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样做的效果十分显著,几乎是楚沨神魂投入青雷伞的瞬间,那暴动的法则就平息下来。


    最关键的熔铸顺利完成,但无论龙干和青竹笔灵如何呼唤,都没能等来楚沨的回应。


    难道说……


    在器身成型的瞬间,龙干被强行排斥出了法宝。


    他顾不上头顶凝聚的天劫雷云和一旁突然气息暴涨的宫泊,立刻一爪子按在了楚沨的胸膛上。


    探查到的结果,让他的心霎时沉入谷底。


    没有。


    连一丝灵魂烙印都没留下。


    现在这具身体,毫无疑问,就是个空壳而已。


    这小子对自己是真够狠的,龙干心想。


    连一点后路都没给自己留。


    “你们师徒俩是不是有病?”他没忍住骂道,“修炼的功法是把人炼成傀儡,这也就算了,可没事把自己弄成傀儡是什么癖好?”


    龙干虽然和楚沨这小子有过节,但也不代表他希望对方神魂俱灭啊!


    他脑袋嗡嗡的,像是有人用铁丝在里面搅和,又疼又烦躁。


    还在想着该怎么跟醒来的宫泊交代,一转身,就看到宫泊闪身出现在面前。


    他什么话都没说。


    但在看到青年脸上表情的一瞬间,龙干就明白,他什么都知道了。


    宫泊弯下腰,捡起了那尊祭炼完成的三足青铜鼎。


    小鼎不过巴掌大,古朴精致,相比起从前的乾坤鼎,色泽更浅淡几分。


    鼎身上还铭刻着头发丝大小的繁复法则铭文,和青竹与盘龙的纹样。


    乍一看,像是放在书房里用来赏玩的物件。


    但宫泊捏着它的指尖,因为过于用力,已经开始隐隐泛白。


    他垂眸盯着它,放大的瞳孔带着一丝茫然空洞,似乎还不太理解究竟发生了何事,紧抿的唇嚅动了一下,不知想说些什么。


    青年周身的气息,仍然在本命法宝的牵引下飞速攀升,不过短短几息,就达到了一个让龙干都觉得无法企及的层次——难道说,他已经触及到了那层境界吗?


    龙干不知道。


    他只是看了一眼静静躺在自己脚边、闭目如同沉睡的楚沨,暗叹了一声造孽。


    异宝出世,头顶的雷云轰隆作响,天道法则还在尽职尽责地积蓄着力量。


    在即将降下霹雳雷劫那一刹那,地上的宫泊抬起了头。


    “本座现在心情很差。”


    他注视着天空汇聚的百里雷云,声音平静。


    “——滚。”


    不知是被威慑到了,还是真的已经无法奈何宫泊的境界,在龙干和一众修士震惊的目光中,那劫云的游动僵硬了一瞬,当真逐渐开始消散了。


    这也行! ! ?


    但完成史无前例壮举的宫泊,脸上却没有丝毫兴奋得意之色。


    他的神识一遍遍在三足鼎内部逡巡,就连刚回复的青竹笔灵都被他抓来反复询问,可没有,哪里都没有。


    楚沨的神魂就像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般,无影无踪。


    但宫泊记得最后他朝自己投来的一瞥,在看到自己苏醒的那一刹那,男人脸上露出了安心的神色,他向自己露出一抹笑容,但还来不及留下只言片语,便被那火焰吞噬殆尽。


    他……是将自己化为燃料,祭炼出了这尊鼎吗?


    宫泊的指尖开始颤抖。


    耳畔响起疾呼,狂风骇浪呼啸而来,似乎是那头畜生又开始兴风作浪了——好吧,或许这样说龙干的本体不太好。


    但宫泊这会儿,并不想顾忌什么恩人情谊。


    他把小鼎的每一处都摸遍了。


    直到触碰到底部那似玩笑一般的“made in a”时,宫泊终于在龙干欲言又止的眼神中,颇感荒唐地笑出声来。


    “都到这种时候,还搞这一套,是想逗为师开心吗?”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意,“小子,你可真够有本事的。”


    “这个烂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青年长发飞扬,望着那扑面而来的龙息血光,用力地眨了一下眼睛,敛去其中的那点泪光。


    他抬手祭起那尊青铜鼎,哑声道:


    “还有,本座不是都说了,现在心情很差吗?


    “烦人的东西,给我滚远些!!!”


    一声巨响,巴掌大的鼎身眨眼间暴涨千万倍,犹如一座从天而降的岛屿,狠狠砸在血龙身躯之上。


    局势翻转得太快,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几乎让在场所有人都应接不暇。


    宫泊的实力相比之前,简直是萤火与皓月的区别。


    他可以轻易逆转区域内的时间,将血龙原本修复好的伤口再次撕开,还能利用庞大的灵力撑爆血龙的局部身躯,抬手间将邪魔之气碾为虚无。


    但他更多的时候,只是一味地抡起那尊青铜鼎,一下又一下地将血龙的身躯砸得血肉模糊,像是在发泄着什么情绪。


    直到后来,白昊终于忍无可忍,放弃了这具傀儡,亲身上阵。


    宫泊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迎上对方!


    两人眨眼间便过了百招,脚下地动山摇,长浪滔天。


    白昊握紧灵威的凌天尺,一尺划过,分海断云,一道千米长度的海底深渊,就此展现在目瞪口呆的众人眼前。


    但白昊却丝毫没有因自己招式的威力而得意。


    他的脸色甚至极为难看。


    因为白昊能感觉到,以宫泊如今的实力,表面上已经可以与他势均力敌。


    甚至他怀疑,若是全力以赴,宫泊还犹有胜之!


    “当真是好伎俩,”他忍不住讥讽道,“趁着本座闭关,在下界修炼时还顺便找了个炉鼎,一边恢复修为,一边将他当徒弟培养,哄骗几句,给点资源,就让他心甘情愿等你百年,哪怕晋升仙尊仍对你死心塌地。”


    “如今更是,宁可舍去一身修为,身死魂消,献祭自身也要助你突破……阎傀仙尊,好手段呐!在下佩服!”


    和往常的伶牙俐齿不同,这一次,宫泊只是听着白昊嘲讽,全程一言不发。


    只是盯着对方的眼神,深沉到像是能凝出血来。


    “怎么,被我说中了?”


    白昊见他这样,反倒更来劲了。他狞笑道:“本座活了数万年,见多了各式各样的师徒,其中不乏师父把徒弟当炉鼎养着的,最后的结局,无一例外,都是师徒反目成仇,互相厮杀。”


    “但像你这样,不费一兵一卒,就把徒弟当成傀儡摆弄调教的,古往今来,还真就……”


    “闭嘴,”宫泊突然出声打断,他似乎已经忍耐到了极限,于是又重复了一遍,“白昊,给我闭嘴。”


    他的眸子里像是燃着一把火,死死盯着白昊。


    但在那瞳仁的最深处,还藏着一丝怜悯。


    恍然间,让白昊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一晚,他似乎也见过同样的眼神。


    那道眼神的主人凝视着他,哽咽道:“如今只剩下你一个了……今后,该怎么办啊?”


    这画面没头没尾,在记忆中一闪而过,让他异常烦躁。


    白昊也没心思再开口嘲讽了,沉下脸来,周身气势不断拔升,凝神对付着宫泊如同狂风骤雨般的进攻。


    海面上处处都是他们撕裂的空间裂缝,罡风席卷,天海震动,在场所有人都如临大敌地躲在防护阵法内,勉强抵抗着两名大修士交战的余波。


    “修道千百年,有生能得见如此道途巅峰,”刘鹭目光出神地眺望着这场战局,喃喃道,“死而无憾啊。”


    穆观飞速瞥了他一眼,咳嗽道:“当真?要死你死,老夫可还想多活两年。”


    “老夫也想活!闭嘴吧,煞风景的家伙。”


    话音刚落,刘鹭时刻绷紧的神经突然猛地一跳。


    他霍然转身,瞪着出现在众修士之中的白昊,又猛地扭头看去,见宫泊不知何时已经被白昊用含枢仙尊的降魔杵贯穿丹田,不禁瞳孔骤缩——


    难道今日,他们都要死在这里了吗! ?


    察觉到修士那边突然的骚乱,宫泊一怔,瞬间明白过来。


    “是你在捣鬼,”他冷声道,“幻境?还是你之前用过的把戏?”


    “你猜?”


    宫泊懒得陪白昊玩这种无聊游戏。


    他神识一扫,就知道肯定是白昊利用邪魔之气篡改法则,把那些修士心中最恐惧之事变为了现实,否则,若是单纯幻境的话,绝不会在短时间内出现那么大的伤亡。


    只不过,白昊只有一个,而他正疲于应付自己,所以……


    “青竹笔灵!”


    “主人放心,看我的吧!”


    宫泊听到青竹笔灵清脆的应答,却不禁想起了楚沨。


    那小子当真已经……他抿了下唇,一颗心像是被胶水黏在了一处,徒劳挣扎,无法动弹。


    可为什么自己操控这尊三足鼎战斗时,却总觉得这东西有自主思维?难道仅仅只是因为这宝贝用得顺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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