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电线短路引发的跳闸,不用害怕。”


    “……”


    孟连秋没解释她害怕的不是这个,而是顺着叶泠的话道:“外面太黑了,我们去里面等电路修好,怎么样?”


    叶泠点点头,借着手机的光,两人就近来到一间休息室。


    稍后,电路修好,头顶的大灯瞬间亮起,叶泠抬手遮住,瞳孔因光线的变化而收缩。


    “连秋,能让造型师她们现在过来吗?”


    “可以是可以,”孟连秋看了下窗外,“但现在是晚上,您是要?”


    “先试一下造型。”叶泠束手站起,只给她留下一个背影。


    “我想节约一点时间,这样的话,明天能早点见到筱筱。”


    “……好的。”


    -


    夜深,孟连秋给收工的造型团队包了个大红包,把人送走。


    手机上,薛季青的消息已经积压了一大堆。


    临时有急事,她没能跟来海城,自然是无比着急的。


    孟连秋一一回了,然后向陈巧询问姜老师的状态。


    为了方便互通信息,她们很早就加了联系方式。


    陈巧的消息很快过来,说姥姥睡下了,还没看到网上的消息。


    孟连秋稍微安下了一分心,想到叶泠,它又不高不低地悬了起来。


    做妆造时叶泠没让外人进去,但造型团队出来时,她隔着门缝有看到一眼。


    叶泠穿着一字领的洁白长裙,刺绣精致而繁复,裙摆缀着大大小小的水晶与钻石,璀璨得,让人想要落泪。


    孟连秋知道这条裙子,是多年前,叶泠请人设计,在意大利找的工作室手工定做的。


    一共订了两件,不同风格,也是不同的尺寸。


    作为差不多可以说是唯二的知情人,孟连秋偷偷猜过很多次,叶泠拿出这两条婚纱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什么样的动作。


    也许是在某个午后,日光晒得人懒散,一本书翻完,她起身回房,云淡风轻拎出两个沉重的衣架,于是便跌入梦幻的纯白。


    然,造化弄人。


    就在孟连秋都快把这件事遗忘时,它们才终于漂洋过海,抵达彼岸。


    在另一位主人失去踪迹的第三个月。


    -


    几近零点,万籁俱静。欺聆灸寺刘衫漆散伶


    露台餐厅的门没关,一道纤薄身影提着裙摆,缓缓穿过。


    月光洒下,照在光滑的地板上,连绵成长长的拖尾。


    她脚步未停,借着月光一步一步,半分不差地站到三年前那个位置。


    加高后的围栏高度差不多到胸口,她左右看看,搬来一把椅子。


    动作间,已经不大合身的裙子滑落些许,被她仔细整理好。


    准备完毕,她褪下鞋子,赤足踩上凳子,再落向花坛。


    海城刚下过雨不久,泥土还带着潮气,脚踩上去陷进去了一些,然后便被下层板结的土块抵挡。


    站稳后,她拿出小镜子,对着月光看了看。


    镜子照出朦胧的脸,头发里编进了丝带,盘得很整齐。


    她压了压头发,从掌下传来的触感看,造型师应该用了很多发夹,不会轻易散乱。


    不会乱就好,否则不好看了,筱筱就不喜欢了。


    放下镜子,她提起裙摆,脚尖踩在花坛最边缘。


    月色下,冷白色的足弓立起,似要献上一曲芭蕾。


    身后响起仓皇而杂乱的脚步声,她没有回头,脚尖轻点。


    风声呼啸,海面,朝她涌来。


    ……


    下一刻,风停浪止。


    溅起的水花凝固在半空中,无人深空,响起一道气急败坏的咒骂。


    -


    被蒲梦雨从床上拉起来时,兰筱就觉得有哪里不对。


    她总觉得自己不久前刚起过一次床。


    洗漱完,拉开卧室门,看到睡眼惺忪的几个同学,和桌上明显是剩菜剩饭的东西,兰筱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她忍不住问:“昨天我们不是把聚会剩下的菜都消灭了吗,而且你们几个为什么还在这儿?”


    “啊?”被她点到的几个人茫然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副宿醉刚醒的样子。


    蒲梦雨从厨房出来放下碗,伸手探了探兰筱的额头:“你也没发烧啊,说什么梦话。她们打地铺睡了一晚上,才刚起床,不在这儿在哪。”


    “?”


    兰筱皱了下眉,拼命回忆:“她们昨天,是在我们这儿睡的?”


    “对啊,”蒲梦雨分发筷子,说,“这几个酒蒙子,哪次聚会,她们不是喝得迷迷糊糊就地睡的。”


    有人不满地喊:“哎哎,过分了啊。”


    蒲梦雨叉腰,哼了一声:“别叫,酒品最差的就是你。”


    看着她们打闹,兰筱眉头越皱越深。


    她怎么总觉得,聚会至少是一天前发生的事了。


    她昨天,她昨天……她昨天在做什么来着?


    “嘶——”


    大脑一阵针扎般的疼痛,兰筱好悬没摔倒,被身边的人眼疾手快扶住。


    “没事吧?”


    蒲梦雨也凑过来,问:“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脸色好差。”


    “可能是没休息好。”兰筱轻声说。


    “那你要再去躺一会儿吗?”


    “……算了。”


    兰筱拉开椅子坐下,胡乱往嘴里塞了几口东西。


    【小八,我不会真生病了吧?】


    【……】


    没得到回应,兰筱再次呼唤。


    【小八?你还在吗?】


    【系统八二三?】


    奇怪。系统去哪了?


    售后结束离开了,还是没电了?


    话说系统需要充电吗?


    想不出答案,兰筱干脆把吊坠扯出来露在外面,至少能让它晒晒太阳。


    吃完不算早的早餐,昨晚蹭住的人各回各家,蒲梦雨说要和几个朋友汇合,采购之后的露天派对需要的东西。


    兰筱手机屏幕摔坏了,也要去修一下,两人一同出门。


    维修店的方向不在她们平常的活动范围,经过一个红绿灯路口,兰筱停住脚步,心里的违和感几乎要达到巅峰。


    望着来往的人群,她问:“你真的不觉得,今天的这一切都已经发生过了吗?”


    “我真的不觉得,”蒲梦雨从后面探出头,绿灯了,我们快过去吧。”


    兰筱抿了下唇,没动:“可我总记得,昨天我们来过这里,甚至后来你回家的时候,东西都差不多采购齐了不是吗?”


    “没有啊,”蒲梦雨也不催了,担忧地看着她,“昨天我们不是只去了中超,也不在这个方向,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精神上……”


    [嗐,真可怜哦,白白跟爱人分别这么久。]


    心底忽而响起一道声音,和蒲梦雨的声线重合。


    兰筱脊背一阵发寒,打断蒲梦雨的话:“来过的,绝对来过。”


    【小八,你还在不在?】


    【系统?】


    兰筱拼命在心里呼唤,但它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没有半点回应。


    -


    “你真的没有感觉到,哪里不对吗?”


    病房内,叶泠鼻尖上缀着一颗汗,直勾勾盯着孟连秋。


    “今天,不,应该说是昨天。昨天上午,就是在这个病房,你和季青告诉我,告诉我说筱筱的尸体找到了。”


    “真的没有。”


    孟连秋被她的样子吓到了,连连摇头:“薛小姐上周就出差去了,根本不在。而且,从您昏迷到醒来,也就才过去了一个多小时,昨天我们怎么可能……”


    想到什么,孟连秋说:“刚才我刷到一个家属认领无名遗体的新闻,会不会是您昏迷时听到了,然后就……做了个噩梦?”


    噩梦吗?


    对对,是噩梦~


    这样啊,原来只是一场梦。


    没错没错~~


    叶泠的眸子瞬间冷淡下来:“你是什么人?”


    “……”


    片刻安静,孟连秋迟疑地指了指自己:“我吗?”


    没有回答,叶泠拿上手机迅速下床。


    “订机票,我要去海城。”


    第38章


    海城,天小雨。


    出站口,听到航班落地的广播通知,小徐连忙站到接机的第一排。


    海城机场不大,没让她等待太久,道路尽头很快出现一前一后两道身影。


    走在前面的女子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长发简单绑成一个低马尾,碎发掉落,被其漫不经心一拢,露出的眸子冷如寒星。


    不经意间对上视线,小徐心一凛,条件反射地挂上僵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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