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米洛说起他雄主的第一天开始,陆翎就知道,米洛的雄主恐怕已经放弃他了。
近十年的不闻不问,中央星又有那么多诱惑。
听说米洛的雄主是平民出身,却有B级的精神力。
这种雄虫在中央星是很受欢迎的。
恐怕不需要米洛这句话,他雄主也早就找了其他雌虫。
陆翎控制不住自己阴暗的心思。
但他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好,我们一定帮你带到。”
米洛攥了一下衣角,最后还是小声说道:
“冕下,拜托你们了,如果……如果他已经忘了我,就不用打扰他了。”
陆翎看着他难过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
这么明媚的虫,现在像是霜打的白菜一样,看着竟让虫还有些怜惜。
陆翎下意识转头看向安晏,果然看到了安晏那双写满了心疼的眼睛。
哼,他就知道。
心里玩笑归玩笑。陆翎最后还是认认真真答应:“米洛,不管结果怎么样,我们一定会去看看的。”
“谢谢你们。”米洛感激地说。
第二天一早,天狼号飞船缓缓地驶出了地下城的发射口。
不少雌虫都来到了地表,为陆翎和安晏送行。
“冕下,一路顺风!”
“安晏教习,早点回来!”
“我们等着你们!”
陆翎和安晏站在飞船的舷窗边,对着下面挥手告别。
看着越来越小的荒星,陆翎的心里难免有些不舍和恐慌。
不舍的是,这里是他的家,是他两辈子以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
恐慌的是,他即将进入一个完全崭新的环境了。
从星网上,尚且可见中央星光怪陆离的冰山一角。
等身临其境,他能保证在一群老奸巨猾的虫面前,不暴露自己的身份吗?
这次去,帝亚戈、雷米、米洛的雄主这几个虫是必见的。
情况有变的话,可能还会见一见丹特元帅。
陆翎上辈子在权力最中心挣扎了十八年,却始终没有真正进入到圈子当中。
一想到要跟那么多位高权重的虫交涉,陆翎感觉自己头都大了。
如果他都不行,安晏这种小傻蛋更不行了吧?
陆翎皱着眉,戴上隔辐射镜,透过透明的隔离材料看向窗外。
天狼号已经驶离荒星,引擎在漆黑的宇宙中划出一道淡蓝色莹润的光轨。
窗外是漫无边际的宇宙。
深不见底的黑暗里,缀着无数碎钻般的星辰,星河横亘在视野尽头,璀璨得近乎不真实,带着一种令虫心悸的空旷与沉寂。
陆翎靠在舷窗边,目光落在窗外翻涌的星云里,这是他从未见过的绝美景象,此时却有些无心欣赏。
他其实很少有这样惶惑不安的时候。
可能说虫在无所顾忌时,就会有打破一切规则的勇气吧。
但现在不一样,他不再是那个孑然一身、烂命一条的实验品了。
荒星的地下城有他亲手种出来的万顷良田,有热气腾腾的食堂,有每天笑着跟他打招呼的雌虫们。
有顾诀、齐修、米洛、耶尔这些真心待他的伙伴。
有安晏这样的爱虫。
他陷入这样的温柔乡中,一直没有勇气打破现状。
而现在,他要跟着安晏,去往一个完全陌生的、波谲云诡的权力中心。
就一直沉浸在这样的幸福中不好吗?
很好,但是不能。
安晏他们需要平反,耶尔需要回家探亲,米洛要找雄主要个交代。
虽然平时,他们一个个的看起来好像都甘于现状了一样。
可这次出发,陆翎在罪雌们眼中,分明看到了渴盼和不甘心。
如何能甘心,被抛弃在无尽星河中的微渺荒星上,做一只浑浑噩噩活着的罪雌?
即使荒星上有那么多雌虫,但待得久了,还是有一种深入骨髓的荒凉和寂寥。
陆翎想给他们争一个未来。
也想让自己有更多底气。
第202章 笨笨的安晏就这样笨笨地献出所有爱
中央星。
这个名字陆翎在星网上看过无数次,在荒星雌虫们的口中听过无数次。
那里是虫族的权力核心,是皇室与军部博弈的战场,是无数阴谋与算计交织的漩涡。
星网上,皇室昏庸无道,军部浴血奋战却被处处掣肘,各个贵族势力力挽狂澜却抵不住皇室的凶残。
正反派太分明了。
陆翎觉得,但凡是个组织势力,没有能这么清晰地分出好坏的。
而荒星更向往的势力是军部,他作为高等雄虫,真正归属的势力应该是皇庭。
身份天然对立,更何况,他不是真正的虫族雄虫。
哪怕他在荒星用SSS级的精神力征服了所有虫,他也始终清楚,自己是个来自<a href=tuijian/yishidalu/ target=_blank >异世</a>的“异类”。
在荒星,这个秘密无关紧要。
可到了中央星,一旦暴露,等待他的,恐怕会是比上辈子更可怕的、无休止的研究与囚禁。
更让他惶惑的,是安晏。
他既怕自己护不住安晏,又怕安晏辜负自己的信任。
他甚至会忍不住想,安晏对他的顺从与爱意,到底有多少是出于虫族雌虫对雄虫的基因本能。
又有多少是真的属于“安晏”对“陆翎”的心意?
如果有一天,他不是雄虫了,安晏还会这样待他吗?
这些念头像乱麻一样缠在他的心头,越理越乱。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干燥的手,轻轻覆上了他冰凉的指尖。
陆翎回过神来,转头就撞进了一双盛满了关切的蓝眸里。
安晏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边,高大的身影微微躬身,小心翼翼地牵住了他的手。
“雄主,您在想什么?”安晏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大提琴一般,让陆翎的脖子忍不住痒了一下。
“您的手好凉,是不是宇宙航道里太冷了?我去给您拿件外套。”
他说着就要转身,却被陆翎反手攥住了手腕。
陆翎看着他,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担忧与紧张,心里那团乱糟糟的、惶惑不安的阴云,突然就被这道温柔的目光戳破了。
他突然就笑了。
是啊,他怕什么呢?
他早就不是一个虫了。
他有安晏了。
上辈子他求而不得的安稳与偏爱,这辈子,安晏都给了他。他还有什么好怕的,又有什么好怀疑的呢?
“不用拿外套。”陆翎指尖微微用力,勾住安晏的制服衣领,微微往下一拽。
安晏立刻顺从地弯下腰,微微低头,让陆翎不用再仰着脖子看他。
哪怕他此刻屈膝躬身的姿势看着有些卑微,眼睛里却全是心甘情愿和欢喜。
欺负虫欺负到老实虫上了。
陆翎有时觉得,安晏就像是那可以被随便搓扁揉圆的面团一样,永远恭顺,永远软乎乎的没脾气。
哪怕有几次着急,也可以最快速度平复下来,然后再给他道歉。
这样的安晏,到了中央星肯定会被欺负死,这不,都给欺负流放了。
他怎么能不心疼,怎么能不担心?
陆翎看着安晏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纤长浓密的银白色睫毛,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心里哪还有不安,只剩下了暖意。
他微微抬起头,吻上了安晏微凉的唇瓣。
这个吻很轻,不像平日里带着侵略性的辗转厮磨,只是轻轻的、柔软的触碰。
像春日里的风拂过湖面,漾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一吻结束,陆翎退开些许,鼻尖蹭着安晏的鼻尖,不满地嘟囔起来:
“安晏哥哥,你怎么长这么高啊。我都努力长了两年,还是比你矮这么多,每次吻你,我的脖子都好酸。”
他这话纯粹是撒娇,带着点小抱怨,想让安晏哄哄他。
毕竟他真的很在意,作为一个攻,竟然比自己的伴侣矮这件事。
虽然说虫族的基因有限制,雄虫比雌虫矮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不过这不是处对象嘛,他作为更小的那个,撒撒娇求亲亲求抱抱怎么了?
可安晏听完,脸色却变了。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翻涌上来浓浓的愧疚,仿佛陆翎脖子酸,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错,全都是他的责任。
“是奴的错。”
安晏松开陆翎的手,后退半步,双膝跪下,脊背挺得笔直,抬头看着陆翎:
“是奴没有考虑到雄主的感受,每次都要让您迁就奴的身高。”
“雄主,如果您喜欢,奴可以一直跪着伺候您。这样奴就比您矮了。”
这个角度,刚好够陆翎轻轻弯腰亲他,也刚好够陆翎挥手打他。
雷霆雨露,全在雄主的一念之间。
陆翎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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