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一顿饭一直吃到了下午两点,之后又去逛了逛。


    边逛、边吃、边聊。


    一直到了晚上也不饿,最后干脆挑了个清吧,坐着聊天。


    韩莹开车,没喝酒,俞微喝了一点点,理智上还告诉自己,在工作,喝酒不好。


    但聊到后面高兴,理智就不怎么管用了,俞微喝得开心,一直到晚上快九点,两人才意犹未尽的分开。


    回到别墅的时候,顾泠舟已经回来了。


    俞微感觉自己刚动了两步,顾泠舟一眨眼到了跟前。


    “你喝酒了”顾泠舟微蹙着眉,右手手臂上挂着奶黄包,左手一把握住了俞微手臂,“不是和你说过了,要是喝了酒就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的吗你这是怎么回来的...还领着这大包小包的。”


    “我没醉。”俞微笑着,扶着玄关柜在换鞋,“韩莹把我送小区门口了,那么几步路,吹吹风我就醒了。”


    她扭头找晕晕:“晕晕呢,我今天去逛街,看见一个好可爱的小手办,和她玩的那个游戏好像,我就买回来了,她人呢”


    “晕晕在洗澡,你明天给她吧。”


    “好吧。”俞微收回视线,然后发现顾泠舟不见了,目光慢慢找了会儿,才看见蹲在旁边,给她套拖鞋的顾泠舟...的圆润的头顶。


    俞微没忍住,手落上去盘了盘。


    顾泠舟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就这还没醉呢也就看上去而已。


    片刻后,顾泠舟一脸无奈的反手握住她手腕。


    她摸到了那条玫瑰手链。


    顾泠舟到嘴边的话又收回去了,转而问她:“这也是逛街的时候买的没给我买什么”


    “有啊,你的花瓶,琥珀色的。”俞微也蹲下了,侧靠着一旁的玄关柜,把包翻了个底儿朝天,“我当时一眼看见这个颜色,就觉得它和你房间里那片阳光黄的墙面特别搭。”


    顾泠舟盯着那个藏青色的花瓶沉默片刻,立马想到俞微吐槽她房间里蓝黄配色的事儿,然后转头看向另外一包,迅速转移话题:“这些都是什么”


    俞微:“给包包的。”


    顾泠舟把奶黄包捞过来:“好了,现在到你的礼物了,看看你妈都给你买了什么。”


    俞微不嫌麻烦,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样摆出来,“项圈,牵引绳,小衣服,小玩具。”


    顾泠舟拿过一条烟紫色的皮质项圈,比划在奶黄包脖颈处:“这个最好看。”


    颜色好看。


    俞微也一脸认同:“那个是奶黄包二妈给它买的。”


    “...二妈”


    那两个字一出,顾泠舟的思绪瞬间变得粘稠,各种涌上心头的猜测犹如沉重的船锚,重重的坠着、拉扯住了船身。


    各种思绪在她脑海里转了好半天,这才犹疑不定的吐出来。


    “什么二妈”


    顾泠舟脸上还是带着笑的,只是僵僵的,像是柔风细雨的初春被瞬间冰封。


    她眉心跳了又跳,像是某种缓过神来的信号。


    谁!谁二妈奶黄包它什么谁买的她见得谁


    第41章 玲珑骰子安红豆 醉酒


    俞微看着脚步踉跄, 但喝得并不多,毕竟知道自己在人家家里工作,喝得很克制,远远还没到神志不清的地步。


    酒精的量很少, 却很适量地麻痹了部分神经, 让那些平日里被严密束缚、拘滞的念头挣了出来, 继而随着浑身血液,活络地流至四肢百骸——太多思緒一时间没了控制, 一股脑涌入脑海,她甚至觉得自己思如泉涌, 一片清明。


    所以,俞微当然、必然、了然那句“二妈”, 有多么容易让人误会。


    当初她和韩莹一起住的时候,就是因为这个称呼,没少被人误会成是一对儿。


    也正是因为清楚这句话容易造成误解,要换了从前,从前在广西的时候,从前没见到这幢房子的时候, 从前没有喝醉的时候,俞微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


    可偏偏, 酒精是个好東西,在某种程度上, 它甚至能类比成低品质的后悔药——要是对方一时冲动,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回头又想反悔,俞微第二天就能“大梦全消。”


    这时候, 俞微听着顾泠舟略显的激动的反问,眸子微垂下去,长长的睫羽在下睑處投下一片交错纵横的影子。


    影子极细微的颤了颤,俞微呼吸有些热,一边伸手把奶黃包捞到怀里抱着,一边若无其事的开口。


    “二妈就是二妈呀。”说话的尾调不经意有些上扬,到最后控制不住似的,俞微笑了一下,但也蹙着眉,像是顾泠舟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一直都这么叫的,你干嘛这么问”


    俞微别有用心,这话答了,又像是没答,最后落在人的耳朵里,像是不好直言的肯定。


    顾泠舟被轻飘飘堵回来,心里的浪花却被高高的掀上去,思緒翻折激荡,一如一个月前,她以为俞微有了女朋友的时候。


    那天晚上,她在俞微楼底下坐了整夜,最后,得出了个荒唐至极、又可笑至极的结论。


    ——十年前,她对俞微的感情蒙昧初生,但因为这份感情和思想里“女孩子迟早要结婚”的钢印相悖,她只能用自以为最安全、最长久、最穩定的友谊,把俞微推开。


    然而一场意气,之后一别十年,人海茫茫,再无音讯。


    再重逢,她已经有了别的女朋友。


    女朋友哈!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顾泠舟用了一整晚来接受这个笑话,等到天际泛起鹅蛋青,她去买了一堆東西,一趟一趟的送上门。


    她想看看俞微的女朋友是谁,长什么样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等见到了,她会说自己是来找俞微的,说她们只是高中同学,请她不要介意。


    然后说自己是想找俞微要点東西。


    哦,也不是什么要緊东西,一些...视频和光盘,俞微知道的。


    顾泠舟不会立马告诉她光盘的内容,但之后自己少不了来往,她迟早会知道的。


    感情嘛,能走到一起需要各种條件都满足,但要是破坏,找到一條缝隙就够了。


    诚然,所有和她合作过的导演和同事都说,她是个务实的人,能吃苦。


    这是曾经生养她的那片土地带给她的品格,固然她曾经厌烦至极,无比痛恨当初的决绝和所谓的“穩定”,以至于自己亲手把俞微推到了这样遥远的时光之外。


    可现在,既然找到了,她就要首先考虑务实的点——她要把人抢回来。


    只是很不凑巧,她先看到的,是俞微。


    顾泠舟难以形容自己那一刻的情緒。


    她所有浓烈的、强势的、势如破竹的情绪,都已经在整夜的消耗里,凝练成了要把俞微抢回来的底线。


    除此之外,她的心里一片空白。


    可甫一看见俞微,又不知道是哪里泛上来的酸。


    她看着俞微裹在家居服里纤薄的身形,蓦的像是被冰碴子扎进了心口,伤口處透着风,继而风湿病长在了那里,酸一阵困一阵,湿淋淋的又冷又潮。


    她霎时没了勇猛对敌的劲儿。


    又或许,是她终于意识到,她心里要去对战的那个敌人,是俞微的女朋友。


    俞微必然...很喜欢她的。


    顾泠舟垂着眼,是战败了的犬。


    ...她夹着尾巴,终于,把踏上台阶的脚步,慢慢收回来。


    对于顾泠舟来说,今晚的事情,就像是一个月前,那件事的复演。


    俞微的回答也让她笃定了心里的猜测,那个所谓朋友,是俞微的前女友。


    有过姜云慧那个“假女友”的刺激,现在知道了这位前任的存在,顾泠舟的反应快了许多,至少不用一整晚的时间来消化。


    像是打过疫苗的免疫機制,这份危機感让顾泠舟的务实機制迅速复工。


    它像洋葱一样不断剥脱外层,剥脱、剥脱、剥脱。


    最后,它露出了自己的核心,顾泠舟也很快做出了和上次一样的定论——她开心就好。


    至于俞微究竟是不是开心...


    答案是毋庸置疑的。


    人一回来,说话都带着三分笑音,脸上还化了淡妆,仰头看过来的时候,那双月亮船似的眼底,被头顶暖光映出道潋滟的琥珀色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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