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姓修士被老祖一脚踹成重伤,趴在地上,半天动弹不得。


    但他敢怒不敢言,只是心中对宫泊的杀意更盛——


    那鼠辈,可千万别叫他逮到!


    宫泊一路飞遁,时不时还放出傀儡,折返兜两个圈子。


    这渡劫行走也够执着的,他都跑出万里之外了还不肯放过,只要露出一丝气息波动会被盯上,连稍微吐纳下灵气都不行。


    要不是他足够谨慎,估计早就被逮住了。


    短短三日,金丹、元婴期的傀儡分身尽数损毁。


    但游荡在空中的渡劫神识在几度扑空之下,也终于不甘心地离去。


    见状,宫泊心中也稍稍松了口气。


    雷邙山这地方,数百年前他曾来过一次。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记得这里有一棵月光凝露树。


    顾名思义,能够凝结月光成露,借月养魂。


    对他的恢复大有好处。


    “光靠一棵树,也没太大用处啊。”


    青竹笔灵很有些忧心忡忡,“主人想恢复修为,只能靠大量灵气蕴养,可凡界灵气稀薄成这样,堂堂元婴修士,储物戒指里居然只有寥寥几块上品灵石,简直是……”


    宫泊却在想另一回事:


    连为仙宫效力的元婴修士,居然都穷成这样……


    那普通散修的日子,怕是难上加难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默默压下喉头涌上的一口腥甜。


    三次自爆,一身仙力骤然转换为灵力,又这么长时间操控法宝飞遁逃亡,纵使底子再厚,此时也早已成强弩之末。


    宫泊落在了一处峭壁山洞外。


    手一挥,青羽舟化为左耳上的一枚青羽耳坠。


    他扶着崖壁,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了两步。


    洞xue深处。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隐隐有潺潺水流声传来。


    宫泊的眼眸中青光一闪,神识穿透黑夜,看到了它的全貌。


    藤蔓攀着虬结的树杈,几乎占据了整座洞xue的空间。


    月光从顶上的罅隙中射入,如银色的薄雾凝聚在树冠之上。


    月辉顺着树脉有节奏地流动,一呼一吸,宛若脉搏跳动。


    万幸,这里足够偏僻,这棵树还没被附近的修士发现。


    否则估计早就连根一起掘走了。


    宫泊提起最后一丝力气,飞身在树杈上躺下,手里捏了一块上品灵石吸收灵气。


    又叫青竹笔灵在周围布阵,有情况第一时间提醒自己。


    然后,便放纵意识陷入了无边无际的混沌之中。


    ……


    …………


    “喏,给你带了蓬莱的雨前新茶。真不打算尝尝我做的奶茶?”


    “多谢宫兄,含某还是更喜欢品尝茶的本味。”


    “唉,奶茶怎么就不算茶了呢?既然茶里能加青柑,能加花瓣,牛奶怎么就不行了?”


    “……宫兄总是有自己的一番道理。可你这里面不仅有牛奶,还有芋头、燕麦、木薯圆子……”


    “宫兄,若是一杯茶里加了太多东西,那还能算茶吗?”


    “哎呀,好喝就行,管那么多干嘛?这可是我家乡的特产,叫芋泥燕麦珍珠三分甜加冰超大杯,这等美味,保管你在仙宫里都尝不到!”


    阵法被触动,宫泊眼皮轻颤。


    他于黑暗中睁开双眼,无声长叹一声。


    白云苍狗,转瞬千年。


    自炼气、筑基再到飞升仙君,证道仙尊,恍然一算,他穿来乾坤大陆,已有数百年岁月了。


    几曾何时,他也幻想过,自己这个穿越者,或许能成为主角,在这修仙界搅动一番风云。


    后来——


    被残酷的现实毒打几年,想入非非的毛病立马就治好了。


    一介散修,又是难得一见的炉鼎体质,实在太招人惦记了。


    好不容易夹着尾巴吭哧吭哧修到仙尊,尾巴都还没来得及翘高呢,咣当一下,又被人打回了原形。


    还要被几个元婴渡劫小辈撵着到处跑,想想就憋屈窝火。


    唉,罢了。


    故人已矣,往事休提。


    能走到今日,宫泊的心智坚定早已远胜常人。


    他只恍惚了一瞬,便将种种回忆感慨压入心底。


    但疗伤期间被不长眼的家伙打搅,似乎还是两个炼气期小辈,宫泊简直都要气笑了。


    他心想,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啊。


    本座收拾不了渡劫修士,还收拾不了两个炼气吗?


    出于谨慎,他还是先用神识扫了一下。


    在确定真的就是两个炼气期在菜鸡互啄之后,这才放心叫青竹笔灵解开阵法,引他们进来。


    “这两人,怎么回事?”他顺口问道。


    青竹笔灵也在兴致勃勃地围观吃瓜。


    “好像是同门相残?听他们交谈,应该都来自一个叫六道宗的宗门,女的是师姐,想要师弟手里的宝贝,故意引诱纠缠,师弟不给,她就打算杀人夺宝。”


    “……就这?”


    宫泊听得直翻白眼。


    这山崖如此偏僻,还时常有毒虫异兽出没,一看就是个毁尸灭迹的好地方。


    对于低阶修士来说,这种危险之地,最好有多远离多远。


    敢单独赴约,恐怕这师弟也是个傻的。


    为色所迷,死不足惜。


    不过这六道宗倒是没听过。


    不知道和魔门五派之一的六道黄泉门有什么关系。


    宫泊想起自己所修炼的六道轮回功,若有所思。


    “他们好像发现不对了,要不要都杀了?”青竹笔灵兴致勃勃。


    “杀了……太便宜他们了。”


    宫泊回过神来,懒洋洋地倚靠在树干上,哼笑一声。


    他垂眸看了眼自己仍是白骨状态的左手,将丧失灵力的上品灵石捏成碎片,随手丢弃,眸中闪过一道恶劣的光芒。


    “当然了,本座虽然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但也愿意给小辈一个机会,把人带过来吧。”


    青竹笔灵了然。


    青光一闪,月光凝露树下多出了两个形容狼狈的炼气期弟子。


    宫泊半阖着眼,漫不经心地朝下睨了一眼。


    那年轻的小子在短暂的惊慌后,立刻掏出匕首戒备起来。


    比起他那个吵闹尖叫的师姐,倒还有几分样子……等下。


    他倏忽睁大双眼:


    这小子的法宝上,刻的是英文! ?


    第3章


    宫泊一下子立正坐直了。


    他目光炯炯地盯着树下那名年轻弟子,心想这么多年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穿越者老乡呢!


    不,也不一定他就是穿越者本人。


    宫泊眸色一暗,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或许,那把匕首只是意外落入他手中,或者,根本就是他杀人夺宝得来。


    “晚……晚辈六道宗姚画,不知此地是哪位前辈洞府?冒犯之处,还请、还请前辈谅解!”


    年轻女修忽然停止尖叫,环顾一圈,直起身颤声说道。


    她一边说,还一边往山洞入口处退去,小心翼翼道:“打扰前辈清修了,晚辈这就离开……”


    “——站住。本座让你走了?”


    头顶传来一道冷冽声音。


    树下两人同时一震。


    楚沨霍然抬头,循声望去,瞳孔不禁微微一缩。


    洞xue内光线诡谲暗淡,却有不知名的银辉在半空中流淌。


    借着微弱的光芒,他终于看清了说话之人。


    那人长发散落于树杈之上,宛如蜿蜒的墨色长河,肤色青白,形如冰玉,宽大的漆黑袍袖里露出一截伶仃修长的苍白手骨。


    一枚银环素戒空荡荡地套在指根处,指骨弯折凸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眉尾。


    乍看之下,颇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矜贵优雅。


    另一侧的手背倒是完好,只是那皮肤薄得犹如出生婴儿,吹弹可破,下方淡青色的细瘦血管还在飞速蠕动着生长。


    这诡谲的一幕令楚沨心神震动。


    竟一时忘记了这修仙界的大忌,径直对上了宫泊那双似笑非笑的琥珀弯眸。


    楚沨颤了颤,赶忙垂下头。


    虽然只是一瞬,但他还是看清了对方的长相。


    很年轻,年轻过头了。


    像是古墓壁画上摄人心魂的艳鬼,浑身上下都透着股病态又靡丽的味道。


    注意到楚沨的视线,宫泊似是不经意地勾起薄唇,朝他露出了一抹漫不经心地笑容。


    楚沨暗暗腹诽:


    这家伙,往树上一靠,跟没骨头似的。


    模样不似活人,气质也不像是正派出身,难道,是六道宗哪位闭关隐修的魔修长老?


    他悄摸观察宫泊的同时,宫泊也在打量他。


    这小子,十八九岁的模样,一身灰黑色低阶弟子服,浓长的眉毛下,一双漆黑瞳仁默不吭声地盯着自己脚下的地面,


    虽然方才失神了一瞬,但反应还算迅速,也很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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