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宁远山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可亲,眼神看起来真挚诚恳,以免刺激到时流觞,“把枪放下,我可以和你好好谈谈。我们两个之间的事情,你想怎样算账都行,但这些都和玉姐没有关系。”


    又一次见到宁远山,时流觞自然是无比怨恨他,却又可悲地发现自己还是无法完全割舍对他的本能喜欢。


    令人恶心作呕的精神联结,如果能解除就好了……


    “腿长就是好,旁人追不上,追别人倒是轻轻松松,”时流觞乖乖松开了对陈漱玉的钳制,只是说话夹枪带棒的,“如果我没绑来你们的老大,你还会单独来见我吗?”


    宁远山不回答,垂眸看着脚下斑驳的水泥地。


    答案很明显,不会。他又不是他的谁。


    这是第二次确认了——他在宁远山心中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一个有利用价值的敌人。事不过三,所以这便是他们的结局。


    其他矫情的问题,看来也没有问出口的必要。就这样结束吧。


    时流觞的一颗心沉到了底。他低低地笑了几声,眼神空洞,再次举起手枪,只不过这一次对准的是自己的鬓角。


    宁远山疑惑地蹙眉,幅度很小、速度很慢地摇头,细弱蚊鸣的声音中却带着急切的恳求:“……不要这样。”


    陈漱玉的大脑快被眼前的情况搞宕机了,像个木头人似的立在原地,不敢乱动也不敢随便说话,生怕一不小心点燃了身后小火炮的引线。


    “你是出于什么理由想阻止我呢?”时流觞满眼讥讽地望着他,笑声染上了几分悚然的色彩。


    不等宁远山回答,时流觞闭上一只眼,瞄准了男人的身体——


    “砰!”


    宁远山没有躲,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任由子弹擦过他的左肩留下一道血痕,又在后面的水泥墙上炸开。


    紧接着,时流觞亲吻了还在冒着缕缕白烟的细枪管,在花瓣一样粉润的唇上印下一道艳红深痕。


    “呵呵呵……你是不是还以为我蠢到要伤害自己啊?”时流觞从胸腔里发出几声闷笑,眼里隐有疯狂之色,“收好咯,这是我给你的重逢吻。”


    ==========作者有话说:==========


    石榴是一个很容易情绪上头的人,但是他有自己的底线和分寸(其实就像小猫一样啦,容易应激炸毛但是并没有多么歹毒的心思,需要恐怖直立猿耐心安抚


    第34章 左右为难


    宁远山任由鲜血从破裂的布料中源源不断地往外渗, 表情平静得仿佛自己刚刚只是受了点皮外伤,而不是差点被子弹打穿锁骨。


    经历过断肢的人果然忍痛能力会变强。时流觞不知为何心里还是不爽,大抵是见不得宁远山这副故作隐忍的模样吧。


    ——明明都已经算是撕破脸了, 又表现得十分不舍是想给谁看?就好像预料到他狠不下心来开枪爆头似的……


    他不过是觉得这张脸有几分姿色,它的主人要是就这样死了是人类美学的一大损失,仅此而已。


    时流觞把陈漱玉堪称粗暴地往前用力一推, 面无表情地用冷酷声线说道:“把你的精神体放出来捆好你自己,再往前走几步, 走到我跟前来。”


    “小伙子,别激动……”陈漱玉想回头看他进行劝阻,被厉声呵止:“往前走,再往回看下一个打的就是你!”


    她被吓得赶紧朝前走去。


    宁远山和陈漱玉对视着,给她投去安抚的眼神,又轻轻摇头。他照时流觞所说用云晓“作茧自缚”, 缓步走到少年身旁站定。


    陈漱玉无奈叹气, 只得头也不回地退了出去。宁远山始终追随着她的背影, 直至消失在房外走廊的转角尽头。


    “我们的目标就你一个, 她出去后我会让人把她送回律师事务所,不动她一根头发。”时流觞看穿了他内心的顾虑, 主动解释保证, 语气中是自己都没察觉的酸味。


    宁远山绷直的脊背因时流觞这句话明显放松了一些。


    这等细微的反应落到时流觞眼里,让他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你就那么担心你那好大姐?”


    “我是担心你走上不归路, ”宁远山立体的眉骨间萦绕起丝丝愁绪,“石榴, 你不该被牵扯进这些事里面来。”


    “既然不想我参与, 那你一开始就不该接近我。”时流觞逻辑清晰地点破他的伪善。


    早知现在,何必当初, 事后后悔先不论有几分真心可言,又有什么意义?


    宁远山果然被怼得接不了话,满脸愧疚之色。


    时流觞板着脸对手下败将勾勾手指:“把头低下来。”


    宁远山老老实实照做。时流觞抽出衣服上用作装饰的绑带,把它当做眼罩遮住男人的眼睛,手指绕到他脑后打了一个精巧的结。


    “虽说眼罩对你来说可能没用,但俘虏还是得有点俘虏的样子。”时流觞一面拽着他往外走,一面通知阿飞。


    “喂,阿飞,叫所有人都过来。”


    保镖们来得很快,齐刷刷站在道路两侧看着时流觞和宁远山上车。


    这处烂尾楼离工厂直线距离不到五百米,沿途四处可见有哨兵站岗。宁远山感受到周遭哨兵们的强精神力,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我劝你最好别动什么歪脑筋,”时流觞把不受控制从精神图景里跑出来趴宁远山腿上的小商抓下来,打了两下它的屁屁,“这些人可比羁押狱里的难缠多了。”


    宁远山的指尖停留在小商油光水滑的脊背上,闻言居然还有心情扬起唇角:“不会的,我已经被你攥进手掌心了,跑不掉。”


    时流觞不理解他在笑什么,后悔没把他的嘴巴也给封上。


    离二人最近的阿飞听得一激灵,抬头飞快地瞥了宁远山一眼,脸上闪过一瞬的震惊和嫌弃。


    虽然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但依然逃不过时流觞的眼睛。“你东张西望地看什么呢?”他不悦地蹙起眉毛。


    “啊、啊,没什么,”阿飞赔笑道,假装自己很忙似的东翻西找,“那个,时总来消息说,叫您一个人押着他去负二层。”


    “我知道,用不着你说。”


    因为时来引发了小规模爆炸,炸开了负二层的总出入口,宛如架空的负二层有一部分空间得以显山露水。


    工厂的地面建筑破破烂烂,地下修建倒是费了很多心血,经历了那样的爆炸居然还没有大规模坍塌,并且仅耗时两天就完成了对碎石砖瓦的清理工作。


    当然,他们对外还是宣称地下部分随时都有二次坍塌的风险,必须进行全面封锁。


    时攀蟾的想法是这里有干扰精视力与磁场的强屏蔽器在,可以更好地看住宁远山这个能力强悍的向导。


    时流觞也是第一次正儿八经地踏入承载了石溪制药核心机密的负二楼,心中充满了好奇。


    工厂负二层的修建风格和负三层并没有太大差别。然而,时流觞刚往里跨进去一只脚,便感到纷杂强大的精神力如海啸般向他涌来,让他顿时头晕目眩,焦躁不安。


    入口处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结界,将外面和里面划分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像是高高筑起的堤坝,将湍急的河流与干岸隔开。


    小商这回又不受控制地跑了出来,还伏去了宁远山的肩头,不停的用猫咪胡须扎宁远山的脸。


    “喂……”时流觞的脸色难看得要命,身体本能地发抖。


    上次不算,这一次他本人真的没有特别想亲近宁远山的欲望,哪怕是在这种极端环境下,想来是奥合拉发挥了作用。


    而现在那种失去平衡的眩晕感越来越强烈,还伴随着刺激的耳鸣,仿佛有人打开头盖骨,浇了一勺沸水进去,又用金属勺子进行搅拌,让其与大脑各成分混匀,脑浆逐渐融化蒸发。


    “唔……”时流觞抱住自己的头,用尽全部的自制力才没有撞墙。


    “滴答,滴答……”


    时流觞快要站不住了,空出一只手扶住墙壁。他从眯缝着的眼中模模糊糊地看见不断往脚边滴落的点点血迹。


    啊,血是从他鼻子里流出来的。时流觞身体前倾捂住鼻子,头轻靠在墙上缓解不断向外涌的鼻血。


    他身旁的宁远山反应也很大。只见宁远山呼吸急促,咬定牙根,脖子上隆起的血管剧烈鼓动,全身的肌肉都在剧烈震颤。


    原本缠绕在向导身上充当捆绑道具的绞杀榕肆意疯长,绿色的浪潮顷刻间席卷整条通道。


    时流觞自己下半张脸全是血十分狼狈,却还是下意识地拉住了宁远山:“你,还好么,你感觉到了什么?”


    小商发出小声的喵叫,绕到宁远山后颈处咬开眼罩绑带的结。


    待看清宁远山的双眼后,时流觞愣住了——那双总是清亮温暖、偶尔悲伤忧郁的浅棕色眼瞳,就算和他闹得如此难看也只是盛满淡漠疏离的漂亮眼睛,在此刻却染上了愤怒的猩红,蛛网状的血丝爬满眼球。


    “别碰我!”宁远山冲他低吼,眼中燃烧着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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