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是在看不起陈时,也不是让陈时难堪,就是觉得陈时辛苦,他该得到他应拿的那部分。


    陈时还想说话,金玉直接把碎银收了,塞进他手里:“拿着。”


    “我...”


    “听话。”


    陈时闭嘴。


    金玉扭头,笑呵呵对父母道:“谢谢爹娘。”


    石巧凤笑着捏了捏他的脸。


    ******


    金玉陪他回去的路上,见他沉默不语,问道:“你还想这事?”


    陈时垂眸看他:“不该收的。”


    金玉叹口气:“有时盛哥说你是驴脾气真是一点也没错。”


    陈时抿唇。


    金玉道:“你只知道你要把所有好的东西都给我,怎么就不想想爹娘也是一样?他们爱我也心疼你,若不是怕你多想,爹娘都想直接把工钱付了。”


    “我没多想,我只是觉得...”


    但具体怎么觉得他又说不出来。


    金玉知道,这是因为他父母双亲早逝的缘故,陈时为人正直,遇上对自己好的,就恨不得掏心窝给对方。


    “你只是觉得爹娘不用跟你见外,时哥,爹娘心里是把你当亲儿子看的,即便不是因为我们的亲事,他们也一直很尊重你。”


    “嗯。”


    金玉无声叹口气:“所以爹娘怎么会忍心看你这么辛苦。”


    陈时没说话,看着金玉的眼眸却悄悄红了,但他又觉得丢人,狠狠闭上了眼睛。


    金玉左右瞧了瞧,没看见人,这才伸出手去牵他:“日后他们也是你的爹娘了。”


    几息之后,陈时睁开泛红的眼,哑哑的嗯了声。


    作者有话说:


    补了三千,大家记得看[墨镜]


    第43章


    汛期的雨总是来的突然, 白日里还阳光明媚,夜里可能就狂风大作。


    进了五月,天气酷似三伏, 下雨之前的天气闷热如蒸笼,非一场及时雨不能解。


    夜里风起之后, 方半个时辰,雨珠便哗哗啦啦地落,砸在屋顶上叮叮当当响。


    金玉梦里被吵醒, 急忙起来关窗户,好在日暮前瞧着天色不对,把晾晒在院子里的萝卜干和艾草都给提前收了。


    关窗之后,就着雨声, 金玉又睡了回去。


    ******


    天亮后起来, 雨停云收, 只剩满院狼藉。


    昨夜风大, 不知打哪吹来的竹杈树叶被雨水泡了一夜, 落在院子里的雨已经沿着沟渠流走,只剩下它们被紧紧黏在地上。


    这么些年金玉也习惯了这天气, 从善如流拿来竹扫帚,刷刷扫地。


    他清理院子的声音吵醒了金石夫妇。


    石巧凤先穿好衣裳出来, 呼吸了口带着青草香的湿凉空气, 朝金玉道:“舒服多了。”


    前两日是真热到不管老少, 凡是汉子都打赤膊下地了。


    “昨夜这雨下的大, 就不用灌水到田里了。”


    水田水田, 吃的就是水, 没有水, 秧苗长不大, 长不大就结不了穗,不结穗便颗粒无收。


    “还是得让你爹去看看。”


    地里稻谷已经结了穗,若是雨太大,也会将穗子打落。


    “嗯。”


    石巧凤见他在忙,便自己进去灶屋做早食,金玉扫干净院子,将堆在一起的竹杈树叶用畚箕扫起来倒进了装垃圾的箩筐里。


    忙完这些,金玉进去浴房把昨日换下的脏衣裳拿出来洗。


    他家离清溪远,再加上他一个哥儿,不方便独自去清溪浣洗衣裳,因此他宁愿多挑两担水,也都是在家里洗的。


    再加上洗衣裳的水还能留下来浇地,也并不全是浪费。


    他衣裳洗到一半,忽然听见敲门声,接着是陈时的声音。


    金玉连忙起身,擦净手去开门。


    “时哥。”他打开门,见到陈时,眼睛亮亮的,“怎这么早?”


    陈时见他挂着襻膊,袖子还沾了泡沫,问他:“在洗衣裳?”


    “嗯,进来说。”


    陈时没动,他今日穿着一身深色竖褐,脚踩草鞋,袖子用布条扎紧实,是进山的装扮:“我和郭子进山看看,过来跟你说一声。”


    昨夜那雨下的突然,陈时来不及通知金玉,只能早早过来。


    金玉讶然:“这就要去?”


    陈时点点头,其实他已经算晚了,其他采菌人怕是早已出动。


    “家里鸡鸭可喂了?”


    “喂了。”陈时昨夜被雨惊醒,就想着今日进山一趟,便早早起来生火煮鸡食,忙完就过来了,“明日若天气合适,我再带你和星哥儿去。”


    金玉之前跟他说过,想跟他们一起去捡菌子,陈时征得郭盛同意后就答应了,所以这会除了跟金玉报备自己的行踪,也是为了这事。


    “好。”


    “那我去了。”


    金玉点点头,迈出来看着他折返回去,估计是要找郭盛。


    等他走远,金玉才关上院门,回去接着洗衣裳。


    天空明朗,一时半会不会下雨,他就把湿衣裳晾在院里先沥干水分,等要下雨再收进廊檐下晒。


    吃过早食,金石与石巧凤去地里,金玉闲着,便想着把五彩绳先用艾草熏了,大后天就端午了,若是接下来他跟着去捡菌子,那是没有时间制这玩意。


    干艾草折断放进火盆里点燃,那股独属于艾草的香气随着烟雾向上蒸腾,金玉将五彩绳挂在树枝顶端举在烟雾上空,这样熏个几遍,五彩绳吸附了艾草的香气就能驱蚊了。


    金玉不仅给陈时做了两条,也给爹娘做了。


    但今年没买新的五彩粗丝,只够做这么多,他打算下次去陇百县时买一点回来再给自己做。


    熏好了的五彩绳被金玉收了起来,他锁上门去找曲星,捡菌子的事得跟星儿说一说。


    ******


    陈时和郭盛首选地方还是上次他们打到兔子那里,进了山他们便直奔那里而去,有大花在,多少能避免毒物的侵扰,两人也更放心。


    许是金玉给他带来了好运气,那片林子真就又长了不少蘑菇。


    而且因为刚下完雨,那蘑菇一夜长大,大大小小,开伞没开伞的,数之不尽。


    陈时和郭盛对视一眼,啥也不说,取下背篓开捡。


    大花很懂事地在旁边巡逻,它在林子里转来转去,却并不走远,始终在陈时和郭盛的视线内。


    有大花在一旁保驾护航,两人很放心地捡菌子。


    甚至因为长太多,才花两个时辰,两人便捡满了背篓。


    不过天色还早,他们不准备这么快下山,但是两人都只背了一个背篓,好在今日穿的多,两人把外衣脱下,就身穿里衣,将外衣拿来裹菌子。


    甚至因为收获太大,两人还是在山口躲到天黑才回村,直接回了郭家。


    李娟等人见他们满载而归,人都傻了。


    “怎捡了这么多?”


    郭盛累了一日,正猛猛往嘴里灌水,闻言指了指陈时:“老天开眼了。”


    众人又齐刷刷看一样在鲸吞牛饮的陈时。


    也是哈,全村都找不出一个像陈时这样苦的。


    其他人家,没钱但起码有家人。


    但陈时家就剩他一个人,孤苦伶仃的,也该是要转运了。


    陈时饮够了水,抹了把嘴,对郭父说道:“磊叔,明早劳烦您和强子跑一趟,送去丰乐楼,倘若他们不收那么多,您再找其他买家。”


    郭磊捋了把胡须,闻言道:“这你不用担心,鲜的吃不完还能烘干,他们自有办法处理,只是这会菌子多,怕是会掉价。”


    陈时两人寻菌子的本事还是他教的,自然是比两个年轻人要懂。


    郭盛放下茶壶,道:“再怎么掉也是一两文的事。”


    菌子属于山珍,哪怕春夏季是生长期,可量也有限,因此价格浮动不会太大。


    陈时又道:“先把它们销出去。”


    郭磊应了声。


    郭盛又紧着吩咐一句:“明早你们早些出发,避开点人,别让人看见了。”


    父子二人点点头。


    他们回来的晚,郭家其他人已经用过晚膳,但留了饭菜给郭盛,不知陈时会来,就没留他的份。


    这也正常,谁家的粮食都来之不易,村里人教小孩也尤其注意这方面,从不让孩子饭点时候去串门。


    陈时也不觉得有什么,亲生父母离世后,郭家帮衬他不少,尤其那几年,郭磊愿意带着他一块去打猎,否则他现在还苦巴巴还债。


    离开郭家后,陈时和大花直接去了金家。


    如今天已黑金玉还未看到他,该是要着急了。


    ******


    金玉确实担心他,昨夜才下过大雨,山上肯定湿滑,这要是一不小心摔倒,磕破点皮是小事。


    可他又不敢往坏处想,以免成真了。


    便一直留意着屋外的动静,听见敲门声就赶紧起身去开门。


    见着陈时,急地一巴掌就拍过去:“你又这么晚。”


    他那力道在陈时眼里跟挠痒痒差不多,胳膊上挨了一巴掌不觉得痛,还怕把金玉的手磕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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