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晏绝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在雄主身上。


    陆翎在安晏笨拙的言语中,很轻易地理解了他的意思。


    他抬手抚上安晏完全红肿起来的眼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不会的,你不会惹我生气的。以后再也不会了。”


    安晏却突然抓住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眼神里全是恳切,一字一句地说道:


    “雄主,奴希望您永远保留丢弃奴、打骂奴的权力。”


    “奴永远会跪在您的脚下,您要是有任何不满意,那一定是奴的错。您再也不要埋怨自己,再也不要觉得是自己的错,一切的错,都是奴的。”


    他的话说得语无伦次,颠三倒四,可陆翎却完完全全听明白了。


    安晏是在告诉他,不用再内耗了,不用再把所有的错都揽在自己身上,不用再小心翼翼地活着。


    他可以肆意妄为,可以任性发脾气,可以把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发泄出来。


    因为永远有一个虫,会站在他身后,接住他所有的不堪和脆弱,把所有的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他是在告诉陆翎,你可以永远做个孩子,不用再逼着自己长大了。


    竟有这样一只虫,明明那么害怕他的抛弃,却让他永远保留抛弃他的权力。


    他竟能得到如此真心!


    陆翎呆呆地愣在原地,看着安晏的眼睛。


    那双沉静如水的蓝色眼眸里,此刻泛起波澜,满是心疼和担忧。


    陆翎心口疼痛,却是逐渐又酸又软。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觉得脸上一片冰凉。


    安晏的双手伸了上来,轻轻拂过他的脸颊,指尖带着湿意。


    他收回手的时候,陆翎看到他的指腹上,沾着晶莹的水渍。


    陆翎僵住了,指尖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脸颊。


    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湿意,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滑,滴在了衣襟上。


    他……竟然哭了?


    他真的哭了?


    陆翎恍然看着自己的手,久久回不过神来。


    他有多少年没哭过了?


    久到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上辈子,被绑在实验床上,生生剖开肚皮的时候,他没哭。


    被林宇从城墙上推下去,被丧尸撕咬的时候,他没哭。


    哪怕是最后扣动扳机,结束自己荒唐一生的时候,他也没哭。


    他早就以为,自己的泪腺早就坏死了,早就失去了哭的能力了。


    可现在,因为安晏几句笨拙的、掏心掏肺的话,他竟然毫无预兆地掉了眼泪。


    陆翎的手指颤抖着,一遍遍地抚过自己的脸颊,感受着那源源不断的湿意,像是不敢相信这眼泪是自己流出来的。


    他的肩膀微微耸动着,喉咙里溢出压抑的、细碎的呜咽声。


    像只受了委屈终于找到依靠的小狗,再也忍不住,把积攒了十几年的委屈和痛苦,全都借着这眼泪,发泄了出来。


    第158章 我要追你


    安晏看着陆翎掉眼泪的样子,心都要碎了。


    他手忙脚乱地把陆翎紧紧地抱进怀里,用掌心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哄小孩子一样,一遍遍地轻声哄着:


    “雄主……别难过,实在难过就痛痛快快地哭吧,没关系的,不丢虫的,奴在呢……有奴在呢……”


    安晏再次把小雄虫牢牢搂住在自己的怀里,任由陆翎的眼泪浸湿自己的肩膀,任由他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


    蟲所周知,小孩哭的时候是不能哄的,越哄越哭。


    陆翎这个青年小孩也是一样。


    明明是寒冷已久的心被温柔牢牢裹住,却仿佛更加酸涩难耐,仗着这温柔不会欺负虫,就放肆地宣泄着负面情绪。


    陆翎埋在安晏的怀里,像是发泄一般,死死地抱住他的腰,放声哭了出来。


    他哭得毫无形象,像个迷路了很久,终于找到家的孩子。


    十几年的压抑、痛苦、孤独、绝望,在这一刻,全都随着眼泪倾泻而出。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安晏只能一遍遍地顺着他的后背,轻声安抚着。


    “没事了,都过去了。”安晏的嘴唇轻轻贴着他的发丝,声音低低的,带着安抚虫心的力量。


    “以后再也没虫能欺负您了,奴会永远陪着您,照顾您,再也不会让您一个虫了。”


    陆翎哭了很久,久到嗓子都哭哑了,眼泪才渐渐停了下来。


    他埋在安晏的怀里,脸颊发烫,耳朵尖红透了,只觉得又丢虫又窘迫。


    他活了两辈子,从来没这么失态过,竟然在安晏面前,哭得像个小孩子。


    哪怕他真的是小孩子的时候,也没有这样在谁的怀里哭过。


    哭起来,面对他的一般是针头和刀锋。


    可这次,有虫紧紧把他箍在怀里,还在他的耳侧轻轻安慰,低沉沙哑的声音传进耳朵,带着让虫安心的力量。


    陆翎才会放任自己在安晏的怀里失控成这个样子。


    果然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他把脸埋在安晏的肩窝里,不肯抬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瓮声瓮气的,带着哭后的沙哑:


    “安晏哥哥,不许笑我。”


    声音软软糯糯的,哪怕他已经长到了一米八三,安晏还是觉得雄主无比娇小可爱。


    本来他没想笑的,雄主哭成这样,他心都快碎了,哪笑得出来。


    可听到陆翎这一句似是撒娇似是威胁的话,还是不小心低低笑了一声。


    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过来,温柔得不像话。


    他收紧了手臂,把怀里的虫抱得更紧了些:“奴不笑。奴怎么敢笑您。雄主哭起来,也是最好看的。”


    陆翎抬手,轻轻捶了一下他的后背,却没舍得用力,像小猫挠痒痒一样:


    “我明明听到你笑了,不许笑了。”


    “好,奴不说了。”安晏立刻乖乖应下,伸手轻轻擦去他脸颊上残留的泪痕。


    “雄主,地上凉,我们到床上去,好不好?您哭了这么久,该累了。”


    陆翎点了点头,任由安晏把他打横抱起来,轻轻放在了柔软的床铺上。


    说起来,虽然安晏要更高些,更精壮些,但却是被抱的次数比较多。


    还真就没怎么抱过雄主呢。


    安晏心里软软的,转身想去给雄主倒杯温水,刚转过身,手腕就被陆翎轻轻拉住了。


    他回过头,就看到陆翎坐在床沿,垂着眼,手指轻轻攥着他的袖口,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像只怕被丢下的小猫。


    “你去哪?”陆翎的声音还带着沙哑,小声问道。


    “奴去给您倒杯温水,您嗓子都哭哑了。”安晏立刻柔声解释道,“奴马上就回来,不走。”


    陆翎却没松开手,依旧攥着他的袖口。


    他抬眼看着安晏,眼眶还是红红的,眼底带着未散的水汽,看得安晏心都化了。


    良久,他才轻轻吸了口气,小声说道:


    “安晏哥哥,刚才你说还想当我的雌虫,那么从今天开始,让我重新追求你一次,可以吗?”


    安晏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蓝眸里满是茫然:“雄主,您……您说什么?”


    “我说,我要重新追求你。”陆翎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重复道,语气无比认真。


    “你不要这么轻易就答应成为我的雌虫,好不好?你会惯坏我的。”


    他之前总觉得,安晏是他的雌奴,就该事事以他为先,就该对他百依百顺。


    可现在他才明白,安晏不是他的所有物,他是一个活生生的虫。


    是一个曾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少将。


    他值得被尊重,被珍惜,被好好地爱着。


    而不是永远卑微地跪在地上,做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雌奴。


    虽然他的占有欲,让他对安晏的服从暗暗满足。


    但是安晏这样太委屈了。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万一下次再有什么矛盾,他还要以雄主的身份伤害安晏吗?


    那五十鞭,下次还要落在安晏本就伤痕累累的后背上吗?


    他不想再用主奴关系绑着安晏了。


    不是因为他真心想跟安晏平等相处,是他害怕自己的情绪不受控。


    他很懂恃宠而骄的。


    现在尚且能用撒娇留住安晏,到时候留不住了,他的嗜血本性暴露出来,可就完了。


    人家都说吃过人的野兽就不能留了,因为它会永远记住吃人的滋味,从此人类在它的眼中,永远是一个食物的备选。


    陆翎杀过人,也折磨过人。


    他刚才没敢告诉安晏,他在杀了干爸之前,亲手活生生挖了他的眼睛,切掉了他的舌头。


    他的双手沾满鲜血,沾满恶心的污秽。


    那么,他对安晏来说,就是永远有威胁的。


    他未必能控制自己的独占欲,那么只能竭力抬高安晏的位置,让安晏不会完全受自己的掣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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