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打劫了几次仙宫,还有那金灵门的上供,宫泊依然觉得自己穷得要死。
他在渡劫和仙君阶段使用的高阶法宝,现在几乎一样不剩,统统都被他引爆在玉京山上了;
至于下界后得来的,宫泊也基本没几个能瞧得上眼,干脆全塞给那小子,权当垃圾回收处理了。
他吩咐了几句,收下宫瞬献上的魂血,又随手给这人的神魂打上契约烙印后,便将人打发走,转身招呼白念进了山谷。
让他来看看,那小子在干什么……嗯?
宫泊诧异地看到楚沨竟像个没事人一样,安安静静地给种植的灵草浇水,不禁挑了挑眉。
“师父,”楚沨注意到他回来,立刻放下水壶,“接下来,可需要弟子做些什么?”
“那倒没有。”
宫泊随口道:“本座刚闭关参悟到一半,就闹出这等幺蛾子事来,后面自然是要继续回去闭关了。”
楚沨的眼神暗淡了一瞬。
但他很快又打起精神,仿若自言自语一般说道:“打扰师父闭关,是弟子的过错。此次与外来修士交战,我……弟子……”
话说一半,他忽然止住,颇为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之后弟子准备再炼一批傀儡,就用那些筑基修士的尸身作为材料。”
对于他的打算,宫泊不置可否。
“别又吐了,小子。”
“不会。”楚沨停顿了一下,回答道。
“这次保证不会了,师父。”
“……随你吧。”
宫泊何其敏锐,立刻察觉到了楚沨正在走神。
这小子,十年间的确成长了不少。
心思也更加深沉隐晦了。
换做从前,经历这么一遭,哪怕宫泊罚他,楚沨也肯定是表面恭敬,面服心不服。
低头不是听话,而是为了隐藏他眼睛里的那股叛逆劲儿。
每次宫泊一见他这样,就会愈发蠢蠢欲动,想尽办法逗弄这脑后生反骨的小子。
直到楚沨彻底炸毛为止。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小狐狸身上,那股刺头般的倔劲儿消失了。
在他面前,楚沨变得越来越顺从、听话。
仿佛一个没有任何脾气的乖巧傀儡,无论宫泊说什么,他都会欣然照做执行。
但一个能自主行动和思考的人,怎么可能是傀儡呢?
青年沉默或独处时,脸上那陡然变得淡漠冷寂的神情,作证了宫泊所想的并非错觉。
这小子,的确变了。
变得越来越像一个成熟的魔修。
也是够能忍的,宫泊心中冷笑。
毕竟整整十年,他都未曾正式闭关过。
扪心自问,就连宫泊自己都觉得,自己这次闭关,对楚沨来说,绝对是个难得的下手机会。
修士闭关修炼,若是被强行打断,严重者,甚至有可能走火入魔。
但他此次闭关,目的是参悟青铜圆片上的意境,与寻常修炼又有所不同。
也因此,被打断后并未造成什么严重后果。
这小子一直憋到现在,才试探着给他来了这么一出,估计这会儿不说话,要么是因为懊恼下手没成功,要么是在想着,该怎么清清白白地把自己摘出来吧?
当然,以上这些,不过都是他单方面的臆断。
今日之事,也有可能是单纯的巧合。
楚沨的变化,也可以用日久生情来解释。
——虽然但是,宫泊自个儿都被这个词恶心到了。
他默默在心里补充:
括弧,是战友情和师生情的情。
但这种不切实际的天真妄想,他不是已经有过一次了吗?
在玉京山上。
宫泊漠然地扯了下嘴角,忽然觉得何其无趣。
罢了。
管这小子因为什么原因,在没彻底翻脸之前,他也懒得戳破。
他没有再去看楚沨,而是轻飘飘地丢下一句“下不为例”,转身径直进了木屋。
楚沨愕然抬头。
自己捅了这么大的篓子,师父竟然连罚都不罚他?
“师……”
话音未落。
木屋的门在他眼前呯地关上。
楚沨右眼皮狠狠跳了一下,彻底慌了。
师父这态度,相比起重拿轻放,倒更像是在刻意远离避开自己!
是他做错了什么吗?
他忽然想到了先前宫瞬半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瞧着自己时,眼瞳中一闪而过的隐晦嫉恨。
那时的楚沨,只是冷笑着与他对视。
这种眼神,他已经见过太多次了。
师父选择他,自然有师父的道理。
不服?不服憋着!
可时至今日,楚沨睁大双眼,怔怔地望着眼前紧闭的大门,神情仓皇无措,忽然就没有那份毫无遮掩的自信了。
是不是那宫瞬跟师父说了自己的坏话?
还是说,师父只是单纯的……对他失望了?
“明日双修。接下来,无论本座参悟成不成功,三月后离谷。”
正当他惴惴不安之时,宫泊传音突然自耳畔响起。
他的声线平静得没有半点波动。
“其他杂事,你自行安排好。”
再次得到师父的特别叮嘱,楚沨觉得,自己应该高兴的。
这证明师父还需要他。
可楚沨只觉得嗓子处像是糊了一团浆糊,怎么都说不出话来。
胸膛深处那团血肉,更是酸酸胀胀的。
像是泡在某种带有腐蚀性的酸性溶液里,徒劳挣扎着跳动。
过了许久,他垂下头,艰涩地挤出一句沙哑的回应来:
“是,师父。弟子……明白了。”
第53章
半日时间倏忽而过。
宫泊顾忌着这小子翅膀硬了,小心思也开始与日俱增。
为了避免自己阴沟里翻船,虽然嘴上说着这小子就算晋升金丹,又能把自己怎么着,但他该做的准备却半点没落下。
青竹笔灵在边上好奇地飞来飞去。
过了一会儿,它像是看明白了,忽然颇为老道地叹了口气,分出了一团和自己同等大小的白色光球,开始戏精附体——
青光球球嘤嘤嘤:“你变了!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白光球球呸呸呸:“哪里变了?我明明一直是这样啊!”
青光球球滚来又滚去:“我不听我不听,你就是变了!大骗子!负心汉!!”
白光球球一蹦三尺高:“你才是,油盐不进喜怒无常还多疑!”
青光球球呯呯拿头撞它:“那你还翻脸不认人拔X无情呢——唉呀主人我错了!”
宫泊狞笑着一把捏爆了白色光球,又攥紧瑟瑟发抖的青竹笔灵,骨节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咔声响。
“别以为你是我本命法宝本座就能容你放肆,小心本座狠起来连你一起捏爆了!”
逸散的白色光球在最后发出了奇怪的呻吟:“啊,主人,好辣……”
面对宫泊愈发森寒冰冷的目光,青竹笔灵讨好地闪烁了两下:“那个,主人,它是杂质,杂质说的话,不能算在我头上的。”
宫泊信它话才有鬼。
他冷笑一声,把这欠揍的小东西当成弹力球在屋里砸来砸去,听着青竹笔灵咋咋呼呼哭哭唧唧的求饶声,憋闷的心情倒还真因为这一通发泄好转了些。
——直到门口传来叩叩的敲门声。
宫泊停下了动作。
他深吸一口气,拉开窗户,把晕乎乎的青竹笔灵像不可回收垃圾一样随手丢出窗外,然后尽量让自己表现出一种毫不在意的镇定来,清了清嗓子道:
“进。”
片刻寂静后,楚沨推门而入。
他的视线第一时间精准锁定了站在屋内的宫泊,动作什至带着一丝急迫。
但很快便失望地发现,师父仍然不肯正眼瞧自己。
他踌躇片刻,还是主动上前,但手刚抬到一半,就被宫泊一把攥住了手腕。
“想干什么?”宫泊冷声问道。
楚沨定定地看着他。
“师父,”他眼睫颤了一下,低声道,“弟子只是想帮您更衣。”
宫泊一愣,下意识松开楚沨的手。
余光瞥见青年手腕上通红的指印,纵然他脸皮再厚,也不由得有些尴尬。
“……以后记得提前说一声。”
楚沨嗯了一声,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依旧神色宁静地按照顺序,一件件帮宫泊褪下外袍、衣衫。
相比起直截了当的双修,他这样细致温柔的服务,反倒让宫泊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今天怎么这么磨叽?”他忍不住问道。
“弟子回去后认真反省过了,从前对待师父,着实唐突冒失了些,”楚沨认真道,“以后弟子一定老老实实双修,为师父供奉灵力,绝不越线半步。”
宫泊动了动嘴唇,有些不好意思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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