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天花板直接破开个小洞, 一个泡满了各种眼球的玻璃罐掉了下来。


    因为地面铺了厚厚的地毯,所以罐子没有立马摔得四分五裂, 仅仅是外壁出现了蛛网状的裂纹, 里面腥臭的保鲜液全部流出浸湿了绒毯。


    那些眼珠子仿佛还有生命,仍保留有主体的情感, 全都直勾勾地盯着时流觞在看。


    “砰——”一声枪响紧随其后,那发子弹毫不客气地直冲他的命门而来。


    时流觞迅速下腰闪避,拉开保险销喷出浓粉模糊敌人的视线好给自己争取躲避的时间与空间,并挥舞灭火器打掉可能近身伤害他的武器。


    就这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密集的特殊子弹如暴雨雨点般朝时流觞砸来好几轮,把铁皮的灭火器都给打得坑坑洼洼的,而他本人身上也挂了彩,有多处擦伤撞伤。


    “唔,唔唔!”时流觞的冒险有了回应,有一间房里传出了微弱的呼救声,还有身体撞击门板的闷响。


    “李小芸!”时流觞顶着枪林弹雨冲到那间房门口,一脚踹上去,大声喊出那个他们彼此都知道的假名。


    里面没了声音,但精神力波动明显大了一些,和别的房间有显著的差别。


    时流觞背靠墙站立,摸出一把小刀当做飞镖掷出去,朗声道:“你们的待客之道就是用子弹来欢迎客人?”


    现在地毯和墙壁上都是蜂窝煤状的弹坑,看得人心有余悸,很显然对方下了死手。如果时流觞不是S+哨兵就不会只是受点伤那么简单了,那他将代替地板和墙面被打成马蜂窝,化作一滩血肉和那些眼球融为一体。


    待硝烟和白雾散去,蒙面枪手们端着黑洞洞的枪口现身。时流觞果断掏出自己的小手枪握着,摆出迎战的姿态。


    “好了,没听见他的话吗,都把武器放下。”一名和他年纪相仿的男子牵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从枪手们身后踱步出来。


    这个男子有一只眼睛出了问题,装了义眼。虽然看得出来这只义眼的材料很高级,但还是不足以以假乱真,无力的眼周皮肤和无神的瞳孔没法模拟人眼的质感,一眼就能看出与真眼的区别。


    枪手们放下武器退到两边站着,义眼男微微俯身对身旁的小女孩说道:“时叔,您说得没错,他确实比阿蟾哥有种。”


    哈?什么东西??


    时流觞听见这句话大脑直接宕机,缓缓垂下持枪的手,眼神由疑惑不解变为极度震惊:这个男的应该是杜若海没错,那么他在喊谁“时叔”?他旁边那个穿着小裙子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吗?


    时流觞猜过这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孩子的身份会是杜若海的亲妹妹或者堂妹,甚至想过是杜若海的女儿,唯独没想过事实会是这样的。


    不过一个中年大叔的灵魂寄居在小女孩的身体里,想想就让人觉得像生吞了只苍蝇那般恶心。不,比那还要夸张一百倍。


    小女孩挣脱杜若海的手,以一种完全不像小孩的大叔走姿走到时流觞面前,用稚嫩的童音开口:“石榴,爸爸在这里。”


    “你说你是我爹,有什么证据吗?”时流觞非但没往前走,还后退了几步,“不然去小学里叫几个小女孩来,她们都可以自己说是我爸。”


    他这时内心已平静了很多。联想到安康计划,发生这样离奇的事其实也在可以理解的范畴内,真相往往就是无数个可能中看起来最不可能的那一个。


    这样问无非是诈一诈对面,看看他们到底会抖出些什么内容。


    小女孩笑出一个小梨涡,拾起滚到几米外的玻璃罐,打开瓶盖拈出一颗眼球,食指和大拇指像捏橡皮糖一样轻轻捏了捏:“好孩子,你老实和我说,你来这里到底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妈?”


    严格意义上来说,都不是。时流觞抿了抿唇没回话,表现出被戳穿心事的心虚样子。


    “兰芝这个女人真是不简单,打探情报、挑拨离间的本事都是一流,”身体里承载着时来意识的小姑娘转了个圈,小裙子如盛放的花朵般绽开,“你和折桂都被她收买得服服帖帖,我太佩服了。”


    疑似杜若海的男子应该是不耐烦了,提醒时来有话快点说,皱了下眉毛:“时叔。”


    小姑娘举了举两条小胳膊,收起了笑容:“刘霞就是个喂不熟的野狗疯狗。对她这种出生下贱的女人,我完全可以什么都不付出就把她吃干抹尽,但我给了她最好的医药,还给了她钱。结果她居然还想扳倒我!”


    这和时流觞先前听到的版本有些出入。想来也是,在讲述同一件事时人都会绞尽脑汁把事实往利于达成自己目的的方向靠拢。不管是时来想先杀人灭口,还是刘霞试图反将一军,可以确定的是刘霞真的遭受了来自万金赌场的虐待。


    时流觞感到喉咙发紧,双手又一次无意识地握拳:“这些……里,有哪一个,或者哪两个是她的?”


    “那我可不知道,说不定我手上这个就是哦?”时来反手把眼珠往身后一扔,杜若海抬手接住,“若海,这都是你的藏品,你能不能认出来这是谁的眼睛?”


    杜若海看了眼手里的东西便扔在地上,穿着皮鞋的脚踩了上去,还左右碾了碾:“我不关心这些无用的废品。”


    “哈哈,若海,别灰心,最好的总是在最后。总会有你们能用上的好货。”时来走过去拍了拍杜若海的小臂宽解道。


    时流觞紧盯着杜若海脚底那一摊烂泥,很想问刘霞是否还活着,可他怕问出口后被当作软肋拿捏,又怕听见不想听的答案……


    很多时候,时流觞真不知道要拿他那位一生坎坷离奇的亲生母亲怎么办才好。


    “搞来这么多健康的眼球都找不到合适的,说明问题出在需要它的人身上。”


    说这话时时流觞以一种怜悯的眼神注视杜若海的那只义眼。


    “你小子对谁都管不住自己的嘴,我真该好好收拾一下你了!”如果时来不是以现在的模样挥拳,那还勉强有点威慑力。


    杜若海的神情没一点被说到痛处的微妙变化,他还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确实,我家眼睛这个遗传病传男不传女,无药可医,只有摘了眼珠子才能保命。不过现在医疗如此发达,我觉得装义眼也不影响什么。唉,可我爸不像时叔这么开明,保守得很,非要用真人的眼珠才觉得心里踏实。”


    “爸确实开明,还给自己变了性,”听他说这一大通时流觞差点没忍住暴揍他的冲动,移开目光去看时来不再多给他眼神,“爸,你是怎么给自己搞成这样的,也不给我们说一声报个平安。”


    “那时我受了重伤,马上就要死了,求生欲自然也达到了顶峰。可能也正因如此,我才有幸成为了安康计划第一起成功案例,并且没靠任何人的帮助。”时来口气轻松,说完后还满意地欣赏起现在这具充满朝气的年轻身体。


    被他们抓来的人不止宁云山,还有陈漱玉,而陈漱玉提过她加入SV的原因是女儿失踪……时流觞有些不敢再细想下去了。


    “老爸,这个身体原来的主人叫什么名字?”时流觞装作不在意只是好奇心太重地随口一问。


    “工具好用就行,叫什么一点也不重要。反正现在我就是她,她就是我,我们已经融为一体里。”明明是个很可爱的小姑娘露出的笑脸,时流觞却多看一眼都觉得反胃。


    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完全没有这个年龄的孩子该有的童真,取而代之的是世故,阴毒和算计。


    时流觞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好人,但时来这些人总能一遍又一遍地刷新他对恶的认知,也不知追踪器另一头的人们听到后会作何感想。


    考虑到还未能确定宁云山和陈漱玉的人身安全,时流觞强行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让时来他们察觉出太多的异样。


    第47章 赌约


    “虽然想必你已经吃的我是谁了, 但还是请允许我做个正式的自我介绍。我叫杜若海。我为最开始对你的冒犯行为道歉。”杜若海谦谦有礼地朝时流觞伸去一只手。


    杜若海只是个普通人,却和哨兵向导一样能给人无形的精神压力。他虽有一只毫无生气的假眼,另一只狭长的凤目还是在金丝边框眼镜后面透射出阴冷的光, 像一条冰冷滑腻的毒蛇缠上脚踝。


    时流觞感到极其不舒服。加上刚才不愉快的相处,他对此人产生了生理性的排斥厌恶。


    于是他淡淡地瞥了眼那只手,没有握上去:“时流觞。”


    冲着要他命来的枪弹, 居然只是“冒犯行为”?真是将傲慢体现得淋漓尽致。


    小商从他的衣领里钻出个小小的猫猫头,冲杜若海直哈气。


    “好可爱的小猫, 随主人。”杜若海微笑着说出骚扰似的夸赞。


    像他这样自以为是的家伙时流觞见过太多,便当即一点面子也不给地回道:“它可以把你另外一只眼也给抓瞎,要不要试试看?”


    “时流觞,祸从口出,你永远也管不住你那张嘴!”时来双手叉腰斥责道,还甩了甩两个小马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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