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沉州看着他。月光落在那张低垂的脸上,睫毛的影子微微颤着。


    “我送你回去。”他说。


    洛知棠摇摇头,声音闷闷的:“回去……应该回不去了。”


    聂沉州:回不去?。


    洛知棠蹲在那儿,仰起头,看着他。


    “王爷,”他开口,声音软软的,“你太高了,蹲下来。”


    聂沉州在他旁边蹲下。


    洛知棠满意地笑了,指着面前的一丛花。


    “这个花,我喜欢。”


    “但我从来不养。”


    聂沉州看着他。


    洛知棠继续说,语气里带着点得意:“因为我姐姐也稀罕这个。我就是故意气她的,她让我养,我偏不养,让她一个人稀罕去。”


    聂沉州目光微微一动。


    “你姐姐?”


    洛知棠点点头,眼睛亮亮的。


    “对,比我大几分钟的双胞胎姐姐。”


    他歪了歪头,像是在回忆。


    “可凶了。我小时候常常觉得,她肯定嫁不出去。”


    “为什么?”聂沉州顺着他的话问道。


    “因为她总是打我——”说到一半,他的语气忽然低下去,顿了顿,又小声补了一句,


    “其实也没有。她打我,都是因为我使坏。”


    聂沉州问他:“怎么使坏?”


    洛知棠来了精神,开始掰着指头数。


    “我把她的奶茶换成苦瓜汁——她最怕苦了,喝喝一口就能追着我跑三圈。”


    “还有一次,我把她的衣服全换成裙子。她不喜欢,说不方便打架。”


    他又想了想,继续数。


    “有一次她练功回来,我把她的鞋藏起来,让她光着脚追我。”


    “还有一次,我在她枕头底下放了一只假蜘蛛,她吓得跳起来,追着我跑了三条街。”


    他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


    笑着笑着,又有点委屈。


    聂沉州看着他,问:“所以就被打了?”


    洛知棠点点头,委屈巴巴的:“对呀。”


    但很快,他又笑起来。


    “不过姐姐也很护着我。”


    他看向聂沉州,眼睛亮亮的。


    “我被别人欺负的时候,她冲上去就干,可厉害了。黑带六段,那几个人趴在地上起不来。”


    他说着,语气又低下去,软软的,带着点鼻音。


    “我好想我姐姐啊。”


    他低下头,看着那丛花,小声说:


    “但是她说我蠢。”


    聂沉州看着他。


    月光下,那张脸上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想念,像是被大人说了两句就瘪嘴的小孩。。


    他忽然觉得心里软了一下。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你不蠢。”


    洛知棠抬起头,看向他。


    聂沉州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很好。很可爱。”


    洛知棠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和之前不一样,像是小孩子吃到糖一样,甜甜的,满足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他歪了歪头,看着聂沉州,忽然问:


    “真的吗?”


    聂沉州点点头。


    洛知棠又问,声音软软的,带着醉意的天真:


    “那王爷喜欢我吗?”


    他问得直白,聂沉州一愣。


    月光下,那张脸还红着,眼睛却亮亮的,带着点期待,带着点忐忑,像一只等投喂的小狗。


    他想起聂妄尘那句话——


    “所有人都知道,他不知道。因为你做给所有人看,却没说给他听。”


    他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拂去洛知棠肩上落的一片花瓣。


    然后开口,声音很轻,却很稳:


    “喜欢。”


    洛知棠怔住了。


    晃了晃脑袋,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然后他笑了。


    笑得比刚才还甜,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我也喜欢王爷。”他说,声音软软的,“可喜欢了。”


    第43章 不管你是谁,都是你


    聂沉州看着他,没说话。


    然而,嘴角那微微上扬的弧度,却是无论如何也压不住了。


    月光下,两个人蹲在花圃边,一个笑得像个傻子,一个唇角弯弯,都舍不得动


    两人在花圃边蹲了很久。久到月光移了位置,久到洛知棠终于蹲够了。


    他忽然站起来,拉着聂沉州的袖子往前走。


    “王爷,我跟你说,我以后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聂沉州被他拉着,问:“什么地方?”


    洛知棠想了想,眼睛亮亮的:“有海的地方。海边有沙滩,光脚踩上去,软软的。还能捡贝壳,五颜六色的。”


    聂沉州听着,没说话。


    洛知棠继续说:“我还想吃火锅。”


    “不过这里没有。”


    聂沉州看着他,目光微微动了动。


    这里没有——那他在哪里见过?


    洛知棠却没注意到,继续说:“还有烧烤。肉串串起来,放在火上烤,滋滋冒油,撒点调料,香得不行。”


    他说着,咽了咽口水。


    “我好想吃啊。”


    聂沉州看着他这副模样,沉默了一息,开口:


    “以后带你去。”


    洛知棠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向他。


    “真的?”


    聂沉州点点头。


    洛知棠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拉着他的袖子,继续往前走。


    边走边念叨。


    什么游乐场,什么过山车,什么电影院,什么奶茶店。


    聂沉州听着,一句都没听懂。


    但他听着,没有打断。


    ——


    不知走了多久,洛知棠终于累了。


    他靠在聂沉州身上,眼皮越来越沉。


    “王爷,”他含含糊糊地说,“我困了。”


    聂沉州扶住他,低声说:“睡吧。”


    洛知棠闭上眼睛,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听不清。


    但嘴角弯着。


    聂沉州把他抱起来,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


    往卧房走去。


    ——


    卧房里,他把人放到床上,盖好被子。


    洛知棠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说了句话。


    聂沉州没听清。


    他坐在床边,看着那张睡着的脸。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安安静静的。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那些话——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吗?


    不是。


    他见过他很多次。


    在他追着周伶月跑的时候,在他低头躲着自己的时候,在他满眼都是另一个人的时候。


    可他说的第一次,是摔头之后。


    聂沉州垂下眼。


    还有那些话。


    姐姐。洛家就三个少爷,从没有听过还有小姐。


    还有奶茶。


    火锅。


    烧烤。


    那些他从来没听过的东西。


    那些不属于这个地方的东西。


    他想起那日洛知棠说的关于赈灾的话,想起他偶尔冒出来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词,想起他从摔头之后就像变了一个人。


    所有的碎片拼在一起,指向同一个答案。


    一个他从来没想过的答案。


    聂沉州坐在床边,很久没动。


    窗外月光正好。


    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洛知棠,不是以前那个洛知棠。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


    但不管从哪里来的——


    是他喜欢的这个。


    他低下头,看着那张睡着的脸。


    “不管你是谁,”他轻声说,“都是你。”


    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窗外,月亮慢慢移动。


    夜很深了。


    他就那么坐着,看了很久。


    ———


    洛知棠醒来的时候,头疼。


    不是那种剧烈的疼,是闷闷的、沉沉的,像是脑袋里塞了一团棉花。


    他睁开眼,看着头顶陌生的帐幔。


    这是哪儿?


    他躺在那儿,盯着帐幔,努力回想昨晚发生了什么。


    喝了一杯酒。


    然后呢?


    没了。


    一片空白。


    他慢慢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还在,整整齐齐的,连外袍都好好地穿着。


    他松了口气。


    然后又开始头疼。


    昨晚……他没干什么离谱的事吧?


    应该……没有吧?


    他打量着四周——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讲究。窗边摆着一张书案,案上放着几本书。墙上挂着一幅画,他眯着眼看了看……


    是他画的那幅战场图。


    洛知棠呆住了。


    这是……摄政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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