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


    “对?”


    阿雷头低得背都弯了,似是而非地嘀咕了几声,最终也没说出个完整的句子。


    玛斯塔尔以为他还要说点什么,主动把耳朵贴到他面前。


    但阿雷没有继续耳语。


    他伸出双手,捧住恶魔的脸,第一次主动送上了紧闭双眼的吻。


    之后谁都没再说话。


    玫瑰色帐幕内安静了很久,逐渐凌乱地喧闹了起来。


    在真正的“桃子鹦鹉”店内,客人可以使用房间直到日出之后。


    而在幻境房间里,窗外总是夜晚,蜡烛不会烧尽。


    那些细碎的声音时而克制,时而尖锐,就这样翻腾往复。


    毕竟幻觉中无人计时。


    第95章 铭心甜梦


    当然,他不会主动承认的。


    如今想象中的事情全都发生了,没想象过的也发生了,甚至根本想象不到的也发生了……


    实际体验下来,种种细节、感受都和想象中有区别……有些部分还算一样,也有些部分截然不同。


    到后来,阿雷迷迷糊糊地想着:这是在幻境中,所以……我感受到的一切会不会过于夸张?这些都是写实的吗?


    一定不是完全写实的,一定不是……


    世上怎么可能有这种事呢?


    怎么会有这样难以形容的感受呢……


    简直像中了能控制身心的魔法。


    既羞耻,又向往,既畏惧,又沉迷,既煎熬,又舒适……


    这些感受自相矛盾,怎么可能来自于同一件事?


    所以说,这事真可怕啊。


    幸好是在幻觉里。


    不对……将来回到现实中,我们不是要“在一起”吗,“在一起”的意思是不是……我们早晚也要在现实中尝试做这些?


    真的要再尝试吗?


    还能做得到吗……


    没思考出最终结论,阿雷沉沉地睡着了。


    在失去意识前,他还能感觉到种种鲜明的触感……


    比如那发烫的手掌,又比如质感奇异的尾巴,还有细密的吻仍在不断落下……


    ======


    虽然玛斯塔尔保持着人类外表,但他故意放出了蝠翼和尾巴。


    蝠翼和尾巴的质感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冰冷,它们与恶魔躯干的温度一致。


    用双臂搂着小法师还不够,恶魔还想用尾巴当做第三只手,还想用蝠翼当做专属的被子……就这样全方位地包裹住小法师,让他暖暖和和地缩在自己怀里。


    其实玛斯塔尔意犹未尽。


    但看到小法师面带倦意地闭上眼之后,他也跟着有点犯困了。


    恶魔看着怀里睡着的人类,摸了摸那毛绒绒的小脑袋。


    ——这是我的召唤者,我的契约人类,也是我的结婚对象。


    是我的小法师。


    世上再也没有比他更可爱的事物了。


    我要好好珍惜。


    玛斯塔尔亲了亲阿雷的脸蛋和眼角。


    他稍微收紧怀抱,也闭上眼,陷入梦乡。


    ======


    阿雷睡着后,既无知觉也无梦境。


    身为很少需要睡觉的恶魔,玛斯塔尔却做了个奇妙的梦。


    他站在一片虚无的黑暗中,脚下是签契约时的召唤阵。


    一圈圈字符发出微弱的红光,看起来既像是召唤开始之前,也像是法术释放之后。


    这里只有玛斯塔尔自己,没有小法师。


    但玛斯塔尔并不惊慌,因为他能够明确感觉到阿雷的气息还在身边。


    他知道这是梦。


    但是……明明已经身在幻觉中了,他竟然还能睡着,还能做梦?这合理吗?


    还没思考出个所以然,前方的黑暗中浮现出一抹红色。


    玛斯塔尔朝那颜色走去。


    他逐渐看清,是红法袍悬浮在虚无中。


    红色外层,黑色内层,恶魔的鳞片磨成细沙,人类的鲜血浸透布料,红发与黑发纠结缠绕,编织成前襟上的纽带……


    法袍上不断散发出强横的深渊力量,比在附塔中能感受到的更加咄咄逼人。


    连玛斯塔尔都下意识停住脚步,不想靠得太近。


    忽然,玛斯塔尔感觉到一种意念……


    不是声音,也没看到文字,仅仅是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意念。


    意念不断传达着同一个信息:


    ……我爱他……


    “你爱谁?”玛斯塔尔出声问,“你是谁?‘他’是指谁?”


    意念变化了,玛斯塔尔感受到了回答:


    ……我爱他并非主观意愿,而是永恒的事实……


    这是在说什么,也没回答啊……玛斯塔尔又问:“你在用什么器官说话?为什么这里没有字也没有声音,我却能‘听’到你的话?”


    也许因为这个问题比较狭义,意念的回答也更清楚了。


    它传达出的是:


    ……我不是任何人,仅仅是残留在此的些微能量,我无任何器官,故无法说话,我的意识流溢而出,被你感知,在你的思维中转译为话语……


    玛斯塔尔大概懂了。


    他还察觉到,在刚才“感知到”的语言里似乎有一些深渊专有词汇。


    对方是深渊居民?还是和对方无关,只是因为“意念”进入了自己的脑子,被自己“转译”了,才出现了深渊风格的表达方式?


    玛斯塔尔问:“就算你不是任何人,仅仅是能量,但能量也得有个出处吧?你是从哪里来的能量?”


    这次他也问得比较精确,对方答得还算明白:


    ……深渊的威能,人类的奥术……


    ……恶魔的甲鳞,法师的血……


    “噢,灭世将军和法师奥里安,”玛斯塔尔点头道,“我懂了。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你不是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你是两方能量相融后的产物。对吗?你长久留存在这条红法袍上,既不是生命,也不是灵魂,更像是一种恒定附魔。”


    对方不予回应。


    可能因为这段话有些复杂?


    也可能因为这段话完全正确,对方不需要做出任何回答。


    意念又像刚才一样,重复传达着简单的讯息:


    ……我爱他……


    其实不止这一句。是很多很多句源源不断地传来……


    玛斯塔尔感觉到了密不透风的“我爱他”,简直铺天盖地。


    如果能把它转化为实体文字,这些字恐怕能写满玛斯塔尔的全部视野。


    不需回答任何疑问、不与任何外来意识互动时,红法袍里的能量就分分秒秒、时时刻刻地吟诵着爱。


    “我”与“他”既是奥里安,也是灭世将军,是二者合一。


    汹涌的“爱”汇成了深潭——寒冷幽邃,难辨上下,无论望向哪里都只有无际的黑暗。


    因为略感不适,玛斯塔尔在不自觉间升高了自己的体温。


    他稍微低头,看到了厚重巨大的爪子和红色皮肤。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在梦中竟然不是人类外表,而是恶魔的原形态。


    他问:“那个谁,不知道怎么称呼你……你能闭一会儿嘴吗?好吧,你没有嘴。你为什么要见我?为什么和我说这些?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收到提问,那意念暂停了絮语,传达出回答:


    ……我无需告诉你任何事,也并未主动命你前来……


    ……是你主动寻至此处,是你主动来倾听我永不消逝的爱……


    “是我主动来的?”玛斯塔尔自言自语着,“难道……红法袍并不只能影响人类,也能影响我?可是前些天我也拿过它、披过它啊……那时候我没任何反应,现在为什么又……”


    说到这,他想到了原因:因为那时的他和现在不一样。


    之前他还没和阿雷签订正式契约,现在他们签完了,还一起披上法袍。


    契约之后,恶魔的力量侵入人类,人类的灵魂也锚定了恶魔。


    他们已经牢牢相连,密不可分。


    就像红法袍襟上的纽带一样。恶魔的红发与人类的黑发编成细绳,再紧紧系在一起。


    不过,人类与恶魔毕竟还是有本质上的不同。


    所以阿雷的意识仅仅前往幻境,而玛斯塔尔却来到了红法袍的自身深处。


    “原来如此,那我完全懂了,”玛斯塔尔说,“我也知道该怎么应对这幻觉了……”


    他走近红法袍。


    不是穿上它,而是稍微牵动法袍袖子,让它轻轻飘向自己。


    玛斯塔尔闭上眼睛,面前的法袍不再空荡荡漂浮着,而是已经穿在了阿雷·阿克尔身上。


    玛斯塔尔双手环抱住法袍,拥抱着属于自己的小法师。


    刚才那种如坠深潭的寒意完全消失了。


    玛斯塔尔满意地想着:你说得对,我爱他。


    虽然我并不明白这是怎么发生的……估计他也说不清楚。


    我们认识的时间并不长,也没经历过什么复杂波折,为什么我会这么信任他、这么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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