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玛斯塔尔清晰地记得,“莫莉”明明是女性。好像是中老年女性,也好像是女青年,好像是人类,也好像是半精灵……


    不知为何,记忆中她的长相和种族一直很模糊,倒是宽边帽、绿色系衣服等特征一直没变。


    但想着想着,玛斯塔尔又觉得只有第一次见到的“女性印象”比较确定,第二次见面时她是什么样?还真有点记不清了……


    当时莫莉……不,莫里,他在酒馆里唱歌,唱完歌就走过来搭话。酒馆里好像有不少他的熟人,他和侍者、客人们偶尔勾肩搭背……


    这么一想,他的气质是不是更像男性吟游诗人?


    可是酒馆里的诗人好像穿了女士裙袍,还点缀着缎带……这不像男人的服装。


    再回忆下去,好像又不对了……诗人唱完歌就走下来了,接着又有人在舞台上跳舞,跳舞的也是那什么白糖剧团的人,好像是女性……难道记忆里穿缎带裙袍的女人其实是舞者?而不是诗人吗?


    当时酒馆乱哄哄的,是我记错了吗?


    玛斯塔尔站着不动,好久不说话,拦住阿雷的胳膊还保持着刚才的角度。


    他的目光没有在诗人身上聚焦,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平静得有点呆滞。


    阿雷从他身后探出头,小心翼翼戳了戳他的后背,又碰了碰他的手。


    玛斯塔尔眨眨眼,低下头,有点迷茫地看着阿雷。


    片刻后,他的表情突然生动了起来,就像从短暂的瞌睡中苏醒。


    “你怎么了?”阿雷小声问。


    “我没事,”玛斯塔尔说,“我只是在想,这个诗人实在可疑,怎么走到哪都能遇到他?”


    他抬眼望向莫里:“你不会在跟踪我们吧?”


    莫里摆手笑道:“什么跟踪,太夸张了!我是吟游诗人,当然会到处巡游啦。其实我和剧团成员在落龙堡住三天了,还在几个酒馆和旅舍演出过,今天上午刚来到丘下镇。你们也刚来吗?”


    “我们准备离开了。”玛斯塔尔说。


    “离开后下一站去哪?”


    “为什么要告诉你?”


    莫里完全无视玛斯塔尔语气中的不友善,仍然保持着热情开朗的笑容。


    “我们剧团接到了演出邀请函和定金,要去天幕湖边的一座庄园,”说着,诗人从马甲口袋里夹出一枚黑色信封,“附近地域在三百年前叫‘西尽港’,是很优美的沿湖城市,现在城市已经不存在了,当年的贵族古堡却完整保留了下来。古堡有了新的主人,还翻修过几次,据说现在是一座很美的湖边庄园。”


    玛斯塔尔眉眼微动,低头看向阿雷,阿雷正好与他对视。


    莫里继续说:“我们剧团有三辆大篷车,就停在镇外。不知道你们要去哪?如果顺路,不妨来搭一下我们的便车?”


    第44章 如果不能签合同


    主要是玛斯塔尔答应得太快……阿雷脑子懵懵的,根本还没来得及想要不要同意。


    “七色白糖梦幻剧团”正如其名,正式演员共有七位。


    莫里来搭话的时候,剧团的另外六个成员就在酒馆深处。他把另外六个演员叫了出来,向他们介绍了要顺路同行的阿雷和玛斯塔尔。


    演员们有的热情开朗,也有的比较冷淡。也许因为身为艺人吧,他们每个人的名字都非常华丽,念起来节律优美,有些还是陌生的小众语言,就像一首首绚烂的短诗……可是越华丽越难记啊!


    突然冒出来这么多人,阿雷根本记不住他们的名字。


    虽然他们的名字很难记,一张张面孔却有些熟悉。


    阿雷能想起那个抱着琴的半精灵,还有头发花白的中年女士……她们都挺眼熟,不久前肯定见过面。


    这也不奇怪,上次与莫里见面是在洄游酒馆,这些演员肯定也在。她们轮流登台演出来着。


    阿雷暗暗决定:记不住名字就不记了,姑且留个印象就行。以后如果相处得多,自然能渐渐记住;如果相处得少,那记住也没用。


    根据每个演员的大概特征,阿雷在心里给他们取了一些简单的代称,比如“小胡子叔叔”,“半精灵姐姐”之类。


    六人之中,让阿雷印象最深的是“精灵爷爷”——那是个年龄很大的白发“树灵族”,也就是深林一族的精灵。


    这种精灵个子较高,容貌惊人地美丽,发色与瞳色都极浅,走起路来优雅飘逸,很像古代传说中的山林仙子。


    深林一族很少在人类国度出现,没想到剧团里竟然有一个。


    除了这些人,第七个成员便是莫里。


    莫里就不用代称了,阿雷能记住他。


    莫里还介绍道,剧团当然不是只有七个人,而是只有七名固定的成员。


    每次公演时,根据演出规模不等,还需要加入一定数量的合奏乐手、和声歌手、群舞伴舞、场务、裁缝、安保、幻术师等等。


    这些人属于帮手,不是固定成员。


    剧团每到一个国家或城市,就在当地临时找人合作。


    莫里认识不少单干的吟游诗人,也认识很多各行各业的朋友,随时可以拉来流动帮手。帮手们时聚时散,不会一直留在七个正式演员身边。


    这次旅程中,剧团没带帮手,只有固定的七人,还有三位从落龙堡雇佣的车夫。


    莫里说,如果玛斯塔尔和阿雷一起来,他俩可以假装成临时帮手。


    阿雷是施法者,以前剧团也会雇佣幻术师;玛斯塔尔外貌极为出众,看着就像个当演员的好材料。


    玛斯塔尔却不太愿意。


    他问为什么必须假装成帮手,莫里说,因为剧团要去的地方是私人土地,必须凭邀请函进入,邀请函上写明了只接受剧团成员。


    玛斯塔尔问:“但我还是不明白特意假装一下的意义是什么?反正我们要一起去,谁又知道我们是不是剧团成员?”


    莫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硬卡纸,像节日贺卡那么大。


    他说:“如果你们同意当临时帮手,就在这上面签一下名。这是简化合同,我们以前也要和临时帮手签的,和那三位车夫也签了。别担心,只是名义上当帮手而已,实际上你们不用干活,我们也不会要求你们参与任何演出事务。”


    玛斯塔尔轻哼一声:“我们凭什么签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


    俩人争论时,大家都已经离开酒馆,来到官道上,站在三辆大篷车前。


    气氛愈发紧张。


    阿雷左看看玛斯塔尔,右看看莫里。


    他几次想插嘴说点什么,又因为组织不好语言而放弃。


    阿雷既不明白为什么莫里提出签合同,也不明白玛斯塔尔为什么对莫里态度这么差……


    按照以往经验来看,玛斯塔尔的社交能力还挺正常的。


    在梅明兹城的时候,还有刚到海神岛码头的时候,他都能展现出积极友善的态度。


    而现在,他显然很警惕也很烦躁,和莫里说话时连续用反问句,听着特别噎人。


    阿雷越听越不安。以前玛斯塔尔不这样啊……


    还有莫里也很奇怪。玛斯塔尔态度这么差,莫里竟然一点也不生气,也不拒绝他们乘坐剧团的车。


    就在阿雷默默担忧的时候,莫里竟然很快就妥协了!


    他说,那好吧,那就不签合同啦。


    既然能如此轻易改口,看来合同也不是特别重要吧……


    那莫里一开始为什么要提出这种突兀的要求?他难道预料不到会被拒绝吗?


    阿雷百思不得其解。


    他怀疑是不是戏剧圈子内部有什么讲究,他这个外人搞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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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辆大篷车中,剧团成员们占据其中两辆,顺便再放些个人随身物品,第三辆用来放大件行李和舞台道具。


    玛斯塔尔主动提出乘坐第三辆行李马车,和剧团成员分开。


    他说昨天一晚上没睡好,他和阿雷都需要补觉。


    莫里当然同意了,还分给他们一些坐垫和毯子,能在颠簸中舒服一点。


    出发后,剧团成员的两辆马车在前方,行李车在最后。


    玛斯塔尔和阿雷坐在车厢靠边缘处,离车夫那一侧很远,隔着一大堆箱子。


    身边没有别人,终于能自在地说话了。


    阿雷把刚才的一系列疑惑都问了出来。


    一开始玛斯塔尔不承认自己态度差,说和平时没区别……后来他停下来想了想,决定对法师实话实说。


    他讲述了对莫里的所有印象,以及每次印象的矛盾之处。


    阿雷认真听着,捧脸沉思。


    如果不是听玛斯塔尔说出这些,阿雷一直觉得莫里很正常,只是性格有点太外向,太自来熟——吟游诗人不都这样吗?


    “别又说我脸盲啊,这绝不是脸盲。”说完后,玛斯塔尔补充了这么一句。


    “我相信你,”阿雷说,“我不明白的是,既然你觉得他很古怪,你为什么还对他那么凶呢?你不是应该开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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