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结交这位挚友,当真没有看错人。


    感应到宫泊此时的复杂思绪,楚沨又露出一抹愉悦笑容来:“况且,如今我是师父的器灵了,和您心意相通,知道这些也不奇怪吧?”


    “我才是主人的器灵!!”


    青竹笔灵听到了他们的对话,顿时慌了:“主人我当时是被他踢出来的,你可不能这样丢下我!”


    宫泊望着飞驰赶来的青光,和远远缀在后面,神情沉重的龙干,干咳一声:“没说要丢下你。这小子胡说八道呢,当什么器灵,正好身躯都还在,总会有办法的。”


    “不用,”楚沨却第一个提出了反对,“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徒儿的一切感受,师父都能察觉;师父的所思所想,我也了如指掌……”


    望着楚沨脸上不自觉扬起的微笑,宫泊面色僵硬:


    本命器灵和主人心意相通没错,但这话叫这小子说出来,怎么就这么奇怪呢?


    还是青竹笔灵尖叫了一声,道出了真谛:“主人,有变态啊!”


    龙干望着这他们打打闹闹,目光落在白昊消散之处,又往前飘了一截,突然嘶了一声,用爪子按住了脑袋。


    他真的,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到底是什么?


    看着神情茫然无措的老龙,宫泊叹了口气,想起最后白昊望向自己的恳求眼神,冲他招了招手。


    “别忘了你复兴龙族的梦想,”他提醒道,“还是说,你没有自信再收徒弟了?”


    龙干回过神来,苦笑摇头:“算啦,老夫这辈子恐怕是不会再收徒了,至于复兴龙族,唉,接下来走一步看一步吧。”


    “实在不行,你就让我徒弟继承也行。”


    宫泊厚脸皮道。


    楚沨感应到师父内心的想法,立刻上前一步,恭敬拱手:“龙前辈,您放心,若您把重任交托于我,虽然我不能拜您为师,但定会好好侍奉您老的。”


    “滚滚滚!”


    龙干吹胡子瞪眼:“你以为什么人都能当本座徒弟的吗,就凭你,还不够格!”


    他本以为按照宫泊的性格,肯定会回怼他两句,比如说他眼光高,连楚沨这样的都看不上云云。


    但宫泊只是在边上抱臂笑了一下,什么都没有说。


    “师父,龙前辈看不上我,怎么办?”


    楚沨回身望向宫泊,一脸无辜。


    “没事,为师看得上你。”宫泊很大方地回答。


    从那相连的心绪中,他感觉到了另一端楚沨陡然燃起的渴望。


    这感觉既陌生又熟悉,像是从前水乳交融时的缠绵,但又更加细密绵长、无孔不入。


    宫泊甚至没有看他。


    但他知道楚沨在盯着自己。


    他的脊背也不自觉地战栗起来,哼笑一声,抬手召回青铜鼎,大步朝着正朝自己遁光飞来的刘鹭等人走去,指尖却在楚沨紧迫的注视下,不动声色地抚摸着那鼎身的纹路。


    作为器灵,他自然能清晰感知到师父的触碰、温度甚至是指尖按压时的细小纹路。


    那温热的指尖,恍若在周身游走,还伴随着心中那股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欢喜……是嘴硬心软的师父在庆幸他的归来。


    楚沨紧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时,阳光洒满海面。


    那道身影被人群包围,袖袍随风荡起,腰间被玉带勒出一道瘦挑的弧度,犹如一只自由飞翔在大海之上的白鸥,停歇在了岸边。


    宫泊正和刘鹭说着话,余光见楚沨呆站在原地望着自己,不禁偏头回望:这逆徒又在瞎琢磨什么呢?


    什么白鸥,乱七八糟的。原来他成天想的都是这些?


    不止,楚沨无声朝他微笑。


    还有一句话,我一直想跟师父说。


    但言语不好意思,传音也太过轻佻,用别的方式,似乎也不够直接坦荡。


    正好,天赐良机,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机会了。


    是什么?


    宫泊忍不住好奇起来。


    是三个字。


    宫泊就抿紧了唇线,猛地收回视线,不再看向楚沨,隐藏在发丝间的耳垂却莫名染上了霞红。


    刘鹭忍不住望向楚沨:“你跟你师父都传音说了些什么?”


    “嗯?我什么都没说啊。”


    楚沨含笑望向宫泊:“不信你问师父,我可是一个字都没有开口说,可能是师父自己察觉到什么了吧。”


    他刻意强调了一下“开口说”三个字。


    又笑着对眼神不善的宫泊道:“还没来得及恭喜师父晋升呢,这仙尊之上的境界,古今未有,师父是第一人,不如就叫仙帝如何?”


    宫泊是真怕这小子下一句话就是说“那我要当帝后”这种荒唐话,赶忙出声打断。


    但似乎刘鹭他们都觉得这个称呼不错,楚沨更是在身旁低笑起来:“师父的主意似乎也挺有趣的,徒儿方才还真没想到呢。”


    这日子没法过了!


    宫泊头皮发麻,心道得赶紧把这小子塞回去复活,不然将来若是……算了不能再想了,打住!


    “仙帝大人,”忽然此时人群中有一修士站出来,朝宫泊行了一礼,恳切道,“托您之福,如今灾殃平息,但凡界仍有兽潮作乱,仙宫横行,恳请您下界出手镇压,我等愿为大人马前卒!”


    宫泊定睛一看,发现此人似乎是蓬莱宗的某位前辈。


    他此话一出,许多在凡界也有宗门牵挂、师承根脚的修士也都按捺不住了,齐齐肃容朝宫泊躬身行礼:


    “恳请仙帝下界,我等愿为大人马前卒!”


    宫泊若有所思地看着众人,目光又转向楚沨。


    好像也是时候回去看看了,不然明荣那家伙估计要哭天抢地。小子,你觉得呢?


    都听师父的。不过……


    不过什么?


    想要师父陪我重游故地,在雷邙山里再住一段时间。


    楚沨面上露出百感交集的怀念之色。


    他此生最痛苦和最幸福的时光,都在那深山无人之处悄然度过。


    但现在,那段曾经连触碰都觉得刺痛的记忆,他终于可以坦然回望了。


    对于楚沨的感慨,宫泊丝毫不为之所动,反而啧了一声。


    这小子究竟在怀念什么,不好说。


    他忍不住刺道:就这么怀念自己被当成炉鼎的时光?别忘了,为师现在修为又比你高了,其中差距,可不是你光靠闭关修炼就能轻易赶上的。


    这话说得稍显没良心。


    但楚沨察觉到师父真正的念头,却忍不住低声笑起来。


    师父啊师父,还真是……


    在众修士迷惑不解的眼神中,他掸了掸衣袍,忽然朝宫泊正儿八经地行了个弟子礼。


    楚沨用漆黑眼眸直直盯着宫泊,唇角勾起:


    “那就还望师父,不吝赐教了。”


    ——【正文完结】——


    第161章


    【番外·后日谈】


    那一战当中,楚沨是抱着身死道消的决心,以身祭宝的。


    后来成为师父本命法宝的器灵,只能说是个彻头彻尾的意外。


    青竹笔灵控诉他当时把自己挤了出去,其心可诛;但实际上,楚沨那会儿也是浑浑噩噩,压根儿就没有多少清醒意识,行事全靠本能。


    即使他拥有仙尊神魂,能熬过仙帝法宝的锻造融合,勉强维持住器灵形态,也可以称上一句命大了。


    俗话说得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楚沨也没想到,自己这福气来得这么快。


    首先是宫泊那边。


    虽然师父一向嘴上不饶人,但每次谈到这件事,无论宫泊表现得再平静再理智,楚沨还是能感觉到他内心隐隐的不安与愧躁。


    “这些是整个乾坤大陆上所有有关本命法宝的古籍资料,为师已经让明荣帮忙初步筛选过一遍,接下来这段时间,你我二人闭关把它们看完,说不定,就能找到让你恢复人身的办法。”


    宫泊在楚沨目瞪口呆的注视中,咣当拉开他们洞府的大门,里面堆得满满当当的玉简呼啦啦泼洒一地,甚至没过了宫泊的小腿。


    “这么多?”楚沨睁大双眼,“这要看到猴年马月去?”


    “不然?除了复活外,你还有什么要紧事吗?”


    “我这不活得好好的嘛,能跑能跳的。”


    楚沨竭力想要说服宫泊放松一点儿,但宫泊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少来。在这种状态下,你自己是没办法修炼的,为师可不想带个拖油瓶。”


    话说的不太中听,但楚沨感觉到心绪那头莫名泛起的涟漪,就知道师父定然是在口是心非。


    他望着宫泊挥手将一部分玉简撞入储物戒指,自己径直走入洞府内的背影,有些苦恼地想:


    师父好像把自己这副样子,都归结于他自身的原因了。


    但要楚沨说,师父着实是多虑了些。


    纵然融合炼器的主意是宫泊提出的,但祭器的行为是他自己主动的,跟师父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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