叶泠递来的温水。


    宿醉之后头昏昏的,喉咙也有些不适,她喝得很小口。


    下一刻,薛季青无比庆幸自己文雅的举动,因为叶泠的话。


    “昨晚陈巧来过。”


    她漫不经心一提,薛季青却惊得眼睛一瞬间瞪大,有水呛进气管里,咳得惊天动地。


    “咳咳,咳……”


    咳嗽声中,她弯腰压住喉管,水杯脱力跌在地板上,没碎,但水全洒了,汇聚成一湾小小的水潭,几乎能看到她狼狈的倒影。


    叶泠抽了几张纸巾丢到地上,很快被浸成皱皱巴巴的透明色,她轻拍着薛季青的后背问:“还好吗?”


    呛到的水不多,最初的难受过去后,薛季青咳不出来,也说不出话,喉间只余绵长的不适。


    撑着沙发的手无意识攥紧,薛季青用另一只手顺着喉咙,缓了许久才问:“她来做什么?”


    “说是路过,听说X.Lady要关门,过来看看。”叶泠回。


    薛季青牵了牵嘴角:“大半夜路过,是特意挑的以为没人的时间吧。”


    叶泠没应和也没反驳,问:“我看她的神色不太对,你们……有矛盾?”


    “……差不多吧。”


    很少见到薛季青如此为难的样子,叶泠联想到什么,挑眉:“以你的处事原则,我以为你不会对陈巧下手。”


    “是吗,原来我还有原则啊。”薛季青自嘲般叹了口气,双手环抱住膝盖。


    但叶泠那句话倒是没说错,她从未把陈巧当作过目标。


    一开始,薛季青对陈巧的印象只是耿筱筱的朋友。若要再加一个信息点的话,那就是陈巧喜欢她。


    在这方面,薛季青的雷达总是格外敏锐。


    不过,薛季青还没有到饥不择食对朋友的朋友下手的地步,尤其是,陈巧是她最不愿意招惹的那类人。


    刚出大学的女生,说清澈到愚蠢有些夸张,她只是干净,再怎么装成熟也透亮得像一滴水,一眼就能看到底。


    薛季青不喜欢玩拿真心当玻璃摔的游戏,她信奉享乐主义,身边的人来来往往,大多是同类。偶有看走眼的时候,薛季青也会尽力给那段关系画上一个圆润的句号。


    这么多年以来,她自认没对不起过什么人,除了陈巧,除了那晚。


    ……但问题从不会是突然冒出来的,真要去追溯的话,它在很早之前便埋下祸根。


    薛季青清楚自己的手段,她有无数种行之有效的办法,可以让陈巧无法接近她,也可以浇灭陈巧对她的一腔热血。


    可她偏偏留有余地。


    薛季青将下巴落进膝盖,由于没有头发的支撑,鸭舌帽显得有点空,随动作滑落下来,挡住她大半张脸。


    “喝酒还真是误事。”她嘟囔。


    她的上下句跳跃得像隔了一条马里亚纳海沟,叶泠怀疑薛季青酒还没完全醒,随口道:“所以才要把X.Lady关了?”


    话落,没想到薛季青真的点了头。


    她用拇指与食指一拈,比了个手势:“有那么一点点原因,大概占个三四分之一吧,剩下的是……我爸妈都知道X.Lady是我的心血,出手是早晚的事。再说了,我的员工都是一群小姑娘和年纪比较大的阿姨,没经过什么大事,别再给她们吓到了,不如趁早关掉算了,拿完赔偿金还能去找个别的去处。”


    “你想清楚了就好,”叶泠顿了一下,补充道,“我记得你说今天要把酒都免费送,昨晚我看陈巧过来,就自作主张让她自己拿了。”


    薛季青点点头,脑袋往旁边歪了一点,露出绷紧的下颌:“拿就拿吧,本来就是给老顾客的福利……昨天应该把储藏室的钥匙给你的,那有不少我搜罗来的高级货。”


    叶泠张了张嘴,想起陈巧暗讽薛季青“出手阔绰”的表情,觉得陈巧并不会因此开心。


    她没把心里的想法说出口,所幸薛季青的眼睛还在帽子下,发现不了她那一刻的微妙表情。


    兀自发了一会儿呆,薛季青忽然道:“我突然想起筱筱好久之前说过的一句话。”


    叶泠眉心微不可查一颤,问:“什么话?”


    “她说,‘侥幸的人,应该承受侥幸的代价’,”薛季青扶正帽檐,嘴角是弯的,眼睛里却没什么笑意,“现在想想不就是在说我吗,哦对,还有你。”


    薛季青用手指了个来回,最后托在下颌上:“该你了吧。”


    “该我什么?”叶泠有些不解。


    “聊天啊,谈心啊,我从昨天晚上说到今天早上,总该轮到你了。”


    “我没什么想说的。”叶泠说完,没什么底气的抿唇。


    “骗鬼呢,”薛季青完全不信,“真没什么想说的,你都不会等到我醒,估计早上醒来看我还活着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说着,薛季青还确认了下日期,“今天还不是假期,我可没你的工作重要。”


    叶泠:“……”


    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可能是有想说的吧,但想法太多,我,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这样……那是有点难办。”


    想了想,薛季青站起来,走到叶泠身前。


    “既然如此,干脆别想了。”


    叶泠眨了下眼,以目光表示疑惑。


    薛季青笑了笑,捂住她的耳朵:“听听你的心,它会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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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氏寻亲的热搜霸榜三天后,逐渐被其它八卦消息掩盖。


    5G时代,新闻热点更新换代极快,热搜上的东西离普通人的生活太远,讨论完便去追逐下一个热点,只有赵冰仍“不忘初心”。


    这天,兰筱在午休后开车去了实验室一趟。


    秦少婉算是“医二代”,家里是做医药相关的生意起家的。


    也许是远香近臭,秦少婉偏偏对传统的制药领域不感兴趣,本科学完药物分析打好基础后,就跑去读了物理方面的硕博。


    目前,维诚医疗还处于倒贴钱搞研究的阶段,医疗保健的项目根本支撑不起它庞大的支出,而关于未来要推出的第一个产品,秦少婉选择了稳扎稳打路线——智能手环。


    当前,市面上的智能手环产品不说饱和,也抢占了大部分的市场份额,新产品很难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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