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弟子想这么做而已。”


    宫泊看了他半晌,轻哼一声。


    “罢了,随你吧。”


    忘了也好。


    正如他出发前跟明荣讲的一样,重伤不是借口。


    即使当时他突逢大变,又撞见了楚沨这个意外到来的穿越者,也绝不是能轻易忽视这个世界恶意的理由。


    早在飞升前,宫泊就已经发现了。


    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在不断把自己往深渊推去。


    他本以为只是自己倒霉,穿成了个天阶炉鼎体质,又出生在宫家这种地方,身不由己,这才引来了后续这一系列敌视、追杀和种种别有用心的算计。


    现在看来,还是他太天真了。


    如今宫泊能感觉到,这股力量似乎转移到了楚沨身上,而对待自己时,则变得更具破坏性——他的法则之戒不断出现裂痕,便是征兆之一。


    起初他也觉得,可能是因为使用灵力加重伤势导致。


    但随着裂痕越来越多、越变越大,宫泊这才发现了“它”的存在。


    玉京山上那四个混蛋,究竟与“它”又是什么关系?他们是被“它”囚禁在那里,还是说,其实一切背后都是他们在捣鬼?


    宫泊不得而知。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不想思考太多。


    安静坐在这茶室里,眺望窗外的蓝天白云,听着楚沨翻书的声音,喝上一杯清茶。


    就足够了。


    悬浮山如期到达了西域。


    当他们来到那片被迷雾遮掩,犹如一串散落珠链般在海上若隐若现的群岛周边时,楚沨正揽着宫泊坐在秋千上,低笑着跟他讲述最近在悬浮山上发生的趣事。


    “听说含闲跟弟子比试后,一直觉得自己不适合再担任首席大弟子,但又担心他退下来会被我占了位子,就算我反复跟他说过,我对这个名号没有半点兴趣,但他就是不信。”


    楚沨说着,又有些郁闷道:“总之现在蓬莱宗的弟子们都管他叫含师兄了,每次喊他大师兄都会被纠正。这家伙也不知道脑回路怎么长的,就认死理,轴得要死,感觉谁要看不起蓬莱宗,他就要跟谁玩命了。”


    宫泊懒洋洋地靠在青年紧实的肌肉上,呼吸还有些微喘,手指被楚沨握在掌心,软绵绵的,像是玩偶一样肆意把玩。


    “你这小子,怎么好意思说他?”


    他想起之前楚沨被含闲稍微激一下,就迫不及待跳上比武台的经过,不禁撇了下嘴角。


    却不慎扯动了唇上的伤口,疼得眼皮一跳。


    “师父怎么又把自己咬破了?我看看。”


    楚沨低下头去,在看到那处流血的伤口时,顿时皱眉:“您为什么不用轮回再生术修复?”


    “这点小伤……”


    “小伤难道就不疼了?”


    楚沨看着他,叹了口气:“罢了。我知道师父您不在乎这些,但弟子在乎。”


    他轻轻含住宫泊的唇,长腿摇着秋千,这一起一落间,荡得又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秋千是个好东西啊。


    宫泊被这逆徒弄得很是不好意思,立刻马不停蹄地修复好了伤口,然后把人推开,“差不多行了,都快到了。这几日天天纵着你双修胡闹,都没怎么干过正事。”


    “师父还有什么事要干?弟子愿意代劳。”


    宫泊起身披衣,头也不回道:“拜访几位师妹,怎么,你也替为师代劳?”


    楚沨嗖地一下就从秋千上站起来了,几乎是眨眼间就换好了见客的装束,精神奕奕道:“师父,我同您一起去!”


    “逗你玩的,走了。”


    看着楚沨吃瘪的样子,宫泊哈哈大笑起来,随手抛给他一样东西。


    楚沨接过一看,睁大双眼,不解地望着他。


    “师父为何要把储物戒指给我?”


    “又是储物戒指又是储物手镯,现在还有个能容纳灵力的耳饰,本座瞧着叮呤咣啷的,戴着着实麻烦。”


    宫泊收敛起笑容,转身道:“反正你我二人向来都是一起出行,有事弟子服其劳,这些麻烦东西,你就替本座拿着吧。”


    楚沨看了看手中的戒指,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觉得这是师父信任自己的表现,嗯了一声,向宫泊保证自己一定会看守好他们的共同财产,还说师父不管什么时候需要,尽管跟他开口就是。


    “你的畜生道修炼得如何了?”


    准备下山时,宫泊忽然问道。


    楚沨心领神会,便没有言语回答,而是直接变身为一条巨龙,盘旋在悬浮山上空。


    被警报声刺激、提剑匆匆赶来的含闲一脸如临大敌,直到他亲眼看到那条长着两枝小犄角的墨色长龙,温顺地爬伏在宫泊身边,还主动低下脑袋让宫泊上来时,这才目瞪口呆地反应过来。


    “这是楚沨!?”


    宫泊点点头,又好奇地挠了挠龙耳朵,惹来一阵像猫颤耳式的反应,“如假包换。”


    含闲有点儿眩晕,扶额道:“等下,前辈,您让我缓缓。……所以,我之前在跟一条太古龙族打?”


    那能打赢才有鬼吧,这可是当初逼得人类修士不得不当钻地耗子的太古龙族啊!


    “哦,他其实是如假包换的人类。”宫泊继续饱和式骚扰龙耳朵,脸上也逐渐多出了笑容,“本座没有收畜生当徒弟的爱好,带绒毛的除外。”


    身下的楚龙用力喷出一口气,以此来表示抗议。


    龙息无意间点燃了对面的一颗大树,熊熊火焰顷刻间直窜天空。


    含闲看了许久,又扭头回来看这对师徒俩,觉得自己似乎有些无法融入他们的世界了。


    真是有其师必有其徒啊。


    “那,宫前辈,”他艰涩道,“咱们已经到地方了,您是队伍里修为最高的,不如就由您带着蓬莱宗的弟子们,一起下去结阵巩固空间通道如何?”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此处的入口虽小,但就稳固程度而言,应当比昆仑宗附近的那个强些。”


    闻言,宫泊终于停下了动作,这也让楚龙悄悄松了口气。


    “你说这话,是认真的?”


    含闲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尊卑有序,长者先行,这是师父教他的道理,没问题啊。


    “前辈,有什么问题吗?”


    “小子,看来你师父还没告诉你,本座的真实身份啊,”宫泊似笑非笑地勾唇望向他,“这岛上除了西域本土的洪圣宗、幻生门和魔焰门外,肯定也少不了消息灵通的仙宫吧?”


    “你真打算让本座一个仙宫头号通缉犯,带着蓬莱宗上百名弟子,堂而皇之地出现在那帮老家伙的面前吗?”


    第96章


    “楚道友,所以你……”


    “没错,阎傀仙君正是家师。”


    “谁问你这个了!?”


    含闲怒视他:“我是问你是不是也在仙宫的通缉上?”


    见楚沨点头,他深吸一口气:“怪不得师父临时改变计划,让我跟随你们来西域,原来是因为这个。”


    “那接下来就由我带队,两位……前辈,还请在众人面前伪装好身份。”


    他在说出这个词时哽了一下,干脆不去看楚沨,径直望向宫泊问道:“尤其是宫前辈,晚辈修为浅薄,结阵之时,能否请您暗中助晚辈一臂之力?”


    “那是自然。”


    “好。”含闲稍稍放下心来。


    但看着宫泊漫不经心的神色,和他身后楚沨一副“师父做什么都是对的”的纵容姿态,又觉得自己这份心似乎放下得有些早了。


    ……但愿不要节外生枝吧。


    在一众蓬莱宗弟子的操纵下,悬浮山缓缓下降。


    最终漂浮在海面上,成了群岛中心的一座新岛屿。


    “终于来了啊,蓬莱宗的人。”


    含闲刚带着蓬莱宗的弟子们到达集合地点,就听到不和谐的声音从昆仑宗的队伍中传来。


    昆仑宗比他们先一日抵达。同为正道大宗门,他们一向对蓬莱宗这个所谓的正道第一大宗很不服气。


    门下弟子相处时,也多有摩擦。


    注意到蓬莱宗弟子们的怒目而视,那名出声的昆仑宗弟子笑了一声,装作与同伴窃窃私语,声音却正好大到足以让周围一圈修士都听个正着:


    “不愧是正道第一大宗,果然派头很大呢,叫我们这多人在这里好等。”


    这次昆仑宗的带队长老,修为乃是渡劫中期。


    伪装成蓬莱宗弟子,和楚沨一起幻形藏身于人群中的宫泊瞥了一眼,发现并不认识,便兴致缺缺地移开了视线。


    估计是门派中隐世不出的太上长老吧。


    而在听到门下弟子主动挑衅后,那昆仑宗长老也只是目光冷淡地投去一瞥,甚至都懒得出言阻止。


    因为蓬莱宗此次的队伍里,明面上目前修为最高的,仅仅只有含闲这个元婴初期的首席大弟子,和另一位元婴后期的长老。


    被那昆仑宗的弟子言语带偏,在场很多宗门之人都忍不住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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