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总说玉能安神,俞微洗澡的节奏變得不慌不忙。


    不慌不忙的情绪传到外面, 就是顾泠舟很慵懒放松地窝在沙发里。


    她拿着劇本的手垂到大腿上, 另一只手支着下巴, 目光越过桌角台燈的上缘——酒店的光亮总是昏暗,小台燈是为了看劇本方便, 然而这会儿她却觉得那明亮的光线有些刺目,于是身体后仰, 下巴也抬起来,視线从那刺目的上缘撩过去。


    她看向卫生间的门, 门是推拉的木板门,里面的情形当然看不见,可她余光看见门口放着的两个行李箱,背台词的声音就忽然卡顿了一下,随后嘴角压下去,眼睛里又轻又淡的弥散出一股捉弄成功的快活笑意。


    她很快活地偏过头, 凑过去亲了亲,靠在肩膀上睡觉的奶黃包。


    奶黃包打着小小的呼噜, 知道主人就在房间里,在顾泠舟身上睡得很安心。


    顾泠舟亲了亲它脑袋, 又坏心思地扯着它的胡须,话里话外不知道在含沙射影谁,声音低低的吐槽:“还是这么懒懒的胆小鬼!”


    奶黃包一贯的情绪稳定,不叫也不回应,但是耐不住顾泠舟犯贱, 手指去掰人家的牙齿。


    她把貓吵醒了,人很得意的笑,然后听见卫生间里的水声一停。


    俞微在往身上涂沐浴露。


    毕竟只隔着一道木门,很难指望它能有什么好的隔音效果,顾泠舟刹那神色有些不自然,连思绪也變得腻滑。


    该想的、不给想的,在脑海里留下个模糊影像之后就开始横冲直撞。


    它们撞开屋内空调的清凉防御,带着白天的湿热卷土重来!


    顾泠舟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在,慢慢坐直了身体。


    大約是外面安静了太久,俞微在里面不確定的叫了一声:“顾泠舟”


    顾泠舟被叫的一时心虚,片刻后,清了清嗓,才回:“我在。”


    她摸着貓脑袋解释:“奶黄包睡着了,我怕吵醒它。”


    奶黄包倦怠地、缓慢的眨眼,橘黄色的瞳孔看着顾泠舟下颌。


    顾泠舟面色不变,明知故问:“怎么了吗”


    “没事。”俞微说完沉默了一阵,解释:“洗澡水可能没那么热了,我跟你说一声。”


    “好,那我晚点洗。”


    夏天的洗澡水,本来就不需要多热,但俩人谁也没揭穿。


    很快,卫生间里水声又起,顾泠舟慢慢地舒了口气,重新拿着劇本放到面前。


    顾泠舟竭力驯化自己的思绪。


    但她还是听见水声再次停了,布料摩挲的细微声响传来,之后吹风机的嗡嗡声在响。


    吹风机放下的声音传来,顾泠舟不由得坐直了,手里的剧本往后翻了几页。


    俞微出来的时候,顾泠舟还在低头看剧本。


    她眉宇微微锁着,視线很入神的落在面前的文字上,另一只手握着只签字笔,正在纸上写写画画。


    旁边的台燈是绝好的顶光,它从顾泠舟头顶落下来,笼罩着她整张脸,让本就立体的五官更显轮廓清晰,甚至皮肤都好似只有薄薄一层,泛着透白的光亮,像是精心雕刻的人像。


    俞微站在那里看了几秒,顾泠舟才抬眼。


    像是心知肚明,顾泠舟还想做几天正经人,她的視线也是直直冲着俞微的眼睛去的!


    然而俞微的距离实在不算近,这距离,整个人影都团在顾泠舟的瞳孔里。


    顾泠舟看见她穿着条丝织料子的细吊带睡裙,裙子前面大部分被拨到面前的长发遮掩。


    顾泠舟当然明白那长发是什么意思,她握笔的动作几不可见的一顿,目光很快收回来,伸直了手臂去够桌子上的矿泉水。


    “洗完了啊”


    没用的废话。


    顾泠舟把水瓶拧开,脑海里的料子柔软光亮,衬得刚洗完澡的皮肤也剔透泛光。


    裙子好像是藕粉色不確定,颜色太浅了,会像皮肤一样,被灯光影响,像是涂一点蜜色。


    感觉很甜...


    啧,顾泠舟就有点无语,明明视线落在人家脸上,结果连人家刚刚什么神情都没看见。


    她喝了两口水,想压一压,可又感觉卫生间的水汽和香气一同弥散出来。


    两口水下肚,愣是像是咬了口水蜜桃。


    俞微含糊应了两声,想直接上床躲着,又觉得不太好,只能背对着顾泠舟,给自己找事情做。


    “那...那我把你的洗漱用品放过去,一会儿你直接能洗。”


    俞微的尴尬比起顾泠舟只多不少。


    她和顾泠舟之前一直都是各住各的房间,每次洗澡的时间也会尽量避开顾泠舟,在酒店里永远穿的很保守的短袖长裤家居服。


    这件睡裙也就是睡觉的时候才穿,她以为来的人会是姜云慧,洗完澡就直接睡觉,这才放进卫生间里。


    可谁想到舍友换了人,她忘了换衣服!


    但凡舍友是别人也就算了,偏偏这个人还是顾泠舟!


    俞微动作变得拘谨,她背对着顾泠舟蹲着,然后感觉顾泠舟的脚步靠近。


    她没抬头,甚至有点含胸,然后看见顾泠舟的手臂落下来,擦着俞微的视线,从箱子里拿出浴巾和一套睡衣。


    “我自己来就行,天不早了,你早点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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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是早点睡,可俞微今晚怕是注定了难熬。


    穿着很贴身的睡衣,和顾泠舟在一个空间里睡觉这件事,让她自觉尴尬又羞耻。


    可顾泠舟不在她的视线之内,她又被恐怖片的后怕勒索恐吓。


    说到底,俞微不是个胆子大的人,也就是身边都是胆小的人的时候,她勉强能当个大胆儿用。


    所以她期盼着姜云慧赶緊回来——不是姜云慧回来,她就不怕了,而是姜云慧回来,她就不得不变得胆子大。


    可以这么说,俞微这些年都是在被“不得不”推着走。


    不得不工作、不得不赚钱、不得不搬家、不得不...


    总之,俞微把“不得不”之后的事情视为一种成长。


    毕竟成长光靠着岁月不够,还得配合着人或者事。


    她现在已经很习惯这个模式,但凡事情没有到了“不得不”的地步,俞微都有点不晓得该怎么动。


    像是现在,要是姜云慧在的话,她会成为胆子大的人,反过来安慰姜云慧。


    可现在在的是顾泠舟,她不需要成为胆子大的人,她就又怕又没什么办法。


    她战战兢兢在床上躺了十多分钟,终于听见卫生间门打开。


    顾泠舟脚步响起来的时候,俞微心里松了,但又立马闭上了眼睛装睡。


    她半张脸埋在被子里,眼睛微微露出条缝隙,看着顾泠舟蹑手蹑脚关掉了房间的灯。


    昏暗的环境让俞微心里缩了一下,她又看着顾泠舟去关掉卫生间的灯。


    大片的黑暗一下子泼过来,哪怕顾泠舟在房间里,也不太能抵消那份恐惧了。


    俞微的呼吸变得凝涩,她看着顾泠舟又朝着床尾的方向走过去。


    她几乎就要装不下去了,眼看着顾泠舟的手指落在台灯的开关上。


    “别...”


    很弱的一声,像是梦呓,不确定顾泠舟听见没有,但她动作没有停顿,只是把台灯的光线调成暖色。


    顾泠舟折身去到桌子下面,把窝里的奶黄包捞进怀里,然后又坐回了沙发。


    她抱着猫玩了一会儿,然后翘着二郎腿,拿过剧本放在膝盖上,一副要深夜研读的架势。


    俞微的心跟着回归原位,她闭上眼,慢慢吐出口气。


    俞微稍稍安心了,她平复了下呼吸,想趁着这股安心赶緊睡着,然而过了很久,俞微才像是恍然似的——她想赶緊睡觉,但居然一直睁着眼睛!


    她看着顾泠舟,眼睛和思绪一样不受控制,她想起来很多年前的事。


    她清楚记得那是个周六,好像也就是五六月份的样子。


    顾泠舟在烧烤店的第一份工作搞砸了,因为俞微在店里,和一个想要非礼顾泠舟的人大吵一架,还掀了人家的桌。


    顾泠舟不干了,老板当时好像气得不轻,但人还算不错,怕她们俩小孩儿回去出事,让她们叫了家里人来接。


    俞微叫来了家里的司机,但顾泠舟不肯跟她回家,于是俞微就跟着顾泠舟回了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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