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玉尘和谢雪客抵达四象城的……城外。
残阳如血,斜照长川。
却玉尘捏着拂尘,沉默复沉默。
短短几天的路程走了一个月,幸好期间接到了别的任务,幸好那些道友知道她身兼数职,没有催促她快些行动。
巍峨的城墙高耸如龙盘卧,只要度过长桥,再走两刻钟,就能抵达四象城,可谢雪客她不走了。
时间到了,她无论如何都不肯行进一步。
却玉尘面无表情地看向前方触手可及的四象城,等回头看谢雪客时,又迅速换上了笑脸。
虽然短短一个月有了无数波刺客——劫道的陌生道人也算在内;
虽然谢雪客有事没事晕了好几次,查探一次多一种要命的绝症;
虽然她冷热不调,臭毛病一个接一个,难搞程度堪比她师尊,不,师尊没她这么脆。
虽然她有一万种不是,但她生来就一副让人情不自禁原谅她的可怜模样啊!
才怪!
却玉尘默念了无数次的“百万丹玉”,才将梗在心间的郁气消去。
是的,这一个任务谢雪客只给她十万丹玉,但路途上杂七杂八的费用,以及她吃掉的那些好物,价值已超百万。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却玉尘讨厌那种该死的亏欠感。
她熟练地将旧道衣当垫子平铺好——期间用了许多次,除了施展清洁咒,却玉尘还在谢雪客的强烈“请求”下,在溪边清洗过几回。
本来却玉尘觉得自己还算整洁,但跟要求格外多的谢雪客相比,“蓬头垢面”四个字像是给她量身定做的。
收拾座垫、温酒、烤鸡,堪称是一气呵成。
等她忙完后,夕阳已经不见踪迹了,只余下残存的光焰在幽暗的驱逐下,正一点点地、不甘心地消退,就像却玉尘的满怀怨气。
在她忙碌的时候,谢雪客又给她加钱了。
她还气愤什么呢?她的笑容绝对比群芳灿烂,在天鉴上接任务的,没有一个能够比过她!
谢雪客有点嫌弃。
却玉尘的笑靥漂亮归漂亮,可太假了。
不如亏钱时垂头丧气的模样来得真。
于是她问道:“这一路接了几个任务,赚了多少?”
却玉尘头也不抬,可话语中能听出点喜悦:“六百六十六。”
这还是谢雪客头一次打听却玉尘的价格,她陷入了漫长的沉默。她说话不会委婉,在回神后,她直截了当地嘲笑说:“在天鉴上的元婴真人,你是不是最便宜的一个?”
却玉尘的好心情飞走了,她的笑容也耷拉了下来。她反驳说:“送东西是比较简单的任务,筑基的也能做,不可能因为我是元婴就提价。”
“是吗?”谢雪客扬眉,她凝视着却玉尘,“那真人怎么接不到贵的。”
却玉尘更气了,是她不想吗?捣鼓了两下无极天鉴,她道:“有人优先选择大派的修士,或者是有组织的散修。”她认识一个大派的道友,就从不为接任务所苦,甚至有时候还会转给她几个。
愤愤地看了谢雪客一眼,她再次觉得这雇主好烦啊。
伸手撕下一片鸡腿,怕谢雪客说自己想烫死她,还专门施展法诀冷却了几分,才递给她。
可闭上嘴巴吧!
谢雪客伸手接过。
她先前不大进食,一些食材都是给却玉尘准备的。不过后头发觉这人的厨艺着实不错,也就很赏脸地吃上了。
却玉尘说:“明日我们就抵达四象城了。”她不清楚谢雪客是否真的知道四象城的规矩,强调了一句说,“四象城很危险,摊上的东西不能碰。”这看到的永远是冰山一角。你可能只想买一片碎冰,可人家一称就是一座冰山。要是拒绝了,还有可能被打,总之就是乱糟糟的,十分暗黑。
谢雪客有钱,还修为低微没本事,就是行走的肥羊。
谢雪客懒声道:“知道了。”
却玉尘继续盯她,数息后都不见谢雪客有反应,她只好偃旗息鼓,盘膝坐在谢雪客的身侧,捣鼓着各种行囊开始提前送东西。这儿离四象城不远,直接让来财去送货好了,省得明日再一家一家走。
四象城不是好地方,停留的时间不宜太长,明日就直奔地火天炉,炼制拉车的毛茸茸傀儡不需要什么天材地宝,能当场就凑齐。
就在却玉尘沉浸式做没用的行程规划时,一只手忽地搭在了她的腕上。却玉尘吓了一跳,发觉不是那碰了鸡腿的油手,这才暗松一口气。她不知道谢雪客想做什么,琢磨片刻,心领神会。先是掐了个法诀将谢雪客的另一只手弄干净,又掏出了一块帕子擦了又擦。
却玉尘扬起一抹笑,为自己的服务态度打了满分。
谢雪客:“……”她强忍着没将被却玉尘抓住的手抽了回来,眼神落在一个包裹上,漫不经心问,“那便是要投送的包裹么?”
却玉尘说:“是给小徐道友的。”
谢雪客又柔声问:“是什么?”
却玉尘的神色立马严肃起来,她飞快将包裹一藏,防贼似的看着谢雪客。她不能拆顾客的包裹,要是因为谢雪客一时好奇坏了她的名声,那就不好了。“想来是吃穿用度吧。”却玉尘说。
谢雪客:“药味。”
却玉尘狐疑地看着谢雪客:“你还懂这些?”
谢雪客随口扯道:“久病成医。”
却玉尘接话茬,质疑说:“那你怎么没把自己治好?”
谢雪客似笑非笑地看着却玉尘:“真人若是接不到任务,得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要不是明月怜是她师尊心头宝,要不是她看中了却玉尘,早就请她去忘川河边凉快去了。
却玉尘没因这句带刺的话生气,她很认可地点了下头:“都怪我太穷了。”不等谢雪客出声,她又熟稔地问,“今夜是冷了还是热了?”若是冷了需要她的怀抱,热了照样需要她的怀抱——只是身上的衣物要单薄些。却玉尘每晚舍身照顾谢雪客,赚了不少丹玉,可惜还没焐热,就又赔给了师尊的债主。
“无甚不适的。”谢雪客站起身,她拂了下袖子,面对着四象城方向,眸色幽暗深邃。
却玉尘了然,难怪这会儿带着的刺要硬点,扎得她哪哪都疼。
在虚弱时,连抱怨和讽刺都软绵绵的,像是调情。不过,却玉尘更希望雇主能保住这样的精神气,尽管到手的丹玉会少,可走到终点的概率就大上很多。
却玉尘天真地想着,等祭炼好傀儡便能直接上路了。
天明的时候,来财送完了最后一个包裹。
而却玉尘她们也度过了一个罕见的、堪称温和的良夜。
从城外到入城,除了过路费上有些许小波折,还算是安宁,谢雪客也没有闹腾,任由却玉尘驱车直奔地火天炉租借处。
只是却玉尘才露脸,一道嘲讽的声音就传入耳中。
“这不是却玉尘却道友么?怎么今日就你一个人来?你那哭哭啼啼的师尊哪里去了?”
说话的道人油头粉面的,手中还持着一柄折扇佯作少年风流。
却玉尘来过四象城,算起来跟许多人都有点过节,眼前这位就是。当初却玉尘不懂事参与赌局,赢了一把又一把,而这人直接输红了眼,还派人打劫却玉尘,希望将输掉的丹玉抢回来,结果自然是失败了,不过梁子就此结下。
却玉尘原本懒得理会这种人,可不巧,对方提到了她的师尊,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听到的谣言。却玉尘不能容忍别人诋毁她师尊,直接动手。几乎一个照面,这道人就整个儿飞了出去,砸塌了一个摊子。
没等却玉尘离开,又有一群身着深蓝色窄袖袍的道人出现,是四象城的巡查道人,挂靠在镇魔司。
这些人向来惫懒,很少出动,此刻骤然出现,不合常理。
却玉尘一看那道人蠕动到了巡查道人脚下,开始可怜巴巴哭诉,眼皮子倏地一颤。
坏了,被做局了。
这厮提前串通了巡查道人,要坑她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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