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开车的男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就在姜澜以为,不会得到回答的时候,忽然听到他出声。


    “是的。”


    “澜澜,对我来说,你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是这样啊……”姜澜低喃着。


    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


    因为。


    哥哥明明是骗子。


    她那时候难过了那么久,伤心了那么久。她死过一次,甚至很快就要再度死去。


    哥哥却没有伤心过。


    哥哥也从来都不会知晓。


    更难过的是。


    明明是应该为此感到伤心,以及愤怒的。


    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心里还是激起了不小涟漪,就好像,春风轻轻吹拂了刚化冰的湖面。


    姜澜迟钝地意识到一个问题。


    最起码,此时此刻,哥哥其实并没有撒谎。


    他现在最在乎的人是她。


    也只有她。


    姜澜轻轻蹭了蹭他的发侧,又嗅了嗅他身上的气息。


    只觉得困扰许久的问题,仿佛忽然之间,便消失不见了。


    重生回来后,最让她郁郁不乐的,便是哥哥。


    她很想念他。


    却又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恨他。


    有没有可能。


    她其实也可以,让哥哥一直这样下去。


    只在乎她?


    但是,要怎么办呢?


    松开怀抱之后,坐在座椅上的姜澜,始终在思考这个问题。


    也不知道是不是身体实在疲乏。


    还是她的脑袋太笨,压根就不适合思考这么复杂的问题。


    想着想着。


    她居然靠在车窗上,沉沉睡了过去。


    剩下的路途其实已经不远了,可她还是睡得很沉。以至于,到家之后,脑袋仍旧晕晕乎乎的。


    车子停下来。


    她身体一歪,顺势便横躺到一旁的座椅上。


    车门被人拉开,也仍旧无动于衷,没有睁开眼。


    片刻的安静后。


    她听到一声无奈的叹气声,明明那么低,那么冷。


    可叹气的人,竟在下一刻,伸手,将她从里面抱了出来。


    姜澜小时候身体就不是很好。


    这导致她,很多时候都懒洋洋的。在哥哥的纵容下,更是懒得无法无天,懒得超乎极限。


    在她年纪更小一些的时候。


    哥哥是经常会抱她的,只不过,很多时候都是冷淡而又平静地将她从一个地方,提溜到另外一个提防。


    并冷酷提醒她,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做。


    再大一些的时候,他就不常抱她了。


    姜澜也稍微知道了男女有别,更加不好意思让哥哥抱。


    这会儿被他抱在怀里,还是熟悉的姿势,她的身体一下子就醒了——唯有脑袋还是迷糊的。


    就像是找到了熟悉的港湾。


    她本能地缩在他的怀里,攀着他的胸膛,向上面环过去,想要和他离得更近一些。


    是她的哥哥呀。


    姜澜迷迷糊糊地想。


    意识混沌的她,并没有意识到,她的手指在没有任何阻碍的情况下,接触到了他的脖颈。触碰到了他微凉的皮肤。


    更没有快速意识到。


    ——她的身体在这中间,出现了什么变化。


    但她的身体,是很快就有了反应的。


    就像是忽然置身于极高温度的火炉之下,身体变得滚烫、灼热。变得极其渴望微凉的水源。


    可四肢又是酥软无力的。


    好像有什么东西,马上就要顺着胸腔,冲脱而出。


    她的脑袋迟钝得厉害。


    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凭直觉,凭本能,更紧地搂住他,环住他的脖颈,摩挲他的皮肤。


    可这简直是恶性循环。


    就像是变成了一只,对血液极其渴求的吸血鬼。


    鲜香温热的液体近在咫尺,她却没有尖利的牙齿,刺穿那薄薄的一层皮肉,吮得血液。


    没有人能告诉她,她应该怎么办。


    她很难受。


    却只能从喉间发出,细细的,带着颤的轻吟。


    不知到底要做什么,才能缓解那灼得烫人的难受。


    然后。


    在迈入卧室的前一刻。


    她忽然感觉到,头顶有声音落下。


    “澜澜?”


    “哪里不舒服吗?”


    这声音唤醒了她,却没有完全唤醒。


    女孩终于摇晃着抬起脑袋。


    她的双手仍旧搂在他的脖后。


    借起力来,几乎轻而易举。


    于是也只是仰首,凑近,便吮吸到了她渴求至极的“血液”。


    她寻到了,那微凉的唇。


    就如同渴食的吸血鬼一般,吻了上去。


    -


    “嘭”。


    被亲吻的人,浑身犹如雷劈,愣在原地好一会儿。


    姜澜什么也不知道。


    她只觉得,这滋味好极了。凉凉的,温软的,似乎还是甜的。她早在上一世,被动学了很多这方面的知识,几乎是本能的,便撬开他的唇,想要将舌尖探进去。


    然后就是“嘭”一声响。


    这一道声音,彻底将姜澜从混沌迷失中,拉扯了出来。


    要说庆幸的点在于。


    姜淮聿没有当场就把她丢下,而是……


    将她抛到了柔软的床上。


    虽然不是多么粗鲁的力道,但从他的动作里,也足以看出他的错愕。


    这惊愕顺利传达给了姜澜。


    于是她竟然就这么清醒了过来。脑袋也顺利地播报完了刚刚片刻之内,发生的事情。


    于是,她成功傻眼了。


    等等。刚刚发生了什么?


    她亲了姜淮聿?亲了几乎一手将她带大的哥哥?


    不怪姜淮聿惊愕。


    连姜澜本人都是惊愕的。


    但这也并不能完全怪她。


    她知道,她的异能发作起来,就是这么的不讲道理。


    别说男的了,有时候面对同性,她照样会失去理智。


    唯一让她不解的是……


    大部分人。又或者说,她见到的所有人,在这种情况下,都是无法保持理智的。


    为什么姜淮聿不同?


    ……他甚至还中断了她的行为,将她扔到了床上。


    这让姜澜的脑袋里,冒出了无数个问号的小泡泡。


    可这时候,压根就没有她思考的空间。


    因为……


    她居然强吻了她哥!


    姜澜的脑袋都热了。脑袋一热,身体就凉了。


    别说燥热了,别说难受了,她这会儿身体冷得像是刚刚死掉的丧尸……


    压根就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姜淮聿。


    他会生气吗?


    忐忑塞满了她的脑袋。


    好在,对方似乎并没有追责的意思。


    只是僵硬地伫立原地,死寂一般沉默了会儿。


    片刻后。


    就在姜澜不知自己是该装傻还是装晕的时候,额头上忽然落下了微凉的力道。


    宽大的掌心,贴到了她的额头上。


    哥哥半蹲下身,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好消息。


    姜澜气息微弱地想……


    哥哥似乎只以为,她是生病生傻了。


    坏消息。


    她不由自主地伸出双手,抱住了他的手掌,并将脸蛋贴上去,像小动物似的,轻轻蹭了蹭他脉间的皮肤。


    凉凉的。


    还有哥哥的气息。


    也不知是身体的本能。


    还是埋藏在血液里的某种渴望,促使着她,轻柔地,朝着他的腕骨旁跳动的脉搏吻了上去。


    坏消息就是。


    在哥哥面前,她的异能根本就是严重失控的。


    肌肤相触的情况下,姜澜根本就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


    一点点都不行。


    男人的手掌骤然僵住。


    他身上的气息好闻得过分。


    她甚至想要更多。


    可即使变成小动物,也有着小动物的直觉。


    几乎是瞬间,她就感知到,男人回过神后,立刻便想抽回他的手。


    胸口溢满的情绪,让她几乎落下泪了,口中下意识喃喃着:“哥哥,哥哥……”


    她很难过,也很难受。


    可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


    要离开的那只手,沉默停住。


    但片刻后,还是以极其轻缓的力道,从她的手中抽开。


    身体被温软的被子盖住。


    她的两只手,也被一起塞到了被子底下。


    她听到低哑的声音传来。


    “澜澜,你现在身体不舒服,不要乱动。”


    “我去请医生过来。”


    由于姜澜身体原因。


    姜家一直都有私人医生在,所以对方很快就过来了。


    只不过,等医生赶到的时候。


    面对的便只有一个,睡得安安稳稳,非常香甜的姜澜。


    年轻男医生提着药箱离开的时候。


    口中咋咋呼呼地骂:“姜淮聿我警告你啊,你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你知道这是你第几次无缘无故就把我叫上门了吗?还说她身体有问题,到底哪里有问题了?”


    姜淮聿:“……”


    沉默。


    装睡的姜澜:“……”


    同样沉默。


    是的。


    就和无数本小说里的一样,哥哥的这个私人医生,同样是他的好朋友。


    以前姜澜身体太不好了。


    姜淮聿在她的事情上,多少有点一惊一乍的。经常是一有点小问题,就要把人医生喊过来。


    本来这两年略有缓解。


    万万没想到,今日竟又发作!


    好友兼私人医生陆泽一边气呼呼地骂着,一边愤怒离去——不就是睡个觉嘛,到底哪里生病了?脸颊红润,气息均匀,这身体不是好得很吗!


    他都快要服了这个神经哥哥了!


    这么在乎妹妹,怎么不自己当个医生去!


    陆泽离开后,室内很快陷入安静。


    但姜澜仍旧不敢睁眼。


    因为她知道,姜淮聿还在旁边站着。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在看她,但她可以肯定,他这会儿离她挺近的。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冷却,她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正常。


    意识同样如此。


    在明白自己干了多么离奇的事情后。


    姜澜便一点点睁眼的勇气都没有了!根本就没有勇气面对他。


    她恨不得在床上就这么一直睡下去。


    好在,在她的坚持不懈的装死下,姜淮聿终于离开了。


    走之前,还替她掖了掖被角。


    屋内门关上。


    姜澜片刻后,才睁开水雾朦胧的双眼。


    她:“……”


    抬起脑袋,瞪了眼自己的大拇指。


    天知道!


    刚刚只是掖被角的时候,不小心被他轻轻擦了一下。


    她的装睡就差点破功!


    人走了好一会儿,她才勉强从那窒息一般的潮热里缓过来。


    好烦。


    姜澜抓着被子,蒙住自己的脑袋。


    好烦好烦。


    更烦的是,她现在几乎已经可以确定……


    哥哥是几乎没有反应的。


    他好像完全不受她的异能影响,和她上一世见到的那些形形色色的可怕男人,一点也不一样。


    这既让她庆幸。


    庆幸哥哥永远是哥哥,永远不会变成她害怕的样子。


    但她又会感到小小的懊恼。


    ……姜澜自己也说不清,这懊恼究竟从何而来。


    但在这样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下。


    她做出一个坚决的决定。


    ……她要躲开他。


    第二天早上,姜澜醒得很早。


    但她始终没睁眼,也没有爬起来,只在床上躺着。


    果不其然,刚到七八点钟,房门就被推开。


    哥哥来看她了。


    但他没有喊她,从他进来后,姜澜就能感觉到,一道视线一直落在她的脸上。


    她持续装睡着。


    姜澜是打算等到,等他离开去公司,再睁眼的。


    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一等,就是好久好久好久。


    漫长到她眼皮都快闭不住了时候。


    终于听到脚步声响起。


    哥哥转身离去。


    她这松了口气。


    但她比较警惕,还是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


    直到心脏不再乱跳,她才终于,缓缓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再躺下去,她怕她的四肢都快要退化了。


    还有。


    从昨天下午开始,姜澜几乎就没有怎么进食。


    她饿得有一些难受。


    想要去找点吃的。


    哥哥一直是个工作狂,这个时候,大概率是已经去公司了。毕竟他说了,这两日需要把公司里的事情先处理了。


    所以姜澜放心地推门而出。


    但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


    门刚一推开。


    就看到门边站着个人影。


    阴雨天,走廊里没有拉灯,光线有些暗。


    姜淮聿就站在那儿,静静看着她。


    姜澜一望见他,眼睛就瞪大了。


    所以他这是根本没有走,一直在这等着她吗!


    昨天的事情,一股脑就这么涌了出来。


    她脸上有些发热。


    好在,他并没有注视她太久,只片刻,便将视线移开。


    “先洗漱吃饭,吃完饭来书房找我。”


    姜澜:“……”


    哇。


    呜呜。


    什么羞耻啊,恐慌啊,害臊啊。


    都因为这句话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恐惧!


    被严厉、冷酷,不近人情的哥哥支配的恐惧。


    她动作极其缓慢地洗漱完,又坐在餐桌前吃了早饭。


    好在他在这方面没有苛待她,给的食物很是丰盛,应有尽有,好几人份的,大概是供她随便挑选。


    由于内心的抗拒,拖延。


    姜澜硬是把桌上的几人份食物,都慢吞吞吃掉了,才拖着沉重的步伐,缓缓朝书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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