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不吃了。”


    聂沉州看了他一眼。


    “……后天再说。”洛知棠改口。


    聂沉州没说什么,站起来,伸手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


    “走走,消食。”


    两人沿着回廊慢慢走。秋夜的风凉飕飕的,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微微晃,光影落在青石板地上,碎成一片一片。洛知棠走了几步,忽然把手伸过去,拉住聂沉州的手指。


    聂沉州反手握住,拇指在他手背上慢慢蹭了蹭。


    走了一圈,又走了一圈。洛知棠的步子越来越慢,最后干脆不走了,整个人往聂沉州身上一靠。


    “困了。”


    “回去睡。”


    洗漱完,洛知棠往床上一倒,沾枕头就着了。聂沉州把灯灭了,在他旁边躺下,伸手把人捞进怀里。


    洛知棠后面便三五日就要吃一次火锅。这次他学乖了,只吃微辣,再不敢逞强。


    聂沉州由着他,后厨也摸出了门道,锅底越熬越香,配菜越切越薄,连蘸料的配比都固定了下来。


    璃洛洛身子越来越重,不方便出门,洛知棠就提着食盒往秦王府跑。


    聂妄尘每次看见他来,脸色都不太好看——不是嫌他烦,是嫌他带的火锅太辣,孕妇不能多吃。


    洛知棠理直气壮:“我姐吃的清汤,辣的是我自己吃的。”聂妄尘无话可说,只能坐在旁边,全程盯着璃洛洛的筷子,生怕她偷吃一口辣。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


    入冬后的第一场雪来得悄无声息。


    洛知棠早上睁开眼,看见窗纸上映着白晃晃的光,还以为天亮了。推开窗一看——院子里铺了厚厚一层雪,屋顶白了,树梢白了,连廊下的灯笼都戴了顶白帽子。


    冷风灌进来,他打了个哆嗦,又缩回了被子里。


    聂沉州练武回来的时候,洛知棠还窝在床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棠棠,起床了。”聂沉州在床边坐下,伸手去扯他头上的被子。


    “不起。”洛知棠把被子攥得更紧,声音闷闷的,“外面太冷了。”


    “雪都停了,不冷。”


    “冷。”


    聂沉州看着他,没再扯被子,把手伸进被窝里,握住他的脚。脚冰凉。他皱了皱眉,把洛知棠的脚拢在自己两手之间,慢慢捂着。


    洛知棠被他的体温烫得缩了一下,又没舍得缩回去,脚趾在他手心里蹭了蹭。


    “真不想起。”


    “先吃饭。”聂沉州松开手,把他从被子里捞出来,“吃完再睡。”


    洛知棠被拽着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聂沉州拿过旁边架子上烘暖的中衣,一件一件帮他穿上。洛知棠闭着眼睛,任他摆弄,像个没骨头的人偶。


    穿好衣裳,聂沉州拉着他在铜盆前站定,把帕子浸了温水拧干,递给他。洛知棠接过去胡乱擦了一把,又要往床上倒,被聂沉州一把拉住。


    “先吃饭。”


    饭厅里已经摆好了早膳。洛知棠坐下来,喝了口热粥,身上终于有了点热气。他扒了几口饭,忽然抬起头,看向窗外白茫茫的院子。


    “聂沉州。”


    “嗯。”


    “等会儿去堆雪人吧。”


    “先吃饭。”


    他凑近说道:“你陪我吗?”眼睛亮晶晶的。


    聂沉州看了他一眼,把剥好的鸡蛋放进他碗里:“陪。”


    吃完饭,洛知棠兴致勃勃地跑到院子里,蹲下来捧了一捧雪,冰得直甩手。聂沉州站在廊下,看着他像个孩子一样在雪地里踩脚印,目光温柔。


    但最终雪人也没堆成——洛知棠玩了一会儿,手指冻得通红,乖乖被聂沉州拽回了屋,按在火盆旁边暖手。


    “还玩不玩了?”聂沉州问。


    “不玩了。”洛知棠缩在椅子上,把手伸到火盆上方烤着,“太冷了。”


    洛知棠在火盆边烤了一会儿手,百无聊赖地东张西望,目光落在墙角那副棋盘上。


    “聂沉州,陪我下棋。”


    聂沉州起身把棋盘拿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棋子一颗一颗摆好。


    洛知棠捏起一枚白子,在指间转了两圈,叹了口气:“我又下不过你。”


    “陪你。”聂沉州的声音不轻不重,眼底漾开一点笑意,“想怎么下都行。”


    洛知棠的棋艺一点没涨,落子全凭心情。


    改了几次,洛知棠自己都不好意思了,抬眼偷偷看了聂沉州一眼——那人面色如常,端坐在对面,像是在陪一个孩子做游戏,没有半点不耐烦。


    “你怎么不说我?”洛知棠问。


    “说你什么?”


    “我老悔棋。”


    “嗯,我知道。”聂沉州把一枚被悔掉的棋子重新摆好,语气温温和和的,“还下不下?”


    “下。”他知道,聂沉州根本不是在下棋——是在宠他。那些棋子落下去的位置,每一步都留了余地,棋盘上的局势看着紧张,但每次他快输了的时候,对面总会露出一个破绽,不大不小,刚好够他翻盘。


    他赢了好几次,每次赢完都要得意洋洋地晃着脑袋:“王爷,你又让我。”


    “没有,是棠棠棋艺涨了。”他又问:“还来吗?”


    “来!”洛知棠撸起袖子,“我今天一定要凭真本事赢你一盘。”


    然后他又悔了三次棋。


    窗外雪停了,屋檐上积了厚厚一层白,偶尔有风经过,吹落几片雪屑,簌簌地往下掉。


    屋里火盆烧得正旺,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洛知棠赢了一盘又一盘,但每一次赢之前,都觉得自己差一点就输了。


    他后来才想明白——聂沉州让他赢得刚刚好。


    不会让他赢得太快,太轻松。每一步都卡在他棋艺的边界上,像是用棋子在说:你可以再往前走一点,再走一点。


    洛知棠把最后一颗棋子扔回棋盒里,往椅背上一靠,拍拍手:“不下了。”


    “累了?”


    “嗯。”洛知棠揉了揉眼睛,“赢麻了。”


    聂沉州把棋盘收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窗外又飘起了雪,细细密密,安安静静。


    洛知棠靠在他身上,看着雪花一片一片往下落。聂沉州的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暖融融的。


    他没头没尾地忽然说了一句:“聂沉州,有你,我觉得冬天都不冷了。”


    聂沉州低下头,下巴抵着他的发顶,手臂收紧了一些。


    “嗯。我一直在。”


    第213章 突然就表白了


    腊月二十那天,洛知棠收到一封信。


    穗穗写的,字迹比平时工整了不少,像是怕他看不清。


    信上说:三哥,今年回来吃年夜饭吧。我和谢大人的婚期定了,二月十六。过完年我就回青州了。


    洛知棠把信看了两遍,折好塞进袖子里,转头对聂沉州说:“今年回洛府过年。”


    聂沉州正在看折子,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好。”


    “穗穗要成亲了,二月十六。过完年她就回青州了。”


    聂沉州放下折子,看着他:“那回去多住几日。”


    洛知棠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又过了几日,雪停了,天放晴。


    洛知棠拉着聂沉州上街买年货。街上到处都是人,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红彤彤的灯笼挂了一路,年味一天比一天浓。


    洛知棠买了一包糖果,塞进聂沉州手里,又买了几副对联,让店家卷好。路过一个卖窗花的摊子,他蹲下来挑了半天,选了一张胖娃娃抱鲤鱼的,说这个贴在大嫂房里,寓意好。


    聂沉州站在旁边,手里拎着大包小包,面无表情,但没有催。


    “还要买什么?”洛知棠掰着手指头算,“糖果有了,对联有了,窗花有了——对了,鞭炮。还有给承安的金锁。”


    “金锁已经让人打了。”聂沉州说。


    洛知棠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什么时候?”


    “前几天。”


    洛知棠眨了眨眼,忽然笑了,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口:“你真好。”


    聂沉州面色如常,但耳朵尖红了一点。街上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


    洛知棠心满意足地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大手一挥:“走,回家。”


    回到家,把买回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糖果堆在桌上,对联靠在门边,窗花压在砚台底下。


    洛知棠站在屋子中央,叉着腰,看着自己满满当当的收获,心里成就感瞬间拉满。


    晚上洗完澡,两个人窝在床上。


    洛知棠靠在聂沉州肩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忽然转了个身,趴在他胸口,仰着脸看他。


    “聂沉州,你不爱喝酒?”


    “不怎么喝。”


    “那你喝多少会醉?”


    “不知道。”


    洛知棠眨了眨眼,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不知道这样的人醉了是什么样子。他有点跃跃欲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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