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地一片缟素,气氛凝重,像是浸了水的棉被,沉甸甸,盖在身上只觉得又闷又冷。


    宇智波泉奈面色灰白,蜷缩在棺椁旁边,像是一只被淋湿的猫咪,可怜极了。


    “是我错了,是我错了……阿铃,你原谅我好不好?”他喃喃道。


    宇智波斑有些不忍,上前一步,想要拉弟弟起来:“泉奈……”


    “不要碰我!”


    宇智波斑怔怔地看着他,随即低下了头:“对不起,是我去晚了。”


    “怎么能够怪得了哥哥呢……”泉奈只是这么说,目光痴痴地望着自己的妻子。


    他站起身,走到妻子面前,俯下身怜爱地亲了亲她的眼皮。


    “哥哥,你先出去吧,让我跟阿铃待一会儿。”


    宇智波斑皱起眉头:“不行。”


    他实在无法放心弟弟一个人待在这里。


    “出去吧,哥哥,北田家那边想必也派人过来问责了。”弟弟却这么说。


    “毕竟我还活得好好的,他们的女儿却死了……”


    宇智波泉奈冷静地说:“如果不给出一个说法的话,他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了,但是我等会儿就会回来。”斑强调着。


    “毕竟你是北田家的女婿,有些事情,还是你出面比较好。所以泉奈,你等下必须要出来,给他们一个解释。”


    “泉奈,你明白吗?所以不要做傻事,你还要面对北田家呢。”


    宇智波泉奈胡乱地点点头,视线始终停留在妻子身上,没有移开。


    身后人终于出去了,这里只剩下他和妻子两个人了。


    宇智波泉奈扯了扯嘴角,轻轻地用指尖碰了碰北田铃的脖颈处的伤口。


    “痛不痛呀,阿铃?”


    他眼眶微红,睫毛在不安地颤动着,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你从来没有受过这么严重的伤吧?为什么、为什么要去死呢……”


    “你明知道,我舍不得你死,所以哪怕我很嫉妒,还是想让哥哥娶你……”


    “你怎么、可以抛下我呢?”


    宇智波泉奈俯下身,将头贴在妻子柔软的胸脯上,像是失去主人的小猫,蹭了蹭。


    没有跳动。


    “阿铃……”他轻声唤着,用小指勾了勾妻子的手指。


    没有回应。


    宇智波泉奈走进棺椁,跪坐在妻子身上,用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梳着北田铃的头发。


    他用指腹描摹着北田铃的眉眼,痴痴地望着她。


    宇智波泉奈微微俯身,看着自己散落的长发与妻子的头发交织在一起,心颤了颤。


    “一个人很寂寞吧……”


    “没关系的,不要害怕,我这就来陪你。”


    宇智波泉奈低低地笑着,长发遮住了他的表情,周身一片死寂。


    解释?没关系,他会给一个解释。


    宇智波泉奈从袖子里掏出匕首来,出奇地冷静。


    没关系,只要按照北田家的规矩,殉情就好了。


    没有人会说任何不是,没有人敢置喙。


    只不过是先后问题罢了,他和妻子会一直在一起的,从生到死。


    毕竟,他们可是夫妻啊。


    是堂堂正正拜过天地的夫妻,谁也不能抛下谁。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件事需要办。


    宇智波泉奈用手撑开眼皮,把刀尖对准了自己的眼睛。


    匕首的寒光刺得他沁出泪,可他没有停下。


    必须把眼睛留给哥哥……


    没有人能够轻视宇智波,唯有这样,才能让宇智波变得更加强大。


    想到这里,宇智波泉奈没有丝毫犹豫,将匕首捅入自己的眼眶,转了转。


    冰凉的刀尖与刺骨的疼痛,让他忍不住俯下身,趴在妻子身上。


    “阿铃,你也这么痛吗?”宇智波泉奈喃喃道,指尖用力到发白。


    但他得不到任何回答。


    宇智波泉奈只是颤抖着,又将刀尖对准自己的胸膛——


    “没关系的,等等我吧,阿铃,我马上就来。”


    “不要害怕,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只听“噗呲”一声,刀尖刺入血肉。


    房间终于安静下来了。


    而在另一边。


    宇智波斑有些惊讶:“苍元大人?你怎么……”


    他知道北田家重视这件事,但还是没预料到来人的身份。


    北田苍元,北田家家主,也就是北田铃的父亲,走了过来。


    只见已经步入老年的男人用浑浊的眼盯着他,连走路都需要依靠拐杖。


    就算是这样,他还是跋山涉水、千里迢迢地来到这里了。


    北田苍元声音带着些许颤抖,用拐杖指着宇智波斑,质问道:


    “我的女儿、我的女儿为什么会死?”


    宇智波斑只是握了握拳,扭过头,没有与他对视。


    “我询问了念葵,说是铃在自缢前读了家书。”半晌,他才开口。


    北田苍元用拐杖敲了敲地面:“这更不可能了!我明明写了——”


    突然,他好像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苍白起来,连着退了好几步。


    铃好像有个习惯,喜欢把信折一半,然后才开始阅读。


    “念葵呢?念葵去哪里了!”北田苍元连忙问。


    只见侍女颤抖着身体,像是风中摇曳的野草:“我在,御前大人。”


    北田苍元死死盯着她:“我问你,铃有没有读完我的信?”


    他死死盯着侍女,像是在看自己的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抓着不放。


    念葵低着头,嗫嚅着:“当时姬君只看了一半,便去探望泉奈大人了……”


    听到答案,北田苍元几乎站不住身,险些跌倒,最后还是被宇智波斑扶住才不至于失态。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是我的错吗?”他喃喃道。


    浑浊的泪水从老人的眼中流出,经过皱皱巴巴的皮肤,像是溪流经过干裂的河床,落入缝隙里,最后什么都不剩。


    早知道这样、早知如此,他就不该那么写!他就不该写前半部分!


    北田苍元顾不上其他,只是拉着宇智波斑的手,风度全无:“带我去见铃……”


    “拜托了……”他祈求道。


    宇智波斑声音嘶哑,只是说:“当然可以。”


    他搀扶着北田苍元,一路上都在沉默。


    毕竟宇智波斑不善言辞,不像弟弟泉奈那样口舌敏捷,实在找不到什么话来安慰这位痛失爱女的父亲。


    还是让泉奈去安慰吧,毕竟他可是北田铃的丈夫。宇智波斑暗暗想。


    等到了门口,宇智波斑却突然停住了,转过身,声音严肃:


    “铃就在里面。”


    宇智波斑看着身后的老人:“苍元大人,请您做好心理准备。”


    北田苍元疲惫地闭上了眼,紧紧地抓住拐杖:“开门吧。”


    宇智波斑抿着唇,转身拉开了房门。


    只不过,下一秒,房间的景象却让他觉得身在炼狱。


    “泉奈——”宇智波斑脸色大变,几乎站不稳。


    只见宇智波泉奈躺在棺椁里,与北田铃紧紧地依靠在一起,艳红色的血液像是一层薄被,盖住了两个人。


    双方表情都十分安详,就像是一场普通的入睡,夫妻俩紧紧地依靠在一起。


    滴答,血液还在不停地流。


    宇智波斑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他怔怔地上前,才发现北田铃的胸前放了一对被剥出来的眼球。


    诡谲的图案,艳红色的瞳孔,无比熟悉……


    是弟弟的眼睛。


    只听“噗通”一声,宇智波斑跪倒在地,表情麻木地看着这一切。


    而一旁的北田苍元,也跪了下来,撕心裂肺地喊着:


    “铃——我的女儿——”


    宇智波泉奈,殉情了。


    这个世界简直疯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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