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出门,玛斯塔尔把施法材料袋、空间储物袋都还给了法师。


    法师很老实,拿回东西后只是给自己用了点防护法术,完全没有任何耍花招试图逃跑的迹象。


    玛斯塔尔横抱起法师,从城堡露台上徐徐升空。


    飞过广场和山间大桥的时候,下面的恶魔士兵朝他们振臂欢呼。


    玛斯塔尔很享受这种注视,阿雷却有点不好意思。


    虽然离广场很远,但阿雷知道恶魔的视力都很好。他下意识朝玛斯塔尔那边扭头,想藏起自己的脸,可这么一来,他就得近距离直视红发青年那俊美的面孔……


    他真的不知不觉盯了很久。


    直到玛斯塔尔也看向他,他才移开目光,改为盯着自己的斗篷系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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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徒步数日后,地图师和盔甲人终于进入了大岛中部山区。


    地势不断抬升,气候越来越恶劣。


    地图师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高估了自己,低估了地形和天气。


    他逐渐体力不支,越走越慢,每天需要的休息时间越拉越长。


    盔甲人仍然精力充沛。他甚至每天都负责守夜,根本不用睡觉。


    地图师一路上从不问原因。他知道问也问不出来。


    又一天清晨,地图师头晕脑胀、浑身都疼,几乎爬不起来了。


    他清点了一下干粮,掂了掂水袋。


    盔甲人不吃干粮也不喝水。即使只有地图师独自吃喝,这点东西也撑不了多久。


    地图师把盔甲人叫过来,懊恼地说出一个艰难的决定:虽然是我主动提出和你一起去魔城山的,但现在我真的去不了了。抱歉,接下来的路你自己走吧,我给你指南针,你一路向西北去,翻过前面的山脊应该能看到一座高塔,塔非常显眼,就像扎进雪山的巨针一样,你就朝着那塔的方向走,再走一天,应该就能看到魔城山的石堡群,然后就不会迷路了。


    盔甲人半蹲半跪在旁边,柔声答道:“谢谢您,我已经记住了您所描述的路线,我完全可以独自完成剩余的旅程。不过我想知道,既然您非常熟悉路线,为什么又突然不能与我一起行动了呢?如果您遇到了什么困难,请务必告诉我,我一定会尽力帮助您的。”


    相处几天后,盔甲人说话已经非常流畅了。


    但地图师觉得他越来越古怪……


    明明态度温和、说话客气,却比之前那个呆滞沉默的状态更没人味。


    地图师叹道:“也没什么复杂原因,我就是太累了,走不动了。而且越走越冷,我带的御寒衣服和干粮可能也不太够。以前我来过附近,但从没翻过去前面的山脊。唉,所以这边的地图才一直完成不了啊……”


    盔甲人说:“原来如此。那么除了劳累、饥饿和寒冷,请问您还有什么其他不适症状吗?”


    那可太多了,地图师都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还觉得脚底板疼,这个算吗,还是和“劳累”算一回事……


    他只能说:“没什么别的问题。你不用管我了,你就自己继续走吧。”


    “好的,我知道了。请您握住我的手。”盔甲人伸出了两只金属手套。


    盔甲人全身覆甲,连手指头上都不例外。


    这双金属手套由许多小部件精密构建而成,能让双手动作如无甲般灵活。


    地图师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双手搭在了盔甲人手上。


    盔甲人说了一句“好的”。


    地图师刚想问点什么,忽觉体内涌起一股暖意。


    暖意并不是从盔甲人手部一点点传过来的,它直接遍布地图师全身,就像人迅速离开干冷的荫蔽处,站在正午日光下,全身被温暖包裹……


    不仅身体暖了起来,呼吸也更顺畅,胸口非常轻松,头不晕不疼,手指不再麻痹,膝盖和脚的酸胀刺痛全都消失了。


    “您是否觉得好一些了?”盔甲人问,“我可以暂时帮您略微恢复体能,但无法深入解决更多问题。如果您还有其他病症想要处理,您可以继续向我描述症状;如果您愿意,我也可以主动为您检查全身。”


    比起惊喜,地图师感到的更多是惊恐。


    他抽回双手,站起来后退两步。


    看得出来,腿脚确实更有力气了,这两步走得还挺轻盈。


    虽然有点怕,但对方确实在帮自己……所以地图师面带微笑地说:“我、我不需要做什么检查,现在我很好……没有任何不舒服。”


    盔甲人也站了起来,“好的。必须提醒您的是,我只暂时帮您恢复体力,并不能让您永久保持健康状态。随着时间流逝,将来您仍然会感到劳累或饥饿,这都是正常现象。”


    “我知道,我知道……”


    “如果您还需要什么帮助,请随时告诉我,我可以为您更细致地检查身体。”


    “不用不用,我们走吧……”


    盔甲人麻利地收拾了行李,自己背起来,脚步轻快地继续前进。


    地图师跟在后面。


    身体舒服了,心情却越来越沉重。


    地图师早就看出来盔甲人不是人类……但好像也不是恶魔。实在搞不懂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刚上路的时候,地图师一直心存疑虑:贸然带一个摸不清底细的人前往魔城山,这么做真的明智吗……


    地图师想去魔城山,其实只有一个极为简单的原因:他想把那个小法师救出来。


    他认为小法师一定还活着。没什么依据,只是直觉。


    等到了魔城山,盔甲人也许会和恶魔敌对,也许会引起各种乱子……地图师并不期待盔甲人获胜。


    毕竟恶魔数量众多,盔甲人再怎么神秘也只有一个人。恶魔们群起攻之,这身盔甲会被撕烂的。


    地图师不在乎输赢如何。他只希望有机会偷偷溜进去找人……


    而现在,地图师却越来越觉得……说不定盔甲人真的能压制恶魔。


    但他又觉得这不一定是好事。


    转念想,能压制恶魔为什么不是好事?


    地图师也说不清。


    他模模糊糊地感觉到:即将发生的事情可能无法用好坏来定义,可能会超出他的想象。


    仍然没有依据,只是出于直觉。


    每个失忆过的人都很熟悉“只靠直觉”的思维方式。地图师当然也不例外。


    第117章 谁的家


    他与阿雷在此降落,再沿着地图师提过的路线,从地面步行寻找小庄园。


    二人一前一后走在桦树林里,当然是恶魔在前面带路。


    走了一会儿,阿雷忍不住问:“你肩膀拉伤了吗?”


    玛斯塔尔回过头,“没有啊。为什么这样问?”


    阿雷说:“因为我走在后面,发现你一直在动翅膀、耸肩、拉伸脖子。人类睡得不好就会肩颈痛,你这是……”


    “哦!你是说这个啊!”


    玛斯塔尔也没掩饰,直接说出了原因:


    这次飞行,玛斯塔尔不仅减慢速度,还很注意不急升急降。法师确实不难受了。


    但玛斯塔尔却越飞越别扭。


    他总觉得身上不对劲……倒是不疼,只是有点轻微的僵硬和迟钝感。平时感觉不到,飞起来就有点明显。


    其实不止今天,前几天飞的时候他也有同样的感觉。


    但那时他沉浸在抓法师的兴奋中,注意力没放在自己身上。


    听了这些,阿雷快走几步,来到恶魔身边。


    他上上下下打量恶魔,仔细观察尾巴和翅膀,一时没看出什么异常。


    两人从一前一后变成并肩走,走了没多远,阿雷渐渐有点跟不上了。玛斯塔尔身高腿长,步子迈得太快。


    “你走慢点。”阿雷拉住了恶魔的翅膀边缘。


    玛斯塔尔脚步一顿,回头笑了笑,主动去拉起法师的手。


    就在放开恶魔的翅膀、被恶魔握住手的那一刻,阿雷突然大叫一声:“我知道啦!”


    这几天阿雷总这样,发现了什么就特别激动。玛斯塔尔都习惯了。


    “你又知道什么了?”恶魔问。


    阿雷说:“你一直用人类外形,同时又露着恶魔的翅膀、尾巴、角。从它们的颜色和形态看,你肯定是有翼类高阶恶魔,你的原形态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平时走路什么的倒无所谓,如果你要战斗或者飞行,用人类的身体还方便吗?会不会有点束缚感?”


    玛斯塔尔这才意识到,从他醒来并察觉失忆开始,他一直保持着人类化形。他甚至不记得自己的恶魔原形长什么样……


    但他不能承认自己失忆了。他对法师说:“我是故意不变回原形的。”


    “为什么?”阿雷问,“要不然你变一下?现在附近也没别人,不会吓到人类的。”


    “会吓到你的。”


    “我不害怕。”


    恶魔说:“你太高估自己了。我用人类的脸对你凶一点,你都会缩着肩膀往后退。如果我变回恶魔原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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