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知棠张了张嘴,想拒绝,但对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又觉得好像拒绝不了。


    他想了想,开口:“殿下想要什么样的?”


    聂妄尘挑了挑眉,正要说话,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


    第36章 没有说给他听


    两人同时转过头。


    回廊那头,一道玄色的身影正大步走来。


    聂沉州。


    他走得很快,眉目间带着几分冷意,目光落在凉亭里,先看了看洛知棠,又看了看聂妄尘。


    然后他走进凉亭,在洛知棠身边站定。


    “怎么在这儿站着?”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洛知棠刚张开嘴,还没来得及说话,聂妄尘已经笑出声来。


    “哟,回来了?”他懒洋洋地开口,“我就逗了他几句,你这脸色就沉成这样?至于吗?”


    聂沉州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聂妄尘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行了行了,不打扰你们了。我走了。”


    他站起身,走到洛知棠身边,忽然停下,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记住啊,欠我一幅画。”


    说完,也不等洛知棠反应,大摇大摆地走了。


    绯红色的衣袍在风里飘动,转眼就消失在回廊尽头。


    洛知棠站在原地,抱着画,有点懵。


    聂沉州开口:


    “他欺负你了?”


    洛知棠回过神来,摇摇头:“没有。就是……说了几句话。”


    他看着洛知棠问道:“嗯?说了什么”


    洛知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小声说:“真没有。”


    说完又补了一句:“就是……他说,让我叫他堂兄。”


    聂沉州一顿,随即问道:“那你愿意吗?”


    洛知棠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似乎很不解。


    “为什么啊?”他歪了歪头,一脸无辜,“王爷,我都有两个兄长了,不需要再多了。”


    聂沉州“…………”


    洛知棠迎着他的目光,眼睛亮亮的,嘴角微微翘着,一副“反正你不说我就不认”的模样。


    过了片刻,聂沉州点了点头。


    那一下点得很轻,像是在说“你说得对”,又像是在说“行,你赢了”。


    然后他伸手,接过洛知棠怀里的画。


    “进去吧。”


    说完,转身往书房走去。


    洛知棠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


    真是没说错——闷葫芦。


    他眼底漾开笑意,跟上去,脚步轻快。


    ——


    暗处,云影默默收回目光。


    今天这一出,他决定烂在肚子里。


    反正主子也没问。


    不问就是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没发生。


    …………


    聂妄尘今日又来了。


    昨日撞见那场好戏,他识趣地早早告退——总不能打扰两个小朋友相处。


    今日洛知棠不在,正好来找聂沉州说说话。


    “怎么,昨日回去没想我?”聂妄尘在他对面坐下,姿态懒散地往椅背上一靠。


    聂沉州抬眼看他,没接话。


    聂妄尘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放下。


    “对了,”他忽然开口,眼睛亮了几分,“昨日那位小公子,你后来跟他说了没有?”


    聂沉州看了他一眼,垂下眼帘。


    聂妄尘见他不答,也不等他答,直接往下说:“你是没看见昨日那场面——他骑在墙头上,看见我,整个人都僵了。那表情,活像只偷鱼吃的猫被人逮个正着,跳也不是不跳也不是,最后只能硬着头皮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站稳了才抬起头看我。”


    他说着,自己先笑了。


    “后来我逗他,他不知道我是谁,我靠近一步,他就往后退一步,我说话他反驳,我要他的画他不给,一口一个‘这是给王爷的’‘给王爷的就是给王爷的,不能给别人’。那副护食的模样,活像只护着骨头的小狗,谁靠近就冲谁龇牙——只不过他龇牙的样子,凶不起来,反倒更招人疼。”


    聂妄尘说着,自己先乐了,靠在椅背上,笑得肩膀直抖。


    “你是没看见他那副模样,”他笑够了,看向聂沉州,“我还以为你们早就……结果一问,他脸都红了,那反应,一看就是还没捅破那层窗户纸。”


    聂沉州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片刻后,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聂妄尘看了看这副模样,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你跟他说了没有?”


    聂沉州转头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不解:“说什么?”


    聂妄尘提高声音,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当然是说你喜欢他啊!”


    聂沉州没有立刻回答。


    一会他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这还用说吗?大家都知道啊。”


    聂妄尘愣住了。


    他看着聂沉州那张冷峻的脸,看着他一副“这还用问”的表情,忽然仰起头,看着房梁,长长地叹了口气。


    “摄政王,”他语气幽幽的,一字一句地说,“所有人都知道,他不知道。因为你做给所有人看,却没说给他听。”


    聂沉州沉默了很久。


    久到聂妄尘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听见聂沉州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自己:


    “……要说的吗?”


    聂妄尘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算了,教不会你。”他往后一靠,忽然眼睛一转,露出一个促狭的笑,“要不——哥哥带你去花楼体验一下?那些姑娘小倌们,最知道怎么哄人开心。”


    聂沉州目光凉凉的,淡淡的,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弟弟。


    聂妄尘被他这么一看,立刻闭嘴,做了个给嘴上锁的动作。


    两人就这么坐着,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有鸟叫,断断续续的。


    聂沉州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那些地方,还是少去。”


    聂妄尘挑了挑眉,看向他。


    聂沉州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是闲聊:


    “万一以后遇到真心喜欢的,后悔都来不及。”


    聂妄尘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和之前不一样,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日光落在他脸上,勾出一道淡淡的轮廓,却照不进那双眼睛。


    过了片刻,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懒散却透着一股笃定:


    “哥哥我啊,不会有那一天的。”


    聂沉州没说话,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聂妄尘笑得肆意张扬,眼角眉梢都是风流不羁的味道:


    “我就喜欢现在这样。想喝酒就喝酒,想逛花楼就逛花楼,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没人管,也不用管别人。”


    语气里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轻狂:


    “这辈子,就这么潇潇洒洒、放浪不羁地过,挺好。”


    聂沉州沉默。


    那些年的事,聂妄尘从没对人说过。聂沉州隐约知道一些,但从不问。兄弟之间,有些话不必说破。


    窗外的日光静静地落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聂妄尘靠在椅背上,嘴角还挂着笑,眼底却藏着一点谁也看不清的东西。


    那笑意太浓,遮住了底下的暗涌。


    聂沉州收回目光,没再说什么。


    只是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


    午膳摆在书房旁的小厅里。


    两人落了座,聂沉州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忽然开口:“怎么突然回来了?”


    聂妄尘夹菜的手停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把菜送进嘴里嚼完咽下,才慢悠悠地开口:“就想回来看看。”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待腻了,哪儿都一样。回来看看你们。”


    聂沉州一副我信你的样子。


    聂妄尘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问:“皇帝如今怎么样?还需要你这个摄政王帮着?”


    聂沉州沉默了一瞬。


    “偶尔需要。”他说,声音平淡,“我都尽量少插手,让他自己处理。”


    聂妄尘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窗外的日光落进来,照在两人之间,静静的。


    聂沉州垂下眼,看着茶盏里自己的倒影。


    ——“所有人都知道,他不知道。”


    第37章 补课


    那日从王府回来,洛知棠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小竹叫到跟前。


    “坐下。”他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小竹吓了一跳:“少爷,奴才站着就行……”


    “坐下。”洛知棠又说了一遍,语气认真得很。


    小竹小心翼翼地挨着凳子边坐了,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一副“奴才随时准备站起来”的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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