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前辈,真的只是师徒吗?


    不过,刘银也聪明地没有开口询问。


    她只求在这山谷里有个容身之处。


    平平安安修炼到筑基,找到哥哥,早日归乡,就足够了。


    “对了,”宫泊艰难咽下那口菜,忽然主动问她,“你说你采药误入秘境,被传送到东域,可还记得那传送阵的图案?”


    刘银连忙放下碗筷听讲。


    听到宫泊的问话,她回忆了一番,回答道:“晚辈只记得一个大概。”


    “没事,待会画出来给本座看看。”


    “好的前辈。”


    吃完饭后,刘银在一处空地上画出了阵图。


    她记忆力还算不错,只在边角处有些缺漏,大体还是能看出来,这是个极为古老的传送阵。


    因为两仪八卦阵盘,楚沨这两年也学了些阵法相关的知识。


    他能判断出来,其中一些符号代表着传送,好像还有一个古老的定位符号,但与现今阵法常用的又有所不同。


    至于其他的,楚沨就不太清楚了。


    “原来如此。”


    宫泊倒是点了点头,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


    刘银问道:“前辈,这阵法有什么特别吗?”


    “没有,不过稍微改一改,修补一番,或许就能变成逆传送,把你原路送回北域。”宫泊随口道。


    刘银眼前一亮。


    但下一秒,那光芒又暗淡下来,“开启一次这种远距离传送阵,需要大量灵力吧?晚辈着实没有这么多灵石,还是另做打算吧。”


    宫泊笑了笑,也没接话。


    倒是楚沨接过话头问道:“刘姑娘,今晚你打算住哪儿?”


    刘银刚想开口,他又紧接着道:“要是不介意的话,你先去我那洞府凑合一晚吧,我去整理下里面的东西,大多都是些书籍和炼器工具,没什么贵重的。”


    “这、这怎么行呢?”


    “无碍,我本来也嫌那闭关地方太小,有些法术没办法施展,准备改日在山壁上另行开辟一个洞府。”


    “可楚前辈,晚辈占了您的地盘,您今晚住哪儿呢?”


    “住师父那儿啊。”楚沨非常自然地回答。


    看上去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一旁的宫泊只顾着盯着地面上的阵图研究。


    听到这话,他似乎也没什么反应。


    刘银的视线在他们二人间来回交换。


    片刻后,乖觉地应了声好。


    如果她之前没有看错的话……


    那木屋里,好像只有一张床吧?


    第42章


    是夜。


    宫泊披衣闲倚在床头,信手翻书。


    窗台上摆着一盏由异兽膏脂制成的长明灯,灯盏被人精心雕成了镂空花纹。


    点燃时,会有隐隐的波纹光芒倒映在墙上。


    犹如水波潋滟,煞是好看。


    小姑娘家喜欢的东西,宫泊漫不经心地想。


    不用说,自然是出自他那位精通炼器的徒弟之手。


    除此之外,床头上镶嵌的几颗夜明珠、门栏上挂着的尖牙风铃、就连他身上盖着的毛绒兽皮毯……


    也统统由楚沨一手包办。


    宫泊合上那本修仙界珍惜灵植矿产图鉴,这还是楚沨从六道宗那位长老的储物戒指里找到的,已经被他翻过一遍了。


    他百无聊赖地打量了一圈屋内的陈设。


    忽然发现,不知不觉间,自己的生活,好像已经被楚沨那小子彻底入侵了。


    啧。


    一天天的,净会干些无聊的事情。


    下午睡太多了,这会儿也没有困意。


    想了想,他干脆就向后靠着,闭目养神了一会儿。


    不多时,门口传来清脆风铃声动。


    楚沨带着一身冰凉水汽进了屋,估计是晚上又去修炼了。


    宫泊睁开双眼,沉着脸,警告地盯着他。


    楚沨从善如流地把身上的水汽全部蒸干。


    待恢复了平时热腾腾的温度,这才在宫泊床边坐下。


    他随手拿起了那本图鉴翻了两页,笑道:“师父看来是真无聊了,连这种乏味东西都看得下去。”


    宫泊不接他的话,淡淡道:“先前为师好像没同意你睡我床吧?谁叫你进来的,出去。”


    楚沨停顿须臾,叹气道:“师父当真如此狠心?徒儿的洞府被那刘银占了,若师父再不收留我,难不成,叫徒儿今晚在外面幕天席地睡么。”


    “有何不可?反正你皮糙肉厚,耐造得很。”


    楚沨一本正经:“可人心都是肉长的,我相信师父肯定怜惜弟子,不会叫弟子晒月亮的。”


    “油嘴滑舌。”


    楚沨笑了笑,权当这是师父在夸奖他了。


    借着潋滟的烛火,他静静凝视着师父披发的模样。


    很……宜室宜家。


    在此之前,楚沨从来没想过,这四个字也能和宫泊联系上。


    或许是因为,自打那日过去后,师父的神情总显出一丝淡淡的苍白怠倦,脾气也收敛了不少。


    但那双微微上挑、看人时自带三分轻诮戏谑的勾人眼,依然如星子般炯然精亮,不染半点尘埃。


    有时候,楚沨会觉得宫泊就像是一盏将枯的灯。


    任凭外界狂风急雨,他偏有一簇余烬,在骨子里执拗地亮着。


    可惜,师父不喜欢被人盯着。


    楚沨只看了几秒,便克制地将视线移开。


    沉默片刻后,他忽然问道:


    “弟子上次雕的这灯,师父可喜欢?”


    “看得晃眼,换了。”


    楚沨很好脾气地应下:“好,等明天弟子再给师父做一个。”


    宫泊刚想开口,就见这小子掀开被子钻了进来。


    甚至一脸纯良地朝他笑了笑。


    宫泊把这理解为一种挑衅和冒犯,额头顿时蹦出两道欢快的青筋。


    “小子,今天可不是双修的日子啊。”


    他缓缓转过头,双眸紧盯着神情自若的楚沨,语调阴森:“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自荐枕席,为本座奉献灵力吗?”


    “如果师父想要,弟子自然无有不从……”


    话说一半,他突然停顿。


    楚沨凑到宫泊那白皙颈边,上闻闻下嗅嗅,眉头逐渐拧成了疙瘩。


    “做什么!”宫泊斥责道。


    但言辞间,颇有些色厉内荏的意味。


    楚沨看着他,脸色沉了下来。


    “师父又偷喝酒了。”他指责道。


    宫泊冷哼一声,傲然抬头:“喝个酒而已,还需要向徒弟报备吗?”


    “可之前您不是答应过我,说以后再也不喝了吗?您还对天发过誓呢,为人师表,自当言而有信!”


    闻言,宫泊狡猾一笑。


    “为师有没有这种东西,你应该很清楚。”


    眼看这人说不过就开始耍赖,楚沨不由得气结。


    他攥紧宫泊纤瘦修长的手腕,脆弱苍白的皮肤下,青紫色的血脉清晰可见。


    这人到底知不知道,他有多不让人省心?


    楚沨恨不得找根绳子来,将这两只作乱的手捆上才好。


    他咬牙道:“师父是不是忘了,您先前贪杯造成的后果?那天若不是……若不是弟子出关及时,恐怕师父凉了都没人发现!”


    “哪里有那么严重,”宫泊混不在意,“真要肉身没了,不还有元婴吗,你也太小瞧元婴大能了。”


    “这回不是区区元婴了?”


    “小子,你怎么回事?”


    宫泊也怒了:“我早想问你了,你这次出关之后,是不会好好讲话了吗?白天非要搞那一出就算了,如今还闲得管这管那,你以为我们是……”什么关系?


    他的话未能说完。


    因为楚沨用手捂住了他的嘴。


    “别说了师父。”


    他看上去极为冷静,轻轻说道。


    但目光中带着一丝恳求,“别说了,算我求你。”


    宫泊也注意到了自己情绪的失控,他缓缓闭上嘴巴,看着楚沨,半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泄愤似的卷走了全部毯子,背对着他躺下了。


    罢了。


    这小子爱睡哪睡哪!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楚沨也躺下了。


    宫泊只恨自己下午为什么要多睡那一会儿,搞得现在半点困意也无,只能闭目调息,假装自己睡着。


    “有个问题,我也一直想问师父。”


    楚沨停顿了一会儿。


    见宫泊不出声,他便继续道:“在我闭关的这段时日,您是不是,每天都很难熬?我说的,不止是身体上的。”


    晚上他又单独和刘银聊了一会儿,从对方那里,了解到了许多从前遗漏的细节。


    是他疏忽了。


    只想着赶紧提升实力帮助师父,却忘了师父一朝修为跌落,身体还虚弱至此,纵然嘴上再不饶人,心境难免也会有所动摇。


    刘银告诉他,像师父这种修为的大能,不怕受伤,就怕道心有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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