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安趁其转身盛粥的工夫就迅速把手里的粥倒掉,咂了咂嘴,继续问:“那你怎么不想办法出来,进镇子里走走?总比待在那种地方强。”


    “动不了。”阿祛端着他的小碗重新坐了回来:“遇到你后才、有意识。”


    沈长安一愣,还是赶在阿祛马上要把粥喝进口中时一把抢到自己身边来,故作回味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我们的确很有缘分,难怪你能把粥做的这么合我口味,不过时候不早了,你把灶台边上的包拿着,我们边走边说。”


    阿祛心满意足地走了,沈长安抹了抹唇角,还不忘对着那道背影夸赞实在是太好吃了好想再来一碗可惜实在是时间不够了真伤脑筋。


    做完这些,他顺势舔进嘴上沾着的米粒,抿了抿唇憋了半天,在心里打了5分。


    就这程度,难吃得也算惊为天人。


    可惜了那些草药,挺贵的呢。


    从这里到镇西只需半个时辰,到镇南可就得走将近两个时辰,沈长安开始反思自己为什么不花些时间去学骑马,哪怕会驾马车,何至于落到如此地步。


    沈长安随身背着的小布包里头装着各类常用草药,每走一步就觉得沉一点,很快就气喘腿软,显得自己很虚。反观阿祛走了这么久仍健步如飞,甚至还主动承担了背小布包的重任,时不时会取干粮和水囊出来,容沈长安原地休整。


    干粮都是家中自带的,沈长安对庖厨之道无师自通,粥吃腻了,就换荤菜素菜搭配着来,葱油拌面、清蒸鲈鱼、山药鸡蛋羹,手边有什么食材他就做什么。功夫不负有心人,在这番食疗滋补加药物辅助调理下,阿祛气色都好不少,鼻梁更显高挺,薄唇抿紧时又带些许锋利,完全看不出曾经瘦得只剩骨头架子的可怜模样了。


    不知道是不是沈长安的错觉,这么多食物里,阿祛最喜欢的竟然是豆腐丸子,而且每次还非要自己用筷子戳碎。


    或许是因为有自己参与的影子,饭就会变得更好吃?


    但这种家常菜系显然无法带着充饥,所以沈长安昨晚闲来无事,特意烙了四张小饼,每张也就巴掌大。两张撒着葱花碎,两张是红糖流心的,壳子脆,分别用油纸裹着搁在包里,香气扑鼻。


    这四张其实完全够他们两个人路上吃,但沈长安总觉得要未雨绸缪,以防万一。于是哪怕肚子咕咕叫也坚持着只吃一小口,喝一点水继续赶路,然后没走多远,肚子就继续咕咕叫。


    难得他今日和阿祛都特地换了身体面的衣服,肚子一叫,气势都没了大半。


    阿祛看在眼里,始终在沈长安侧面不远处走着,就着他咬过一小口的红糖饼子吃,嚼了没两下突然道:“这张是不是坏了?”


    沈长安吓了一跳,看着眼前被递来的饼下意识地咬了一口尝着,味道绵软香甜,分明很新鲜。他只当是阿祛闲来无事打趣他,并没多说什么。阿祛又指着另一边被热气熏皱的地方摇头:“这里不好看,我不要吃。”


    沈长安只能无奈地咬掉。


    这都什么事。


    这么一来二去,几次哄骗下来,大半张小饼其实都进了沈长安肚子里。肚子倒确实不叫了,但他实在噎得厉害,不得已又喝了不少水,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顿觉失了面子,本能皱着眉道:“你这是在干嘛?”


    阿祛立即低垂下头,不敢吭声。


    沈长安拿他没办法,尽可能耐心地跟他解释:“你不要这样自作主张,路上可能会突发很多状况,比如我突然身体不好歇在半路,或者临时遇到个快要饿死的人,到时候该怎么办?”


    阿祛很认真地听着,思考半晌才答:“路上有野鸡、有果子、如果你走不过去、我就背你。”


    “路程不远、吃饱再走也、赶得及。”


    “我不自作主张、你不要、再一个人。”


    他说话一天比一天好,沈长安从这些奇怪的语调里觉察出了真诚,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索性选择转移话题,威逼利诱地让阿祛把另一张红糖小饼吃完才觉得公平,心底的情绪也稍稍散了些。


    又走了段时间,一棵奇形怪状的树映入眼帘。这棵树上的叶子稀稀拉拉,看着有些年头了,树干不知是腐朽还是怎么,上面有几个孔洞,两端对称,下面的竖着,像个张牙舞爪的骷髅,}得慌。


    他们到地方了。


    “不为名声不为财,是非生平侧耳来,上至神明下至地,一花一木心中记——”


    有什么声音由远及近,沈长安莫名觉得有些耳熟。


    “话说此人弱冠之年勇救落水孩童,不慎跌入深潭……”


    这、这不正是他们当时去镇西,听过一耳朵的说书先生么!在这里见到倒是也不奇怪,南边这些富贵人家都特别乐意听些阳春白雪下里巴人的事,赏钱也会比其他地方更多些。


    据说这人走南窜北,游历四方,不正是个现成的百事通?


    于是沈长安忙上前拦路,规矩他略懂,只是他身上现钱一直不多,摸半天也就摸出几个铜板,都尽数往人怀里一塞,拱手便道:“先生,打扰您了,我有事想问。”


    第10章 阿祛智斗小两口


    这说书先生被拦下,便不紧不慢地捋着胡子,上下打量沈长安身着衣物,眼底带了些许……轻蔑,看得沈长安焦躁不已。


    还没来得及说话,阿祛已经跨步挡在前面,隔开他们。他眉头紧蹙,神色阴沉地看着对方,好似下一秒就会直扑喉管,把人撕咬得毫无生息。


    于是说书先生识趣地收回视线退后一步,漫不经心笑道:“好说好说,公子要问何事?


    沈长安道:“此间有个孩子,姓林名丘,先生可知道?”


    这说书先生点着头:“记得记得,救母身陨,惨不忍睹。”


    沈长安追问:“他的事先生还知道多少?我都要听。”


    先生摇着头,露出副惋惜表情:“早年旱灾,他随母由镇南迁到镇西,许是受惊,在一客栈前当街嚎哭,为生意着想,掌柜的只得将把他们母子两人安置到楼上客房暂居。”


    “这些我都知道。”沈长安跟阿祛对视一眼,哑着嗓子开口:“他还有个兄长,先生知道在何处吗?”


    说书先生这次没说话,只用指腹翻来覆去摩挲着那几个铜板,使其碰撞着,发出清脆声响。


    这是在点他,要想再问下去,得再添银钱。


    这行当里的人,口中说是不为名声不为财,其实最多仅是表明不会收了银两就信口胡诌歪曲事实,可真要问个什么,还得给够数才行。


    沈长安不甘心地摸了摸身上所有的口袋,最终深吸一口气:“今日外出确实银两不足,先生可否准许我先打个欠条?”


    他情真意切的恳求,可说书先生见捞不着钱就并不打算给他机会,一抬手把那几枚铜板收进袖里,便晃晃悠悠地赶着小驴走远了。


    这下子只能另想办法了。


    沈长安对镇南不算熟悉,带着阿祛尽可能往人多的地方找,脚步不由得越来越快。此时最烈的日头已经过去,两侧树荫遮蔽,吹着微风,适宜出行游玩。可这里的街上却没什么人,连马车都没有在跑,尽是些穿着粗布衣裳的仆人,低垂着头,匆匆忙忙替主家买东西跑腿。


    沈长安找了半天,才终于找到个缩在粗壮树干下乘凉的青年男子,赶忙凑近些蹲下身道:“打扰您,想跟您打听打听林丘家的事。”


    这男子狐疑地看他一眼:“你是什么人?”


    “我是他家远亲,前来探望却怎么都找不到。”沈长安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面上焦急显而易见:“我怕他们出什么事,想知道他们曾经在哪里做过活计,求您帮帮我。”


    男子神色稍有放松,朝树上一躺:“我肚子饿,吃不饱就想不到事。”


    沈长安心下了然,从小布包内拿出张葱花小饼双手递了过去,连声道:“应该的,应该的。”


    男子接了饼,先是嗅了嗅,又不以为意地咬了一小块,酥脆外皮碎成的渣掉了满身,他整个人直接定住了。嘴里那口都迟迟没嚼第二下,葱花混着猪油的香气都开始飘到沈长安鼻尖萦绕着。


    沈长安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男子立即像是怕他要回去一样咬了一大口,费力地嚼着,腮帮子撑得鼓胀。好不容易把剩下的都塞进嘴里,他才闭上眼,吮着自己刚刚抓过小饼的手指,靠在树干上,发出一声又长又满足的喟叹,抖着声道:“在刘员外家…离这儿不远……”


    沈长安总不好什么都没准备就往里闯,只得以下次来再带一张葱花小饼为条件,耐心地问了些刘员外家的近况。


    据说这位刘员外早年不慎从马车上摔落,也不知磕了什么地方,双腿竟然再无知觉。如今年龄大了,生活无法自理,性情因病更加暴躁,动不动就把自家仆人打得遍体鳞伤。


    原先他家工钱给得足,大家尚且能忍,后来刘员外家中愈发没落,只能靠坐吃山空勉强度日,仅剩的银两都得治腿用,就没人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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