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身影终于动了, 兜帽下传出低沉的声音:“本座乃巫族大巫,玄屠。”
巫族,那是连万族盟会都不参加的种族。
它们从不参与任何争霸, 只是在自己的领地中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
没有人知道巫族在哪里, 没有人知道巫族有多少人, 更没有人知道巫族的实力有多强。
之前姜辞以为他们是性情高洁,不参与世间纷纷扰扰,如今一看, 却并非如此。
玄屠继续说, 声音里带着恨意:“上古人族与我巫族有血海深仇。”
“你们人族的先祖屠杀了我巫族无数族人,将我们从富饶之地放逐到贫瘠的小世界。”
“如今上古人族不在了, 但你们这些后人还在。”
“父债子偿, 天经地义。”
姜辞听到这些话, 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上古人族屠杀巫族?这和他在藏经阁竹简上看到的历史完全不同。
竹简上记载的是人族和各族先祖联手对抗灭世者,而不是人族屠杀巫族, 但玄屠的语气不像是说谎,那语气中的恨意更是让姜辞觉得背后发凉
千万年的恨意,不是一朝一夕能伪造的。
“人族为何要屠杀你族?就算死也得让我死个明白吧?”姜辞只觉得不解。
玄屠暗红色的瞳孔死死盯着姜辞:“好,那我就让你死个明白!”
“千万年前,人族与我巫族本是盟友,共同对抗灭世者。”
“但你们人族的先祖为了独吞封印灭世者的天道功德金莲, 在战后偷袭了我族先祖。”
“那一夜, 我族十二位长老被杀, 无数族人被屠, 血流成河。”
他的身体在颤抖,长袍下的拳头攥得嘎吱作响。
“你们人族口口声声说仁义道德,背后却干着最卑鄙无耻的勾当。”
“我族先祖侥幸活下来的, 却被上古人族放逐到贫瘠的小世界中,想任由我们自生自灭,却不料我们还是活了下来!”
赵云站在姜辞身前,他的常胜尊域还在全力运转,银白色的光芒笼罩着方圆十丈。
但玄屠站在领域之外,暗红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转,和银白色的领域分庭抗礼。
两个人还没有交手,但气势已经撞在了一起,银白和暗红在灰白色的雾气中交锋,发出嘶鸣声。
玄屠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制翻涌的情绪。
“灭世者不是你们人族封印的,是我巫族先祖用人命填出来的!”
“十二位长老献祭了自己的生命,用人族的生命本源做引子,才勉强将那个东西封住。”
“而你们人族做了什么?你们在战后偷袭了我族,抢走了大部分天道功德金莲,一跃成为天道宠儿,力压万族,还要把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
他抬起头,暗红色的眼睛直视姜辞。
“所以我要你们人族付出代价,血债血偿。”
“今天先杀你这个人族的气运之子,明天再杀其他人族,一个一个,直到杀光为止。”
姜辞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千万年的仇恨不是几句话能化解的。
在玄屠眼里,所有人族都是仇人,都该死。
玄屠抬起右手,暗红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
玄屠开口了:“天地法则,重力。”
话音落下的瞬间,姜辞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一座山压住了。
不是重岳族那种粗糙的重力操控,而是法则层面的碾压,是天地本身的意志,是这个世界在命令他跪下。
巫族不需要灵脉,不修炼精神力,他们的力量来源于天地法则本身。
并且每个巫族掌控的天地法则不一样,巫族强盛时,每个巫族都会有一个附属种族。
而重岳族就是巫族玄屠一个人的附属种族。
姜辞的膝盖直接跪在了地上,骨头撞击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双手撑着地面,手臂在剧烈颤抖,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之前重岳族的重力场只是让他行动困难,现在玄屠的法则压制是直接要他的命。
赵云的身体也猛地一沉,银白色的长枪枪尖戳进了青石板。
他的常胜尊域在法则压制的冲击下剧烈震颤,银白色的光芒不断波动。
他咬着牙硬撑着,膝盖离地面还有半寸的距离。
玄屠看着赵云,暗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能扛住本座的法则压制,你不错。但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他抬起左手,掌心也亮起了暗红色的光芒。
“天地法则,重力,双倍。”
姜辞的身体猛地往下一沉,整个人趴在了地上,额头磕在青石板上,他的右臂也撑不住了,肘关节弯曲,整个人像一只被压扁的虫子。
五脏六腑被挤压得快要移位,肋骨在嘎吱作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断裂。
精神海中的月白色湖泊已经干涸了大半,湖床上只剩最后一层薄薄的液体。
赵云单膝跪地,长枪拄在地上撑住身体,银白色的战甲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从肩膀蔓延到胸口,从胸口蔓延到手臂。
他的常胜尊域在法则压制的冲击下不断收缩,从十丈缩到五丈,从五丈缩到三丈,领域内的银白色光芒也越来越黯淡。
赵云的嘴角溢出一丝银白色的血,顺着下巴滴在青石板上。
他的身体在颤抖,握着长枪的手指在剧烈发抖,但他依旧维持着常胜尊域,这是他给姜辞最后的屏障,如果他收了领域,姜辞会直接被法则压成肉泥。
所以他不能收,死也不能收。
玄屠看着赵云,暗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嘲讽。
“你还能撑多久?”
赵云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长枪,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玄屠,那双眼睛里的杀意冷到了骨子里。
玄屠看着赵云,他的这种眼神让他想起千万年前的那些人族强者。
那些人也是这样,明明已经山穷水尽了,还在拼命。
明明已经快死了,还在想着怎么反杀。
最后,是那些人族强者赢了。
玄屠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暗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恨意。
他把那些回忆压下去,抬起右手,掌心的暗红色光芒再次亮起。
“天地法则,重力,三倍。”
姜辞的身体猛地一沉,整个人贴在了青石板上,他的左手也撑不住了,五根手指全部弯曲,指甲在地上划出几道白痕。
他的脸贴着冰冷的石板,嘴里全是血腥味。
精神海中的月白色湖泊已经彻底干了,湖床上连最后一层液体都没有了,只有干裂的泥土和裸露的砂砾,像一片死亡已久的荒漠。
李白、韩信、嬴政、李煜、杜甫、张仲景,所有的英灵都在精神海中。
他们能感觉到姜辞的痛苦,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崩溃。
但他们出不去,那层不知名的封印还压在精神海上,把所有的通道都封死了。
姜辞被这股天地重力压制到昏迷,他昏迷前一秒想的还是,我还没有为陈昭报仇啊……
玄屠没有停,他的手掌在微微颤抖,暗红色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他又开口了:
“千万年前,你人族的先祖用计谋屠了我族十二位长老。”
“今日,本座碾碎人族的气运之子,人族没了气运之子,便再也无觉醒之望,真是一报还一报啊。”
赵云咬着牙从地上站起来,他的腿在剧烈颤抖,膝盖几乎要弯下去了,但他咬着牙,硬撑着,一点一点地站直。
银白色的战甲上的裂纹越来越多,从手臂蔓延到躯干,从躯干蔓延到双腿。
赵云将长枪从青石板中拔出来,枪尖上沾着碎石和灰尘,他的身体在法则压制下颤抖,但他的枪尖对准了玄屠的咽喉。
玄屠看着他,暗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还要打?”
赵云没有回答,他只是握紧了长枪,踏前一步。
这一步踏出去的时候,他的膝盖差一点就弯了,但他咬紧牙关撑住了,银白色的战甲上的裂纹又多了几条,从胸口蔓延到腰腹,从腰腹蔓延到后背。
玄屠的眉头皱了一下,他抬起右手,掌心的暗红色光芒再次亮起。
这一次他不是要加重法则压制,而是要做另一件事。
他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暗红色的光芒在空中凝聚成一个复杂的符文。
“天地法则,封印。”
那个符文从他指尖飞出,直奔姜辞的胸口。
赵云的长□□出,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直奔那个符文,枪尖刺中符文的瞬间,暗红色的光芒猛然炸开。
赵云被震退了两步,长枪差点脱手,虎口裂开了,血顺着手腕往下流。
那个符文没有被击碎,只是偏离了方向,擦着姜辞的肩膀飞过,符文落在姜辞身后的青石板上,青石板瞬间碎裂,碎石四溅。
玄屠的暗红色瞳孔微微收缩,他没想到这个人族英灵还有力气出手,他右手再次抬起,暗红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
不管那个人族英灵怎么挡,他都要杀了姜辞,要一寸寸的碾碎姜辞的骨头,要让姜辞被天地重力碾作一滩肉泥。
千万年的恨意在这一刻全部涌上来,像决堤的洪水。
所有的恨意都化作了这一掌,朝姜辞的头顶拍去。
赵云的长□□出,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直奔玄屠的手掌。
但玄屠没有闪避,也没有格挡。
他的手掌直接拍在长枪上,暗红色的光芒和银白色的灵力碰撞。
赵云被震退了三步,长枪上的裂纹从枪尖向枪杆蔓延,银白色的战甲上的裂纹也更多了,密密麻麻,像蛛网一样布满了全身。
他的身体在颤抖,握着长枪的手指在剧烈发抖,咬着牙站在那里,挡在姜辞身前。
玄屠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右手再次抬起,这次他不再留手:
“天地法则,重……”
他的声音刚出口,却再也没能说完最后一个字。
天空中突然炸开一道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不是从虚空中涌出的,是从天穹之外劈下来的。
像一道金色的闪电,将灰白色的雾气劈成两半。
光芒落在玄屠的法则领域上,暗红色的光幕像玻璃一样碎裂,碎片四溅,化作暗红色的光点消散。
玄屠被震退了数步,兜帽下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掌心的暗红色光芒已经彻底熄灭了,有人强行切断了法则和他的联系。
玄屠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道金色的光芒,暗红色的瞳孔里满是不可置信。
千万年来,他是巫族最年轻的大巫,是唯一一个掌握双重法则的人,但现在,有人用一道光就切断了他和法则的联系。
这个人究竟是谁?是什么来历?
一个身影从金色光芒中缓缓走出。
那人穿着白色长袍,腰悬玉佩,发髻高挽,手持一柄拂尘。
白袍人从金光中走出,脚步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踏在虚空中,却像踩在实地。
他走到姜辞面前蹲下来,伸出手按在姜辞的额头上。
掌心涌出一股温和的力量,那股力量涌入姜辞的精神海,干涸的月白色湖泊开始重新充盈。
姜辞断裂的骨头也在那股力量的滋养下接了回去,骨茬重新对齐,血管重新连接,皮肉重新生长。
不到三息,断骨就恢复了原样,姜辞的脸色也从惨白恢复了红润,他的意识从黑暗中浮上来,像溺水的人终于被拉上了岸。
他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是那个白袍人的背影。
白袍人站起来,转过身,面对着玄屠和他的附属种族。
“吾万圣域姬家,姬云渊。”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姬云渊虽为人族,却掌握空间之力,所以能趁其玄屠不备,一招切断玄屠天地法则间的共鸣。
玄屠发觉了这点,他松了一口气,重新掌握了法则之力,然而,姬云渊却是忍不住斥骂他:
“你巫族的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要脸了?”
“欺负一个连凡阶都不是的人族后辈,还要带着一堆附属种族来围殴?”
玄屠的暗红色瞳孔微微收缩,没有说话。
姬云渊的目光扫过那些影族、咒族和重岳族。
影族们缩成一团,黑影在颤抖,咒族的尸体还躺在地上,重岳族低着头,不敢和姬云渊对视。
姬云渊突的嗤笑了一声:“你们巫族躲在暗处千万年,一直在寻找破除封印的方法。”
“想要放出灭世者,因为你们恨人族,恨到不惜毁灭整个世界。”
玄屠的瞳孔收缩得更厉害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姬云渊继续说,声音带着一股无端的嘲讽:“这个天境里的神器,你们找了多久?”
他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可惜啊可惜,你们来得太晚了,东西已经被我们人族拿走了。”
玄屠听到“神器被拿走”这五个字,暗红色的瞳孔猛然收缩。
一股暴虐的气息从他体内炸开,暗红色的光芒像火山喷发一样涌出来。
他的身体在暗红色光芒中膨胀,从修长的人形化作三丈高的巨人,皮肤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那是天地法则在他身上留下的印记。
那些纹路像活的一样,在他皮肤上蠕动,每蠕动一下,他的气息就强一分。
他的衣服被撑破了,露出下面布满黑色纹路的皮肤。
他的脸也变了,从苍白变得暗红,眼睛从暗红变成了纯黑,圣阶一星的实力毫无保留的倾泻而出。
玄屠本想像猫抓老鼠那样一点点的虐杀这位人族气运之子,所以一开始就没有用全力。
可谁料,阴沟里翻船,让人族的气运之子等到救援就罢了,居然连神器也早就被拿走了!
玄屠的声音像打雷一样,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把人族的气运之子和神器交出来,否则我屠了你们人族所有城池!”
姬云渊看着他,拂尘轻轻一挥:“就凭你?”
那语气轻描淡写,像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虫子。
玄屠被激怒了,他率先出手,一拳砸向姬云渊的胸口,拳头上缠绕着暗红色的法则之力,那是天地法则本身的力量。
拳头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音爆。
空间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像玻璃一样碎裂又愈合。
姬云渊没有闪避,拂尘轻挥,面前凭空出现了一面金色的盾牌,挡在姬云渊身前。
盾牌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发光。
拳头砸在盾牌上,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像一颗小太阳在空间中炸开。
冲击波将周围的影族掀飞出去,黑影在空中翻滚,撞在青石板上。
连重岳族都被冲击波推得后退了两步,脚下犁出两道深沟。
姜辞被赵云护在身后,常胜尊域挡住了大部分冲击波,但余波还是让他胸口发闷,像被人用锤子砸了一下。
玄屠被震退了一步,拳头上的黑色纹路黯淡了几分。
姬云渊也被震退了一步,金色盾牌上多了几道裂纹。
两人都是圣阶一星的实力,势均力敌,谁都没有占到便宜。
玄屠稳住身形,再次扑上来,这一次他用的是双手。
两只拳头同时砸向姬云渊,左拳封住了他的退路,右拳直奔他的胸口。
姬云渊拂尘横扫,化作一柄长剑,迎上了玄屠的双拳。
剑光和拳风碰撞,爆发出密集的金属撞击声,像千百把刀剑同时交锋。
玄屠的拳头上的黑色纹路在不断闪烁,每接一剑就黯淡一分。
姬云渊的长剑也在不断碎裂,每接一拳就多一道裂纹。
两人交手了数十招,谁都没有后退一步。
玄屠的攻势越来越猛,像不要命一样,每一拳都用尽全力。
姬云渊的防守越来越稳,把所有攻击都挡在了外面,不让任何一拳靠近自己。
但姜辞看得出来,姬云渊的处境不太妙,而事实也是如此。
两人虽然都是圣阶一星,姬云渊更是一出现就切断了玄屠和天地法则共鸣,但只切断了短短三秒,玄屠就重新掌握了回来,并且已经有了防备,姬云渊无法重用这招。
并且,玄屠乃是巫族,他们一族是凭借肉身力量走到极致,单论身体强度,姬云渊不如玄屠。
姬云渊一边与玄屠对战,一边开口:
“你说人族猎杀巫族,那你怎么不说说,你们巫族为什么要偷袭人族?”
玄屠的瞳孔收缩了一下,攻势慢了半拍,拳头在空中顿了一瞬。
姬云渊抓住这个机会,拂尘横扫,将玄屠逼退了两步。
“千万年前,灭世者被封印后,是你们巫族先动了杀心。”
“你们想独占封印灭世者的天道功德金莲,想成为万族之首。”
“所以在庆功宴上给人族的酒里下毒,用的是天地法则“毒”之一道秘制的毒药。无色无味,无法化解,连圣阶强者喝了都会灵力尽失。”
“人族措手不及,死了大半,剩下的拼死反击,才勉强把你们赶走。”
“你们巫族死了十二位长老,那是活该,是你们自找的。”
“你们还有脸说人族偷袭,说人族卑鄙,真正卑鄙的分明是你们巫族!”
玄屠被揭穿了千万年前的真相,恼羞成怒,暗红色的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恨意,像两团永不熄灭的火焰。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嘶哑而尖锐。
“就算是巫族先动的手又如何?你们人族活下来了,我巫族像丧家之犬一样躲了千万年。”
“谁对谁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要你们人族血债血偿!”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暗红色的晶核,那晶核有拳头大小,表面流转着暗红色的光芒,光芒中隐约能看到无数符文在跳动。
那是巫族先祖留下的精血结晶,蕴含着圣阶巅峰的力量。
玄屠一口吞下了那枚晶核,喉咙滚动,晶核顺着食道滑下去,暗红色的光芒从他体内炸开,像一颗暗红色的太阳在他身体里爆炸。
他的身体再次膨胀,从三丈高长到五丈高,从五丈高长到十丈高,皮肤上的黑色纹路变成了暗红色,像一条条燃烧的河流。
他的眼睛从纯黑变成了赤红,瞳孔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气息从圣阶三星一路攀升,圣阶四星,圣阶五星,还在往上升。
圣阶六星,圣阶七星,圣阶八星,一直升到圣阶巅峰才停下来。
那股气息压下来,整个空间都在颤抖,地面的青石板一块接一块地碎裂。
穹顶上的晶石一颗接一颗地炸开,碎石和晶石碎片像雨点一样落下来。
影族们直接趴在了地上,身体缩成一团,连动都不敢动。
重岳族单膝跪地,巨大的身体在颤抖,岩石皮肤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赵云咬着牙撑住常胜尊域,银白色的领域在圣阶巅峰的威压下不断收缩。
从三丈缩到两丈,从两丈缩到一丈,领域内的银白色光芒黯淡得像快要熄灭的蜡烛。
他的战甲上的裂纹更多了,从胸口蔓延到腰腹,从腰腹蔓延到双腿,血从裂纹中渗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姜辞站在赵云身后,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颤抖,长枪上的裂纹从枪尖蔓延到枪杆,银白色的光芒在枪身上忽明忽暗。
姬云渊看着玄屠吞下精血结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现在的玄屠,圣阶一星对圣阶巅峰,差距太大了。
就像一只蚂蚁再怎么努力,也绊不倒一头大象。
但他不能退,他身后是姜辞,是人族的气运之子。
如果他退了,姜辞会死,人族的气运会散,千万年的等待就白费了。
“莫不是以为,就你有压箱底的手段?!”姬云渊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枚金色的玉符,还不忘嘲讽一句玄屠。
那玉符只有巴掌大小,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玉符在姬云渊掌心微微发光,金色的光芒很柔和,像春天的阳光。
那是姬家守护者的保命之物,蕴含着圣阶巅峰的力量,但使用它的代价是燃烧施术者的一半寿命。
使用了这枚玉符,姬云渊的寿命就会缩短一半,但他没有犹豫,因为有些东西比寿命更重要。
姜辞是人族的气运之子,是人族千万年来唯一的希望。
如果姜辞死了,人族就真的完了,所有的等待,所有的牺牲,全都白费了。
姬云渊的手指收紧,捏碎了那枚玉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更大的危机
金色玉符碎裂的瞬间, 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从碎片中涌出。
那力量是上古时期人族大能留在玉符中的禁制之力,专门克制巫族的法则之力。
金色的光芒从玉符碎片中喷涌而出,化作无数细密的锁链。
锁链只有手指粗细, 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
每一道符文都在发光, 符文的光芒连成一片, 像一条金色的河流。
锁链从四面八方缠向玄屠,速度之快让他来不及闪避。
玄屠挥拳砸向锁链,拳头上的暗红色法则之力猛然炸开。
暗红色的光芒和金色锁链碰撞, 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暗红色的法则之力在锁链面前像雪遇到了阳光, 无声无息地消融。
锁链不但没有碎裂,反而缠得更紧了, 一圈一圈地收紧。
玄屠的暗红色瞳孔剧烈收缩, 他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流失。
他的身体从十丈高缩小到五丈高, 从五丈高缩小到三丈高。
暗红色的光芒也在黯淡,从刺目变成微弱, 从微弱变成几乎看不见。
他的皮肤上的黑色纹路一条接一条地消失,实力也从圣阶巅峰跌到圣阶九星,从圣阶九星跌到圣阶八星。
他的身体还在缩小,从三丈高缩到正常人的大小。
玄屠皮肤上的黑色纹路完全消失了,露出下面苍白如纸的皮肤。
暗红色的光芒彻底熄灭了,他的气息跌到了圣阶一星, 金色锁链缠满了他全身, 从脖子到脚踝, 一圈一圈, 密密麻麻。
他被锁链缠得动弹不得,连手指都无法弯曲。
暗红色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他没想到姬云渊还留着这一手。
他也没想到上古时期的禁制之力会这么强, 强到能封印圣阶巅峰的力量。
玄屠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这次算你们走运。”
“但下一次,我会带着巫族大军来,踏平人族所有城池。”
“到时候,我看你们还有什么手段能挡住我。”
姬云渊看着他,笑容里带着嘲讽:
“巫族大军?你们巫族还有多少人?”
“千万年前那一战,你们死了十二位长老,死了无数族人。”
“剩下的像丧家之犬一样躲在小世界里,苟延残喘了千万年。”
“你们还有多少人能打仗?一百个?还是两百个?”
玄屠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因为他知道姬云渊说得对,巫族确实没有多少人了。
千万年前那一战,巫族损失惨重,元气大伤,躲在小世界里千万年,人口一直没有恢复。
现在能打仗的,连一百人都不到。
姬云渊看着他,继续说:“你们巫族躲了千万年,不敢出来。”
“现在出来,是因为灭世者快要冲破封印了。你们想趁火打劫,想在灭世者出来之前把人族灭了。”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灭世者出来后,第一个死的就是你们。因为你们离封印最近,因为你们最弱,因为你们最好吃。”
玄屠的瞳孔剧烈收缩,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姬云渊说得对,巫族离封印最近,封印就在巫族的小世界旁边。
千万年来,巫族一直在封印旁边生活,一直在承受灭世者的气息侵蚀。
他们的族人一代比一代弱,一代比一代少,再这样下去,不用人族动手,巫族自己就会灭亡。
所以,灵气复苏,世界合并后,他们才急着找神器,急着放灭世者出来。
即使灭世者出来,第一个杀掉的会是他们巫族,但那又如何,他们宁愿和这个世界一起消亡,也不愿继续苟活下去。
玄屠看着姬云渊,眼里带着化不开的恨:
“就算你说得对,巫族也不会放弃复仇。千万年的恨,不是你几句话就能化解的。”
“我们巫族宁愿和你们人族共赴黄泉,也绝不会忘记仇恨!”
随后,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像狼嚎一样在空间中回荡。
那些还活着的影族听到嘶鸣声,同时转身朝雾气深处撤退。
重岳族从地上站起来,巨大的身体在微微颤抖,转身朝雾气深处走去。
影族头领撤退时回头看了姜辞一眼,紫黑色的眼睛里满是不甘,但它不敢违抗玄屠的命令,只能跟着撤退。
玄屠最后看了姬云渊一眼,暗红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姬云渊,我们还会再见的。”
“下一次,我不会再输给你。”
姬云渊看着他:“下一次,你还会输。”
玄屠没有再说话,整个人化身一个拳头大小的小光球,带着禁制锁链,转身朝雾气深处走去。
暗红色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在雾气中。
姬云渊单膝跪在地上,他的头发从发根开始变白,脸上的皱纹也多了。
燃烧一半寿命的代价,不只是减少寿元,还有身体的衰老。
但即使付出这般代价,姬云渊也无法彻底灭杀玄屠。
只因为天道是公平的。
巫族没有灵魂,无法轮回转世,只能活一世,所以他们□□强横,还掌握法则之力。
所以同等级下,人族无法灭杀巫族,更遑论玄屠还掌握空间法则,逃跑那是有一手。
姜辞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走到姬云渊面前,他蹲下来,扶住姬云渊的肩膀,手指在微微发抖。
“前辈,您没事吧?”
姬云渊摇了摇头,笑容很虚弱。
“死不了,就是得歇几年。几年以后,又是一条好汉。”
姜辞看着他,眼眶有些红,用力扶着他。
姬云渊拍了拍他的手背,声音温和了一些。
“不用扶我,我自己能站起来。”
姬云渊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他看着姜辞的眼睛,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随后缓缓开口:
“我是姬家的人,姬姓,上古八大姓之首。”
“姬姓的祖先,是黄帝,当然不是你所知道的那个黄帝,是千万年前的黄帝。”
“你所知道的历史,是已经在千万年前轮回过一次的历史。”
“关于这点的具体,以后会告诉你。”
姜辞看着他,没有发出疑问,只是安静地听着。
姬云渊继续说:“你姓姜,姜也是上古八大姓之一。”
“姜姓的祖先,是炎帝。炎帝和黄帝是兄弟,是上古时期最强大的两个人族首领。”
“他们联手打败了蚩尤,平定了天下,建立了人族的第一个王朝。”
“而你的祖先,是炎帝,你是炎帝的直系血脉。”
“其实我们也推测过,你可能就是炎帝转世,但后面发现,炎帝确实已死,你只是直系血脉。”
姜辞愣住了,他没有想到自己在这个世界还有这样的来历。
姬云渊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你们姜家在上古时期是人族最强大的家族之一。掌握着生命本源的力量,能炼丹制药,能起死回生。”
“薪火城地下的禁制,就是你们炎帝设下的。”
“那个禁制里封存的生命本源,也是炎帝留下的。”
“他设下禁制的时候,就已经算到了千万年后会有人来开启。”
“他算到你会来薪火城,算到你会建城,算到你会遇到危险。”
“所以他留下了生命本源,留给你用。”
姬云渊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制翻涌的情绪。
“你的到来,在你们姜家的卜算之中。千万年前,炎帝就已经算到了。”
“他们知道你会在什么时候出生,会在什么时候来到这个世界。会在什么时候建城,会在什么时候遇到危险。”
“他们留下了一切你需要的东西,等着你来拿。”
姜辞沉默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以为自己是被命运抛弃的人,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的异乡人。
但姬云渊告诉他,他不是被抛弃的,他是被等待的,自千万年前就有人在等他。
姬云渊从怀中取出一枚金色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姬”字。
令牌只有巴掌大小,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光芒。
那光芒很柔和,照在姜辞脸上,暖暖的。
“这是圣域的通行令,持此令者可以进入圣域。”
“等你把一切事宜安排好后,来圣域一趟。”
“八大古族的长老们想见你,有些事要当面告诉你。”
姜辞双手接过令牌,入手温热,令牌上的“姬”字在微微发光。
“前辈放心,我一定会去。”
姬云渊点了一下头,嘴角弯了一下,笑容很欣慰。
“那就好,我在圣域等你。”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正在崩塌的空间裂缝。
裂缝从四面八方蔓延,像蛛网一样密布,灰白色的雾气被裂缝吞没,青石板一块接一块地碎裂。
穹顶上的晶石一颗接一颗地炸开,碎石像雨点一样落下来。
姬云渊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声音低沉:
“这座秘境的灵力已经被巫族抽干了,撑不了多久。”
“最多一刻钟,整个空间就会彻底崩塌。”
姜辞点头,他也感觉到了,地面在震动,空间在颤抖。
姬云渊转过身,看着姜辞,目光里带着一种嘱托。
“我先走一步,回圣域养伤。”
“你和你的朋友赶紧离开这里,不要停留。”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保重。”
然后他的身体化作一道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
金色的光芒穿透了正在崩塌的穹顶,消失在裂缝中。
姜辞看着那道金色的光芒消失,随后他离开了这处试炼场,回到了原本的石碑前。
而赵云回到了精神海中,正在精神海中养伤。
燕枭也从试炼场被传送到这处石碑前,他站在姜辞面前,身上的黑色劲装多了好几道裂口,左臂上有一道伤口还在渗血。
但那些都是皮外伤,不碍事。
他刚想说自己的试炼通过了,然后看到姜辞浑身是血。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一步跨到姜辞面前,蹲下来,黑眸在他身上扫了一遍。
“谁伤的你?”
姜辞摇了摇头:“没事,已经处理过了。”
燕枭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确认他没有说谎,才移开目光,他没有追问。
反而是姜辞主动的把刚才的遭遇说了一遍。
他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很平静,像在讲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燕枭安静地听着,黑眸里的暗流在翻涌,但被他死死压住了。
最后,姜辞顿了顿,声音变得很轻。
“陈昭死了。”
燕枭的身体猛地僵住了,攥着枪杆的手指猛地收紧。
枪杆在他掌心发出吱呀的声响,像要被捏碎。
“影族头领亲口说的,他说,陈昭的刀砍卷刃了,就用拳头打,拳头打烂了,就用牙咬。”
“最后是影族头领扭断了他的脖子,死之前还在喊。”
姜辞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几乎听不清。
“陈昭喊的是,姜先生会为我报仇。”
“刚才,我没能杀了那些人,但我迟早会为他报仇,会杀了所有影族!”
燕枭的眼眶红了,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青石板上。
他从小和陈昭一起长大,陈昭是他父亲亲卫的儿子。
他们一起练枪,一起读书,一起被父亲骂。
他被赶出凌霄城的时候,陈昭是唯一一个跟着他走的。
在荒野上流浪的那些年,陈昭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
他受伤了,陈昭背着他走,他饿了,陈昭把干粮分给他。
他撑不下去了,陈昭在旁边说,少主,再坚持一下。
燕枭攥着枪杆的手指在剧烈颤抖,指节捏得发白,青筋暴起。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泪水还在流,从下巴滴落,一滴一滴。
燕枭没有发出一丝声音,甚至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但是那种沉默比嚎啕大哭更让人难受。
秘境崩塌得越来越快,空间裂缝从四面八方蔓延,像一张巨大的蛛网。
灰白色的雾气被裂缝吞没,青石板一块接一块地碎裂,碎石坠入黑暗。
地面剧烈震动,像有无数只巨兽在地底翻涌。
但两人都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像两棵长在一起的树。
过了很久,燕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走。”
只有一个字,轻得像叹息,但他终于开口了。
姜辞点了一下头,两人同时转身,朝秘境出口的方向走去。
燕枭走在前面,姜辞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和往常一样,燕枭走在前面,替他挡住所有的危险。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穿过那片已经快要崩塌的森林。
树木一棵接一棵地倒下,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溅起一片尘土。
地面上的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宽,从几寸扩展到几尺。
碎石不断坠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燕枭的长枪横在身前,猩红气浪在枪身上燃烧,黑眸扫视着四周,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但秘境中已经没有任何活物了,巫族退了,影族退了,连那些灵兽都消失了,整个空间只剩下一片死寂。
两人走到秘境出口时,那道蓝色的空间裂隙还在,但已经黯淡了许多。
边缘的蓝光在闪烁,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裂隙正在缩小。
燕枭没有犹豫,一把抓住姜辞的手腕,拉着他冲进了裂隙。
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然后脚下踩到了实地。
姜辞睁开眼睛,他们站在天境外面的荒原上,阳光从头顶照下来。
刺目的光线让他眯起了眼睛,在黑暗中待了太久,突然见到阳光有些不适。
但他注意到的不是阳光,而是地上的尸体。
几十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秘境的入口周围,有的仰面朝天,有的趴在地上。
有的被压在碎石下面,只露出半截身子,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
姜辞认出了其中几张脸,薪火城的护卫,天枢城的护卫,还有凌霄城遗民的护卫。
他们守在秘境入口,等待着里面的人出来,然后巫族来了,他们死了。
没有人活下来,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被杀了。
影族的利刃割断了他们的喉咙,甚至没有给他们拔刀的机会。
一个护卫的手还按在刀柄上,但没有拔出来。
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涣散了,脸上还残留着错愕的表情。
他至死都没有反应过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另一个护卫趴在碎石堆里,后背被利刃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血从伤口涌出来,浸透了整件衣服,在地上汇成一滩黑色的血泊。
他的手边有一柄断刀,刀身从中间断成两截,断口处参差不齐。
墨尘羽也从秘境出来了,他的脸色很白,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银灰色的瞳孔里满是震惊。
那些尸体中,有好几个是他从揽月城带回来的佣兵。
都是和他有过命交情的老兄弟,一起喝过酒,一起打过仗。
他走之前还和他们说,等回去以后请他们喝酒。
现在他们躺在地上,再也喝不了酒了。
墨尘羽蹲下来,伸出手,合上一个佣兵的眼睛。
那个佣兵的脸朝着天空,眼睛还睁着,像是在看着什么。
墨尘羽的手指在佣兵的眼皮上停了一下,然后轻轻合上。
“兄弟,走好,我会找到仇人,为你们报仇。”他的声音很低,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随后,墨尘羽问先出秘境的姜辞与燕枭,“你们比我先出秘境,可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姜辞看着墨尘羽,把秘境中发生的事说了一遍,重点说了他们的仇人是谁。
墨尘羽安静地听着,等姜辞说完,他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些尸体,沉默了很久。
他只是蹲在那里,看着地上那些尸体。
那些佣兵跟了他很多年,从他还在揽月城做情报贩子的时候就跟着他。
他让他们来薪火城,他们就来了,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给多少钱。
他们说,你在哪,我们就在哪,你让我们打谁,我们就打谁。
现在他们躺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了,也再也无法和他喝酒了。
墨尘羽站起来,转过身,背对着那些尸体,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各城的人也陆续从秘境中撤了出来,赵恒浑身是血。
他的左臂吊着,肩膀上缠着绷带,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
孙二娘的青色长裙上沾满了血迹,有别人的,也有自己的。
进入秘境的所有人都有伤,有的轻,有的重,但没有人死亡。
他们看到秘境入口的尸体,都沉默了。
赵恒蹲下来,看着地上那具天枢城护卫的尸体,那护卫跟了他十年。
从他还是个少年的时候就跟着他,保护他,替他挡刀。
赵恒伸出手,把护卫的眼睛合上,手指在微微发抖。
“兄弟,我对不起你。”
他的声音沙哑,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孙二娘蹲在另一个护卫的尸体旁边,那是个年轻姑娘。
穿着英娥城的青色制服,头发扎成一条辫子,脸上还带着稚气。
她今年才十九岁,刚加入孙家的护卫队不到一年。
孙二娘是看着她长大的,她爹是孙家的老护卫,死在异族手里。
她娘哭瞎了眼睛,一个人把她拉扯大,送她来当护卫。
孙二娘答应过她娘,会照顾好她,会让她活着回去。
现在她躺在地上,再也回不去了。
孙二娘伸出手,把那个姑娘的辫子理顺,手指在辫梢停了一下。
“孩子,走好。”孙二娘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伤。
方铁柱蹲在瑶光城护卫的尸体旁边,那是个壮实的汉子,是方家最能打的护卫之一。
他们一起喝过酒,一起打过架,一起在城墙上守过夜。
方铁柱还欠他一顿酒,说好了等回去以后请他的。
现在他躺在地上,再无声息。
方铁柱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各城的人都在做同样的事,收殓自己人的尸体,清理战场。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哭,只有搬运尸体的脚步声和白布摩擦的沙沙声。
那些白布是临时从储物袋里翻出来的,有的干净,有的脏,有的太短盖不住脚。
但没有人挑剔,有块布就不错了,总比让尸体直接躺在荒野上强。
姜辞站在秘境入口,看着那些正在收殓尸体的人。
他把陈昭的人头从储物袋里取出来,捧在手里。
陈昭的头颅已经僵硬了,皮肤发青,嘴唇发紫,眼睛还睁着。
姜辞低下头,看着陈昭的脸,伸出手,把他的眼睛合上,手指在陈昭的眼皮上停了一下,然后轻轻合上。
“陈昭,你的仇,我会报。”姜辞的声音很轻,带着一股执念。
姜辞不是不伤心,他得知陈昭死的时候,自己也处于生死危机。
好不容易捡回了一条命,又被姬云渊的一堆消息闷头砸了下来,他压根没有机会伤心。
在和别人讲述发生的那些事时,又何尝不是在剜他的心,他越平静就越痛苦,哀大莫过于心死。
姜辞一遍遍的重复着,会为陈昭报仇,会为死去的人报仇,又何尝不是在宣泄自己的痛苦?
随后,姜辞把陈昭的头颅放进一个木盒里。
木盒是墨尘羽从储物袋里翻出来的,原本是装灵草的,里面还铺着一层柔软的丝绒。
墨尘羽把灵草倒出来,把丝绒整理好,递给姜辞。
姜辞把木盒盖好,收进储物袋最里层,和生命本源放在一起。
各城的人把自家战死者的尸体收殓完毕后,姜辞转过身,看着所有人:“走,回薪火城。”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默默收拾好东西,跟在姜辞身后。
队伍沿着官道往南走,伤员被人搀着,尸体被抬着,没有人喊累,没有人抱怨。
走了整整一天,傍晚的时候,薪火城的城墙出现在视野里。
城墙上巡逻的护卫看到队伍回来,立刻吹响了号角。
南门缓缓打开,城里的百姓从铺子里走出来,站在街道两边。
他们看到队伍里的伤员,看到抬着的尸体,看到所有人脸上的表情。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问发生了什么,只是安静地站着。
姜辞走在队伍最前面,穿过外城的街道,穿过内城的城门。
他径直走到议事厅,推开门,走了进去。
燕枭跟在他身后,墨尘羽跟在他后面,各城的人跟在最后面。
姜辞站在议事厅中央,转过身,看着所有人。
“陈昭和其他战死者的灵堂,设在议事厅。”
“各城战死者的灵位,各城自己设,薪火城不干涉。但陈昭的灵位,必须放在议事厅正中央。”
所有人点了点头,没人反对。
灵堂当天夜里就搭好了,议事厅正中央摆了一张长桌。
桌上铺着白布,白布上摆着香炉和烛台,香炉里插着三炷香。
陈昭的灵位摆在最前面,用上好的木料刻的,字是姜辞亲笔写的。
“陈昭之位”四个字,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灵位后面是其他三十六个战死者的灵位。
姜辞换上白色丧服,站在灵堂最前面,燕枭站在他旁边。
墨尘羽站在姜辞身后,也是一身白色丧服,银灰色的翅膀收拢在背后。
各城的人也换上了丧服,站在灵堂两侧,赵恒站在左边第一个。
孙二娘站在左边第二个,方铁柱站在右边第一个,所有人站得整整齐齐。
姜辞从香炉里抽出三炷香,点燃,插在香炉里。
青烟袅袅升起,在灵堂中飘散,带着檀香的味道。
他退后一步,双手垂在身侧,低下头。
“陈昭,兄弟们,一路走好。”
姜辞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灵堂中格外清晰。
所有人跟着低下头,没有人说话,只有呼吸声和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守灵守了三天三夜,姜辞没有离开过灵堂,累了就坐在椅子上闭一会儿眼,饿了就喝一碗粥。
燕枭陪在他旁边,也没有离开过,墨尘羽也在。
各城的人轮流守灵,白天换班,晚上换班,灵堂的香火从未断过。
三炷香烧完了就换三炷,蜡烛烧完了就换新的。
第三天傍晚,陈昭的葬礼结束了。
灵位被请进英灵殿,供在英灵殿正中央。
葬礼结束后,姜辞把薪火城的管事叫到议事厅,宣布了一项决定。
“所有战死者的家属,薪火城会为他们免除所有赋税,永不参与劳役。”
姜辞继续说:“每月发放抚恤粮,孤儿免费入学。”
“孤老由济民堂免费医疗,战死者的孩子成年后优先安排工作。”
“优先分配住房,踏入修炼一途者,将每月获得一份修炼资源。”
管事们点了点头,表示会安排下去。
夜深了,所有人散去,议事厅里只剩下姜辞一个人。
他站在灵堂前,看着陈昭的灵位,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出议事厅,回到了家。
姜辞在桌边坐下,从储物袋里取出从秘境中带回来的竹简和帛书。
一卷一卷,一叠一叠,堆在桌上,堆得像一座小山。
他把所有典籍按照功法、丹方、阵法、符文、历史分类。
每一类都整理成册,用简体汉字翻译,配上详细的注解。
功法的竹简最多,占了整整一半,从炼体到飞升,每一个境界都有。
他把最基础、最稳妥的功法挑出来,放在最上面,准备先在薪火城推广。
丹方的竹简也不少,各种丹药的配方和炼制方法,从疗伤丹到筑基丹。
他把最常用、最容易炼制的丹方挑出来,放在第二摞,准备交给张仲景。
阵法的竹简排在第三,聚灵阵、防御阵、传送阵,每一种都很实用。
他把这些阵法的布置方法详细地写出来,配上图和注解。
符文的竹简最少,只有一卷,但内容很深。
他把这一卷单独放在一边,准备自己先吃透了再教给其他人。
历史的竹简他看了一遍,然后收进了储物袋最里层。
那些内容太沉重,不适合公开,至少现在不适合。
等到姜辞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时,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窗外,天色已经快亮了,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
姜辞把那些整理好的竹简和帛书收进储物袋,站起来。
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看着那些渐渐亮起来的云彩。
姜辞转过身,朝楼下走去,还有很多事要做,没有时间休息。
他推开门,晨光从门外涌进来,落在他脸上。
一夜没睡,姜辞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
而清晨的薪火城已经开始忙碌了,外城的商铺已经开门了,周管事站在揽月城商会的分号门口,正在指挥伙计搬货。
看到姜辞走过来,他迎上去,拱手行礼:“先生,节哀。”
姜辞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
他走到外城的工地上,新的工匠已经接替了陈昭的位置。
那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人,姓刘,是陈昭的副手,他正在指挥工匠们砌墙。
看到姜辞走过来,他停下手中的活,迎上去,眼眶有些红。
“先生,陈统领的事,我们都听说了。”
姜辞看着他,声音平静:“以后这里你负责,好好干。”
刘管事用力点了一下头,转身继续指挥工匠。
姜辞站在工地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内城走去。
他走进济民堂,张仲景正在坐诊,病人排了长队。
从门口一直排到街上,拐了个弯,还在往远处延伸。
张仲景看到姜辞,点了一下头,继续看病人。
姜辞没有打扰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他走进内城的兵营,护卫们正在操练,长刀出鞘的声音整齐划一。
领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姓王,是从护卫里提拔上来的。
他以前是陈昭的部下,跟着陈昭从凌霄城一路走到薪火城。
看到姜辞走进来,他喊了一声“立正”,所有护卫同时停下动作。
姜辞看着他们,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陈昭不在了,但薪火城还在,你们的职责不变。”
“守好这座城,就是对他最好的告慰。”
而距离薪火城数千里外的地下深处,暗红色的光芒在石壁上流转。
那是一座巨大的石殿,穹顶高约百丈,四壁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符文在缓缓流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像千万只蜜蜂在同时振翅。
地面上铺着黑色的石板,石板缝隙里流淌着暗红色的岩浆。
石殿中央有一座巨大的祭坛,祭坛呈圆形,直径超过百丈。
祭坛上刻满了符文,符文的光芒将整座石殿照得一片暗红。
祭坛正中央竖着一尊高达十丈的雕像,雕像是一个人身蛇尾的巨人。
他的上半身是人形,肌肉虬结,胸膛宽阔,手臂粗壮,下半身是蛇尾,盘踞在祭坛上,鳞片清晰可见,每一片都有巴掌大。
他的面容模糊,看不清五官,只有一片混沌。
但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却是活的,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祭坛前的身影。
玄屠跪在祭坛前,额头贴着冰冷的黑色石板。
他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愤怒。
金色锁链已经消散了,但封印的力量还残留在他体内,圣阶一星的实力被封到了皇阶九星,丹田中的灵力运转凝滞。
他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需要很多灵物才能冲开封印。
但他没有时间等,族长不会给他时间等。
玄屠的声音在空旷的石殿中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恐惧。
“族长,任务失败了。”
“圣域的人出手了,姬家的姬云渊。”
“他燃烧了一半的寿命,用玉符封印了我的力量。”
“如果他不燃烧寿命,如果他没有那枚玉符,我一定能杀了那个人族的气运之子。”
玄屠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清。
他知道自己在找借口,但他控制不住。
玄屠不想承认自己失败了,不想承认自己输给了一个圣阶一星的人族。
但他确实输了,输得很彻底,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在看一只蝼蚁。
雕像的嘴没有动,但声音从雕像体内传出来。
苍老,低沉,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漠。
“废物。”
玄屠的身体猛地一颤,额头磕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手指攥紧了地面,指节捏得发白,指甲在石板上划出几道白痕。
他不敢反驳,不敢抬头,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族长在他面前就是天,就是地,就是他永远无法逾越的高山。
雕像的眼睛里射出两道暗红色的光芒,在空中交织。
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像两团燃烧的火焰。
火焰在空中凝聚,化作一幅画面,画面上是一张脸。
白净,温和,眉眼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从容。
是姜辞,在薪火城城墙上念诗的样子,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整个人照得亮亮的。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盯着画面里的那张脸,看了很久。
族长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个人族的气运之子,上古姜家的后裔,是我们最大的威胁。”
“必须在他成长起来之前杀了他,否则等他掌握了姜家的传承,拿到了炎帝留下的所有东西,真正觉醒炎帝的血脉之时,就已经晚了。”
“到那时候,就算本座亲自出手,也未必能杀得了他。”
玄屠抬起头,看着画面里那张白净的脸,暗红色的眼睛里满是恨意。
他恨不得现在就冲进薪火城,把那个人族的气运之子碎尸万段。
族长继续说:“传令下去,让所有附属种族出动。”
“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他,杀了他。”
“所有的附属种族,全部出动。”
“找到他的踪迹,报告他的行踪,寻找刺杀他的机会。”
“谁杀了他,本座重重有赏。”
雕像的眼睛里的暗红色光芒越来越亮,整个石殿都在颤抖,地面上的符文剧烈闪烁。
祭坛上的暗红色岩浆翻涌起来,溅起几尺高。
玄屠低下头,额头触地,声音沙哑。
“遵命,我一定不会辜负族长的期望。”
族长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冷,更沉。
“你已经辜负一次了,本座不想看到第二次。”
“如果再失败,你就不用回来了。”
玄屠的身体猛地一颤,额头磕在石板上,咚的一声。
“遵命。”
雕像眼睛里的暗红色光芒熄灭了,石殿恢复了原来的暗红。
那双眼睛不再有神,变得空洞而冷漠。
玄屠跪在祭坛前,额头贴着石板,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才站起来,转过身,朝石殿外走去。
暗红色的光芒照在玄屠脸上,把他那张苍白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人族的气运之子,姜辞,本座记住你了。”
玄屠走出石殿,沿着长长的通道往外走。
通道两边的墙壁上刻满了符文,符文的光芒将他笼罩在一片暗红色中。
玄屠的脚步声在通道中回荡,通道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石门,石门紧闭,门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玄屠站在石门前,伸出手,按在门上。
灵力从掌心涌出,注入石门上的符文,符文逐一亮起。
暗红色的光芒从门缝中涌出来,石门缓缓打开。
外面是一个更加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高不见顶。
地面上密密麻麻站着各种种族,影族、咒族、重岳族。
还有姜辞没有见过的种族,形态各异,有的像人,有的像兽,有的像虫。
它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支等待命令的军队。
玄屠站在石门前,看着那些种族,暗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情绪。
他抬起右手,暗红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长剑,长剑高举过头顶,暗红色的光芒从剑身上炸开。
“族长有令,所有附属种族出动,不惜一切代价。”
“找到人族的气运之子姜辞,杀了他。”
千万道声音同时响起,在山洞中回荡,震得碎石从穹顶上簌簌落下。
玄屠收回长剑,转过身,看着石殿的方向。
暗红色的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恨意,像两团永不熄灭的火焰。
他转过身,朝地下空间的深处走去,步伐很快。
暗红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转,像一层燃烧的火焰。
那些种族跟在他身后,潮水一样涌出地下空间。
玄屠走在最前面,他走出地下空间,站在地面上,看着头顶的天空,灰蒙蒙的,没有阳光。
玄屠暗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人族的气运之子,等着本座。”
“本座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他的身体化作一道暗红色的光芒,冲天而起,消失在天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联军
而薪火城重新恢复了平静。
但这种平静只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沉寂。
陈昭的灵位还供在英灵殿, 姜辞早上都会去英灵殿站一会儿,给陈昭上一炷香。
姜辞从秘境带回来的典籍整理工作已经完成了。
他把功法卷轴按照境界从低到高排列,还把功法卷轴翻译成了简体汉字, 让人印成了书册, 供人族学习。
姜辞心里清楚, 巫族的威胁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消失。
他们迟早会再来,下次来的就不是玄屠一个人了。
燕枭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开始闭关修炼。
姜辞自己也没有闲着, 他的精神力已经达到了将阶九星巅峰。
他试着冲击帅阶, 但每次都差那么一点,像隔着一层薄纸。
钟蝶生也在修炼, 他盘膝坐在顾清欢肩上, 手指结印。
短短的一段时间内, 他从凡阶一星突破到了凡阶五星。
顾清欢的修炼进度也不慢,他的体质被生命本源彻底改造了。
别人修炼需要数月才能突破一阶, 他只需要几天。
从士阶一星到尉阶一星,他只用了不到半个月。
钟蝶生说是生命本源的功劳,那东西重塑了他的经脉,拓宽了他的丹田。
墨尘羽也闭关了,他把薪火城的情报网交给了刘管事。
而天枢城那边,赵家的议事厅里灯火通明。
赵乾坐在主位上, 面前摊着一份写了一半的公文, 手里握着笔, 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赵无极站在他旁边, 挠着头,一脸不解:“爹,你写这个干什么?”
赵乾没有抬头, 笔在纸上继续写着:“报给万族盟会会长。”
赵无极愣了一下:“报给会长有什么用?巫族又不参加万族盟会,也会受到盟会约束吗?”
赵乾放下笔,抬起头看着赵无极,眼神里带着一种“你怎么这么蠢”的意思。
“巫族不参加,但他们的附属种族参加了。”
“影族、咒族、重岳族,这些都是万族盟会的正式成员。”
“它们公然违反盟约,攻击获胜方种族,会长能不管?”
赵无极挠了挠头,还是不太明白:“可是姜先生也说了,这事儿他自己处理。”
赵乾哼了一声:“他处理?他怎么处理?他一个人打整个巫族?”
“什么都让他一个人扛,要我们这些老家伙干什么?”
赵无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赵乾继续写,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他把巫族大巫玄屠带领影族、咒族、重岳族等附属种族在天境秘境外伏击人族队伍的全过程详细地写了下来。
陈昭等三十七名人族战死者的名单也附在后面,他又把千万年前人族与巫族的历史恩怨简略地写了一遍。
这事儿姜辞没有瞒人族的高层,而是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人族高层,所以赵乾自然也知道。
写完之后,赵乾放下笔,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
赵无极站在旁边,看着那份公文,突然想起了什么。
“爹,还有一件事。”
赵乾抬起头看着他:“什么事?”
赵无极挠了挠头:“当初在天使族地大乱斗的时候,我们人族被恶意分散传送了。”
“按规则,同一队伍的参赛者应该被传送到同一地点。”
“但我们十一人全部被分散到了秘境各处,这明显是有人故意做的。”
赵乾的眉头皱起来,盯着赵无极看了好几秒:“你怎么不早说?”
赵无极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缩了缩脖子:“其他的我不太清楚,但我当时想着,说了又能怎样?爹,你还能打上天使族不成?”
就连赵无极现在提起这事儿,都是脑子突然灵光,怀疑天使族和巫族有勾结,不然天使族针对他们干什么。
赵乾深吸一口气,忍住了拍桌子的冲动:“你们这些小辈,就知道忍。”
“今天忍一下,明天忍一下,忍到最后人家骑到你头上拉屎你还要忍。”
“万族盟会的规矩摆在那里,谁要是敢触犯,谁就是找死。”
赵无极低着头,不敢说话了。
赵乾重新铺开一张纸,把天使族地大乱斗的事也写了上去。
他在公文中措辞严厉地指出,这两件事的性质同样恶劣,都是对万族盟会规则的公然践踏。
若不严惩,万族盟会将形同虚设。
写完之后,他把公文从头到尾看了三遍,确认每一个字都没有问题。
他把公文折好,放进一个檀木盒子里,盖上盖子,封上蜡。
赵乾站起来,把盒子递给身边的护卫长:“连夜送去精灵族祖地,亲手交给精灵王。”
“路上不许耽搁,不用最快的速度送到。”
护卫长双手接过盒子,郑重地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出去。
赵乾站在议事厅门口,看着护卫长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赵无极站在他身后,小声说:“爹,你说会长会管吗?”
赵乾没有回头:“会的。”
赵无极又问:“你怎么知道?”
赵乾转过身看着他,眼神带着恨铁不成钢:“因为今天是巫族带着附属种族攻击人族,明天就可能是巫族带着附属种族攻击别的种族。”
“如果会长不管,万族盟约就成了一纸空文。到时候所有种族都不守规矩,这个世界就彻底乱了。”
“会长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一定会管。”
“更何况说的难听一点,打狗还要看主人,巫族他们带着附属种族攻击万族盟会的获胜方人族,把会长的脸往哪搁?”
赵无极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精灵族祖地,世界树宫殿。
精灵王埃兰迪尔坐在世界树的最高处,银白色的长发垂在肩侧。
他的面容俊美而威严,银白色的眉毛微微上扬,浅银色的瞳孔深邃如星空。
他正在处理精灵族内部事务,桌上堆满了各种文件和卷轴。
有精灵族与其他种族的贸易协议,有精灵族内部的纠纷调解。
有精灵族年轻一代的培养计划,还有万族盟会的例行报告。
埃兰迪尔一份一份地看,一份一份地批,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一个侍从从宫殿外走进来,单膝跪地。
“陛下,人族的信使到了,说是天枢城赵家的紧急公文。”
“信使说,公文必须亲手交给陛下,十万火急。”
埃兰迪尔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银白色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让他进来。”
赵恒从宫殿外走进来,脚步很快但很稳,身后的护卫跟在后面。
他走到埃兰迪尔面前,单膝跪地,双手捧着信封举过头顶。
“陛下,天枢城赵乾有紧急公文上呈,事关万族盟会的脸面。”
“万族盟会的脸面”这七个字一出,埃兰迪尔的眉头皱了起来。
整个精灵族祖地都知道,精灵王埃兰迪尔最看重的就是万族盟会。
因为那是所有种族共同的约定,是维持各族和平的最后一道防线。
如果那道防线破了,这个世界就会重新陷入百年前的混乱,这是精灵王不想看到的。
埃兰迪尔接过信封,拆开,取出里面的公文和信件。
他从头到尾,眉头越皱越紧,银白色的眉毛几乎拧在了一起。
公文中记录了巫族及其附属种族违反盟约的全过程。
时间、地点、人数、伤亡情况,每一个细节都写得很清楚。
陈昭等三十七名人族战死者的名字,一个一个列在上面。
还有巫族千万年前与人族的历史恩怨,也写得明明白白。
最后是赵乾的亲笔信,只有短短几句话。
但就是那几句话,让埃兰迪尔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放下公文,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赵恒跪在地上,不敢动,也不敢说话,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整个宫殿里安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过了很久,埃兰迪尔睁开眼睛,浅银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冷光。
他把公文放在桌上,伸手拿起旁边的传讯水晶,灵力注入水晶,浅银色的光芒在水晶表面流转。
埃兰迪尔的声音在传讯水晶中响起,低沉而威严。
“巫族及其附属种族违反万族盟会规定,经我以万族盟会会长之名召所有会员,于精灵族祖地聚集,讨伐巫族。”
传讯水晶的光芒闪了三下,然后熄灭了。
蛟族祖地,深海龙宫。
蛟族龙王盘踞在龙宫最深处,青色的鳞片在灵泉中泛着玉质的光泽。
传讯水晶在他面前亮起,埃兰迪尔的声音从水晶中传出来。
蛟族龙王睁开眼睛,深青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意外。
精灵王从来不主动召集常务委员会,除非出了大事。
他从灵泉中站起来,化为人形,身上披着青色的龙纹长袍。
他走出龙宫,叫来五十名蛟族战士,从深海出发,沿着空间通道朝精灵族祖地的方向赶去。
西方龙族祖地,火山巢穴。
索拉里斯趴在一片巨大的火山口边缘,金色的鳞片在岩浆的映照下闪着光。
传讯水晶在他爪边亮起,埃兰迪尔的声音从水晶中传出来。
索拉里斯抬起头,金色竖瞳里闪过一丝疑惑。
他站起来,翅膀展开,金色的龙翼在火山口上空划出一道耀眼的轨迹。
他叫来三十名龙族战士,从火山巢穴起飞,朝精灵族祖地的方向飞去。
幻月族祖地,月光森林。
幻月族少族长幻夜怜坐在月光湖的岸边,月白色的长袍在月光中泛着淡淡的光。
传讯水晶在她掌心亮起,埃兰迪尔的声音从水晶中传出来。
幻夜怜睁开眼睛,月白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好奇。
她站起来,叫来十名幻月族精英,乘坐月光飞舟穿越虚空。
月光飞舟的速度极快,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
机械族祖地,机械城。
机械女王金属球体悬浮在机械城中央,光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蓝色荧光映在金属外壳上。
传讯水晶在它身侧亮起,埃兰迪尔的声音从水晶中传出来。
机械女王的光探针停了一下,然后机械臂同时摆动起来。
它叫来与人族有深交的W-222,让他带着二十台战斗型机械人,乘坐浮空战舰从机械城出发。
战舰上载满了灵能炮和4000台自动傀儡,炮管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其余收到消息的种族全都往精灵族祖地那边赶。
很快,四个与精灵族交好的种族先在精灵族祖地上空会合。
蛟族龙王带着五十名蛟族战士从空间通道中飞出,青色龙身在银白色的天际中格外醒目,鳞片在阳光下泛着玉质光泽。
西方龙族索拉里斯带着三十名龙族战士从火山巢穴方向飞来。
金色、暗红、青黑,三色龙翼在天空中铺成一片,遮天蔽日。
幻月族幻夜怜带着十名幻月族精英从月光飞舟中走出。
月白色长袍在风中飘动,银白色的长发在背后飞舞。
机械族W-222带着二十台战斗型机械人从浮空战舰中降落。
蛟族龙王化为人形,落在世界树宫殿的平台上,他走到埃兰迪尔面前,深青色的竖瞳里带着一丝凝重。
“公文的内容,我都知道了。”
埃兰迪尔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索拉里斯化为人形,从天空中落下来,金色竖瞳看着埃兰迪尔。
“巫族的事,西方龙族全力支持盟会的决定。”
幻夜怜从月光飞舟中走出来,月白色的瞳孔看着埃兰迪尔。
“幻月族也一样,规则的尊严不容践踏。”
W-222的金属球体悬浮在半空中,机械臂同时放下。
“机械族支持盟会的一切决定,规则就是规则。”
埃兰迪尔看着他们,浅银色的瞳孔里没有情绪。
他转过身,看着薪火城的方向,那里在千里之外。
“出发。”
蛟族龙王走在最前面,青色龙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埃兰迪尔骑着独角兽跟在他身后,银月弓挂在腰间,弓弦微微发光。
索拉里斯带着龙族战士在空中警戒,金色龙翼在云层中穿梭。
幻夜怜带着幻月族精英在中军策应,月白色长袍在风中飘动。
W-222带着机械族战士断后,浮空战舰上的灵能炮全部启动。
其余种族也陆续赶到了精灵族祖地。
这支联军的总兵力超过三万人,最低等阶都是王阶以上,帝阶强者一百位,圣阶强者两位。
这是万族盟会成立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联合军事行动。
要知道在以前,有种族敢挑衅万族盟会,精灵王埃兰迪尔最多也就叫上蛟族龙王,两个圣阶一起,去把那些种族教训一顿。
而且,光凭一名帝阶强者就能庇护一个种族了。
因为帝阶强者神魂不朽,被杀了也能转世重生,转世后大多天赋非凡,很快又能达到死前的巅峰境界,还会觉醒上辈子的记忆。
如果是圣阶强者,能轻松灭杀不朽神魂,让人再无转世机会就算了,如果不能灭杀不朽神魂,给人转世的机会,到时候被寻仇,那可就完蛋了。
千万年前,人族还很厉害的时候,那时就有一个小族全族被灭,庇佑那个小族的帝阶强者也被灭杀。
结果他们没能灭杀那位帝阶强者的神魂,人家转世重修,很快恢复到了从前的实力不算,还突破到了圣阶,直接把仇族全灭,连神魂也没留,再无转世可能。
所以自此之后,各族一般都不会针对族中有帝阶强者的种族,就是防止这种事再发生一次。
当然像姜辞这种靠召唤出帝阶英灵的不算,因为召唤出来的帝阶英灵实力会受到召唤者的限制。
不过大家也不会随意得罪姜辞,万一哪天召唤出个圣阶,那不完蛋了吗?
巫族会针对姜辞,纯属是种族恩怨,加上他们本身没有神魂,压根没有转世的机会,所以毫不在意。
这次埃兰迪尔为了给巫族一个教训,居然叫上了一百位帝阶,一看就是奔着灭杀巫族全族去的。
消息传出后,所有种族都震惊了,每个种族都在议论。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准备试探万族盟会规则底线,想要暗中搞小动作的种族,全部安静了下来。
他们终于明白了,万族盟约不是一句空话,盟会的尊严不容任何人践踏。
精灵王埃兰迪尔在派出联军支援薪火城的同时,还专门成立了一个调查组。
调查组负责彻查天使族地大乱斗中传送阵被人动过手脚一事。
调查组由幻月族、机械族和精灵族三方人员组成。
幻月族擅长精神感知,可以读取相关人员的记忆。
机械族可以上传记忆,若是天使族真的叛乱,灭杀了调查组,机械族还能把这份记忆传回去。
精灵族作为调查组的牵头方,负责整体协调和裁决。
埃兰迪尔给调查组下了死命令,必须在七天内查清真相。
调查组当天就出发了,乘坐机械族的浮空战舰赶往天使族地。
天使族地的白色城墙在阳光下泛着光,城墙上巡逻的天使族守卫站得笔直。
他们看到浮空战舰上悬挂的万族盟会旗帜,脸色都变了。
浮空战舰降落在天使族地的传送广场上,调查组从战舰中走出来。
幻月族领队幻月心走在最前面,月白色的眼睛扫过那些守卫。
机械族领队W-111跟在后面,金属球体悬浮在半空中。
精灵族领队埃尔文走在最后,手里握着一卷金色的调查令。
天使族大长老带着几位长老从内城走出来,脸上带着勉强的笑容。
“诸位远道而来,不知所谓何事?”
埃尔文展开调查令,声音平静而威严。
“奉万族盟会会长精灵王埃兰迪尔之命,调查天使族地大乱斗中传送阵异常一事。”
“请大长老配合,让传送师来接受调查。”
大长老的笑容僵了一下,银白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传送阵异常又不是没有出现过,那些东西有什么好查的?”
埃尔文没有回答,只是把调查令递到大长老面前。
“请大长老配合。”
大长老沉默了几息,接过调查令,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转身朝内城走去,声音低沉:“跟我来。”
调查组跟着大长老走进内城,来到天使族的传送阵控制室,阵法师正好在里面。
幻月心踏前一步,月白色的眼睛盯着阵法师。
幻月族的精神感知能力可以读取相关人员的记忆。
阵法师想要后退,但幻月心的精神波动已经笼罩了他。
他的身体僵住了,月白色的光芒在他瞳孔深处闪烁。
几息之后,幻月心收回精神波动,月白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
“是天使族三长老命令阵法师修改的传送坐标。”
“阵法师一开始反对过,但三长老说,这是长老会的决定。”
埃尔文转过身,看着站在一旁的天使族三长老。
三长老的脸白得像纸,银白色的瞳孔里满是恐惧。
“我……我没有……不是我……”
埃尔文打断了他:“请三长老跟我们走一趟,到会长面前解释。”
W-111的机械臂从金属球体上伸出来,两根机械臂同时扣住了三长老的手臂。
三长老没有挣扎,因为他知道挣扎没有用。
调查组当天就离开了天使族地,带着三长老和所有证据。
浮空战舰在夜空中划出一道蓝色的轨迹,朝精灵族祖地的方向飞去。
三长老被关在战舰底部的囚室里,双手被机械族的合金锁链锁着。
他坐在角落里,低着头,银白色的头发散落在脸前。
没有人跟他说话,也没有人看他,像他不存在一样。
埃尔文站在囚室门口,看着三长老蜷缩在角落里的样子,摇了摇头。
百年前那场大战,天使族第七军团为了掩护人族撤退全军覆没。
那些天使族战士的尸骨还埋在古战场里,无人收殓。
如今,天使族的长老会却为了自保,勾结巫族暗算人族。
这是何等的讽刺,何等的悲哀,何等的让人寒心。
浮空战舰在精灵族祖地上空缓缓降落,埃尔文押着三长老走出战舰。
埃兰迪尔的分身站在世界树宫殿的台阶上等着。
所有种族修炼到圣阶时,会有三具分身,埃兰迪尔早早就突破到了圣阶,自然也有三具分身。
埃兰迪尔的本体去了薪火城,此时在精灵族祖地的则是他的一具分身。
埃尔文单膝跪地,把调查组的报告双手呈上。
“陛下,调查已完成,证据确凿,主犯已带回。”
埃兰迪尔接过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三长老。
“天使族三长老,你可知罪?”
三长老跪在地上,身体在剧烈颤抖,银白色的瞳孔里满是恐惧。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埃兰迪尔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等着。
过了很久,三长老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我是被逼的……巫族……巫族胁迫我们做的……”
埃兰迪尔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说下去。”
三长老深吸一口气,把藏在心里的话全部说了出来。
“大乱斗开始前三个月,巫族派人秘密接触了天使族长老会。”
“来的人是巫族的大巫玄屠,他带来了巫族族长的亲笔信。”
“信中说,巫族要灭人族,要求天使族在传送阵上做手脚,故意分散人族的参赛者,让人族在大乱斗中全军覆没。”
埃兰迪尔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你们答应了?”
三长老低下头,声音越来越低:“我们……我们不敢不答应。”
“巫族族长说,灭世者即将冲破封印,到时候整个世界都会毁灭。”
天使族的大天使米迦勒自千万年前沉睡至今,所有天使族的人都知道大天使是因为被灭世者灭杀,所以被迫转世沉睡于天使族祖地。
而其他接触过灭世者的天使都直接死了,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剩下的这些天使害怕着传说中的灭世者,一听闻灭世者将重出于世,全都慌了。
大家都在想,连大天使米迦勒都不是灭世者的对手,他们又怎么能打得过灭世者。
天使族的三长老继续说道:“但如果天使族帮他们做这件事,他会在灭世者冲破封印后。”
“亲自出手开辟一个小空间,庇护天使族免受灭世者的侵袭。”
“长老会权衡利弊后,答应了他的要求。”
若是大天使还在,天使族自然不需要答应这事,因为大天使自己便可以开辟出小空间。
但大天使转世沉睡,人族又弱小的可怜,只不过是答应巫族做个手脚而已,很是划算。
可惜的是,三长老没想到会被人发现,没想到会被查到头上。
更没想到精灵王会亲自过问这件事,一点回旋的余地都不留。
埃兰迪尔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世界树宫殿里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过了很久,埃兰迪尔睁开眼睛,浅银色的瞳孔里没有愤怒,只有失望。
“本座以万族盟会会长之名,宣布以下裁决。”
“天使族违反万族盟会规则,勾结巫族,暗算人族参赛者。”
“罪证确凿,性质恶劣,影响深远,不容宽恕。”
“天使族被剥夺万族盟会成员资格,即刻生效。”
“天使族向人族赔偿一百万黑币,以及千里灵地一块。”
“灵地的位置由人族自行挑选,天使族不得拒绝。”
“天使族长老会全体成员即刻停职,接受调查。”
“待调查结束后,另行公布处理结果。”
“天使族三长老作为本案主犯,押入万族盟会大牢。待调查结束后,与长老会其他成员一并处理。”
三长老的身体猛地一颤,额头磕在石板上,咚咚作响。
“陛下!陛下饶命!我们是被逼的!是巫族逼我们的!”
埃兰迪尔没有看他,转过身,背对着三长老。
“带下去。”
W-111的机械臂伸过来,扣住三长老的手臂,把他从地上拖起来。
三长老还在喊,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与此同时,精灵王埃兰迪尔派出的联军也已经抵达了薪火城。
南门城楼上,号角手吹响了迎接贵宾的号角声,号声在暮色中传得很远,整座城都听到了。
外城的百姓从铺子里涌出来,站在街道两边。
他们仰头看着天空中那些缓缓降落的蛟龙、巨龙、月光飞舟和浮空战舰。
孩子们从学堂里跑出来,站在城墙下面,仰着头,嘴巴张得大大的。
精灵王埃兰迪尔从独角兽背上跳下来,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飘动,浅银色的瞳孔扫过薪火城的城墙。
他穿着一身银白色的战甲,腰间挂着一柄精灵族圣剑,剑鞘上镶嵌着九颗月光石,每一颗都有拇指大小,在暮色中泛着柔和的光芒。
蛟族龙王从龙形化作人形,深青色的竖瞳扫过薪火城的城墙。
幻夜怜从月光飞舟中走出来,月白色的长袍在风中飘动。
她走到姜辞面前,月白色的瞳孔看着他。
“又见面了。”
姜辞点了一下头:“欢迎来薪火城。”
幻夜怜笑了笑,没有说话。
W-222的金属球体从浮空战舰上飘下来,四根机械臂不断摆动。
“姜辞先生,机械族奉命前来支援。”
姜辞看着W-222,点了一下头:“多谢。”
W-222的机械臂摆动了一下:“不客气,规则就是规则。”
姜辞转过身,看着埃兰迪尔,微微躬身。
“陛下,请跟我来,住处已经安排好了。”
赵乾写信告状给万族盟会会长的事,他提前告诉了姜辞。
后来赵乾收到精灵王的回信后,他又跟姜辞说了精灵王会带万族盟会的成员来到薪火城,商量讨伐巫族和其附属种族一事。
埃兰迪尔点了一下头,跟在姜辞身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瓶颈
姜辞带着埃兰迪尔穿过外城的街道, 走进内城。
他提前让刘管事收拾好了内城东边的一座院子,院中种着一棵桂花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
埃兰迪尔看了一眼, 点了一下头, 没有挑剔。
“有劳了。”他的声音很淡, 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姜辞摇了摇头,“陛下客气,陛下能来薪火城, 是薪火城的荣幸。”
埃兰迪尔没有说话, 只是站在桂花树下,浅银色的瞳孔看着天空。
姜辞没有打扰他, 转身离开, 去安排其他人的住处。
蛟族龙王住在内城西边的院子里, 离埃兰迪尔不远。
索拉里斯住在内城南边,靠近城墙, 方便他随时起飞巡逻。
幻夜怜住在核心区的藏渊阁旁边,她对那里的禁制很感兴趣。
W-222住在机械族的驻点里,那栋楼是他让族人新建的。
各族的住处都安排妥当后,姜辞回到自己的小屋,已经是深夜了。
燕枭站在门口,黑眸看着他, 没有说话。
姜辞走到他面前, 抬起头, 对上那双黑眸。
“怎么了?”
燕枭摇了摇头, “没事,你早点休息。”
姜辞点了一下头,推门进屋, 关上了门。
第二天清晨,薪火城议事厅里坐满了人。
埃兰迪尔坐在主位上,浅银色的瞳孔扫过在座众人。
蛟族龙王坐在他右手边,深青色的竖瞳平静如水。
索拉里斯坐在他左手边,金色竖瞳里带着一丝兴奋。
幻夜怜坐在蛟族龙王旁边,月白色的长袍在晨光中泛着微光。
W-222的金属球体悬浮在索拉里斯旁边,四根机械臂不断摆动。
姜辞坐在末位,燕枭站在他身后,黑眸扫过在座的异族强者。
埃兰迪尔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巫族虽掌握法则之力,但联军拥有三万大军、百位帝阶、两位圣阶。”
“这股力量,足以碾压巫族。”
蛟族龙王点头,深青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冷光。
“巫族经过千万年苟延残喘,附属种族虽多,但等阶参差不齐。”
“影族、咒族、重岳族这些种族,最高不过皇阶,不足为惧。”
索拉里斯从椅子上站起来,金色竖瞳扫过众人。
“我提议直接攻入巫族小世界,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他们的附属种族虽多,但都是乌合之众,经不起正面冲击。”
幻夜怜摇了摇头,月白色的瞳孔看着索拉里斯。
“巫族的法则之力不容小觑,玄屠就是掌握了空间法则的大巫。”
“他能撕裂空间逃跑,也能将我们困在破碎的空间中。”
“如果贸然攻入,可能会中了他们的埋伏。”
W-222的机械臂摆动了一下,光探针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
“机械族可以提供空间定位装置,确保联军不会被困。”
“但定位装置需要时间布置,至少需要三天。”
埃兰迪尔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议事厅里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做决定。
埃兰迪尔开口了,声音沉稳:“三日后联军出发,攻打巫族。”
他顿了顿,浅银色的瞳孔看向姜辞。
“此战,人族不参加。”
姜辞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从椅子上站起来。
“陛下,巫族的目标是人族,薪火城的百姓差点死在巫族手里。”
“陈昭等三十七人死在巫族附属种族手里,这个仇,人族不能不报。”
埃兰迪尔看着他,浅银色的瞳孔里没有情绪。
“我知道,但你不能去。”
姜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等着埃兰迪尔解释。
埃兰迪尔站起来,负手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巫族掌握空间法则,这种力量恰好克制人族召唤英灵的手段。”
“若你参战,巫族大巫会第一时间切断你和英灵之间的精神通道。”
“届时你的英灵无法出战,你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他转过身,看着姜辞,浅银色的瞳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
“你是人族的气运之子,是人族千万年来唯一的希望。”
“你若死了,人族的复兴就彻底完了。”
“所以我不会让你去送死,哪怕你恨我,我也不会让你去。”
姜辞沉默了,他知道埃兰迪尔说得对,他的英灵虽强,但他的本体太弱了。
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曲了一下,没有说话。
姜辞深吸一口气,声音很轻:“陛下,我明白了。”
埃兰迪尔看着他,浅银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欣慰,随后埃兰迪尔收回目光,看着在座的联军首领。
“三日后出发,各位回去准备。”
蛟族龙王站起来,朝埃兰迪尔拱了拱手,转身走出议事厅。
索拉里斯跟着站起来,金色竖瞳看了姜辞一眼,也走了。
幻夜怜走到姜辞面前,月白色的瞳孔看着他。
“保重。”
姜辞点了一下头,“你也是。”
幻夜怜笑了笑,转身走出议事厅,月白色的长袍在晨光中飘动。
W-222的金属球体飘到姜辞面前,机械臂同时放下。
“姜辞先生,机械族的灵能炮和阵法材料已经在路上了。”
“三天之内会全部送到薪火城,请您放心。”
姜辞看着W-222,点了一下头,“多谢。”
W-222的机械臂摆动了一下,转身飘出了议事厅。
议事厅里只剩下埃兰迪尔、姜辞和燕枭三个人。
埃兰迪尔看着姜辞,浅银色的瞳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姜辞,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不近人情?”
姜辞摇了摇头,“没有,陛下是为了我好。”
埃兰迪尔叹了口气,声音放轻了一些:
“我也是精灵族的气运之子,我深知气运之子对一族的重要性,更何况我也上古人族交好,所以我绝对不会让你去死。”
“哪怕你觉得我多管闲事,哪怕你恨我,我也要护着你。”
姜辞抬起头,看着埃兰迪尔的眼睛。
“陛下,我不恨你,我感激你。”
埃兰迪尔看着他,“那就好,你回吧,好好休息,三日后我留下一具分身守着你。”
姜辞站起来,朝埃兰迪尔躬身行了一礼,转身走出议事厅。
燕枭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内城的街道上,谁都没有说话。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
两个影子靠得很近,几乎要贴在一起。
姜辞走回自己的卧室,推开门,走了进去。
燕枭也回到了练功室,继续闭关。
三日后,联军在薪火城南门外集结。
三万大军排成数列,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蛟族龙王站在最前面,深青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玉质光泽。
索拉里斯站在他旁边,金色龙翼微微张开,随时准备起飞。
幻夜怜站在月光飞舟旁边,月白色的长袍在风中飘动。
W-222的浮空战舰悬浮在半空中,灵能炮的炮口对准了北方。
埃兰迪尔站在队伍最前面,银白色的战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他转过身,看着站在城墙上的姜辞,微微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闭上眼睛,身体开始发光,银白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
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将整座南门都笼罩在一片银白之中。
光芒中,一道人影从埃兰迪尔体内分离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长袍,腰间挂着精灵族圣剑的仿制品。
面容和埃兰迪尔一模一样,只是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温和,那是埃兰迪尔的分身,或者说是善尸。
所有种族,除了巫族从帝阶修炼到圣阶时,他们都需要经过斩三尸,分别要斩善尸,恶尸和自我尸。
很多帝阶强者都卡在这一步,没能成功斩三尸,自然也无法修炼到圣阶。
而埃兰迪尔作为圣阶强者,自然是早早的斩了三尸,在精灵族祖地的那具分身就是他的自我尸,而准备留在薪火城的则是他的善尸。
埃兰迪尔的本体睁开眼睛,浅银色的瞳孔看着那具分身。
“薪火城交给你了。”
善尸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埃兰迪尔转过身,举起右手,然后重重挥下。
“出发!”
三万大军同时动了起来,蛟族腾空而起,西方龙族紧随其后。
月光飞舟在天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轨迹,浮空战舰上的灵能炮全部启动。
队伍浩浩荡荡地朝北方飞去,消失在天际。
姜辞站在城墙上,看着那支队伍远去的背影。
燕枭站在他身后,黑眸落在他的后背上。
埃兰迪尔的善尸站在姜辞旁边,银白色的长袍在风中微微飘动。
他看着北方,浅银色的瞳孔里没有情绪,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姜辞,声音温和。
“走吧,回去。”
姜辞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下城墙,朝内城走去。
埃兰迪尔的善尸跟在他身后,保持着十步的距离。
燕枭看着那个银白色的身影,黑眸里闪过一丝复杂。
他习惯了站在姜辞身侧的位置,如今突然多了一个人。
那个人比他强,比他更有资格站在姜辞身边。
燕枭把那份不适压下去,跟在埃兰迪尔身后。
三个人,一前两后,走在内城的街道上。
埃兰迪尔的善尸住在姜辞隔壁的小院里。
院子不大,只有一间正房和一间偏房,正房是卧室,偏房是书房,院中种着一棵柿子树。
姜辞回了屋开始修炼,埃兰迪尔的善尸走进自己的院子,在柿子树下开始打坐。
而燕枭也回了练功室,他脑子里全是埃兰迪尔的善尸站在姜辞身后守着他的样子。
那个人比他强,比他更有资格站在姜辞身边。
但他不想把那个位置让给别人,哪怕那个人是圣阶强者。
燕枭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摒弃杂念,开始运转灵力。
他需要变强,强到能保护姜辞,强到能堂堂正正地站在姜辞身边,而不是像个影子一样跟在后面。
灵力在他体内奔涌,从丹田流向四肢,从四肢流向全身。
王阶六星的瓶颈在这一刻出现了松动,像一层薄纸。
他咬紧牙关,灵力疯狂运转,一次又一次地冲击那层薄纸。
薄纸在灵力的冲击下不断震颤,裂纹从中心向边缘蔓延。
然后碎了,灵力从裂口中涌出,像决堤的洪水,他的气息从王阶六星攀升到了王阶七星。
燕枭睁开眼睛,黑眸里闪过一丝光,闭上眼睛继续修炼。
灵力在他体内奔涌,从丹田流向四肢,从四肢流向全身。
王阶七星的境界还不稳固,需要大量的灵力来填充。
他不敢松懈,怕一停下来就再也追不上姜辞的步伐了。
接下来的几天,姜辞也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修炼。
他的精神力卡在将阶九星巅峰已经很久了。
那层瓶颈像一层看不见的膜,怎么都捅不破。
他试了无数次,每次精神力运转到那层膜前都被弹回来,像拳头打在棉花上,用尽全力却无处着力。
他盘膝坐在床上,双手结印,月白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转。
《幻月凝神法》他已经练得滚瓜烂熟了,每一个步骤都了然于胸。
但姜辞就是突破不了,那种感觉像被困在一个透明的笼子,能看到外面的世界,能感受到外面的力量,但就是出不去。
他的精神海中,月白色湖泊的湖面平静如镜。
湖水的容量已经达到了将阶九星的极限,再怎么修炼都无法增加分毫。
李白从精神海中冒出来,他看着姜辞一次次冲击瓶颈又一次次失败,摇了摇头。
“小子,急不来的。瓶颈这东西,有时候不是靠苦修能突破的。”
“需要机缘,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让你突然开窍的瞬间。”
姜辞睁开眼睛,他知道李白说得对,但他没有时间等机缘,巫族的威胁就在眼前。
灭世者随时可能冲破封印,他必须尽快变强,强到能保护身边的人,强到能守护这座城,强到不再让陈昭那样的悲剧重演。
他闭上眼睛,继续运转精神力,又一次冲击那层瓶颈。
月白色的光芒从他身上涌出,照亮了整个房间。
精神力像潮水一样涌向那层膜,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都被弹回来,每一次都无功而返。
他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嘴唇紧抿。
李白看着他那副拼命的样子,没有再劝,他知道这个人一旦决定了什么事,谁也劝不动。
从聚集地到天枢城,从万族盟会到薪火城,姜辞从来都是这样,认定了就往前走,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李白仰头灌了一口酒,“你要是真急着突破,不如去圣域看看。”
“姬云渊不是说八大古族的长老们想见你吗?也许他们手里有突破瓶颈的方法,也许圣域里有你需要的机缘。”
姜辞睁开眼睛,看着李白,没有说话。
他知道李白说得对,光靠苦修解决不了问题,他需要有人指点。
可是,他还是心中有所纠结,比如百年前,灵气复苏万族降临时,圣域为什么没有出手庇护人族,而是任由人族自生自灭。
再加上万族联军刚走,他得等一等万族联军传来消息,心安定了一些后再去圣域。
姜辞闭上眼睛继续修炼。
第五天晚上,姜辞依旧没有突破,他坐在城墙上,看着北方的天际。
埃兰迪尔的善尸站在他旁边,浅银色的瞳孔也看着同一个方向。
联军出发已经五天了,却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
要知道蛟族龙王可以直接开辟空间通道,瞬间传送到巫族小秘境旁。
按道理整整5天过去,怎么着也该有点消息了,但偏偏就是没有。
姜辞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他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但就是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涌动。
他想起姬云渊说的话——等你安排好一切后,就来圣域一趟,八大古族的长老们想见你,有些事要当面告诉你。
也许,圣域里有他需要的答案,有能让他突破瓶颈的方法,有能对抗巫族的力量。
姜辞从储物袋里取出那枚金色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古朴的“姬”字,笔划端正,力道遒劲。
令牌入手温热,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光芒,像有生命一样。
姬云渊说过,持此令者可以进入圣域,只需要用灵力激活令牌,就能直接传送过去。
他没有灵脉,无法注入灵力,但他可以让李白帮忙。
姜辞把令牌攥在手里,他不再纠结,从城墙上站起来,他转过身,看着埃兰迪尔的善尸,声音平静。
“陛下,我要去一趟圣域。”
埃兰迪尔的善尸看着他,浅银色的瞳孔里没有意外,他从城墙边缘走回来,站在姜辞面前。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银白色的晶石,递到姜辞面前。
“这是我的传讯晶石,有定位的功能,到了圣域如果遇到麻烦,就捏碎它。”
“我会第一时间赶过去,不管对方是谁,不管对方有多强。”
姜辞双手接过晶石,收进储物袋里:“多谢陛下。”
埃兰迪尔的善尸摆了摆手,转过身,继续看着北方的天际。
姜辞没有再多说,转身走下城墙,朝内城走去。
他走到燕枭的练功室门口,抬起手想敲门,手指在门板上停了一下,然后放下来。
燕枭在闭关修炼,他不想打扰他。
如果告诉燕枭自己要去圣域,燕枭一定会跟来。
但圣域是什么地方,他都不知道,不能带着燕枭去冒险。
姜辞收回手,转身朝自己的屋子走去。
他没有看到,练功室内,燕枭在姜辞转身的瞬间睁开了眼睛。
他感觉到了门外有人,感觉到了那个人的犹豫,他想推开门,想问姜辞怎么了。
但他的身体没有动,因为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忍不住跟上去。
他怕自己会干扰姜辞的决定,怕自己会成为姜辞的负担。
燕枭闭上眼睛,继续运转灵力,但怎么都静不下来。
姜辞回到自己的屋子,在桌边坐下。
他把那枚金色令牌放在桌上,令牌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金光,上面的“姬”字像是在微微跳动。
李白从精神海中踏出,白衣在昏暗的灯光中一闪。
他走到桌边,低头看着那枚令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确定要去?”李白问,声音比平时正经了许多。
“圣域里住着八大古族,那些人活了不知多少万年。”
“他们的脾气古怪,实力又强,万一翻脸,你连跑都跑不了。”
姜辞抬起头,看着李白,“你不是说瓶颈需要机缘吗?也许圣域就是我的机缘。”
“而且姬云渊前辈救过我的命,他应该不会害我。”
李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行吧,你都不怕,我怕什么。反正我死过一次了,再死一次也不亏。”
姜辞摇了摇头,声音温和:“不会死的,我们都会好好的。”
李白看着他那双温和的眼睛,没有再说什么,他伸出手,按在令牌上,灵力从掌心涌出。
灵力注入令牌的瞬间,令牌上的“姬”字猛然亮了起来。
金色的光芒从字迹中涌出,像潮水一样向四面八方扩散。
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将整个房间照得如同白昼。
金色的符文从令牌上飘起来,在空中排列成一个复杂的图案。
图案的中心是一个圆,圆环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每一个符文都在发光,每一个符文都在跳动。
圆环开始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快得看不清符文的轨迹。
圆环的中心裂开一道缝隙,缝隙越来越大,越来越宽。
金色的光芒从缝隙中涌出,在姜辞面前凝聚成一道传送门。
门框由金色符文凝聚而成,符文在门框上缓缓流转。
门内是一片朦胧的光晕,什么都看不清,只有光。
李白收回手,退后一步,看着那道传送门,随后站在姜辞身边,手按在剑柄上。
“进去吧,我陪你。”李白说,声音很平静。
姜辞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传送门。
他的脚踩进光晕的瞬间,整个人被金色的光芒吞没。
失重感袭来,像掉进了无底深渊,又像被什么力量托起来。
他闭上眼睛,不去看那些光,不去想那些未知。
李白跟在他身后,白衣在金光中一闪,也消失在门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英灵的来历
姜辞睁开眼睛, 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巨大的石殿中。
石殿的穹顶高不见顶,穹顶上镶嵌着无数颗发光的晶石。
淡蓝色的光芒从晶石中散发出来,将整座石殿照得如同白昼。
石殿的墙壁是灰白色的, 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地面铺着黑色的石板, 石板缝隙里流淌着淡金色的光芒。
那些光芒像一条条金色的小溪, 在石板之间缓缓流动。
石殿正中央有一座圆形的石台,石台上刻着一个巨大的法阵。
法阵的纹路极其复杂,层层叠叠, 从中心向外扩散, 每一层纹路都不一样,有的像云, 有的像水, 有的像火焰。
法阵的中心悬浮着一团七彩光芒, 和姜辞在天境地下空间看到的那团光芒一模一样。
那团光芒在缓缓旋转,每转一圈, 法阵上的符文就闪一下。
光芒的流转很有规律,一圈一圈,像心跳,又像呼吸。
李白站在姜辞身边,手按在剑柄上,黑眸扫视着四周。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 他能感觉到这座石殿中蕴含着极其恐怖的力量。
如果那股力量爆发出来, 他和姜辞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石殿中很安静, 姜辞环顾四周, 发现石殿的八个方向各有一座石门。
石门是紧闭的,每一扇都有三丈高,门板上刻满了浮雕。
八扇门上的浮雕各不相同, 每一扇都刻着不同的图腾。
第一扇门上刻着一条五爪金龙,龙身在云中盘旋,龙首高昂。
第二扇门上刻着一只朱雀,展翅欲飞,尾羽拖得很长。
第三扇门上刻着一只玄武,龟蛇缠绕,沉稳如山。
第四扇门上刻着一只白虎,张牙舞爪,威风凛凛。
第五扇门上刻着一棵巨大的树木,树冠遮天蔽日,根系深入大地。
第六扇门上刻着一团火焰,火焰中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形。
第七扇门上刻着一道闪电,电光划破天际,照亮了整扇门。
第八扇门上刻着一座山岳,山峰高耸入云,山体上刻满了符文。
每一个图腾都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从门上飞出来。
姜辞看着那些图腾,眉头微微皱起,他认出了一些。
五爪金龙、朱雀、玄武、白虎,那是上古时期的四象神兽。
树木、火焰、闪电、山岳,那是上古时期四种自然力量的象征。
而这8个图腾应该是对应着八大古族的图腾。
他正在思索的时候,最左侧的那座石门缓缓打开了。
石门转动的轴发出低沉的声响,在空旷的石殿中回荡。
门后走出一个人,那人穿着白色长袍,腰悬玉佩,发髻高挽。
他手持一柄拂尘,拂尘的丝线是银白色的,在蓝光中泛着微光。
是姬云渊,但他的样子和姜辞在天境中见到的完全不同。
那时的姬云渊燃烧一半寿命后明显苍老了许多,头发白了大半,而此刻的姬云渊面色红润,头发乌黑,看不出任何衰老的痕迹。
他的步伐轻快,气息沉稳,像完全没有受过伤一样。
姬云渊走到姜辞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来了?比预想的快。”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欣慰。
姜辞点了点头,看着姬云渊红润的面色,问了一句。
“前辈,您的伤……”
姬云渊摆了摆手,语气轻松:“不碍事,圣域里有疗伤的圣物。”
“养了几天就好了,你不用担心我。”
他转过身,看着其他七座紧闭的石门,声音拔高了一些。
“都出来吧,伏羲预言的人到了。”
话音落下,七座石门同时打开,石门转动的声音连成一片。
七个人从门后走出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穿着不同样式、不同颜色的衣袍,但他们的气息都极其强大,每一个都是圣阶强者。
那股气息压过来,姜辞的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李白踏前一步,挡在姜辞身前,手按在剑柄上,他的皇者领域微微展开,挡住了部分威压。
但圣阶强者的气息不是皇阶能完全抵挡的,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姬云渊注意到了,眉头皱了一下,朝那七个人说了一句。
“收一收,别吓着孩子。”
七个人的气息同时收敛,像潮水退去一样,石殿中的压迫感瞬间消失了,姜辞的呼吸恢复了顺畅。
第一个走过来的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面容慈祥,身穿黄色长袍,他手持一根拐杖,走到姜辞面前。
“老夫姜云天。”他的声音苍老而温和。
姜辞看着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姜云天,姓姜,和他同姓。
老者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嘴角弯了一下:“我是姜家如今的家主,按照辈分,算是你的长辈。”
姜云天没有多解释,拄着拐杖退到一边。
第二个走出来的是个中年妇人,面容端庄,身穿红色长袍,她的发髻高挽,插着一支金簪,簪头雕刻着一只凤凰。
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审视。
她走到姜辞面前,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息,然后开口了。
“姒家,姒月。”她的声音清冷。
姜辞注意到她腰间挂着一柄短刀,刀鞘上刻满了符文,刀柄上镶嵌着一颗红色的宝石。
姒月说完自己的名字后没有再多说,退到姜云天旁边站定。
第三个走出来的是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的样子,他穿着一身青色战甲,面容冷峻,眉骨高耸,眼窝深陷,鼻梁如刀削。
他的眼睛是深黑色,瞳孔边缘有一圈金色,他走到姜辞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过了几息,他开口了,声音很冷:“嬴家,嬴战。”
姜辞的心跳快了一拍——嬴,秦始皇的姓。
嬴战说完后没有停留,转身走到姒月旁边站定。
第四个走出来的是个老妇人,佝偻着背,拄着拐杖。
她穿着一身灰色长袍,袍角已经磨得发白,补丁摞着补丁。
她的眼睛浑浊,看人的时候像在透过什么,像在看向很远的地方。
她走到姜辞面前,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然后她开口了:“妘家,妘婆。”
说完后她拄着拐杖慢慢走到一边,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第五个走出来的是个年轻女子,穿着白色长裙,面容清秀。
她的长发披肩,发尾微微卷曲,眼睛是浅蓝色的,她朝姜辞笑了笑,笑容很甜。
“妫家,妫灵。”她的声音清脆。
姜辞看着她,点了一下头。
妫灵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到妘婆旁边站定。
第六个走出来的是个中年男人,身材魁梧,虎背熊腰。
他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肌肉把衣服撑得紧绷绷的,他的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眼一直延伸到下颌,狰狞而醒目。
他走到姜辞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因为脸上的疤显得有些可怕。
“姚家,姚猛。”他的声音粗犷,说完后伸出手,在姜辞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那一下力道不小,姜辞被拍得往旁边踉跄了一步。
姚猛赶紧伸手扶住他,脸上的笑容有些不好意思。
“对不住对不住,下手没个轻重。”
姜辞站稳了,摇了摇头:“没事。”
姚猛咧嘴笑了一下,退到嬴战旁边站定。
第七个走出来的是个老者,瘦削,像一根竹竿。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长袍,袍角绣着银色的文字,手里捧着一卷竹简,竹简泛黄,边缘有些破损。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姞家,姞文。”
姜辞看着他,点了一下头。
姞文没有再多说,捧着竹简退到姚猛旁边站定。
八大古族,全部到齐。
八个人站在石台周围,他们站的位置很讲究,每个人都在一个符文的节点上,脚下的淡金色光芒在他们周围流转,像一条条有生命的蛇。
姜云天拄着拐杖走到石台旁边,低头看着那个巨大的法阵。
他沉默了很久,浑浊的眼睛里倒映着那团七彩光芒,然后他开口了,声音苍老而疲惫。
“你知道这座法阵是干什么用的吗?”
姜辞摇了摇头,走到石台旁边,看着那个法阵。
法阵的纹路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像一座迷宫,每一层纹路都不一样,有的像云,有的像水,有的像火焰。
而姜辞并非精通阵法之人,自然也认不出这个法阵是干什么的。
姜云天转过身,看着姜辞,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这座法阵,就是封印灭世者的禁制。”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空旷的石殿中格外清晰。
“而我们八个人,便是支撑这座法阵运转的的‘第三件神器’。”
姜辞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想起了藏经阁竹简上的记载,封印灭世者时,用了三件神器,其中一件被扔进了空间裂缝,下落不明。
他以为第三件神器是一件东西,但他没想到,第三件神器是八个活生生的人。
姜云天看着姜辞的表情,笑容有些苦涩:
“千万年前,巫族背刺人族后,封印灭世者的禁制被打开,灭世者被放了出来。”
“第一次打灭世者的时候,万族就已经用尽了各种手段,而第二次大战,更是把所有人都打残了,死的死,伤的伤。”
“活下来的也元气大损,境界跌落,寿元将尽。”
姜云天的声音带着一股疲惫:“更糟糕的是,第二次大战,大家好不容易把灭世者给封印上了。”
“但是第三件神器丢失了,第3件神器是用天道功德金莲联合各族气运做出来的,为的就是为了给法阵提供力量,让它能顺利运转。”
“没有第三件神器,重新封印后的禁制就不稳定,随时可能崩溃。”
“更何况大家已经没有余力和灭世者进行第三场大战了,灭世者一旦冲出来,到那时这个世界就完了,谁也活不了。”
姒月走到石台旁边,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色。
“所以我们八个人以身入局,充当第三件神器。”
“只有我们八个圣阶,才能勉强为法阵提供力量,维持法阵稳定运转。”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姜辞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姬云渊接过话,语气里带着一丝愧疚。
“充当第三件神器后,我们的意识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只有在禁制出现波动时才会醒来。”
“醒来后检查禁制的状态,修补符文的裂痕,补充消耗的灵力。然后继续沉睡,等下一次波动,再下一次,再下下一次。”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几乎听不清。
“千万年来,我们八个人就是这样活着的。”
“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不生不死。”
姒月走到他面前,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或许,你之前疑惑过,百年前人族被各族欺压的时候。”
“圣域为什么不出手,为什么任由人族自生自灭。”
姜辞点了一下头,他确实想过这个问题,可如今听了姬云渊的解释,已然明了了。
姒月却不管姜辞心中的想法,她已经很久没有和其他人说过话了,这次好不容易清醒,当然要说个够本:
“因为我们实在没办法,封印灭世者的禁制在不断索取,我们必须用自己的力量去填补。”
“每时每刻都在消耗,根本没有余力去管外面的事。连醒过来都很困难,更别说出手了。”
她的声音在石殿中回荡,带着千万年的疲惫。
“百年前灵气复苏,世界合并,我们感觉到了。但我们八个人的力量全部用来稳住封印,压根没有余力帮助人族。”
姬云渊走到他面前,声音温和了一些。
“百年前那场劫难,是我们对不起人族。但我们也无可奈何。”
他的眼眶有些红,但很快被他压下去了:“毕竟,从我们踏入圣域的那一天起,就没有退路了。”
姜辞沉默了,他站在石台旁边,看着那团七彩光芒。
那团光芒还在缓缓旋转,每转一圈,法阵上的符文就闪一下。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任何安慰的话在千万年的牺牲面前都太苍白了。
姞文捧着竹简走过来,深黑色的眼睛看着姜辞。
“我们八个人,不能有一个人离开圣域。否则禁制就会崩溃,灭世者就会冲破封印。”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法阵。
“姬云渊当初能离开,是因为他的善尸留在了圣域。善尸虽然实力不如本体,但也能勉强维持禁制不崩溃。”
“而且我们算到人族的气运之子要死了,情况紧急,不得不让他离开。”
姞文说到这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伏羲的预言不会错,人族的气运之子不能死,若是死了,这个世界才是真的完了。
姜辞看着他们,只觉得敬佩不已。
八位圣阶强者,每一个放到外面都是足以改变格局的存在,但他们选择了留在这里,永镇灭世者,千万年来,从不后悔。
姜云天看着姜辞,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向你一个个介绍自己吗?”
姜辞摇了摇头,他确实不知道。
按道理,八位圣阶强者,没必要对他一个晚辈这么郑重。
姜云天的嘴角弯了一下,声音温和了一些。
“因为我们好奇,我们八个人活了千万年,见过无数天骄,也见过无数英雄。”
“所以我们很好奇,在伏羲口中,能以一己之力改变世界格局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我们也希望,我们死后,会有人依旧记着我们,来年清明,为我们上上一炷香。”
姜辞只觉得压力倍增,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所以我能帮你们什么?”
姜云天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我们八个圣阶虽然能充当第三件神器,但我们的力量总有耗尽的一天,到那时禁制就会崩溃,灭世者会冲出来。”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因此在我们死后,我们需要一个继承人,一个能在我们耗尽之后,继续稳住禁制的人。”
姜辞的眉头皱了起来,要知道,为了稳住这个禁制,他们用了八个圣阶强者献祭。
而他不过一介连凡阶都不是的人,虽然总听他们说自己是气运之子,但姜辞并没有实感。
所以,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到,能不能扛起这个担子。
可惜姜云天没有给姜辞拒绝的机会,因为他们很快又要继续陷入沉睡了,如果不把一些事交代清楚,就晚了。
所以姜云天刚说完的那些事后,姞文捧着竹简走过来,深黑色的眼睛看着姜辞。
“你知道英灵是怎么来的吗?”
姜辞愣了一下,他还真不知道这个问题,甚至在姞文没提出这个问题时,他更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姞文展开竹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那些字不是隶书,是一种更古老的文字,但姜辞惊奇的发现自己能看懂。
“千万年前,灭世者被封印后,人族的帝阶和圣阶强者都受了重伤,像我们8个是当初受伤最轻的,加上又有古族血脉,所以才来永镇灭世者。”
“但是其他的人几乎是被重伤的快要死了,可是他们的神魂被灭世者的力量侵蚀,无法再轮回转世。”
“就算强行转世,也不能踏入修炼一途,只能做一个普通人。”
姞文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对那些强者来说,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他们宁愿魂飞魄散,也不愿意变成一个连修炼都不能的废物,因此他们本想散魂,将一身灵力还于天地。”
姞文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色。
“后来是伏羲强行卜了一卦,算出千万年后人族有一大劫,大劫之下,所有人族都会死去。”
姞文的声音在石殿中回荡,带着千万年的悲哀。
“于是那些强者做了一个决定,他们选择把自己炼成英灵,或者说,傀儡。”
姜辞的瞳孔剧烈收缩,他大概猜出了英灵的来历了,他没想到英灵是这样来的。
那些他召唤出来的英灵,李白、韩信、嬴政、李煜,在姜辞眼中,他们每一个都是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有思想有情感。
可是没想到在姞文口中,他们却是千万年前的强者,更是为了庇佑人族,把自己炼化成了傀儡。
姞文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带着说不尽的悲哀:“可仅仅是这样还不够。被炼化成傀儡之后,他们无心无情,只有杀戮的本能。”
“和真正的兵器没有任何区别,只是一件会杀人的工具。”
姜辞的手在发抖,他想起李白第一次出现的时候,白衣黑发,醉眼朦胧,手中提剑,腰间悬壶,仰头灌了一口酒。
“小子,你唤我?”语气懒洋洋的,像刚睡醒,有着自己的喜怒哀乐,与此时姞文口中说的那些杀人傀儡完全不同。
姞文合上竹简,深黑色的眼睛看着姜辞。
“为了让他们重新获取自己的记忆,并且更好的辅助人族重回巅峰,加上那一战打得灵气断绝,天地间的灵气几乎被灭世者抽干了。”
“所以当时其他还有余力的圣阶强者做了一个决定。他们献祭自身,重启了世界线。”
姜辞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等着姞文继续说。
姞文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原本作为傀儡的他们不可以投入轮回。但是圣阶强者献祭自身重启了世界线。”
“世界线重启后,天道发生了一点点变化,傀儡们又重新入了轮回,重活一世。”
“但是由于他们被炼化成了傀儡,轮回转世后。也只能重复上辈子经历过的事,走同样的路。”
姜辞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听了这一件上古密事后,他只觉得神魂震荡,整个人都不知道该干什么。
姞文看着姜辞,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不过,因为重启后的世界线,灵气断绝。他们虽然按照重启前的世界线进行着。”
“但是因为灵气断绝,其中很多人经历的事都发生了一些变化。”
“只不过依旧与上辈子发生的一些事儿大差不差。该遇到的还是会遇到,该经历的还是会经历。”
“过程可能不一样,但大方向是一样的,命运的轨迹没有变。”
姜辞沉默了,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姞文的声音在石殿中回荡,带着千万年的感慨。
“傀儡们轮回转世,重新经历一次上辈子的事,死了之后会融入天地。”
“灵气复苏后,他们被灵气滋养,会重新醒来。但是因为被炼化成傀儡后,冷心冷肺,只关注于自身。只有与他们自身有关的事儿才能打动他们,唤醒他们的记忆。”
“这时就需要熟知他们经历,与他们有血脉相连的人,或者和他们有关的物品,才能将他们唤醒。”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看着姜辞,声音很轻很轻。
“这就是英灵的真正来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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