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7-18
文学城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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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深秋的夜,冷得像在冰窖里。老房子,屋子里没有暖气,沈南荞蹲下来徒劳地拨弄着暖气片。
“好了,别鼓捣了,改天我让人换一个。”江致从房间里出来,从后面将她抱了个满怀。
沈南荞很清瘦,他轻轻一捞就像抱布娃娃似的将她拎起来了,一点儿重量都没有。江致不免皱眉:“你是不是又瘦了?最近拍戏很辛苦吗?”
她连忙摇头:“没有啊。”
南荞大一那年就签了星河影视,不过因为得罪了人,这三年一直被雪藏,平时只能给人做替身来糊口。
替身没有署名,圈里很少有人知道她是三金影后陈令姜的御用替身。
江致还有活儿要忙,让她先睡。
“每天都要加班吗?这活也太多了。”南荞嘟哝。
江致都笑了:“没办法,累死累活的牛马。”
“对了,你们公司是不是有新领导上任?”沈南荞去厨房倒水喝,忽的想起什么似的,随口问了句。
之前听有同事给他打电话,一直抱怨新领导严苛。
江致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叹了口气:“是啊,北京土生土长的权贵子弟,来头不小,新官上任三把火,差点没把我们部门的人给折腾死。”
“你前两天不是还说要巴结他吗?”南荞取笑他。
“就是口花花,我哪敢往他跟前凑?你不知道他这人多精明,昨天周主任汇报工作,就两个数据错了都被他指出来,让当场解释核算。我的老天,我看周主任冷汗都下来了。”似乎是想起了细节,他打了个激灵,“这些高干子弟啊,从小耳濡目染,眼界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可能量大着呢。”
南荞笑着回了房间。
屋子不大,只有靠南面有一扇不大不小的飘窗。
她晚上睡觉时喜欢将窗帘完全打开,这样,抬头就能望见头顶的月亮,散发着淡而柔和的光芒。
南荞拿出手机刷了会儿,热搜上讨论得如火如荼的正是陈令姜的新剧《红尘客》。
说的最多的就是她在这部剧里的打戏,刚柔并济,动作优美,堪称精彩绝伦,底下全是夸夸夸的。
其实这些打戏百分之九十都是南荞完成的,她是学舞蹈出身,虽然没有武术功底,要作出这种效果并不难。
只是都是实拍,有一场女主从马上跳下来的戏她因为跳得快了点,肋骨都折了,在医院躺了很久。
她为此懊丧了很久,可看到有这么多人夸她动作有劲又漂亮,她还是很开心,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哪怕这些人只知陈令姜,并不知道她这个幕后人。
……
翌日起来,南荞照例起早做早饭,又将烧好的午餐替江致装入盒饭递给他:“中午别吃外卖哦。”
“知道了,小唠叨婆。”江致哈哈一笑,刮了下她的鼻子。
南荞甩开他的手,脸颊有些红,故作蛮横地推着他的背脊将他“赶”出了家门。
白日的北京是一座再普通不过的城市,头顶的天空灰蒙蒙的,常年雾霾笼罩,绿化再好也没有山清水秀的小城市那种别致崭新的感觉,可一到夜晚,便是一座真真正正的不夜城,繁华和喧嚣如坠梦境之中。
沈南荞接到江致的电话时,刚刚将碗洗完:“喂——”
“南南,阿致喝多了,你来接他一下吧。”打电话来的是江致的同事小刘。
问清地址后,沈南荞连忙赶了过去。
那会所和沈南荞想象中纸醉金迷的销金库不同,装修得颇为古朴典雅,隐于一处僻静的胡同深处,颇有世外桃源的神秘感。走廊上光线昏暗,随处可见悬着的名贵字画,随便一副搁苏富比上都是天价。
她没来过这种地方,每走一步都像走在云端上,脚底不由软绵绵的。
走到拐角处,对面毫无预兆地过来两个高大男人。虽然她已经飞快避让,还是不可避免地撞到了其中一人。
“你不长眼啊?!”被她撞到的那人喝道,凝眉就朝她瞪来,吓得南荞都后退了一步。
待看清她的面孔,那人却是一怔,眸光微闪,眉宇舒展开,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不由露出几分兴味盎然的神色:“‘京城会’也有这么漂亮的小姐啊?”
这人生得一表人才,气质飒朗,南荞心里却毛毛的,结结巴巴的:“我……我不是……”
“行了。”他身边那个同伴却神色淡然地笑了笑,“一个小丫头你也要调戏?”
一把声线低沉磁性,语带轻嘲,颇为无奈。
南荞抬头匆匆一瞥,看到了一张俊朗成熟的脸。这人气质出众,只是慵懒地站在那边,便尽显矜贵二字。
先前出言调戏她那个青年朗声一笑,也不着恼:“开个玩笑,别这么认真嘛。倒是你,闻二,你真有那么忙?这段时间连个影子都不见……”
两人说笑着走远了,没有再搭理她。
沈南荞这才松了口气。
她有点路痴,这边的房间是按天干地支排的,连个门牌号都没有,颇费了她一番功夫。
她叩了两下门都没人应,只能试探性地将虚掩的门打开。
屋子里有六七人,或坐或站地分散在各个角落,除了牌桌上的四人,还有几人在闲聊,气氛融洽。
她的到来显然打破了这种氛围,目光齐刷刷朝她望来。
这一行人均气质不俗,感觉都来头不小,她不由势弱:“我……我找人。请问江致在吗?”
“错了妹妹,这儿没你要找的人。”最靠近门口一男人笑着扔了手里牌,似笑非笑的,好似噙着几分哂意。
南荞一瞬明白了,这是把她当故意来搭讪的了。
想必这些人颇有些身份,平日没少遇到那样的女孩。
她的脸颊瞬间涨红,骑虎难下。
门这时从她身后被人推开,进来的竟是她先前在走廊里遇到的那两个男人。
“怎么是你?”开口的是之前在走廊里调戏过她的那个青年,生得一双桃花眼,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她。
他身边这位比他还略高,模样俊美,斯文挺拔,气质要更沉凝些。只是,一双深邃的眸子掠过她时,眼波微动,略微停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太强烈,甚至有种占欲,南荞心慌之下抬头确认,却发现他真的在看她。
四目相对,闻定先对她笑了一下,态度大方。
南荞连忙避开,因为太过慌乱,都忘了要回应,事后才想起来初见时她太过失礼了。
近距离挨着沈南荞才发现他是真的很高,她不抬头只能瞥见他胸口的位置,莫名的有几分压迫。
“说曹操曹操就到。”牌桌上,温雪臣只抬了下头就笑了,“怎么去那么久?还以为你俩溜了呢?”
“出去抽根烟。”闻定也没多解释,反手将门关上,他脱下外套递给侍者,径直走过来。
牌桌上已经坐满,一个年轻些的男孩抬头看见他,连忙恭敬地起来把位置让给他:“哥,您坐。”
另一个刘姓的二代连忙也要起来,把位置让给权胤。
权胤摆了摆手,在闻定身边寻了位置坐了:“我不来,每次都输。”
这一桌除了他和闻定,便是温雪臣和魏少维了。
一直没开口的魏少维笑着抬了下眉,觑他:“你跟衍舟玩,你肯定输。怎么就不知道捡个软柿子捏?”
他直呼这位闻公子的小字,似乎和他关系格外亲厚些。
温雪臣笑道:“又菜又爱玩呗,他不一直这样?总是不服输,总想着要赢。”
魏少维嗤了一声:“这么多年赢过吗?衍舟啊,看着不争不抢,可较真起来,从没谁能越过他去。”
旁边有个年轻人找准机会搭话:“闻公子的牌技是很高超的,他记性好,过目不忘,我们都不是对手。”
这样的奉承话早就屡见不鲜。
闻定眉梢都没抬一下,垂着眼帘,专心洗牌。
南荞有心想问一句,却一直找不到机会插话,心里暗暗焦急。
都想走了,忽见有人从屏风后的泳池区出来,不耐烦道:“这醉鬼怎么办啊?通知他家人没?”
有人道:“外面随便找个地方扔了算了,嘟嘟囔囔的,吵死了。”
“怎么说都是闻二他们公司的人,还是为他挡酒。”权胤拨了根烟,低头点着,嘴里不安好心地劝了句,“要不扔大门口?家人来找也好瞧见不是?”
又有人嗤了一声:“阿定用得着他挡酒?这么多年,我还没见谁喝得过他。”
“小年轻,上赶着表现,理解一下啊。”
“真是个棒槌。”
南荞听明白了,迟疑了一下走过去:“我是江致的女朋友,我来带他。”
一直没搭话的闻定闻言抬了下头,偏过身子朝她望来。
他有张棱角分明的脸孔,俊眉深目,不笑时有些冷峻。尤其是那双漆黑的眸子定定地望着一个人时,那种平静、肆意的凝视,压迫感十足,比那些嚣张跋扈的子弟更加迫人,无形间便让人敬而远之。
她连忙垂下眸子,故作镇定地说:“我可以带他回去了吗?”
“当然。”
得到许可,南荞连忙去内室将江致架了出来,几乎是逃也似的走了。
这屋子里的氛围让她不太自在,这些人看她的眼神也怪怪的,她说不上来,总之是不太舒服。
包间内安静下来。
过了会儿,不知是谁饶有兴味地说了句:“就这么放她走了?这妹妹长得真不错啊。”
“可惜了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又有人遗憾一句。
“你们觉不觉得她长得挺像那个谁吗?”
“谁?”
这人绞尽脑汁想了会儿,忽的一拍脑门:“那个三金影后……陈什么来着?”
“陈令姜!”
“对,就是陈令姜。”
“你还别说,是挺像的。”此人回味了会儿,却是一声轻笑,“就是穿得太糟,什么品味?也不捯饬捯饬,白瞎这张脸了。”
“比陈令姜好看多了。”
这帮人也是喝高了,聊着聊着就说要把陈令姜喊过来看看。
“行了。”温雪臣小心看闻定的脸色,“人家好歹也是个大明星,你们给点儿面子。”
这人这才想起来,陈令姜是闻定的人。陈令姜的面子当然不用给,可闻定的面子他们不能不给。
(注:陈令姜不是男主的女人,仅投资关系)
这事儿就这么打哈哈糊弄过去了,几人又继续玩牌。
闻定从始至终都很平静,没搭腔。
他玩了会儿就觉得没意思,甭管什么样的局,没人真的敢赢他。
闻定扔了牌:“我去抽根烟,你们随意。”
……
高峰期打不到什么车,南荞在软件上看了很久,前面最快都要排十几人。
江致太重了,她只好把他放到廊下的座椅上。
外面有一个很大的庭院,月上梢头,光华浅淡,洒在地上铺陈着一层淡淡的银辉。
她走到院中时,远远就看到站在婆娑树影下抽烟的闻定。刚才没敢盯着他瞧,这会儿瞧清了,他的模样何止是优越,恐怕见过他的人都很难将他忘记。
可相比于他出众的外貌,他的气质更加特别,有一种浑然天成、做什么都毫不费力的感觉。
冷不防他转过身,两人的目光就此撞上。
她莫名有种偷看他被抓包的感觉,连忙避开了目光。
“您也出来抽烟吗?”这是闻定对她说的第一句话,疏淡的眉眼间带出了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意。
沈南荞的脸颊有些涨红。不知怎么应对这样的情况。
不是听不出他话语里的调侃,她只是不知道要怎么回应。其实她也不是很清楚,他为什么会跟她说话。
他这样的人,她这样的人……
“不是,我在等车。”她定了定心神,鼓起勇气说,“刚才谢谢您。”
闻定勾唇一笑,没有接话,目光已经恢复了和往常一样的淡漠。
冬日的北京室外很冷,他却只穿着单薄的毛衣,有些意兴阑珊地站在那边。闻定的五官很立体,笑起来时风流倜傥游刃有余,不笑时又充满攻击性,有一种沉静深远又夹杂着冷漠孤傲的矛盾感。
让人不自觉就被他吸引。
等她反应过来时,才发现他也在看她,一双漆黑幽邃的眸子一瞬不瞬地定格在她脸上,眸光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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