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虐心甜宠 > 渡鬼 > 16、夜话
    莘府没有被官家一起查封,只是府上的仆人跑了个七七八八。


    跑了就跑了吧,反正莘宛也开不起他们的工钱。


    莘宛躺在丈夫的腿上,有些出神,张嘴的动作慢了一瞬。


    李巍浅浅蹙眉,视线从手里的黑瓷碗转到她微张的唇,语气微微上扬:“饱了?”


    他们从义庄回来的路上,莘宛便已然昏睡过去,李巍将人安置好。


    然而他刚陪她躺了一两个时辰,人便饿醒了。


    夜半三更,李巍披了外衣起来,连灯都没点一盏,摸黑到小厨房做饭。


    米缸里还剩小半罐白米,墙角挂着两条风干的腊肉,橱柜深处还有几颗干香菇和一小把虾干,他又去后院菜圃里摸了两棵青菜,营养要保持均衡。


    炉膛里的火升起来之后,他取了一只小砂锅,用猪油沿着锅壁抹了一圈,米淘洗干净下锅,切成薄片的腊肉整齐地码在米饭表面,又丢进去泡发好的香菇和虾干……


    李巍做这些的时候很平静,他的修习能力一向很强,总不能让莘宛老喝那没滋没味的白米粥。


    肉的油脂被高温逼出来,一滴一滴渗进米饭里,在锅底结成金黄的锅巴,李巍自己尝了,他觉得是好吃的。


    于是他将食物端进屋,一口口喂进昏昏欲睡的妻子嘴里,盯着她的喉咙,描摹她的每一次吞咽、呼吸。


    莘宛就是在这个时候走神的。


    盛满食物的勺子到了嘴边,她却没有及时张嘴。


    李巍便垂下眼,温声质疑:“饱了?”


    他的目光划过莘宛平坦的小腹,对她的食量再次发出质疑:“看起来跟进食前没有两样。”


    莘宛半靠在他怀里,闻言下意识伸手拢住自己的小腹,隔绝掉那灼热的视线:“……我自己来吧。”


    身后的人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把碗给了她。


    莘宛悄悄松了一口气。


    现在的李巍虽然体贴又细心,却总让她有种戳不到真人的感觉。


    莘宛被他伺候惯了,良心却隐隐作痛,这种力所能及的事情还是自己干比较好。


    房间里一时间只能听到勺碗碰撞的脆响。


    莘宛嚼着嚼着,突然想起什么,轻声跟身边的人商量:“等这边的事情了结,我们就回家。”


    偌大的莘府转眼间只剩下了一具空壳,仆从跑了大半,剩下的也未必是想要对莘宛表忠心,只是没捞到油水而已。


    况且这院子不小,若是她和李巍两个人搬来,恐怕大半院子都要荒废。


    未免有些太奢侈了。


    莘宛还是喜欢村里的那个小院子,离群索居,自给自足。


    而且……她可以带母亲一起回去。


    她不知道林巡抚还能不能回来,也不关心,说到底,她跟林巡抚的联系仅仅是因为莘夫人与他结了亲。


    莘宛只希望他别再弄出什么幺蛾子,老老实实死在牢里就好。


    李巍应了一声,没有多言,在这种事情上,向来是莘宛说什么便是什么。


    莘宛最后塞了几口,实在是吃不下了,李巍做饭完全是把她当猪养,对她的食量总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饭后日常犯困,莘宛软软地倒了下去,竖起耳朵去听李巍的动静。


    男人下床的动静很轻,收拾碗筷更是接近于无声,摸着黑去了厨房,又摸着黑回来。


    最后便是一具温热的、衣袂染香的躯体靠了过来,莘宛一伸手便能碰到他的胸膛。


    盲人的耳朵总是更灵敏一些,这样近的距离,莘宛甚至能隐隐约约听到他胸腔里的心脏搏动。


    “李巍,”莘宛忽然开口,尾音还带着若有似无的倦怠,“关于子嗣一事,你是怎么想的?”


    她倒也不是心血来潮,那天在正堂提起,她便有心想问问对方的态度,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她不属于这个世界,不过是附在这具身体上的孤魂野鬼,并没有决定原主是否生育的权利。


    莘夫人临死前对她又哭又笑,想必早已看出她并非原本的莘宛,只是没有拆穿罢了。


    可李巍……还是个正当壮年的好儿郎。


    孩子毕竟是两个人的事情,如果李巍有这方面的意愿,那他们还是要尽早和离。


    身侧的人动了动,开口时语气带上了几分古怪:“你想要子嗣?”


    莘宛连忙摇头:“不是,我是问你想不想……”


    “我不能生,”李巍的声线很是平淡,“我怎么想的并不重要。”


    莘宛一愣,一时间竟有些迷茫。


    这句话是指他不能让卵子受精,还是他不能怀孕生子?


    按照世俗常理推断,大概是前者。


    上辈子莘宛的舅舅就是弱精症,很多年都没有孩子,前面一直不敢去医院检查,说是害怕丢脸,后来实在没办法了,这才去医院开药调理。


    很多男人都不敢承认自己在性能力方面的缺陷。


    好似承认了就会平白矮别人一头。


    而李巍就这么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莘宛翻了个身,正对着躺在身旁的男人,细细的眉微微蹙起:“那……有去看过大夫吗?”


    她有点好奇,这个世界的弱精症叫什么。


    耳边的碎发被人挽到耳后,李巍淡声道:“男人没有孕育子嗣的能力,不需要大夫,这是共识。”


    莘宛瞌睡虫跑了一半,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番对话似乎有些鸡同鸭讲的意思。


    不怪莘宛有这样的想法。


    两人每晚同塌而眠,她睡姿虽然不算差,但也绝对说不上好。


    每天晚上都要将床铺滚一个来回才肯罢休。


    这种情况下,她摸到什么、碰到什么,都是常有的事。


    李巍很少有逾矩的行为,就算压在他身上睡一整晚,第二天起来也不会有半句怨言。


    莘宛还以为他是有什么隐疾。


    现在看来,可能只是单纯有素质。


    “那我们,就这样?”莘宛前世今生加起来也不过二十二岁,说到这种事情还是会觉得有点羞赧。


    这是一句极为隐晦的探究。


    李巍不知是听懂还是没听懂,捏着她的耳垂揉了揉,手掌搭在她的脖颈上:“睡吧,很晚了。”


    莘宛本就是强撑着一口气,听他确实没有这方面的意思,立刻放下心中大石,会晤周公去了。


    李巍维持着侧卧的姿势,在黑暗中静静地听了一会。


    莘宛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而绵长,蜷缩在他身侧,像是卸下了所有防备的幼兽。


    男人缓缓撑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极淡的一缕,恰好落在她的脸上。


    她的五官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安静地覆在下眼睑上,淡色的唇微微张着,睡得很熟。


    李巍伸出手,悬在她的头顶上方,停顿了片刻,才轻轻落下去。


    从她的头顶开始,沿着额骨的弧度缓缓向下,经过眉骨、颧骨、下颌,力道极轻,像是在触摸一件极易碎裂的瓷器。


    他的指腹带着薄茧,触感粗粝,动作却出奇地温柔。


    摸完面部轮廓,他的手指顺着她的颈侧滑到肩膀,又从肩膀沿着手臂一路向下,经过肘弯、手腕,一直到她的指尖,一根一根地捏过她的指骨。


    他的手法很细致,又不带任何狎昵的意味。


    好似某种资历老道的中医,老神在在地摊开手掌,一寸寸摸过去。


    薄被顺着他的动作往下滑落,莘宛对他一向坦诚,纤直的肩颈和双腿都裸露在外,肌肤细腻如瓷,李巍面不改色,只是摸到小趾的时候,动作一顿。


    他的指腹在那根小趾上反复摩挲了两遍,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这根小趾的骨骼形态不对。趾骨弯曲,关节处的衔接也不自然,比正常的小趾短了近三分之一,像是先天发育不全留下的畸形。


    不仔细摸根本察觉不到,走路也不受影响,但这说明她的根骨天生就有缺损。


    男人的眉头越皱越紧,神色渐渐阴沉。


    莘宛睡梦中察觉到冷意,微不可查地抖了抖,抱着自己的肩膀缩了起来。


    李巍回过神,伸手扯开里衣的系带,将人拢进怀里。


    他身上热得很,莘宛舒服地蹭了蹭温软的胸膛,又睡熟了。


    李巍抱着她躺下,手掌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她背后抚拍着。


    灵窍未开,根骨有损,她这具身体,天生就不是修行的料子。


    若想治好她的眼睛,只能强行冲开灵窍灌入修为。


    可那法子狠厉又霸道,莘宛的身子,怕是根本受不住。


    他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捻了下怀中人的耳垂。


    罢了,另找它法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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