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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清湾私立高中。
一个身形消瘦的黑发青年走出小卖部，手上抱着一箱帮室友买的泡面。
他很年轻，甚至有些稚嫩，鼻梁上戴着一副方形塑料黑框眼镜，稍长的细软发丝垂顺，遮住了他额头。
走在校园里，只当他是误入的大学生。
正值午休，学生三三两两路过，纷纷和他打招呼：“宁老师好！”
宁栗抬头，和他们笑着，轻声回应：“中午好啊。”
他抬头，风吹过他的额前发丝，露出一双明亮漂亮的双眼，只是随着他再次低下头，那双眼睛又重新被遮挡。
只是宁栗的目光死死锁定学生背影，直至他们进入小卖部看不见后，他喉头上下滚动，咽了咽口水。
他想咬两口。
这有一百二十分的不对劲！
他不是什么特殊性丨癖，也没有特殊爱好，单纯就是……馋了。
此刻，作为学校实习老师的宁栗觉得自己这两天应该是得精神病了。
他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脸。
手机的消息提示音此时又响个不停。
宁栗只得拿出来一看。
他的第二个工作群里，担任群主的教导主任正在发消息，发得是州巡查组成员的证件照。
群主：【巡查组即将到各大学校调查，大家积极配合工作！谨言慎行，不要乱说给领导工作带去负担！】
宁栗点开第一张照，不是证件照，明显是从某次讲座现场图扣出来的。
男，帅哥，穿着明显定制的高档西装，领带一丝不苟地系到最高处。
对方，嘴角略微上扬，面上含笑，但一双眼睛锐利似刀，直视镜头，形成莫名的稳重感。
照片上备注一行小字：段与诚，特邀心理教育专家，州调查组组长。
哪来的照片啊，都敢把巡查组的领导开盒了？
宁栗心道：支持到时候调查组的人进校长室见人就打。
看到群里一水的收到，宁栗没回。
室友杨威期间发了私信，问他回不回复，宁栗如实说不回。
杨威表示+1。
宁栗有职业警觉性，而且这是自己辛辛苦苦考上的编制，千万不能犯错误。
因为杨威和他都是校招入编。
清湾高中正在筹备私转公，缺人手。
教育局分配他们过来实习，是学校为数不多的编制老师之二。
全校正值私转公期间，从上到下竞争压力飙升。
工作压力大，竞争压力大，学生生源还差。
近三个月又真出了大事。
本市出了十几起学生失踪案件，其中清湾高中八名。
只回来了几名学生，且大部分都变得神志不清疯了，口中喊着有鬼有鬼之类的话。
其他的人杳无音讯。
其中宁栗负责的高三（奋斗）班，就失踪了四名学生。
如今调查组来了，校领导们太急躁了，做事就有些不讲究章法了
宁栗看着照片，大家都说这不是刑侦案件，而是灵异事件。
至于神鬼之说，宁栗现在不在意。
他现在得立刻马上吃东西，他太饿了。
*
宁栗见杨威没回，便迅速去校门口拿了外卖，搂着泡面，快步走回宿舍楼，努力往上爬四楼。
破旧的老式筒子楼，以前没做好防水，墙上霉菌疯狂蔓延。
宁栗打开门，宿舍里打扫得很干净，但消不掉空气中的霉味。
宿舍只有一张架子床，床对面放着两张写字桌。
入门处有一面半人高的镜子，宁栗放下东西后，弯腰换鞋。
宁栗很瘦，衬衫贴着他的背部，露出精瘦的腰身。
抬头时，镜子里的他，表情平静，唇色浅淡。
宁栗抿了抿唇，见室友杨威不在，便坐下来尝试吃外卖。
嗯……尝试吃饭这个词用在人身上，有点奇怪，但的确如此。
他已经连续三天吃不下了东西，脸上的肉也消了点。
再不吃，自己要饿死了。
宁栗看着面前的外卖，塞了一口进嘴里，翠绿莴笋在嘴里爆开，他咔嚓咔嚓味如嚼蜡。
他不爱吃这个，这几天试了一圈菜色都不行，死马当活马医。
最后他成功恶心到自己，趴在垃圾桶上恶心地吐出来了。
宁栗指腹用力蹭过唇瓣，怀疑自己得异食症了。
他无力地打开手机，屏幕左下角，有一个自动安装的软件。
这个软件莫名安装在手机里，自己就发生了异变。
他试图给杨威给学生看手机，没有一个人能看到该软件。
没有人能看到，就不存在，就是说他连报警都不行。
诡异的软件，诡异的失踪案。
他曾经尝试点开软件，软件提示一行字：“诡异npc登陆通道”。
他真不敢点。
说不定自己一点开，就会和那些学生一样失踪……
这三天里，他也做过很多努力，包括但不限于去灵异论坛找大师。
一问，全见过鬼。
能来这个论坛的用户，有几个没见过鬼？
他发了一个帖：“你们见过鬼吗？”
回答的人不少。
他们都说自己见过。
一位资深用户进贴发言。
【大部分鬼怪只在一定的规则范围内才能害人，比如说水鬼只能在水里害人。】
宁栗当时趁着热度高，在帖子里提出了第二个问题。
“鬼既然存在，那你们觉得它们是怎么吃东西的？”
资深用户回：【人需要脂肪就会去吃肥肉，需要蛋白质就会吃鸡蛋。那传统意义上的鬼物由人变的，那你觉得它们吃什么？没错，传统意义上的鬼怪是吃人的。】
这个人说得很有道理。
宁栗给回帖加精，心道对方说得对。
因为自己现在，就很想吃人……
窗外传来学生们进球时的欢呼声，那股青春活力钻入宁栗耳中。
学生们在阳光下奔跑，汗水、欢呼。
宁栗走到窗边，馋了。
宁栗绝望了，紧紧捂住脸，总不能真啃学生两口吧。
自己的教资，自己的工作，自己的编制……
全飞了。
旧社会把人变成鬼，也没说坑爹的私立高中居然也能把老师变成鬼啊。
并且这所学校里不止自己一只鬼。
他上课时，从讲台上往外看，就能看到另外一栋教学楼楼顶上，始终站着一个红衣女子。
宁栗就见鬼之事找心理医生，对方说高三毕业班老师精神压力大，应该是心理疾病。
离开了学校就好了。
如果心理医生说这句话的时候，肩膀上没托着一个鬼婴就有说服力了。
宁栗还尝试喊大师除鬼。
转念一想，万一把自己一起除掉了怎么办？
直到手机闹钟响了起来，提示他五分钟后就上课了。
宁栗绝望地拿着试卷出门。
他抵达教室时，大部分学生正兴奋议论着市里的灵异事件。
班上时不时发出惊呼声，见班主任进门，大部分人立马坐回原位。
宁栗深吸一口气，走上讲台，推了推眼镜说：“不要在学校传怪力乱神的事情，好了，这个世界上是没有鬼的。”
宁栗说这句话时，心虚地低头。
因为教室里末尾那套空课桌椅上，坐着班上第56名学生。
问题是他们班只有55人啊！
那看不清脸的女生，昨天过来的。
宁栗试过让学生把空课桌椅搬出去。
结果一回头，对方坐在讲台上的椅子了！
主打坐哪都行，不给位置就坐你位置！
宁栗后来又把桌椅搬回原位。
对方也重新坐回去了。
宁栗拿起触控笔准备板书，努力不敢看教室里的女鬼。
如果这都是幻觉，那自己真是病得不轻了。
学生们安静片刻又有人低语说话。
这个班是学校里出了名的“刺头班”，别的班打流的、当校霸的，早恋的，学不进的全往这扔。
学校对班主任的指令就两点。
第一，学生千万不要有生命危险；第二，学生也千万不要创作新生命。
平时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去吧。
宁栗饿得厉害，如同行尸走肉熬到晚上十点，回宿舍休息。
宁栗刚坐下来，室友杨威就泡了两桶泡面兴冲冲进来：“栗子，等会儿十二点轮到咱们去巡楼。”
“今晚巡完回来一点钟早点睡，明早上六点半得上早读。”
宁栗取下眼镜，绝望地揉了揉眉心。
不怪自己分不清是得精神病了。
他现在甚至分不清自己是不是活到头了。
杨威好心递给宁栗一碗泡面，但被婉拒。
说来奇怪，宁栗对室友没食欲，要不然半夜梦游也得咬他一口。
杨威还劝：“栗子，要不然你吃点吧，等会儿何老师还得发消息问集合时间呢。”
何巧书是六所部属师范实习生，听闻明年回省城。
三人同一年入校，都是实习，关系逐渐熟络。
宁栗看手机，道：“那个……何老师刚发消息说她不舒服，今晚查寝我要是不去，你就得一个人了。”
胖子无奈抓头。
何老师平时做事认真，今天不去，看来身体很难受了
杨威犹豫片刻，压低声音：“你说她会不会是别人传的谣言吓着了？”
宁栗轻声道：“你不相信吗？
杨威撞他肩膀，宁栗踉跄一下：“就我这体格，咱们就是真遇到鬼了，来一个老子揍一个，来一双揍一双。”
宁栗头晕眼花，没听他说话。
一到十二点，两个人拿手电筒，准时出门。
校园里静悄悄的，路灯发枯黄的光影，两个人的脚步声分外明显，杨威缩着脖子：“靠，大夏天的，总觉得风冷嗖嗖的。”
宁栗看向他，语气轻柔：“你不是不怕鬼吗？”
杨威嘿嘿一笑：“有时候还是有点怕的……”
杨威叽叽喳喳，宁栗安静听着，心中默念别咬别咬别咬。
忽然闻到一股奇异香味，宁栗抬头瞧见穿着一身暗红色长裙的何巧书，正站在学生宿舍楼冲他们招手笑。
宁栗鼻尖微动，心道：好香……
香得不正常。
宁栗看着她，似乎她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藏着……
杨威没看出来，还先一步上前打招呼问问题。
何巧书回答：“我身体好了，现在食欲大增。”
何巧书打量他们二人，目光锐利。
视线落到宁栗身上时，宁栗本能后退一步，眼神很可怕，也像是饿了许久。
杨威连忙扶住宁栗：“咋了，没力气？你还是再吃点东西吧，我怕我的实习搭子没了。”
宁栗越发觉得何巧书不对劲。
偏巧闹鬼传说传开了，学生们老实不少。
今晚便安静到诡异。
对方身上很香，似乎喷了很多香水，还特地化了个妆。
宁栗打量巧笑嫣然的何巧书，对方正在和杨威交流。
宁栗打了寒颤，巡楼开始前，先拿出手机，本能地给手机上的何老师发去消息。
“你在哪里？”
对方回了：“我在宿舍休养。”
她在宿舍，那面前的何老师是谁？
宁栗意识到自己又又又见鬼了，绝望地抬手捂眼睛。
何老师还在发消息：明天再请你俩去食堂大吃一顿了。
宁栗满心绝望，自己明天吃不上大餐，但今晚上这只鬼要美美开动了。
教室里的女学生和天台上的红衣女鬼都不会主动攻击自己，可眼前的“鬼物”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
宁栗掐住杨威手臂，强忍住恐惧：“我们开始巡楼吧，何老师，你去女生宿舍五六楼，我们查一二三四楼，这样快一点。”
说着，宁栗拽着杨威就要离开。
杨威还唉唉两声，宁栗差点没拉动。
背后，何巧书站在原地没急着跟上来，只是自顾自说故事：“对了，宁老师，你听说学生们传什么恐怖故事吗？”
宁栗想到鬼杀人是要遵循“杀人”规则的，刚要提醒杨威别接话。
但杨威是个热心肠的，从来不让话掉下来，他已经顺着说：“什么故事啊？”
何巧书笑出了声，身上诡气浓郁翻涌。
当那些诡起滚动时，宁栗瞳孔一缩，满脑子只剩下一句话。
好香……香得叫人发疯，她在说什么？听不清。
他只想咬一口。
宁栗耳朵嗡嗡作响。
何巧书的声音低沉：“据说过了十二点，会遇到一个人给你讲故事。”
“当她说完故事的时候，听故事的人就会被她吃掉。”
“然后呢？”杨威嘿嘿一笑，还没意识到危机。
只见何巧书朝他们笑了笑，那种俏丽的脸上，嘴角咧到了一个活人绝对无法的开合度。
“你现在……”
话到了尾音变调，声音幽怨，似从四面八方传来。
“你们现在听完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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