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虐心甜宠 > 劣苔暗长_歇山下 > 第84页
    “我的眼睛暂时看不见了,所以你哭了吗?”


    周惊长握紧了这人的肩膀,趴到喻说迟耳边,把缭乱的眼泪全部蹭到他脸上、耳尖、颈边。


    “我的眼泪一点都不值钱,我也最讨厌哭了,你如果真爱我的话,就别再让我掉眼泪了。”


    喻说迟一个回答的“好”还没落下,周惊长主动挺身低头,在这个斜月低沉的暗夜吻住了自己的爱人。


    他太想珍惜这最后的一面了,如果他启程去夜莺洲,给他的只能是死路一条。


    有什么比朝着死路去还要让生命振聋发聩呢,在灿烂的腐败的末尾篇章留下你的爱吧,诚挚的爱会成为终身自由的第一章 。


    世人规训他以圣洁纯良,神灵也不过困在教经里起舞罢了。


    周惊长没想什么聱牙诘屈的道理,只愿在此刻把遗愿奉献给永恒的爱情。


    他脸上落满如线如珠的泪水,一步一步抽掉累赘的外衣,他决意在这个野区释放本性,尽情拥吻自己的爱人以告别。


    “我想我爱上自由了,我也真的爱你。如果我不等你了,不是我不爱你了,是我找自由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尾声


    日出的野区霞光万丈, 周惊长一夜无眠,就坐在喻说迟身边,像十八岁的喻说迟曾经守护自己一夜那样。


    废墟里有残颓圣像几座, 灰败帷幕数帘, 眼前身负重伤的Alpha枕着自己腿刚刚睡着, 周惊长轻抚摸他的眼睫, 愈发留恋不舍。


    晨雾里的玫瑰中出现几道灿烂的光晕, 周惊长心里荒诞, 宛如身在梦里。一眨眼十年过去了,命运让他们再次告别于野区。


    他满肩的金发垂落,淡色的眉眼温柔而略显疲惫, 至少在这漫长的爱情迷途里, 有这么一夜只属于他们, 可以肆无忌惮, 可以尽情拥吻。周惊长太贪恋那种抛弃所有世俗责任的感觉了, 无论是养了那么多年的孩子, 还是尚在腹中的婴儿,抑或是强加给自己的圣灵之名。


    他穿好自己的衣裳, 最后亲吻了一下喻说迟的眼睛, 就独自支起凌乱虚弱的身体离开了。


    ……


    喻说迟醒来时已经是傍晚, 他记得昨夜里周惊长来找他,可是他眼睛模糊着看不见,现在眼前景象还有些褪色,但已大致无碍,脱离危险。


    他还记得周惊长一直悄无声息地偎在自己耳边流泪,不知道是不是受发情期影响。Omega脆弱的信息和温度还留存在自己周身,喻说迟隐隐觉得周惊长瞒着他什么, 可是也无从回答了。


    周惊长一截衣角落在了自己身侧,喻说迟低头团在掌心,透过模糊的双眼,看见上边杂乱的血色,想起周惊长拉着自己的手贴在腹部的模样。难道他想告诉自己什么吗?


    喻说迟从野区起来,走过日落中荒芜盛大的玫瑰海,再次抖擞了一往无前的精神,怀揣上坚定果敢的必胜之心。


    他作为玫也金的军人,如果不都相信自己,又怎么让百姓民众相信玫也金呢?


    ……


    圣临教发动广大教徒规划一条掩人耳目的逃亡路线,阴天密云,沧海失色,唯有星红的火把成船。


    他们将搁置在教堂将近两年的巨船推入海中,准备在这个大风破晓的日子扬帆。


    萨明牧师缝制了一件白色的斗篷,默然无声地披到周惊长肩头。周惊长抱着怀里昏睡数日的小花,低垂着浅淡近乎无色的眼眉,天上无光,连人也失去了往日神彩。


    周小苔牵着他的衣角,跟着上船,一样频频回望空中首都的方向。


    孩子鼓起依旧年幼稚嫩的脸颊,绘声绘色道:“我们不等后爸一起走了吗?”


    周惊长轻颤眼睫,声音飘散在海风中:“我们还会去找他的。”


    周小苔仰脸浅层思考一下下,又抓住周惊长柔软的长发,看着他现在明显有了迹象的肚子,这才小声说:“惊长哥,你怀孕了啊。你知道是弟弟还是妹妹吗?”


    周惊长抱着怀里沉睡的小花,一边登船一边凉凉地颦眉:“那你希望是弟弟,还是妹妹啊?”


    周小苔随着周惊长上到船上去,轻巧地一跳:“不管是弟弟还是妹妹,我都是他们的哥哥啊。”


    周惊长被孩子的回答哄笑了,温柔地抚摸了孩子的头。


    载着整个圣临教的巨船由此刻扬帆而起,巨大的声响伴着拍岸拍帆的风水,支离破碎的玫也金在眼中变得遥远灰暗,宛如一座被抛弃的海上废墟。


    依恋的泪水悄然垂落无数迹,只剩下压抑的歇斯底里的痛与爱埋藏在心底。


    倘若那些慷慨无畏的战士们,在流血牺牲之后看见故土人去楼空,已经没有妻儿在家乡等他们了,那他们这样殊死一搏又是为了什么呢?


    沉重的海风扑起周惊长金色的长发,将永别的浪潮一直送往爱人的战场。


    而那些伤痕累累的军人们从山间匍匐瞭望,看着海上离去渐远的大小船只,仿若获得解脱般泫然哭泣又开怀深笑。


    倘若他们对于这场人祸回天无力,上天让他们必死无疑,那么走了也好……


    走了也好。


    海上天气阴晴不定,周惊长只罕见几个晴日。


    周小苔每天给自己惊长哥端茶送饭,忧愁于他总是不吃不喝抱着妹妹坐在海上。


    “惊长哥,你想家了吗,教会在海上做的饭确实难吃,但是海上物资也就这样了,那么多人呢,只能吃这个了。”


    周惊长牵唇角,低头接过孩子给的面包,里边涂了厚厚的一层奶酪和熏鱼肉。


    他知道自己不能饿着肚子里的孩子,然而面对昏迷不醒的小花,他又觉得自己多吃几口饭多笑一下都是错。


    如果神非要惩罚什么,那么能不能放过这个从小就可怜的孩子,就只惩罚他呢?小花是一个听话懂事的好孩子,却要活生生遭受这种非人的痛苦。他不敢问萨明她到底要干什么,从前也不敢问喻说迟,生怕得到一个足以痛彻心扉的答案。


    周惊长越想越吃不下去,食物从手里撒掉,低头趴在小花身上默然落泪。


    周小苔坐在他旁边,脸上露出一抹稚嫩的忧伤。他默默捡起丢掉的食物,靠在周惊长身边,舔掉上边的奶酪,正生长的年纪,在海上根本吃不饱。


    阴云数月不开,就要进入永生航线的前夕,海上下起了一片离奇的暗雨,等圣临教众人察觉天昏地暗时间难辨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过了几天了。


    “再往西边去,最多还要一个半月,就能抵达夜莺洲了……”


    “那条线是叫永生航线吗?以旧王朝永生号巨轮开辟的航道为纪念?”


    “我们这么顺利就要抵达另一个大洲了,果然是受神祝福吧!”


    “前边纵有千难万险,我们都能一往无前!一定是海上情况多变,而此前那些航行者时运不济吧。我已经迫不及待地往西边去了,远离那个利欲熏心、战火缤纷的玫也金,在新的大洲重新树立起我们圣临教的纯洁信仰……”


    “可是食物也快告罄了,咱们要不要在进入永生航线前多准备点物资?”


    “现在雨水不大,在近岸捞点鱼刚刚好……”


    一支分离的小船队趁着雨水去远处迷雾丛生的岸边捡鱼,直到休整完毕,继续出发清点人数时都没找到人。


    “不等他们了!”


    轮番出力的水手和船长下决定,带着更多数的圣临教徒先行出发。


    永生航线近在眼前,周惊长此前和汽修店老板在那些火山群里看见的海上基地果然都消失了。


    不知所以的圣灵教徒们出来看海,但见一幢幢矗立海上的黑影相对移过来,船上的妇孺儿童吓得连连躲进船舱。


    “那是就是散落在玫也金四周的火山岛吗……”


    “竟然全都阻挡在这条航线上?我们在地图上看的连成一片,实际上竟然真的如此密集……”


    “你不觉得很可怕吗?它们、它们不会突然喷发吧?如果喷发了,那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


    从未涉足此处的人们被那一座座荒岛火山激发了海上巨物恐惧症,接天的灰烬与尘埃纷纷袭来,迷住了众多舵手的眼睛。


    “前边看不清路,指南针为什么也失灵了?”


    突然,有妇人抱着孩子惊恐大叫一声,船上众人随声望去,但见船只近岸处,躺着几片被海水腐蚀的白骨。


    当他们全都回过神时,浓重的血腥气弥漫在黑雾里,森森然的骷髅在海岛岸边遍地都是。


    尖叫声霎然间在海上此起彼伏,而船只随着海水在迷雾里驶往火山群深处。


    这里的海域永无天日,水面浮着成片白肚朝天的死鱼,腥臭味宛如死神刀下血般弥漫。


    沉不住气的圣临教徒们纷纷摇了小船下去找食物与人烟,在七七四十九天后人数锐减,荒海不知藏尸何处。


    而能确信的是,剩下的人在火山群岛里被困一个半月,无处可往也无处可逃。


    羸弱的妇孺老人在一个月内变得面黄肌肉、嶙峋瘦骨,不少嗷嗷待哺的孩子死在船上,连裹尸布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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