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知棠皱了一下眉。
聂沉州没有让他打断。
“乌延齐要的是我。你是因为我……”他顿了顿,“对不起。”
洛知棠看着他,没有说话。但眼里都是不赞同。
聂沉州低下头,把洛知棠的手贴在自己额头上,很久没有动。洛知棠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发颤,是后怕。
第106章 想学着说给你听
过了好一会儿,聂沉州才抬起头。
他没有松开洛知棠的手,就那么握着,目光落在他脸上。
“我不爱说话。母妃去世后,就更不爱说了。”
洛知棠的心揪了一下。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怎么说了。说了也没人听。后来……就习惯了。”
他看着洛知棠的眼睛。
“但现在,我想慢慢学着说给你听。”
洛知棠的眼眶红了。
聂沉州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把压了很久的东西一点一点往外掏。
“我想告诉你一件事。很久以前的事了。”
洛知棠看着他。
“第一次见你,不是你撞到头去看你那次。”
洛知棠愣了一下。
“宸妃去世那年,我一个人偷偷回京,谁也没告诉。”聂沉州的目光微微放远,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路过城南的芙蓉斋,听见几个世家少爷在里面说话。”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带着一点冷意。
“说什么‘边关苦寒,将士们也不容易’,又说‘武将粗鄙,只会打打杀杀’。我站在外面听了一耳朵,心里觉得可笑。”
他看着洛知棠。
“然后我听见一个人说——‘若是没有边关将士,大家如何在京中安稳度日。’”
洛知棠的呼吸顿了一下。他记得这件事了。原主的记忆里,那些年的事他都有印象了。
聂沉州说的这个场景——好像是二哥带他出去买画笔,听见有人在说话,他随口说了一句,就被二哥拉走了。
“声音不大,说完就没再说了。”聂沉州的目光落在洛知棠脸上,“我那边看了一眼,是个十多岁的少年,安安静静地站在角落里。旁边一个人拉了他一下,他就跟着走了。”
他停了一下。
“那时候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不爱说话。只记得那双眼睛。”
洛知棠的眼泪已经滑下来了。
聂沉州伸手,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泪。
“以前我不说那些话,是因为我以为……我只需要做就行了。护着你,把能给的给你,就够了。”
他的声音低下去。
“但这次不一样。你被人绑走,我在路上一直在想——如果我来不及呢?如果你真的出了事呢?我什么都没跟你说过。”
他看着洛知棠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棠棠,我爱你。所以你不要推开我。”
“别因为怕连累我,就推开我。你不是图我有权有势——就算是,我有的,你就该图。”
聂沉州没有再说话,也没有等他说什么。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洛知棠的额头,就这样安静地待了一会儿。
屋里只有炭盆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洛知棠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
他心里在想,可我不是他,我第一次见你确实是穿越醒来那一次。我可能配不上你的爱。
隔壁屋里,璃洛洛坐在床边,正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的纱布。昨晚聂妄尘替她包扎的,今早还没换过。
她拆开纱布,看了看伤口,拿起床头的药膏自己涂了一些,又笨拙地缠了两圈,松松垮垮的,不太像样。
门被敲了两下。
“进来。”
聂妄尘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一碗粥和两个馒头。他把托盘放在桌上,看了一眼璃洛洛手臂上歪歪扭扭的纱布,皱了皱眉。
“谁包的?”
“我自己。”
聂妄尘叹了口气,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把纱布拆开,重新上药,一圈一圈地缠好。动作比昨晚又熟练了些,不松不紧,收口利落。
“别沾水。”他说,语气平平的。
璃洛洛“嗯”了一声。
聂妄尘站起身,走到桌边,把粥碗往她那边推了推。
“粥趁热喝。”
说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摄政王府那边有你的丫鬟,你手臂上的伤被看见不好。要不要去秦王府住几日?那清净。”
璃洛洛看着他。
“……再说。”她说。
聂妄尘没再说什么,推门出去了。
正厅里,洛知砚正在跟苏慕言较劲。
苏慕言手臂上的伤口已经重新包扎好了,洛知砚还是不放心。苏慕言想自己去盛粥,洛知砚按住他。
“你别动。”
“我只是伤了一只手,不是残了。”
“那也不行。”
洛知砚自己去了厨房,端了两碗粥回来,又在苏慕言旁边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苏慕言嘴边。
苏慕言看着他,没张嘴。
“阿砚。”
“嗯。”
“我自己能吃。”
“你手上有伤,拿勺子会扯到伤口。”
“我用左手。”
“左手不习惯,会洒。”
苏慕言沉默了一息,张嘴吃了那一勺。
洛知砚又舀了一勺,又吹了吹,又递过来。苏慕言没有再争,一口一口地吃了。
聂妄尘从门口经过,往里看了一眼。
洛知砚正低头吹粥,小心翼翼的模样,和平日里那个精明沉稳的洛二少爷判若两人。苏慕言坐在那里,脸上带着无奈。
他看了一息,收回目光,走了。
辰时过半,云寂进来禀报。
“主子,马车备好了。俘虏已经押上车,蒙了眼塞了嘴,没人看见。”
聂沉州点了点头。
“苏大夫。”他看向苏慕言,“棠棠的手腕,路上要注意什么?”
苏慕言走过来,仔细检查了一下洛知棠手腕上的纱布,确认没有渗血,才开口:“别颠着,别碰着。到了之后再换一次药。”
聂沉州记下。
洛知棠忽然开口:“不回洛府。”
所有人都看着他。
洛知棠低下头,看着自己缠满纱布的手腕,声音不大:“我这个样子回去,母亲会担心。大嫂有身子,不能惊着。”
洛知砚沉默了一息,点了点头。“也好。我到时候先回去,跟父亲说一声,就说你在摄政王府养伤,不碍事。”
“二哥,你和言哥呢?”
“我们先回药铺。”苏慕言说,“药铺里有现成的药材,换药方便。”
众人往院子走。
璃洛洛站在廊下,手臂上搭着大氅,单手系带子,系了半天没系好。
聂妄尘从她身后走过去,脚步没停,伸手把带子从她手里抽过来,三两下系好了。动作快得像是随手一捞,然后继续往前走,头都没回。
院子里,马车已经备好了。
两辆马车——一辆给洛知棠和聂沉州,另一辆装东西和给伤员休息。暗卫们牵着马站在一旁,云寂和两个人押着一辆带篷的骡车,停在队伍最后面。车篷遮得严严实实,看不见里面是什么。
乌延齐就在那辆车里。没有人多看一眼。
聂沉州把洛知棠抱上马车,用毯子把他裹好,在他旁边坐下。
洛知砚和苏慕言骑马。苏慕言手臂有伤,洛知砚非要跟他并辔而行,隔一会儿就问一句“疼不疼”“手冷吗”,苏慕言一一回答“不疼”“不冷”,语气越来越无奈。
走了不到一刻钟,洛知砚又侧过头:“手冷吗?”
苏慕言看了他一眼:“你刚才问过了。”
“哦。”
聂妄尘翻身上马,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璃洛洛。
“上马。”
璃洛洛走到马旁,踩着马镫翻身上去,动作利落,但手臂的伤让她微微皱了一下眉。
聂妄尘看见了,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自己的马往她那边靠近了半步。
队伍出发了。
雪已经停了,天边透出一片淡蓝,阳光薄薄地铺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马车里,洛知棠靠在聂沉州身上,闭着眼睛。他没有睡着,只是在想事情。
聂沉州低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把毯子往上拉了拉,没有再说话。
马车轱辘碾过积雪,发出细碎的声响。
阳光从车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队伍往南边去。京城还在七十里外,但天已经晴了。
第107章 各归其位
马车在城门口分了两路。
苏慕言撩开车帘,看了一眼外面灰蒙蒙的天,对车夫说:“去药铺。”
洛知砚没有异议。苏慕言手臂上有伤,药铺里有现成的药材,换药方便。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