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我和郭子拿就行,先去吃早食,你们想吃什么?”
四人是洗漱过后直接出了门,没来得及填肚子。
这会已经是辰时,几人早就饥肠辘辘。
金玉道:“我想吃馄饨。”
陈时和郭盛是无所谓的,有东西吃就行。
但还有个弟弟呢:“星哥儿呢?”
“我吃面。”
馄饨摊既有馄饨也有面,刚好能解决两哥儿的需求。
四人便移步去了馄饨摊。
摊主是对年轻夫夫,负责掌勺的是夫郎,人看着细挑,动作却是麻利。
而汉子围着襜衣,负责招待客人和收拾碗筷。
金玉和曲星一人点了馄饨一人点了面,陈时和郭盛胃口大些,要了馄饨面。
馄饨上了桌,碗里汤面飘着油花,馅大皮薄的馄饨浮浮沉沉,葱花点缀,白里透绿,冒着油香。
金玉左手边是陈时,右手边是曲星,他用瓷勺把自己碗里的馄饨舀了两个给曲星,曲星回赠了他两筷子面。
这是他们一贯的吃法。
为何不直接叫一碗馄饨面?因为馄饨面面多馄饨少,而金玉更喜欢吃馄饨。
金玉也想给陈时分,陈时没要,反倒把自己碗里的馄饨夹给了他。
郭盛啧了声,很不给兄弟留面子:“何不再叫一碗馄饨?”
金玉当即羞红了脸。
陈时却往心里去了,还真打算再叫一碗,金玉赶紧拦住他:“不用了,一会还要吃午食。”
现在距离午时还有不到两个时辰,吃一吃垫垫肚子就够了。
“嗯,吃吧。”
几人解决掉早食,就赶去城门口,赶驴车回村。
郭盛先送他们回金家,金石夫妇和曲星父母都已经再等着。
看见几人大提小提回来,纷纷出来帮忙。
“婶子,你先烧水,我去趟郭子家,一会再回来杀鸡放血。”
石巧凤摆摆手:“你忙,有我们在,不用担心。”
几人都是做惯活计又正值壮年,哪用得着陈时操心。
鸡鸭就先在院子里放着,而金石已经去拿木盆装水,先把三条鱼养着,一会再拿去溪边刮鳞剖腹。
陈时又找到金玉,小声跟他道:“我先去和郭子把账分算明白。”
“好。”
陈时便跟郭盛走了。
到了郭家,两人先把板车卸了,郭盛把郭强喊出来,让他去喂毛驴,自己和陈时进了屋。
李娟也在家,见他们回来,便泡了壶热茶过来。
陈时把揣在怀里的铜板拿出来,那一贯钱已经拆散了,就剩一半:“今日卖菌子的钱一共是一千零八十五文,掌柜仁义,多算了一文,方便我们分账,我的那份已经花了,这是你的。”
郭盛也把自己怀里揣的钱袋子拿出来,鼓鼓囊囊一袋,看份量只比陈时少一些:“春夏时期的兔子价低,咱们一共逮了六只大兔子,一只八十文,扣掉商税十五文,剩余四百六十五文。”一人一半,这里就各得二百三十二文。
春夏是草长莺飞的季节,兔子吃得饱又在繁殖期,量大,故而价格比山珍还要低。
郭盛数了二百三十三文给陈时,问他:“可够平账?”他是知道陈时今日花销不少。
陈时嗯了声,加上卖兔子的收入,去掉今日的开支后,还剩有二百余文。
郭盛单独拣了六文钱出来,嘱咐陈时:“今日你请曲叔掌厨,礼数要周到,这六文钱等散席后你记得给他 。”他又吩咐郭娟,“你去撕块对联过来。”
陈时把钱推回去:“我这有。”
“你攒着吧,要用钱的地方还在后头。”
李娟撕了对联纸回来交给郭盛,他把六文钱方方正正包好再交给陈时:“跟我就别见外了。”
陈时看了他一眼,接了过来。
第33章
等陈时解决完账目再折回金家, 金家已经忙的热火朝天。
院子里,绑了双脚的鸡鸭埋头窝着,盛满水的大木盆养着三条鳞片发黑的草鱼, 而灶屋里传来剁肉的声音,就连金玉和曲星, 也是坐在小凳子上帮忙择荠菜。
那是早上他们出门后,石巧凤吃过早食和曲母一块去地里挖的。
陈时的脚步下意识往金玉那边去。
金玉和曲星正低着头,亲亲密密挨着, 一边说话一边把荠菜的老叶子和附带的杂草挑干净,忽然、一双草鞋闯入眼底,两人一同抬起头,看见是陈时, 金玉笑开了:“回来了。”
“嗯, 我来帮忙。”
曲星也很识趣, 立刻站了起来:“我去灶屋看看。”说着一溜烟就跑了。
陈时大手一捞从旁边提了张凳子往屁股底下一放, 大马金刀地在金玉对面坐下。
他坐下却又不说话, 低垂着眉目从竹篮里抓起一把荠菜,青绿的荠菜在他大手的映衬下显得小小的一株。
那手大的几乎能盖住金玉的脸。
初时金玉也被他这壮硕的体格吓到过。
可这些日子再相处下来, 哪怕陈时变的沉静话少,也还是对他百依百顺。
而今日, 吃过这顿饭, 他们就算正式定下, 过了明路了, 金玉心中熨帖, 想与他说说话:“今日买鸡买鸭花了多少?”
陈时手上动作不停, 抬起眼看他:“两百多文, 怎么了?”
金玉道:“娘说我不看着你, 家里有还买,花这冤枉钱。”
定亲宴席上的菜哪怕是一根葱,都得是汉子出,这代表了汉子的心意。
也就是金石与石巧凤可怜他无人依托,主动承担了本该由他父母所做的事。
“不怪你。”陈时以为他被说了不开心,笨拙地安抚,“是我的主意,而且也没有用夫郎家的道理。”
金玉哼哼两声:“那肯定不怪我,现在我不管你,但成亲以后你得听我的。”
“好。”陈时把择干净的荠菜放到另一个竹篮里,而后拍了拍手,把怀里的钱袋子掏了出来,“今日卖货所得一共七百七十六文,除掉早上的开支,这里还有二百余文,你留着用。”
那钱袋子颜色暗沉,外表更是朴素无华,一看就是用了许久,却是装着这个汉子的拳拳之心。
这回金玉没有推拒,伸手拿了过来。
陈时见他收了,松了口气,放心地又抓了一把荠菜开始挑:“按规矩,今日还应该给你准备布帛、金银和首饰,可钱财实在有限,等来日下聘我再补齐给你。”
按照南岭最正统的提亲方式,今日还应该准备一对大雁,配以酒、布帛、金银、首饰、米面等,若是家里富裕的,还会许上一头猪或者一条羊,可陈时如今最缺的就是钱,他就算有心也无力,只能先攒钱。
能给什么和能给多少是不一样的,陈时是穷,可已经把自己能给的都给他了,金玉不觉得差在哪:“不是还有两只兔子?你已经给了很多了。”
兔子在定亲礼里只能算添头:“那不算什么。”
“我觉得很好。”
陈时一愣,看着他带笑的脸,暖意渐渐盈满胸腔,也不由跟着笑了起来。
金玉收好钱袋子,也抓了一把荠菜。
两人垂着头,专注做着手上的事。
初夏凉风越墙而来,吹得人心湖荡漾。
偶尔指尖相撞,又羞涩地躲开,不经意碰到第三回,陈时才敢轻轻勾了勾金玉细长的手指。
金玉抬起眼睫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手却没躲开。
“小时。”
忽然金石一声喊,吓得陈时腾得站了起来:“在。”
站在灶屋门口的金石也被他这反应吓得一激灵,哎呦了声:“手上的活放一放,我们先去趟里正家。”
“好。”
金石没起疑,若是他过来看一眼,就会发现自家乖仔红透的脸。
陈时对他道:“我先去一趟。”
金玉慌乱点了两下头,他像个鹌鹑,根本没勇气抬头看陈时,刚刚差点被抓包的心悸让他羞于面对对方。
陈时随金石出了门,他们是去里正那拿婚书。
里正见了他们,也不废话,先把一式两份的婚书拿出来给他们检查。
里正知晓他们大字不识,便指着婚书上的字一个一个念给他们听。
陈时幼年只上过一年私塾,识字不多,但好在能跟着轮廓看。
婚书检查完毕,是无误的,但金石还是问了里正:“能否在提亲礼这里加上一对兔子?”
讲句实在话,陈时这份提亲礼并不贵重,在里正作证的这么多门亲事里,甚至算得上寒酸,因为只有腊肉若条、鸡蛋数枚...是当时陈时提去金家商量婚事那回拿的东西,金石做主加上去的。
就算是加上一对兔子,也只是好看了一些。
但里正没有笑话陈时,陈家的事他作为里正都知道,当年陈俊杰和周春梅病重,卖田和借钱都是他牵的头,而陈时几年时间就把欠下的巨款还清,正是证明了陈时的能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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